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蕙兰从前只听嬤嬤含糊说过夫妻之事,真到了自己,才知书中那些“巫山云雨”的句子,写不出半分其中的惊心动魄。

他仍覆在她身上,呼吸渐平,汗珠顺著他绷紧的脊线滚落,滴在她汗湿的锁骨。蕙兰浑身酸软,脑中却异常清醒:

“相公……”她唤了一声,又停下,似在斟酌。

“嗯?”徐九侧了侧身,將她揽得更妥帖些。

蕙兰的脸埋在他颈窝,热气呵在他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著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我从前听闻,你与素英姐成亲后,习惯是……是她们四人一同……侍寢的。”她越说声越小,指尖蜷缩起来,“今日换我一人……你,你可还……习惯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並非嫉妒,更像是新妇对自己能否让夫君满意的本能担忧,以及对那个她未曾参与过的、关於他的过去的探询。

徐九听她这么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笑出声,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他侧过身,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看著蕙兰眼中那丝小心翼翼的探寻,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汗湿的鬢髮。

“素英的性子,你知道的。”他的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与慵懒,语气却坦然,“她与春兰她们几个,是生死里滚出来的情分,早已不分彼此。我……伤愈之后,”他略顿,似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作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大约是恢復得『太好』了,她们又都……嗯,不太拘泥俗礼。素英便说,既是一家人,何分彼此,图个热闹也好。这规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沿了下来。”

他话说得含蓄,但蕙兰听懂了。不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权宜之计,而是他康復后依然如此,是朱素英做主定下的、被默认的家中常態。甚至,可能正是因为他“恢復得太好”,才有了这“一夜战四女”的传闻?这念头让蕙兰脸颊更烫,心却莫名安定了几分——至少,那可怕的传言彻底是假的了。可隨即,另一个更复杂的念头浮上心头:自己是父母之命、明媒正娶的正妻,而素英姐……虽是先进门,却只是妾室。日后这內宅的规矩体统,自己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与素英姐及那四位情同姐妹的通房相处?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將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肩窝。心里那点新妇的忐忑与比较,渐渐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想起姐姐芷兰,那个同样嫁给了他,却在新婚之夜独宿的姐姐。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若是姐姐当初也肯……肯如今夜这般,是否就不会走到今日易嫁这一步?甚至……是否需要自己也……但这念头荒诞得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立刻死死按了下去。姐姐是姐姐,她是她。姐姐要的清风明月、诗词唱和,与这內宅之中复杂的人情与规矩,终究是两回事。

她轻轻吁了口气,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闷在他怀里,带著刚经歷云雨的软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往后,相公可是还要……还要那样『热闹』?”问完,自己先羞得不行。

徐九低笑,吻了吻她的发顶:“规矩是素英定的,你是正妻,內宅之事你若有想法,自然可以商量。如今有了你,”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怎样都好。”

这话让蕙兰心里最后一丝不確定也落了地,却也感到了那份“正妻”之责的重量。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清晰:“素英姐是当家姐姐,她定的规矩,自然有她的道理。我……我既嫁了你,总是要慢慢学的。只要……”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只要相公不嫌我笨拙,肯容我慢慢学著打理,就好。”

徐九没再说什么,只是將她搂得更紧。蕙兰感受著他平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体温,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沉沉睡去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要以正妻的身份,郑重地去见素英姐。还有……姐姐那里,也该去看看。

次日天未亮,徐九轻轻起身。蕙兰睡得正沉,眼角眉梢还残留著昨夜承欢后的春意与倦色。他替她掖好被角,才穿戴整齐出了门。

他离开不久,院门便被轻轻叩响。值夜的夏荷开门,见是芷兰,愣了一下:“大小姐?”

芷兰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裙,神色如常,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我来看看蕙兰。”她说著,脚步却有些迟疑地往新房方向望了一眼。天光未大亮,那扇窗还紧闭著。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解脱?当然有。可隱隱的,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她想知道,那个被传言判了“死刑”、又被她亲手推开的人,与妹妹的新婚夜,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妹妹是欢欣,还是强顏?他……真的如传言那般么?

夏荷何等机灵,正要侧身请她进去,屋內却传来蕙兰带著初醒慵懒的声音:“是姐姐来了么?快请进来。”原来蕙兰已被门口的动静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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