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石虎之死
总好过跪在这里,看著羯族一点一点烂成泥。
黄驃马吃痛,扬颈发出一声悽厉长嘶,四蹄翻飞,猛地加速。
二百步。
身后,有羯兵抬起头,看见那道孤骑衝锋的背影,哭著大喊了一声。
曾经能带起千军万马的石虎,此刻身后只剩一地丟弃的刀枪。
一百五十步。
汉军阵前,盾兵向两侧退开,炮阵彻底露了出来。一门门火炮沉默地立在那里,炮口漆黑,冷冷对准前方。
炮手早已就位。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手势。
高台上,胡大勇望著那道孤骑,忍不住攥紧了刀柄。
“公爷,石虎衝过来了。”
林川站在高台边缘,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看著石虎,看著那匹已经衝到一百多步外的黄驃马,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怜悯。
“成全他。”
令旗落下。
一百步。
石虎看见了高台上的林川。
隔著晨雾,隔著炮阵,隔著一整座崩塌的战场,他还是一眼看见了高台上的那个人。
迎风佇立,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石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他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他曾经也想过用汉人百姓当盾,用妇孺挡刀,用人命逼敌人退。
可他用的是恐惧。
林川用的却是牵掛。
一个让人恨,一个让人跪。
这一局,输得太狠,也太憋屈。
石虎双臂肌肉暴起,所有力气灌进臂膀,將玄铁重锥高高举起。
“林——川——!”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所有力气,嘶吼出这两个字。
声音裹著毕生的恨意、不甘和最后一点凶煞,穿透晨风,撞向汉军高台。
就在吼声未落的剎那——
炮阵之上,火光骤然炸亮。
三簇火舌喷涌而出,刺破晨雾。
石虎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刻,极致的恐惧反倒退去了。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忽然鬆了一下。
终於来了。
比起看著军心崩塌、族人跪地、霸业成灰,他寧愿死在这轰鸣的炮火里。
至少这一瞬,他还在衝锋。
下一刻——
轰!!!
天地仿佛被撕开。
数门火炮同时怒吼,震得大地猛然一颤。
滚烫的铁砂和火药气浪交织成一堵看不见的墙,横扫而出。
黄驃马甚至来不及再发出一声嘶鸣,前胸便被轰碎,血肉和骨头炸开,四蹄瞬间折断,庞大的马身带著巨大惯性向前翻滚。
石虎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
重甲撞上泥地,发出沉闷巨响。人与马在湿冷的地面上翻滚,划出一道数丈长的血沟。泥浆、碎甲、血肉四处飞溅,黄驃马半个身子几乎被撕碎,石虎也被甩出去十几步远。
他重重砸落在地。
半边重甲彻底崩裂,右半边身子自肋骨以下血肉模糊,甲片嵌进烂肉里,铁、骨、泥、血搅成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
可他的手还没松。
那柄玄铁重锥,依旧被他死死攥著。
石虎仰面朝天,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喉咙。
拒马后,妇孺的哭声停了一瞬。
跪在泥地里的羯骑们也抬起头,怔怔看著他。
石虎的眼里只剩高台上那道身影。
这是他死之前,最后的一道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