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为吏
可偏得多了,便成了麻烦,成了横亘在家人之间的一道暗坎。
“家翁。”刘交轻轻地唤了一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家翁关心孩儿,那是天伦之情。大嫂又何尝不是偏疼自己的儿子呢?”
刘太公微微一怔,侧过头来看他: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打小就会宽慰人。”
刘邦见气氛稍稍缓和了些,连忙站起身来,从案上捞起酒瓮,往刘交面前的碗里满满地斟上了一盏,又给自己倒了八成满,把碗举得高高的,嬉皮笑脸地岔开话头:
“那败家娘们,一进门就闹闹闹,没个分寸。走了也好,咱们吃得痛快!来,家翁,阿游——喝酒!”
刘太公没好气地横了刘邦一眼,嘴角却终究没绷住,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喝完酒,再跟你算帐。”
“得嘞!”刘邦將碗中残酒一仰而尽,碗底朝天,晃了一晃。
无论在外头当多大的官,在太公面前,他永远是刘老三。
酒过数巡,刘交放下酒碗,正色看向刘太公,开口道:
“家翁,孩儿也想清楚了,大丈夫总该出去闯闯的,如今学塾的路子断了,我却也不想种地。想做吏。”
刘太公端碗的手顿在了半空,愣了一息:
“好好做个种地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安安一辈子,不好么?非要往那浑水里淌?”
刘交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极了。
“在薛郡时,郡守本有意让我留在郡府做个佐吏。我寻思著不在本地没人照应,便没有应允。季兄如今在泗水亭当值,可否举荐我,在亭中谋一份差事?”
秦时一亭之制,设校长一人,总领亭务。
求盗一人,掌巡缉盗贼。发弩一人,司弓弩射艺,亭佐一人,佐理文书。
四吏之下,尚有亭卒十二人,养(伙夫)一人,一亭之额,计十七人。
刘邦所领的泗水亭,乃是郡治所在的都亭,比寻常乡亭又高出一截,手里头是有些实权的。
刘邦放下酒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
“想做秦吏,得迈过三道槛。头一道,须有家资,贫无恆產者不得推择为吏。这一条,你不缺。第二道,须能书写秦文,通晓律令。你在鲁县读了这些年的书,秦篆秦法都不在话下。第三道,年岁须当壮年,至少满十七,方有任吏之格。”
“前两条,你都绰绰有余。唯独这年岁,差了些火候。不过嘛,那老秦旧贵甘罗,九岁便能位列卿相。天底下的事,哪有什么铁板钉钉的规矩?稍稍运筹一番,少两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刘邦笑意微敛,认真地看著刘交,沉声道:“可你若真想跟我一道做秦吏,便得从最底下做起。亭卒,日俸八钱。阿游,你可愿意?”
刘交自然是千肯万肯。
能跟在未来的汉太祖身边做从龙之臣,又是亲兄弟,在地方上彼此照应,总归是多一条路。
刘邦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隨即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方才说,那个叫欒布的舍人?打算如何安置?”
“他在我帐下效力。”刘交答道。
“若能隨我一道入亭,最好不过。”
刘邦嘖了一声,面露难色。
秦代官府发俸,止於县一级。乡亭小吏的餉钱,全靠著地方財赋腾挪。
“那得多添一张嘴了。这事儿我说了不算,须得去问萧卒史,让他帮忙试试。看看能不能再多批一个亭卒的钱餉下来。”
“萧卒史?”刘交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应当是萧何。
卒史一职,隶於郡府,掌文书帐簿、钱穀出纳,秩百石。
萧何、曹参皆是泗水郡中的豪强出身,不愿远赴异地为官,便一直在本地任事。
萧何早年是沛县主吏掾,后来升至郡府卒史,与刘邦都在郡治工作。
不过,听刘邦这口气,萧何虽已升任百石郡吏,论级別,还是矮了他这个校长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