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接话,只把卷宗翻过来,灯箱一压,背面显出来一行淡得快看不见的铅笔字。

“原件存疑,待覆核。”

七个字,没署名,没日期。卢美华眼皮一跳:“这行字,也是后添的?”

“先看笔跡。”

她俯身看了一眼:“2h,轻压,左倾。”

“像谁写的。”

“像……”卢美华顿了顿,后半句没吐出来。

林默已经从笔记本最前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便签。纸角卷著,字还清楚。十四岁那年,父亲书桌上撕下来的。

“默默,冰箱里有饭,微波炉三分钟。”

林默把便签压到灯箱上,和那行铅笔字並排放著。一模一样。卢美华看著两张纸,半天没出声,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爸的字,真是这个样。”林默把便签收回夹层:“嗯。”

“那这批註,就麻烦了。”

“怎么说。”

“要么是他写的,要么是学他写字的人写的。”卢美华盯著那行字,声音更低了,“这事先別往外说。”

林默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父亲失踪那天,家里没留字条。七天后,母亲也没回来。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

他拉开抽屉,把卷宗夹抽出来,翻回背面那页,再看了一眼那行铅笔批註。

“原件存疑,待覆核。”

他把这七个字记进脑子里,抬手敲开电脑。档案管理后台亮起来,界面一闪,输入框停在那儿。

“你真要查流转?”卢美华站在旁边,手还搭著保温杯,“这东西一动,后台就留痕。”

“我知道。”

“那你还动。”

“先看记录。”

卢美华没再拦,只盯著屏幕:“你快点。”林默输入卷宗编號,按下“流转歷史”。屏幕闪了一下,列表弹出来。入库时间,2019年6月,来源,旧档整体移交。经手人,周正平,后面三次调阅记录一排排列开,2021年3月17日,借阅人空白,2021年3月18日,归还人空白。

备註栏里写著一行:“常规抽检,无异常。”林默扫了一眼,手指停在屏幕边,“这行不对。”

“怎么看的?”卢美华凑近半步。

“不是原始栏位。”林默点开详细日誌,“字距不对,渲染也不对,像外部文本贴进来的,系统默认备註不会这样。”

“谁这么留痕。”

“先记下来。”

他点开2021年3月17日那条记录,借阅单编號空著,审批人空著,借阅事由空著,只剩一个时间戳,2021-03-17 22:41:33。

“晚上十点四十一。”林默盯著那串数字,“不是工作时间。”

卢美华脸色也沉了:“夜里借卷,不合规。”

“下面还有。”

他往下点,灰字浮出来:终端编號,t-b3-09,林默手指停住了。卢美华皱眉:“09號?”

“b3层只有八台机子,编號01到08。”林默眼睛没离开屏幕,“09不存在。”

“系统错了?”

“先算异常,不能直接下结论。”他把那行字记进本子里,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异常全部落在空栏位:借阅人空、审批人空、事由空、终端编號空。已填栏位无任何改动痕跡“这个编號要覆核。”

“这个编號要覆核。”

卢美华吸了口气,没再说话。林默合上日誌页面,笔尖在纸上落得很稳。2021-03-17 22:41:33,异常借阅记录。备註栏疑似后贴入。

终端编號t-b3-09,待覆核。

“够了。”他说。

“你不往下查了?”

“今天先到这儿。”林默把笔记本一合,“011號被动过,能先確定这个。”

卢美华看著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道:“那你別一个人乱找。”

“我不出去。”

“真的?”

“先把卷宗看完。”

卢美华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没松:“行,我现在去给你拿饭。这回真去,马上回来。”

“快点。”

“知道了。”

她拿起保温杯,转身往外走,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走廊里,很快就远了。林默没坐回去,手指搭在桌边,盯著那台黑掉的电脑屏幕。镜面里映出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电子表跳著11:47。

实际时间11:44,快了三分钟。午饭还没到,他已经没胃口了。走廊那头,卢美华的脚步声彻底没了。b3层又空下来,剩空调和电流声。

林默低下头,重新把011號文件压回灯箱上。就在这时,背面那行“原件存疑,待覆核“旁边,忽然轻轻亮了一下。原本只有七个字的位置外侧,又慢慢浮出一截更浅的痕,像有人刚按著笔补完,字还没完全压进纸里。

工位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里没有杂音,只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平静冰冷:“別查了。死者就是你。”

忙音响起的瞬间,林默握著听筒的指尖猛地收紧。他立刻按下回拨键,听筒里只有空號提示音。低头看分机显示屏,来电號码栏一片空白。他翻开牛皮笔记本,在 001號记录末尾用力写下:2024-03-18 11:48,分机 07来电,声纹与本人完全一致,內容“別查了死者就是你。”

来电號码空白,无法回拨。写完,他把 011號卷宗锁进工位最底层的私人保险柜,钥匙贴身收好。只有写在纸上的东西,才不会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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