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阵眼危机
他把这行字指给在场所有人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机。棺材里的阴尸还在半醒状態,被餵了几十年怨气已经蓄满了,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復。如果等到它全醒,水温会继续降,水色会继续黑,下游的水会变成毒水,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两个人。
“开棺。”周卫国坐在沙发扶手上,问完之后就把手按在膝盖上,一副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確认一遍的表情,“怎么破?”
“阴尸的弱点在眉心——那里是阴气匯聚之处,也是唯一还保留著一点阳气的位置。人被封进棺材的那一瞬间,最后一口阳气会卡在眉心,吐不出来也散不掉。养尸穴养的是阴气,阴气越浓阴尸越强,但眉心那一点阳气永远消不掉。开棺之后,我会用硃砂混合我的血点它的眉心——硃砂是至阳之物,活人的血带阳气,两者混合能破阴尸的根基。但开棺的过程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阴尸在將醒未醒时,一旦被外界的阳气刺激,会本能地释放怨气衝击——那是它几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怨气一次性爆发。活人承受不住。”
他把《百无禁忌录》翻到禁忌术卷,確认了一遍七星镇煞的排列方式。然后他开始准备第二次下水的所有法器。七枚铜钱,红线串好,捲成一卷塞进左胸內侧口袋——开棺后如果阴尸暴起,铜钱阵可以暂时封住它的行动,爭取上浮时间。三支引魂香,油纸包了三层,塞进右胸口袋——如果在开棺后找不到阴尸的准確位置,点燃引魂香可以让亡魂领路。硃砂一小包,封在防水袋里,贴身放在腰间——破阴符需要用血和硃砂混合,在水下画符比岸上难十倍,但没有符就是赤手空拳。他从桃木短剑上削下一片薄薄的木片,穿了个孔,用红线掛在脖子上,紧贴著皮肤。桃木入水会浮,但贴在身上就不受浮力影响。“桃木替命,”他说,“能替我挡一次致命伤害。”
赵卫国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看著自己握紧的拳头。“第二次下水,我要下去。”老李抬起头看他。赵卫国继续说:“生母在这片水里困了二十二年。我在岸上站了一夜,看著你们下去,看著你们上来。下次我不想在岸上站著了。我至少要替她看看,这棺材里到底是什么。”
老李把手里绕了一半的测深锤绳子放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和在水下说“走,现在”时完全一样——不是商量,是判断。“你潜过水吗?背过气瓶吗?学过面罩排水吗?如果在水下四十米深处气瓶出了问题你知道怎么切换备用气源吗?”赵卫国沉默了。老李站起来,他的身高和赵卫国差不多,但站在一起时两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我理解你想下去。但水下不是陆地。出了问题跑不了,喊不出来,你只能靠自己。你没有训练过,下去就是多一具尸体。”他拿起撬棍掂了掂分量,“你在岸上守著。这根撬棍我给你绑一根绳子,我在水下如果需要更多工具,会拉绳子三下。你到时候把东西递下来。你生母在这片水里等了二十二年,不是为了等你也死在这里。”
赵卫国接过撬棍,握在手心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撬棍放在茶几上自己的右手边,坐了回去。
老李把撬棍拿过来开始重新规划下水方案。第二次下水不需要勘察,目標明確:下到潭底平台,到青铜棺,开棺,破阴尸,上浮。气瓶余量重新计算——入水到潭底平台五分钟,开棺作业预估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应急上浮时间必须预留十分钟以上。四十分钟的极限作业时间勉强够用,但没有任何浪费的余地。他建议带一根撬棍下水——棺材盖虽然没有钉子,但几十年的水压加上淤泥的吸力可能把棺盖吸住了,光靠手打不开。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在看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亮透了,七月十八的太阳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招待所门前的砂石地晒得发白。三天前他和老李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天刚亮,现在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棺材里的东西不在乎太阳。它在乎的是刚才打扰了它睡眠的那两个活人。
老李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水下,信號绳动了——你们到底拉了几下?”周卫国摇头,“不是误触。连续猛拉——我拉的。我在岸上能看到信號绳往下滑,不是你们往下潜。是有什么东西把绳子往水里拉。”苏青黛从电脑里调出信號绳张力记录,张力曲线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出现了三次剧烈的脉衝——和录音里那三声敲击的时间完全重合。“拉绳的节奏和棺材里传出来的敲击节奏完全一致。像是同一个东西在同时做这两件事。”
李长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砂石地,看著远处死人潭的水面在阳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灰黑色光泽,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它在找绳子另一头是谁。它知道有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