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絮,于日光下落在城角屋檐。

苏云将圣旨收入乾坤空间,皱眉沉思。

至于思索着的是什么,当然不是女帝圣旨的事。

虽然自己的确刺了女帝一剑,但也无非只是刺了刺,难不成她还要杀了自己不成?

有娘亲背后撑腰,就算给这个大圣人千个胆子,怕都不敢。

只是女帝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当时候自己应该在和曹师兄比武才对。

难不成是双方震荡的剑意惊动了她,还是说其实圣人本就想找自己,或者要找娘亲?

但不管什么,苏云自己也有事情,想要与女帝说上一说!

然最让苏云无法梳理透彻的,还是寻木禁地看见过的事。

有想到念头不通达之时,其拢在袖间的手指微微一弹动,隐隐中仿佛生出某种蒙召之力出现在手间。

以致于让苏云顿了顿,目光遥向某处,后转头摇了摇,笑笑。

由于苏云前去比武自然不能动用绿卷剑,所以他在步入会场后,便也将在琼瑶轩获得的‘折岳’刀拿了出来。

这把刀入手真的很重。

可其就奇在,它就好像认主一般,虽重但不会让苏云获得任何压力。

况且如今细看,它的刀型与横秋刀是一样的单尺直刃,可它的刀柄与绿卷剑又颇有几分相像,无论是长度亦或是纹理,导致苏云都有几分握它如握绿卷的怪异感。

真奇了。

不过,苏云没多想太多。

兵器不过是兵器,用在谁的手里才能决定它最大的价值。

故苏云察了眼头上日轮,继续独自前行。

—————————

一行晨起,目睹有些商铺店肆也走出伙计,扬幡吆喝着生意。

直到苏云走到一颗胡杨树下,发黄的树叶随风而落,搭在他肩膀上时,却令其停在原地。

街中巷子景,叉杆荡客心。

苏云转眼右侧,小店双阁栏面,二楼窗台闭合,就连店门都未开。

只有一夜叶落,未经人打扫过的豆花店匾额积满了凄楚。

隐隐,苏云想起了昨夜,无数洞虚对峙的场景。

那时候,薛姑娘也在吧。

苏云联想到了什么,继而一放在豆花店门面窗台上的紫金酒葫芦,又吸引到了所有目光。

以前,薛姑娘的店面都是放些盛笼买卖,似乎从未摆过这东西吧。

于是乎,苏云提着折岳向豆花巷,迈了进去。

一行一步,莫道枯苍。

走到窗台前,纹理雕刻昆仑山色,封盖红玉的紫金葫芦下压信纸,信纸在凉境寒风中簌簌扑动,上面写有了不少娟秀文字。

而在没被葫芦底压住的下封处,倒先行入眼了几个字眼。

小苏公子,亲取。

理所当然的,苏云瞧见这几个字,当皱着眉握起沉甸甸的紫金葫芦,继后拿了信纸,阅看起来。

『见字如面,柳公子。

嗯,不对。或者曦月该改唤你一声小苏公子才对吧,但其实曦月很早就知道苏小公子身份了,只是很可惜,可不能告诉你了。

或者小苏公子也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那么恭喜你。你呀!猜对了。

不能说是我骗了小苏公子吧,小苏公子也骗了我不是?

只是无心亦或是有心,都无妨了。

小苏公子是个妙人,但很抱歉,由于你知道了曦月在此的身份,所以下次再见面,我可会来杀了你!

当然,在此之前,曦月还要去办一件事,所以小苏公子可不要提前死在谁的手里咯,最后曦月也发发慈悲,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但还是稍微提醒你一句,咫尺之遥皆可敌,并切记留心一人,棋不痴。

末尾,小苏公子,亲取。』

咫尺之遥皆可敌,该有多渗人。

难道这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害了自己吗?

苏云拧眉看完这一封辞别信,再将它收了起来,薛姑娘亦如他所想的一样,是醉情轩的宗主,薛曦月!

苏云嘴角轻轻笑了下,世道啊,你还有多少事在瞒着呢?

或者这是世道都没法给出的答案。

苏云只要仍身处棋中,便无法纵观全局,不过单就如此,苏云会停住脚吗?

似乎如今所有事的重心都开始因为许攸,偏移到了苏云身上。

但苏云不会认不清路,苏云依旧坚信着自己的剑,自己的道,如果天塌下来,那自己顶着便是。

劫难渡,可人不会认输,只有人不自渡,劫才会过不去。

继而苏云手握紫金葫芦,掀开封盖红玉,内里酒香瞬间四逸而出。

这紫金葫芦毫无疑问是个暗藏空间的法器,里头几乎盛满了足有一个湖大小的落怀酒,怕是苏苏不停喝,都得喝上不少岁月。

既如此,苏云走出了这处豆花小巷。

不见娘子,娘子自会找上门,只是那时薛姑娘会不会真的要杀自己,就不知道了。

距离比试时间,约莫还剩下小半柱香时间。

苏云自知该进大比会场了,然当他刚探出来不到几步距离。

走出拐角的苏云,就被一个小不点撞了过来。

这小不点手抱着的巨剑差点没给自己闷捅出内伤来。

只是与苏云撞在一块,倒地的自然也是小不点了。

待苏云垂视线与身下。

“你没事吧。”

穿着一身脏兮兮碎花裙,显得尤其像乞丐的小不点爬了起来,她单只手捂着不知道有没有摔红的屁股,单只手抱剑瞪向苏云,亮汪汪的大眼中满是怒气:

“哎呦,差点头上起了个大包,你是走路不看路啊,不知道小巷子出大路要张望一下吗?你没娘教的吗!”

明明被撞的是自个,小不点少女是恶人先告状了。

苏云难免摇头苦笑,侧开身子,看似让行。

但眼瞧着少女走过自己身边,苏云又抬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道:“小姑娘走归走。我腰间布袋子,你得还吧?”

听到苏云的话,少女覆盖着泥尘,依稀能着见,精致的小脸容上眉儿,皱了片刻。

片刻时间,她又转过头,腮颊挂着俩酒窝,怂起肩膀卖弱悻悻笑笑,回应苏云的话:“你在说什么,大哥哥,我哪见过你的什么布袋子?”

“嗯?”苏云唤道了声,接着松开少女的小臂,手掌化爪探吸,一藏在了少女屁后裙兜的布袋就被吸了出来:“那这又是什么?”

被抓贼拿脏的少女,当下就兜不住了,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抛下手中的长剑,扬起两手抓向高于自己头顶的钱袋子:

“那是我的,你还我!!你还偷人东西啊!!快来人啊,有人欺负小孩了!!”

简直不可理喻。

苏云瞧着她,没好气地将布袋重放回自己腰间,并冷色横了少女一眼:“江河不实漏卮,人恶亦不可长,好自为之。”

说罢,苏云用灵气轻推开少女身子,扬长而去。

对于一个小小的盗童,虽然她身怀着把藏有不俗剑意的巨剑,可行为如此拙劣的人,显然不值得自己浪费口舌时间。

何况小小盗童肯定也留不住苏云。

但其实对于少女来说,要不是一开始被股酒香吸引,也不会跑进来遇见苏云。

所以这桩偷不成,换下一桩继续偷便是。

期后少女感觉着自己肚子愈发扁扁,咕咕细响,苏云的话听不懂入不了耳,她也只能看着这个俊帅的大哥哥离开了。

见人走了,少女便嘟着嘴抱起地面上的剑,细声囔怨:

“文绉绉的不知道说的是啥,就跟爹爹一样。算了算了,消消气。我不打死他,还是先治好了肚子再说,之后再想办法找那苏云吧。”

言语飘散,话落地。

少女又抱着剑,敲起了豆花店的门:

“有人吗,请我吃个饭呗!”

豆花店的门无疑是不会打开的,却有一人提着刀,靠在了店巷外拐角的墙边,侧目内里皱眉疑惑。

赫然就是离开后的苏云。

苏云已临归灵止境,耳达目明,又不曾走远,怎可能听不见少女的话呢。

在听到话后,他便躲靠在墙边,观察着这个少女一个个门往里敲去,心里思忖。

这小女童为什么要找自己?

自己不认得她啊,以前下山的时候,也没遇见过。

苏云琢磨着,右侧耳畔惊起一声钟鸣。

大比要开始了!

苏云猜测着这个小女孩的身份,然无论如何还是参加大比要紧。

毕竟师傅的嘱托断不能不做。

两难之际,苏云遂单手掐诀,暗算天机。

无果,苏云又将一丝灵识标印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再细细看了两眼后,转身往会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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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朝廷的宗门大比,由选拔赛以及淘汰赛组成。

前四日为选拔赛,择出十六位宗门弟子,第五六七日均为淘汰赛,其中最后一日更是魁甲之间的比试。

可以说如今的大比,已算走进了尾声。

实际上,苏云在大比之中遇到的宗门弟子,水平大概都相当于归灵中期,且年龄都在二十三岁至二十七岁左右。

如果苏云不是在拘龙山历练过,又没有各种奇遇,苏云若以炼气期巅峰的实力前来,真的未必能够走到这一步。

不过,苏云因此开始对自己的修炼之路,感觉到几分怪异。

往常幼时,自己对于修炼境界瓶颈往往难以度过,然自从拜柳舟月为师,大比一行期间,瓶颈桎梏似乎已不存在了般。

就像忽然间开窍了,苏云觉得就算如今没有师傅帮助,也许自己还是会成长。

只是缘由究竟是什么呢?

苏云迈入会场,向甬道内的侍从提供了参赛玉碟,确认无疑后走了进去,阵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中浮现起前几夜里身体泛起的叶纹,淡然笑笑。

也许答案早已在心中。

所有念罢。

在会场几乎成千上万人的注目下,一袭青衫徐徐迈上了中央的一块大舞台。

淘汰赛与选拔赛不同,选手人数少,便没有了之前多人同场比试的场面。

但场内热闹却分毫不减,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能留下来的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在分毫析厘间。

与往日一样的是,诸多宗门宗主同早早登上高台,观礼。

至于苏云仍尚未走入比赛场地,于台阶下注目远去。

高台之上的前方依旧矗立着若干银玉镶金宝座,只是与头一日坐满的情形相比,宝座上空余了不少坐席。

其中蛮夷一方的宝座,更是阒其无人,中间女帝与蛮族太子的位置也是闲置,唯有左方几个宝座,八极门门主岳渺以及偏挪居中的一人,安坐其上。

那一人入眼,目画山河,剑眉绰冽,长发交挽凌虚髻,素面朝天仙姿绝颜,一点剑印入眉心,衣衫墨白彰显身份,赫然如是清净山剑阁宗主,九州剑仙上官玉合。

苏云望着娘亲,淡淡一笑。

高台的上官玉合,也瞧向了他,相继点了点头。

一切仿佛无常。

先后,苏云别过头,神情正然走上台阶。

只是苏云没看到,高台之上的娘亲忽叹息了一声,两条长腿蓦地夹紧,无带任何物件的长腿践踩高跟,在地面上颤栗不止。

在二人分别前不同的是,这时候的‘娘亲’脚腕上并没有绑着什么红绳。

坐在她附近岳渺门主,目睹‘娘亲’的动作后,还问了声:“上官宗主可是身体有甚不适?怎看您的脸色颇有几分涨红。”

对此,‘娘亲’平复了下姿态后摇了摇头,无声应对。

只是那独属上官玉合冷冽的眸眼,此刻却蕴藏着无限媚丝,骗不了人地往下看向了云儿。

心生叹息,有多久没见了云儿,皖娘好想你。

可是……可是……哎。

既后。

少年一身青衫,手撑折岳直刀走上比试舞台。

这是苏云在宗门大比淘汰赛的头场比试,对阵的选手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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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千章句,钟鼓趋朝急。

春眠醒,红泪零。

走上比试台上的苏云,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人,会是位等候已久的强劲对手。

可当他真正走上台后,入目之景反与猜想截然不同。

在比试台,除了自己还有两人,其中一人站在侧左方向,身上的官服摆明了是朝廷皇室的裁判。

而正前方的一人嘛。

穿着一袭锦襕袈裟,头别逍遥巾,发丝凌乱面相年轻,巴颌尖削略显风流,正端起单手拿着念珠,盘坐在一桌案蒲团上。

在苏云登台时,那人举眸凝来,幽黑的眼珠带着不少打量之意,接而唇角又坏坏勾了下,邪气得很。

见此,苏云难免皱眉望向裁判。

不是要比试吗,他在场中放个桌子和蒲团,要闹哪样?

其实,旁侧的裁判接收到苏云眼神询问,也一脸无奈摇头。

别看我,我也不道啊!

故而。

苏云撑刀握柄开始往前走去。

反正要比试的,那就先接近了再说。

对于苏云这种以刀剑等兵器,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炼气士来说,近身更具备杀伤力,怎么接近都不会吃亏。

不过,未等苏云出口与这位又僧又侠,半佛半玄的道人,说上几句话。

安坐在蒲团上的道人,反先有了动作。

只见他手一翻,地面随即放上了盘炭炉。

而后再看着他手指啪嗒打起响指,炭炉顿燃,柈火零星炸响。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他又从袖中须弥世界中,掏出个茶壶来,并抬头望向苏云,询问了声:“呃,施主你喜欢喝浓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

嗯,说的是茶水哈。

苏云皱着眉,回应道:“这位大师……”

“诶,施主别急,看来施主还是喜欢喝淡一点的。”道人打断了苏云的话,低着头把几个团饼茶捻碎,放进茶壶中笑了笑:

“比试什么时候不能比,何况这大比也没规定,一定要打了才算,对吧?”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道人抬头瞧了瞧侧站在旁的裁判,得到的则是裁判瞪眼张口,徒呼无言已对。

至于苏云则还是撑着刀,站在案几前。

在这个距离,苏云完全有把握瞬间出刀,拿下这场比赛。

只是要让自己如此战胜,又有违心境。

所谓礼者,人道之极也,做人不能不讲道理,做事更不可没有礼仪规矩。

故苏云放下了握刀的手,自发地坐了下来,又从桌案上取了一盏,并往内倒起了酒。

“大师既然要换个比法,那怎么比?”

听着苏云的话,道人优哉游哉地施出生水诀,把茶壶灌满了水后挪到了炭盘上,才回头对苏云说道:“施主年纪轻轻,喝酒多伤身体。还是少喝为妙!”

说罢,道人手微动。

苏云目下桌案如变长千万丈,自己倒满了酒的杯盏也在惊变中,飞到了道人手上。

道人接酒,便是一口闷,畅快地喊叫了声:“好酒!”

接而,他放下杯盏,正式对望苏云:“贫僧法号笃竹。”

佛家万法唯心所现,桌变千万丈,非真变千万丈。

跟后苏云垂下眼帘再睁开,心境清净,如作如是观,遂复如常:“大师神通不错,只是我从未听闻夏境佛道修行的和尚能喝酒,这算不算破戒?”

“佛在心头,酒在肚里,有何不可?”笃竹观苏云神色,摆手挥了挥,说道:“只是听施主的语气,似乎我佛门有着几分齿冷之意啊!”

苏云没回话,他对于佛门的确有着偏见。

但这并不是出于对佛道本身的不认可,而是首因在于本就未过于了解,不懂其中玄妙。

其次自然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在娘亲口中已被发回蛮境里,与自己曾有互相交换弟子身份,来过剑阁的蛮族人。

笃竹见状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声,侧移身子。

空中雪絮纷纷,点落烧热的炭炉缓缓融化。

架在炽炭上的茶壶,咕噜咕噜作响,茶壶弥散薄气。

眼见水烧开了,笃竹便提起茶壶,挪出一茶盏,为苏苏斟起茶来,并道:“修行本就是修正自己错误的观念,其实无论是佛还是道,还是儒家兵家各种修行道,都是如此。”

看着倒落的清茶,苏云发笑了声:

“大师这是要与我问对?还是说……论道?”

“问对也好,论道也罢。”笃竹放下茶壶,眸光焕彩地望向苏云:“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笃竹此行如此不过有几事求解,所以让贫僧与施主说段往事如何?”

苏云探指茶沿,感受着茶水的温度,道:“大师但说无妨。”

“既如此,便得正经一点了。”笃竹说道着,右手往空处作爪伸出,一柱禅杖随即入手叩地,禅音妙妙,着成一方圆,一圆环,一小千世界,一结界。

这一手过后,外界的观众不能看不能听,只能像看到光盖子将二人合在了里面一般。

故而皆哄然面面相觑,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吵起来。

甚至有一男子不顾秩序站了起来,指着下方大怒发声:“这是干嘛,不给看是吧!你对得起我们吗!?哈,对得起我们吗!?日你妈退钱!!!”

只是这方小结界,不仅是对外界产生了隔绝,内里对外头也是一无所知的。

里头苏云环顾了下,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笃竹应道:

“既为往事,当不能给人偷听。这方圆之中,已再无人能看能听到我们一言一行。但若有洞虚修士强行往内探查亦能打破,不过贫僧亦能察觉,倒也无妨。”

苏云点头,手举起茶盏转了转,言语温润:“那我便只好洗耳恭听咯。”

“呵呵,如此。”笃竹直勾勾端量向苏云,道:“苏施主,听故事总不能没有酒吧?”

闻言,苏云顿时停住了转动茶盏的动作,抬起剑眸,眼底下有道凌厉光芒一闪而过,慢慢张开口:“大师知道我?”

笃竹道人则将自己空落落的杯盏,推送到苏云桌前: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贫僧有一神通,能见六道众生死此生彼等苦乐之相,能算三界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及所作之事。”

苏云看了他半响修为,由衷道:“我的身份应非归灵修士能测,大师你这是跌境过。”

此番大比,苏云以巫蛊面具遮掩面容,又以自身阵法手段,遮掩机锋。

自己修为又已走到归灵之巅,大比同境选手之中,谁有能耐算出他真正的身份呢?

在苏云使用观气术打量笃竹后,马上就发现到其曾为化蕴境的气息残留,故推导出他跌境的事实。

此人来大比,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是为何?

想必又是诸多算计。

过罢,苏云抿了口茶水:“其实大师,在你看来。什么是佛?”

“哦!?”笃竹轻讶片刻,皱眉想了想,才回答苏云的话,说道:“佛者觉也,人若有存大觉大悟之心,便是佛。”

苏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么按照大师所说,岂不是众生皆可为佛?”

“施主妙论,只是要让众生皆佛,又谈何容易。”笃竹说着,给苏云添起了茶水,而他自己盛酒的杯盏已然空缺。

待苏云也为他倒上酒时,却被他挥手拦了下来,言道:“酒终究是穿肠毒,不宜多饮。苏施主,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噢!?”

笃竹慢慢开口,言语逐发慎重:“我幼年居京,靠爷爷贩鱼而生,日子过得清贫但倒也舒适快乐,后来爷爷似向一大户人家买出了些珍宝,从此也算过上了富贵的生活……”

“……然在那日之后,我们一家却没有了以往的温宁,那些都快数出几房外的亲戚,登门做客,家中子弟,舅舅叔父都开始沉醉酒色,直至得来的富贵不过两三年,便挥霍一空……”

“……后来我立志要为家族争回应有的权贵,机缘之下,我拜了位江湖中有名的武道强者为师,那时师傅有一女儿,对我多有照顾。有一天,师傅命我下山半点事,我听从下山。可原以为一切都会往美好发生时,却有群马匪找上了门,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只留下了我这么一个无能之人……”

“……后来,我拖着半死不活的残躯,拎着马匪的头颅,走进了女子的房间,却发现了一封信件。原来,那名女子在一次下山期间,被一名仙道宗门的修士看上了她的资质,想要她离开门派,去往仙宗修行,也与修士结成道侣。女子不肯答应,又被修士看穿了心思,算出了情根……

“……然而修士依旧不依不饶,在他欲要对女子行非礼之事时,女子断然不从,咬了他手臂一口,彻底惹恼了修士。女子深知得罪了修士,内心又不想从了他愿,便将事情告知了师傅,才有了后面的修士为了断因果,借马匪之手途中的事情。”

闻言,苏云望向了他。

笃竹深深闷了口酒,道:“在一切未发生之事,我啥都不知道不懂,可事后她入了我心,我动了情。施主你说,我应该忘了吗?”

苏云定了定神,想着笃竹的话。

这遗憾吗?

苏云后作答道:“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是件幸福的事啊。遗憾吗?遗憾。”

笃竹听着,目光愈加清朗,可又喝了几盏酒,烧热了心肠,道:

“我想为她报仇,不过武道之境又怎能撼动仙家。走投无路之际,我被一处乡里私塾的文轨先生,送至寺中修行,懂了些许佛法,也报了仇。然就在几年后我参禅之际,顿觉慌神,神通一算后,竟有因一人会在未来毁了我的道途……”

笃竹持手串之手捻动念珠,向苏云笑道:“但推算之下,我只需不出寺院,便可了过此劫。可施主你猜猜贫僧为何还是来了?”

苏云摇摇头:“大师能勉强度过情劫,是好事。可心中所想,我又怎知。只是……”

苏云端起茶水,沉声道:“只是,难道大师所说的一人,是我?”

闻言,笃竹笑了笑。

苏云又说道:“那么按大师所说,大师理所应当不出寺院,方为上策。可最终你还是觉得来寻我,便是因寻我之事,比自己的生死还重要了。”

听言半响,笃竹叹了口气:“是啊,其实寺里的生活比这山下自在多了,毕竟去勾栏喝个小酒都得花费不少。”

苏云眉峰抽了抽,出家人喝酒就罢了,你还去勾栏喝?

你真是和尚吗你!

笃竹见苏云此神色,当即摆手道:“哎,施主你别误会。勾栏的酒水比外界酒庄的水,醇香很多,贫僧才会去那打酒的。只可惜每次我一进门,老鸨听到我只打酒,不要姑娘陪酒,便把我驱出门咯。”

苏云失笑。

然在说笑下一刻,笃竹反收敛起笑意,认真看着苏云道:“苏施主,最后贫僧想请教施主一个问题。”

“我再回答了你这个问题。”苏云放下杯盏,自己给自己倒起茶道:“算不算赢了?”

“输赢有那么重要吗?”笃竹询问道。

“对我而言,重要也不重要。”

笃竹微点了下头:“那么便算施主赢了吧。”

苏云默然,品起了茶水。

笃竹便开口问道:“敢问施主,是否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对这整个世界,绝望透顶?”

问题很大。

何为绝望,对世事丧失信心,所有希冀完全落空,为之绝望。

至于苏云是否对这个世界失望过。

苏云再斟茶水后,双手笼袖面向笃竹:“有过。但是!”

回语话机转纵变化,苏云再道:

“绝望,其意味着到达了不可能逾越之处,那么作为修行之人,跨越难关才是应做的。故而即便面对绝望,我仍会坚定往前迈,因为我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终有云散风清之时。”

“施主是否想过!”笃竹目光冷毅,震呵道:“不一定所有人,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你所谓的道注定孤身一人!”

听到笃竹的话,苏云向来一幅温润神色的面容缓缓低下,眉峰紧跟着渐渐皱起,目光内发青茶水热气蒸腾,后而眸光愈发明朗,可嘴角抿了许久,才慢慢地勾起,直至抬起头望向碧落苍天。

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哑然。

“道家神卜算无遗策,儒家天机施谋用智,佛家神通能观天地!呵呵呵哈哈哈哈!!!”

待罢。

苏云轻轻将头低下,手拿茶盏敬向笃竹,那视线看着从下往上瞪来,逐发凌厉:“很好,这真的很好。但就算如此,你们又都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不,你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所以都得给我乖乖看着,不是吗?”

笃竹谛视着苏云,有所愕然。

但没过多多久,他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其实施主本已大觉大悟,得自在本心。贫道此行,有些事是自己想多了。”

“不,大师。”

苏云将最后一杯茶喝下,放下茶盏手撑膝面,身子微俯。

接着抬眸看向笃竹,并用手指了指他,笑道:“说实话,其实我对那些个佛门禅机很讨厌,但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讨厌你。”

说完,苏云恢复回温润清净的姿态,站了起来,目下低垂。

“那么大师想问的,算问完了?”

笃竹头点了三下,也跟着站了起来,手持禅杖道:“是的,只是还想请苏施主留步。”

苏云疑了声。

便见笃竹往袈裟怀襟内掏出一本外表残旧的佛典,递给苏云:

“实不相瞒,施主可能忘了。但施主于我有恩缘,所以贫僧必须把这本功法给你,借此了却缘分,再无因果。”

看着佛典上那看不懂的佛家字体,苏云想了想后,还是出手接过,将佛典收进袖中空间。

笃竹见此,遂摆手撤下结界。

迎迎绕绕,不过点首相逢。

在全场懵然发现又能看见场中比试二人时,笃竹率先开口向旁侧裁判示意:“此战是柳孤舟道友胜了。”

苏云对此没有表态,只是站在一旁。

笃竹应该是用神通算到了未来某些发生的事,这和柳师傅学的卜算之术,有相通之处。

可其实,不管是卜算还是佛家神通,亦或是仙宗之中,最精谋算的天机门,他们之间的求得可见得未来,都不过是万千事物在岁月长河中,可能存在的一条支流。

没有人,能真正的去预测未来。

所得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大概。

苏云师承柳舟月,对此可以说是踏了半只脚进门,他有预感着将来会发生着什么。

但单论如今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犹未可知。

苏云念想作罢,耳边传来的皆是观众懵惑的质疑声,眼角处则见笃竹持杖身影微动。

见笃竹要走,苏云有礼地向他,拱了拱手:“大师。在大比结束后,可是要回寺清修?苏云若他日有空闲……”

笃竹未等苏云把话说完,便先打断道:“呵呵。因缘际会嘛,但你留我。那贫僧临走前,再点化施主一句吧。”

苏云不信佛,但听听总是无妨了,自是道了声:“大师请讲。”

“万事随心,尚行可安。然君子厚德载物,锋芒不露才是上乘。”说完这最后一句,笃竹合十双手向苏云方向敬了敬,再转过身悠悠离别道:

“既是有缘,哪怕尘缘已了,或许还会再相见。至于贫僧是要回寺院,还是去外界走走。施主勿念,就此先行别过吧。”

话离。

少年青衫背影有日光斜照,青年身袭袈裟迈步走进了会场遮盖的阴影甬道中。

二人身影相背相对,一人撑刀,一人杵杖离开了大比会场。

大比会场观礼台上,有老僧人合十双手瞻望,眼里雾雾不清。

而笃竹走出会场后,便撑着禅杖于凉州城北门探出,禅杖拄地有声,与远处山林中的竹林摇曳相继同响。

背影孤独,只是走出一步后,他重入化蕴境,身后升起慈悲佛像,光轮夺人。

其所持禅杖,随之一步消散,化为万千碎片,着成一柄长剑落入手间。

剑长三尺七,刃骨坚韧,柄处带有竹叶飘纹,雕字南风。

南风吹乱庭前竹,那一年幼儿下结买鱼恩,这一日佛家有道,论令其笃行致远,了恩果。

故南风启,成了苏云首位护道人。

那一日,道人出了夏境。

无归。

—————————

正午当阳。

苏云以玉碟催动起回房的传送阵法。

随光影消散,少年人站在了厢房行廊中,仍在回味着与笃竹的交谈。

籍着行廊水晶的反射,看着自己的模样,是巫蛊面具的,是柳孤舟的,总感觉都有点开始不像自己了。

总说照镜可以正衣冠,明人心。

那么自己曾经又是什么模样的呢?

苏云摇头淡淡笑了笑,自从离山后,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哪般模样了。

自己离开清净山,踏上远游蛮地欢喜寺,天遁牌瞧见皖娘,秃奴房中观姑姑泥泞相,再遇师傅习得绿卷剑法,于拘龙山潜修阵卜,诸多术法兵技。

直至沙海迎来儒士许攸,又在大比认识薛姑娘,孟楠,算出霍小丫头未来机缘甚大。

在前一夜无数洞虚齐聚,神树岁月长河之秘,以及方才那个要寻自己的抱剑小丫头。

这种种,无不都在警醒着苏云,暗中正有一只手,悄悄将世间万物万事的头绪,引到了面前。

笃竹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未来,才会选择出山见自己一面。

而自己将来又会做出什么?

只是修道之人从不信命,苏云要做什么又岂能由他人决定!

少年人终是迈出了一步,这一步很浅但也很远,不过就像岁月长河不起眼的一滴河水。

奈何无人能想到,这滴河水在不久将来,最终会弥漫整座天下。

正午的厢房过道很静。

柳舟月设计的会场阵法本就十分精妙,即便苏云作为国师弟子,也远没有到达吃透的地步。

只见苏云就这么一步接着一步走着。

两旁水晶漫射的灯光打在青衫上,反衬出淡淡的碧绿色。

稍顷,苏云站到了房门前。

即将面见女帝,苏云自然要换上得体的衣饰,并且他并不打算用柳孤舟身份,去见夏朝的第一位女圣人。

有些事情,苏云想以自己的身份亲自与她聊聊。

然,就在苏云准备将进房玉碟贴进房门时,耳边却依依稀稀传来道女子轻轻的呢喃哼吟。

哼吟从苏云对门的房中传出,声音很小,不怎么能惹人注意,但入耳瞬息又尤显诱惑。

如是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水沿着缝隙,缓缓滑动,飞泉漱玉,不过如此。

一时间,苏云顿住了步,偏过头向后方瞧去。

自己曾在对面房舍听到过什么,甚至还把别人的门给砸坏了,虽然事后交给了少琅处理,可少琅是怎么办的,苏云不知道。

难道说姬少琅没有把人遣走?

只是细想想,少琅作为楚王,王室中人最为擅长御人,均衡之术,或许他只是将自己擅长之事解决,也没有得罪对面房间的人才符合王室之人的作风吧。

恰在这时,对面房舍内,再度又传出接连好几声的女子哼吟声。

听上去,很喘又很压抑,就似不愿让人听到一般。

即便会场住所的房间有阵法遮掩改变人声,仍还是能让苏云听出女子优美的声调,可以想象到,这个女子当是极为出色。

只是,当初自己曾砸门而入,那女妇姿色似乎尚浅才对。

莫非当初自己情急,听岔了?

要不要听听?

咳咳,苏云心中惊现出幼时念书时的各种格言名句,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做人当有礼可以在彼此间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苏云还是决定将头瞥回来,断不能将书中教诲,甚至娘亲都曾如此教育过的话,忘到九霄上。

奈何回头一瞥而过,出于归灵修士视力,苏云还是透过房门纱窗,窥视到了里面的一幕。

纱窗朦胧透光,内里屏风隔绝,山河荟萃益彰辉映。

在屏风后,又似隐隐约约见到一女妇身影,凡人一眼而过似如常,可在炼气士一眼已足矣看清所有轮廓。

女妇不似静坐在凳椅上,反似被人用绳索勒了起来般,她的模样自然是看不到的,甚至好像还被人以绸缎遮住眼。

再往下察时,可见女妇仿穿白衣,然衣衫异常凌乱,那皓白双肩勾延露玉肌,稍稍往后压着,手似被扣在人身凳后,在如此纤长颈肩下,绽放而出的满月酥山尤为挺拔惹眼,于纱窗朦胧的影子中看去,尚还格外有着清冷庄华之态。

即便乳山之巅立起两点蓓蕾,昭显出的阵阵媚态,还是无法僭越超过她本身独特的绝色。

至于女妇为何独自一人在房中哼吟。

便不得不再继续向下看去。

顺眼划过女妇淫糜过人的侧腰曲线后,她一对不俗长腿岔开弯越两侧,脚腕被牢牢绑在了凳子椅上,其间足弓绷立,有踩高跟翘起。

如此冷窈丰窕的极色尤物,半褪裙袂间,玉褪之中竟被人塞进了一长状物件,长物如有链影束缚,充盈地堵住了宫蕊阙心,又一下下摩擦着女妇粉素润白的穴唇,又让媚肉噗嗤噗嗤流出汁水。

也不知是因为长状物件的缘故,还是女妇也能穿过脸上遮掩的绸缎布条,屏风纱窗,看到苏云回头观望的举止动作。

在惊鸿一瞥间,女妇绷紧的跟足更加翘立,膝盖像是非常艰难用力地往内贴,似想遮着耻穴被物件调弄的姿态,然做出此番动作,更是让长物往穴中插得更深,女妇压在凳椅上的饱满臀肉,止不住漾漾挪动,腰肢接而痉挛抽搐。

原本对望苏云方向的女妇,更是下子瞥向了另一个地方,那本就扣紧咬合的唇瓣,更为用力被玉齿咬出红印,又霎那忍不住张开些许,发出声声细细喘息。

妄就这么一瞥看过。

苏云也楞在了原地良久,即便是借着纱窗观望,可女妇的身段绰约绝伦的程度,真的好美。

有那么一瞬,苏云都感觉自己幻视出了娘亲。

但娘亲怎么被人绑在房间中,被如此亵玩呢?

苏云暗道不可能,遂打开了房门,进了房换上了身剑阁白衣,腰挂绿卷,再出门前往面圣。

只是此回,苏云心中再无杂念,也再未回头看对面厢房一眼。

二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着一樘门。

少年人的脚步便越走越远,直至光影消散在行廊间,厢房中被捆绑的女妇,再也没压抑住自己的呻吟声,躯体起伏晃颤,穴中的如意所震荡流露出的淫液,均完全崩溃地弥漫淹没了所有本可属于他的领土。

—————————

女帝旨意。

是宣仙家柳孤舟于今日大比比试过后,至城主府面圣。

所以苏云也没耽误时间,换了衣服便出了会场。

其实城主府距离大比会场不远,甚至就在旁边,所以苏云没走出两步便已经到达城主府。

站在府门前,入目。

朱漆大门顶悬金丝楠木匾额,石阶三阶,两侧高耸巨柱,将凉州城权势最盛的府邸黑瓦,顶在苍天之下,黎民之上。

站在府门前的数十名侍卫,均挂刀披甲,厚重的甲胄为此更是加添了不少肃杀之色。

苏云虽说打算以自己的身份面见女帝,但入门前依旧还戴着易容成柳孤舟的面具,毕竟他本人的身份并无任何召宣,闯入女帝下榻的城主府,未免会招出什么祸端。

不想多添事端的情况下,苏云还是想以柳孤舟身份,用圣旨入府,在即将见到女帝前再将面具解开。

而就在苏云思索该怎么进入城主府时。

反有一人,偷摸摸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清越软语。

“少年白衣向春风,锦盘玉带暗香来。”

苏云登时回身望去,抬眸瞬间。

女子长裙,流云卷雪,袂摆盈盈香歩,动人长腿显露出极致的抚媚,白皙的肌理丝毫不见任何瑕疵,看人先看腿,已具梦幻之色。

想必天下无一女子之腿,能与之较量。

而此刻苏云的神情,也是出奇的呆滞,张着嘴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反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呵呵,柳道友这副瞠目结舌的模样,还真不像国师的弟子。”女子瞧着他,峨眉稍抬,清韵纯旖的脸蛋显出几分笑意,就伸指重重点在了苏云眉间,道:“还是说,才几……几天没见,就不认得我了?”

“呃……堂……你是。”

苏云有点结巴,更惹的女子发笑。

说来女子犹如白瓷般精致的面容,微微翘卷的睫毛,一对月牙眼雾气缭绕,拒人千里间又带着丝许巧笑勾引的意味,又怎会让苏云遗忘。

不多时,苏云终于还是将憋在口里的几个字,吐了出来:“孤舟见过苏少宫主。”

被认出身份的苏秋棠,两眼微眯了眯,看着苏云似有些意味深长,轻声回应道:“噢,柳道友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呃……。”

苏云挠了挠头,自己以柳孤舟的身份曾与堂姐见过一面,只是按理说堂姐似乎没有告诉他来历。

不过堂姐就在此参加大比,反而是自己没有代表剑阁参赛了。

如今再次重逢,依旧还是没相认。

可苏秋棠没管他,前迈步子端叠着手绕着苏云转了一圈,席间裙下粉白腿畔难言娇艳,最后站在了苏云身前,恬然一笑:“其实我很好奇,国师弟子只是来凉州城参加大比?如今你站在城主府前又要做什么?”

“啊这……”

苏云感觉堂姐的眼神有点太过于透彻了,像是将自己整个人都给看光了般,轻声想着道:“我……我要……”

“你要什么?”苏秋棠看着这个傻傻的人,向着他贴进了一步,清纯俏皮的脸蛋从下而上直直对视过去,分显妖娆。

堂姐从小聪慧,对自己更往往能一眼看穿想法。

虽然苏云不想让堂姐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寻女帝,牵涉太多,但也深知瞒不过去,如今也只好有点难以启齿地撇开剑眸,思索道:“我……是来找……”

“来找?”听着苏云支支吾吾的话语,苏秋棠歪了歪头,峨眉颦起微笑了声:“柳道友是要来寻楚王?”

苏云深思吟味了下,顿道:“啊对,没错、”

“真是这样?”苏秋棠说着话时眉眼凝起,狐疑姿态更显。

苏云定了定心神,略有些忐忑。

但堂姐哪容他想啊,没等话落多久,她眼儿微弯:“既然如此也罢,只是柳道友要入城主府可不是单凭楚王门客身份,就能进去的。那日分别之后,楚王可有给你物件出入城主府?”

苏云听罢,摇了摇头。

“那么……”苏秋棠眸光闪闪,狡黠一笑:“要不我带你进去?”

苏云定了定心神,让堂姐带自己进去,岂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何况娘亲和女帝的关系,堂姐不会不了解,到时候若泄露风声给了娘亲,自己曾偷偷见过女帝,那还得了?

正当苏云想着要怎么搪塞过去时。

苏秋棠反撩起肘间的对襟丝带,偏过身去:“但只可惜我还要忙些宗门事务,晚些时候更得赶着去比试,难以抽出空当来呢。”

苏秋棠说着,转眼打量了下苏云,其后她袖手一翻,遂将一个物件丢到苏云手里:“这是城主府楚王小院的通行令,你持这个令牌进府,想必没有人会拦着你。”

接过令牌的苏云,看了看后便抬起了头,道:

“苏少宫主,将如此重要之物给我,就不怕我进入城主府是另有打算吗?”

苏秋棠双臂环胸,眨了眨眸子:“噢,难道说国师的弟子进入皇室府邸,是要行不轨之事?”

面对堂姐的话,苏云摇头回应:“自然不会。”

“那便行了,不过……”说着,堂姐斜过眼,脸蛋纯净眼神很媚,冲自己笑了笑:“不过柳道友要进城主府前,还需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苏秋棠接着慢条斯理说道:“不知柳道友可有些使用过的药瓶,最好是能装上品灵丹的质地,我有大用。”

就这?

苏云心底颇有些意外,跟着就从乾坤空间顺出好几个用完的药瓶,递给堂姐:“当然是有的,只是仙宫居然还须问人借此等物件?”

“此次前来大比,出门比较急,故而没带上多少。”苏秋棠扯话间,将药瓶顺到袖中,转后便对苏云道:“那么柳道友可是要进府了?”

苏秋棠没给苏云反应过来的时间,便言语催促起来。

而苏云对于自己的亲人,也并没有细究太深,应了声:“是的。”

“那便不叨扰柳道友了。”

两人牵合附会,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终告一段落。

苏云以令牌进入了城主府,寻见女帝。

只是苏云没有发现的是,在他进入城主府时,背后堂姐那双凝视着其背影的月眸,格外玩味、待他转入影壁后,苏秋棠便将袖中的药瓶掏了出来,目光在几许疑惑后化为丝丝了然,唇儿渐勾,再抬起头望向碧落之上的云卷云舒,有所轻柔道出一句:“小家伙,想骗谁呢?”

语后,她收起笑意,拿着药瓶转过身,沉神淡淡。

堂弟怎来了凉州,又为什么与国师扯上关系了,姑姑不是说好了头一天便来观赛,怎么迟了几天才到,还有滤泉液的事情,姑姑对此只口不言。

到底在发生了什么?

想着,苏秋棠走入街巷,再行入了一间依旧还在售卖滤泉液的坊市中。

—————————

城主府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虽然比不上皇宫,更没有清净山广阔,但以楚王别院通行令进府,没有人带领的情况下进府,仍是有点难探路的。

而在廊角下,白衣越过梁柱,腰上玉带随挂上了一柄青鞘长剑,宛然形貌也是改动,遮掩为柳孤舟的面具不见。

再昭显在人面前的,已然是张清秀俊逸,温润宁人的脸庞。

一行走过,遇到的不少宫女都为之顾盼,等其人走远后,又腿弯软软议论蜂起,足矣见得郎君仪表是何等非凡。

奈何她们嘴中所讨论的少年苏云,则眉峰蹙立,特别繁琐。

不是,女帝的院子在哪?

都已经七进堂院了,都没个影,要不要用灵识寻找一下呢?

只是贸然灵识扫视,被女帝发觉,会不会神念一动,啪叽一下把自己镇压得化为齑粉了。

苏云持剑走着,越走越深。

转转,鼻间伴有清风传来一阵阵奇花异香,旁侧处小院梧桐树,叶黄飘散,于廊拱门桥窥眼进去,金井铺盖,墙沿栽中满的各种平日里,难以觅见的稀花异卉令人惊叹。

这是何人,又得花费多少时间,才能集齐如此多种样的异木奇花?

苏云感叹着被眼引,脚步也挪动向了梧桐小院。

待踏进门时,他才感觉有着那么一点点熟悉,只是那时候,小院内还并没有栽种出如此多的名卉,想必是近日才种下的。

那么小院的主人属于谁的答案,也显现在了苏云心中。

毫无疑问的,正是楚王姬少琅的院子,在沙海一行后,自己便已经是在这里醒来的,只是后续离开之后,是楚王带着自己走的别门,才没有疏理明白。

拿着楚王院子的通行令,真就走到了楚王的院子,是巧合还不是巧合呢?

苏云默默摇头笑笑,起眼再欣赏了会花草,便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欲转身离去。

纵使花再香,再奇特,入目或许会惊叹会停观,但要借此彻底留住一个少年郎,还是有点难度的。

只是!

就待苏云偏转过身的刹那,院中厢房的门忽尔作响,徐徐打了开来。

一伊人手拾衣物,从中走出,浑圆足跟裸白压地,沾着些许水露,玉脂般的肌理在冬日阳光的散耀下,泛出不少动人粉泽。

有浴女出图之景,苏云明显呆滞。

想当然了,苏云眼中的姑娘也并非没有穿戴衣物,然也只是片缕,极为两腿,跃出房门的长腿漫漫纤直,亵裤蕾紧稍短,薄薄的布料叩勒出道魅人楚楚的骆驼趾线,甚有水迹弥漫沾染;

视野再往上,腰肢婀娜,一件紫蒲色肚兜蒙羞盖住撩人的脐孔,上绣梦幻闪蝶扑祥云案,将两团玉碗娇乳锁在后头,遮遮掩掩下,略显风情。

沉寂着,苏云看呆了,清修多年的某处人道都为此初醒。

除此之外,苏云愣怔目中的姑娘,却在探出门后,原本还冲着内放打笑的嘴角率急放下,一对星眸同与苏云对视起的瞬间,遽时生出无数愠戾,被她拿在手中的襦裙,也随后甩向了苏云面前,将所有美好的景色都遮盖了起来。

跟着,便有话语传进苏云耳内。

“诶呀,姜姑娘你把我衣裳还我!等会……你别丢,嗯!啊!!”

是一道女子轻灵悦耳的声音。

苏云眼前被衣物遮掩,内心则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所谓,胭脂美人飞何去,冰肌玉骨出雾时。

虽然自己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的身体,甚至记忆中,娘亲和皖娘的身体都见过不少回了,可陌生女子如此裸露的模样,还真的是头一次。

然而,就在苏云再看不见任何美色之时,耳边除了那道女子声音外,还并传来一声簌动如电刺般的破空声,他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气机锁定,杀意直刺心门。

不明所以下,苏云立道探马下压,在衣物在面门滑落同刻,右手迅即抓向了腰间绿卷,伴随着龙吟出剑之声,钪呛一点争鸣,以剑身挡在心门前,拦住了攻击。

再现眼。

方才那名穿戴紫蒲肚兜的女子,也正正就是倒在凉州城外,被九鸢公主和楚王妃救回的人,姜璇玑!

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的璇玑。

在发现苏云闯入院落后,姜璇玑手中一探,便握住了什么未知长物,轰然灵蕴强势刺在了绿卷剑身之上,磅礴的气机也并未随苏云阻拦消失,升起的巨力反还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往后连退十数步,撞在了院边墙沿,折倒了诸多林植,震飞花舞。

只是,如此亮丽的风光却不是赏阅的时候。

苏云喉咙作咽,吞下口中翻涌的一抹腥甜后,再抬起眼眸,已满是意外。

他虽有留手,但归灵气象已出,然只单凭此仍旧还是被这姑娘的攻势,击出了点内伤,足见对方的战力并不逊色于自己了。

而姜璇玑的眼前中明显也露出几分意外,刚刚的出手,除了未动用底牌之外,已是她平常状态下,能使出的极佳攻击。

可还是被苏云轻易地化解掉了,她也能从苏云拔剑到横剑挥洒自如的动作中,看出了其应是常年修行的苦果,对方不是什么纨绔公子,反而藏有真意。

不过,她即便被拦住了,后续所表现出的神态,完全不像会就此放过这个登堂入室的浪荡子,在被挡后,她的左手也紧跟着握紧了手中的虚无长物,两手齐齐出力,抵在绿卷剑身的尖端剐蹭出闪闪火花。

瞧着便就要往后挑起,再直取向苏云喉头,又是一记杀招!

苏云见状作速攥紧绿卷剑柄,化出波澜灵气,剑术炸出再挑开攻击,双膝急屈,身形往侧方遁出,还忙出口道:“姑娘,在下并无意偷窥……”

只是,姜璇玑见苏云再避过一式,当拧蹙燕眉,脸色看上去甚为阴沉又古怪,似有种狠意在其中浮现。

实际上在她心里,哪有太多在乎被瞧见了的恼火,目前她想做的,单纯就是想刺死眼前这个人。

就这么简单。

二人交手不过电光火石间,便已有数十次交锋将院中闹腾得一阵稀碎。

同时,厢房内的楚王妃卫素衣,只将抬起的两手叠在胸前,小小规模的山岭,蔻红翘立,满身赤裸地倚躲在门后,涓涓水流从她腿畔流下,足趾尖点地,板底粉嫩又觉紧张,如此借着门纱缝隙观摩着院外两人的拼斗,内心一阵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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