第 七十二 章 暴露
“你是说……客船根本没有停运?”
君姝仪僵立在原地,手掌攥紧了膝上的衣裙。
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唇色上。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那些谎话来哄她?
而她竟然对他半点疑心都没有。
若不是翠云告诉她真相,她会真信了他的话,安安静静地留在这院落里。
一日日等著,一日日盼著,甚至还会对他心怀感激,惦念他的好!
她一直都清楚,沈墨轩並非表面上的温润守礼,他眉眼间总是带著几分狡黠与隨性,笑起来的时候又格外乖顺,让人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她知道他狡黠,知道他心思活络,却从未想过他竟会耍心机哄骗她、禁錮她。
他对她的情意,她並非毫无察觉。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份情意的背后,竟然藏著这样的算计与欺骗。
客船停运是假,想把她留在身边,將她困在这沈府之中,才是真。
那他还有多少事是骗她的?
他平日里说的那些情话,那些承诺,那些看似真心的关怀,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君姝仪垂下眼睫,咬著唇一言不发。
翠云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诚恳地安慰她:“奴婢知道姑娘此刻心里定然是伤心的,换做是谁,被自己信任的人这般哄骗,都会难过至极。奴婢不是很懂那些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也绝不是有意要替公子辩解,只是奴婢还是能看得出来,公子对姑娘,是真心的。”
“公子太想把姑娘留在身边,太怕姑娘离开他,所以做出这样的事,但奴婢清楚这错得离谱。”
“等公子从寺里回来,姑娘不妨与他好好谈一谈,把心里的委屈和疑问都说开,再劝公子不要再做这般欺瞒之事,送姑娘离开。”
“姑娘千万不要太过难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奴婢都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翠云温柔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君姝仪的耳中,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君姝仪轻轻拍了拍翠云的手:“多谢你,翠云。不过你不用这般替我操心,我並没有很伤心。”
她说的並非假话,心里確实没有很难过,只全是被欺骗的恼怒和失望。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对他动情了,现在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情分,只是一时的心动罢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宝樱端著摆满晚膳的食盒走了进来。
宝樱一眼便看到屋中君姝仪与翠云相握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轻声开口问道:“姑娘,翠云,这是怎么了?可是姑娘身子不適?”
君姝仪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不过是隨口说些閒话罢了。对了,公子呢?他还没从寺里回来吗?”
宝樱將食盒放在桌上,手脚麻利地將一道道精致的晚膳摆好,一边摆放一边恭敬地回道:“公子往日跟著老夫人一同去城外的静安寺抄经文、为沈家祈福的时候,都回来的比较晚。而且公子今日临走前吩咐过,让姑娘不必等他,先用晚膳便是。”
君姝仪闻言,默默地拿起碗筷用起了晚膳。
等他回来,她一定要亲自问清楚,问他为何要骗她,问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自己,到底对她的好里掺杂了多少算计。
她安安静静地用完晚膳,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待宝樱將撤下的晚膳端出去,不过片刻,又端著一盏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君姝仪面前。
君姝仪伸出手接过了那盏茶,送到嘴边时,又顿住了。
每日傍晚,她都会喝下这盏安神茶,要么是宝樱给她沏茶,要么就是沈墨轩亲自来。
而喝下之后,她总会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今日她决心要等沈墨轩回来,所以不能再喝这种助眠的茶。
她將茶盏放在了桌边:“我今日不想喝了,你端下去吧。”
宝樱愣了下来,连忙劝道:“姑娘今日怎么突然不喝了?这茶是公子特意吩咐小厨房为您熬煮的,用料都是最好的,就是为了让姑娘晚间能睡个好觉,您若是不喝,晚间怕是要辗转难眠的。”
“姑娘午间本就睡了不短的时间,晚间若是不喝这安神茶,定然是睡不著的。”
宝樱的语气有些急切,一改往日的温顺。
君姝仪心中顿时起了疑。
她抬眸,淡淡地看了宝樱一眼,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说了,不想喝。晚睡一日也无妨,你端下去便是。”
见君姝仪態度坚决,宝樱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应道:“是,奴婢知道了。既然姑娘不想喝这安神茶,那奴婢去小厨房,帮姑娘换一盏清润的花茶来,花茶温和,不影响睡眠,姑娘也好解解腻。”
说罢,宝樱端著那盏安神茶,快步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宝樱便重新端著一盏清香扑鼻的花茶走了进来,放在君姝仪面前,而后安静地站在一旁伺候。
君姝仪没有再说话,只是挪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身旁点著一盏烛火。
昏黄的烛光將她的身影拉长,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卷,端起那盏花茶小口小口地抿著。
坐了不过片刻,她忽得掏出袖中的锦帕,捂住嘴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