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红墙黄瓦在朝阳下泛著肃穆的光。

赵寧跟在朱载坖身后,穿过重重宫门。身后的百官队列整齐,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力。

徐阶走在他右前方半步,背影挺得笔直,花白的髮髻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高拱则落后赵寧半步,胸膛起伏得厉害,方才殿上那股憋著的火气,似乎还没散尽。

祭拜太庙的仪程冗长而庄重。

朱载坖跪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身后是黑压压跪倒的文武百官。

香菸裊裊升起,混著陈年木料和冷香的气味。

赵寧垂著眼,视线落在身前光洁的金砖上,耳朵却捕捉著殿內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內阁大学士袁煒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殿堂里迴荡。

“陛下以万乘之尊,决断北伐,任用良將,一战而定百年边患。此等功业,太祖成祖定鼎天下,驱逐韃虏,不过如是!”

刑部侍郎紧跟著附和:“陛下英武神断,直追汉武帝当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今日俺答授首,漠北平定,陛下之功,当与秦皇汉武並列千秋!”

“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统天下,然北境终未安寧。”都察院左都御史叩首道,“今陛下文治武功,远迈前朝,唐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终有渭水之盟的屈辱。陛下直到漠北,击穿王庭,实乃千古一帝!”

赵寧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去瞥徐阶。

老首辅闭著眼,嘴唇紧抿,仿佛入定。但赵寧看见,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在微微发颤。

徐阶也慌。

这股捧杀的风,对內阁所有成员都是威胁。皇帝越觉得自己功盖寰宇,就越不需要內阁的制衡。

高拱的呼吸粗重起来,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他偷偷瞪了赵寧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就看著他们这么捧杀?

赵寧没动,只是几不可察地,朝高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袁煒仿佛没看见赵寧的暗示,继续高声道:“臣请陛下將今日大捷,告祭太庙,勒石记功,传示天下!使四夷知晓,大明天威不可犯!使万民知晓,陛下圣德巍巍!”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朱载坖跪在灵位前,背影挺得笔直。

赵寧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热切与亢奋,几乎要將这沉闷的殿宇点燃。

他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被捧上神坛的滋味。

嘉靖晚年迷恋修仙,隆庆……他迷恋的是“千古一帝”的幻梦。

就在附议声达到顶峰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內侍连滚爬爬衝进来,噗通跪倒在丹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陛下——!大捷!大捷啊!”

殿內一静。

朱载坖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扯动了明黄龙袍。“讲!”

那內侍喘著气,脸涨得通红:“锦衣卫护送……护送俺答汗首级入京!已过德胜门!全城……全城百姓夹道观望,山呼万岁!首级正在送往太庙的路上!”

“来了!”高拱低喝一声,霍然抬头。

朱载坖的呼吸陡然加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扶著灵台站起来,腿似乎有些发软,旁边的陈洪赶紧上前搀住。

“当真?”

“千真万確!首级就装在玄漆木匣中,由三百精锐锦衣卫押送,戚將军亲兵护卫!沿途百姓……沿途百姓皆称陛下英武,远胜太祖成祖!”

最后这句马屁拍得生硬,却像一勺热油泼进了火堆。

朱载坖的眼睛彻底亮了,那种亮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光彩。

他甩开陈洪的手,大步向殿外走去。“隨朕去看!”

百官慌忙起身,队列一阵慌乱。

太庙外的广场上,晨光刺眼。

锦衣卫的队伍已经抵达。玄色制服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为首一人手捧一个三尺见方的玄漆木匣,匣子上雕刻著狰狞的辟邪兽首。旁边站著几个风尘僕僕、甲冑染血的亲兵,正是戚继光的亲卫。

朱载坖站在太庙高高的门槛內,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盯著那个木匣,喉结滚动了一下。

“打开。”

声音乾涩,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捧匣的锦衣卫首领单膝跪地,將木匣平放在地上,双手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颗头颅。

头髮散乱纠结,沾著黑红的血污和漠北的风沙。双目紧闭,鬍鬚虬结,面部肌肉因为死亡和长途运输而僵硬扭曲,呈现出一种青灰的色泽。儘管已被处理过,但那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与防腐药味的气息,依然隱隱散发开来。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在末世养神宠

佚名

年代:地狱开局,我是资本家少爷

佚名

每日十倍结算,我的武功无限升级

佚名

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佚名

变身少女:我有游戏面板

佚名

射鵰之后,神鵰之前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