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沈府夜宴
周廷辅视察府学的风波尚未平息,沈琰的请帖便送到了陈家。
洒金笺上写著“谨择於七月初二,恭候台光”,落款是“蜀王府仪宾沈琰顿首拜”。陈瑾看著这行字,想起那日在望江楼上沈琰的提醒,心里明白这顿饭恐怕不那么简单。
穆鶯儿在一旁好奇地问:“少爷,沈公子请您去吃饭,是不是想把沈小姐许配给您?”
“別胡说。”
陈瑾伸指弹了她脑门儿一下,“人家是王府仪宾,我只是个秀才,高攀不起。”
“那可不一定。”
穆鶯儿嘟著嘴,“少爷现在可是府试第四名,明年过了院试就是秀才了,再过几年就是举人、进士,还怕高攀不上?”
陈瑾笑了笑,没有接话。
……
……
七月初二,黄昏。
蜀王府东华门外,沈府的灯笼早早点亮了,从巷口一直掛到二门,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昏红。
陈瑾换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繫著银丝絛,头髮用白玉簪束起。
林氏看了又看,替他整了整衣领,塞了一包银子在袖子里:“上门做客,不能空手。这是给你备的礼物,到了沈府交给管家。”
“娘,我带了桂花糕,那可是您亲手做的。”
“那怎么够?”
林氏嗔道,“人家是王府近亲,礼数不能少。”
陈瑾无奈,只好將银子收下。
沈府毗邻蜀王府,乃一座三进大宅,青砖灰瓦,门前种著两株桂花树,尚未开花,但枝叶繁茂,將整条巷子遮得清凉幽静。
陈瑾到时,沈琰已经站在门口了,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笑容可掬,与那日在望江楼上判若两人。
“陈公子来了,快请进。”
沈琰拱手,亲自引他进门。
穿过前厅、中堂,来到后院的花厅。
厅中已摆了一桌酒席,菜式精致,有清蒸鱸鱼、糖醋排骨、芙蓉鸡片、炒时蔬,还有一壶剑南烧春。
沈清漪不在席间,只有沈琰一人。
“清漪在內院,不便出来相见。”沈琰解释道,“陈公子莫怪。”
“沈公子客气了。”
陈瑾连忙道,“晚辈不敢。”
两人入座,沈琰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道:“陈公子,恭喜你府试高中。这杯酒,我敬你。”
“多谢沈公子。”
陈瑾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沈琰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先是问了陈瑾的学业,又问了陈家的情况,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张懋修。
“陈公子,你与张懋修交情不浅吧?”
沈琰放下酒杯,目光意味深长。
“张兄与晚辈同窗,性情相投,確实是好友。”陈瑾如实道。
沈琰端起酒杯,慢慢转著,忽道:“你可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
陈瑾心里一跳。
他自然知道张懋修是张居正第三子,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此刻沈琰这样问,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晚辈只知道张兄的父亲是京官,姓张,供职於翰林院,但具体是哪位,张兄没有细说。”陈瑾谨慎地回答。
沈琰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谨慎。也罢,我告诉你——张懋修的父亲,就是当朝首辅张居正。”
陈瑾故作震惊:“张……张老先生是张居正?”
“正是。”
沈琰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他父亲来成都,不是为了探亲,而是奉旨探望病重的赵贞吉。赵贞吉你可知晓?”
陈瑾点头:“赵贞吉是隆庆朝的內阁大学士,乃先帝和当今天子的老师,隆庆五年致仕归乡,寓居蜀中。”
“不错。”沈琰道,“赵贞吉虽已致仕,但他在朝中门生故旧极多,乃旧党的精神领袖。今年春,他病重不起,皇帝派张居正亲赴蜀中探望——名为探病,实则是新旧两党的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