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新兵

黄昏如烬,残阳泣血,陇上的秋风卷著刺鼻的血腥气,扑在城头那面残破的“於”字大旗上,猎猎声里满是悲愴。

那面旗早已被箭矢洞穿得支离破碎,像一片枯槁的败叶,在风里苦苦挣扎,连舒展一下都难。

这是大战间隙的死寂,没有廝杀的狂喊,没有兵器的鏗鏘碰撞,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闷。

那沉闷的气氛,裹著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金汁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咳嗽都憋在喉咙里,咳不出来。

城头的青砖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秋风迅速吹乾,凝结成一块块深褐发黑的斑驳痕跡,像一道道洗不掉的伤疤。

断箭密密麻麻地插在墙垛上,锋利的箭泛著冷光。

散落的兵器隨处可见,卷刃的长刀、断裂的长矛、变形的盾牌,还有一具具尚来不及清理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蜷缩在墙根下,有的俯身趴在垛口边,肢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死尸双眼圆睁,瞳孔里还定格著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著这场战乱的残酷。

几只大胆的乌鸦落在尸体上,“呱呱”的怪叫刺破死寂,尖喙啄食著血肉,贪婪又冷血。

陈阿豆靠在一个破败的垛口下,左臂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温热的鲜血顺著小臂缓缓渗出,浸透了他刚裹紧的粗布绷带,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这是他入伍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还是代来城里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挑著一副担子,装著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挨家挨户地叫卖,日子清淡却安稳。

三天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拿起兵器,更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城头,直面生死的煎熬。

入伍第一天,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队正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笑著安慰:“別怕,很简单的,就守在垛口那,抱起石头,砸下去!”

队正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比他早入伍七天。

七天前,他还是代来城“锦绣阁”裁缝店的少东家,一手针线活做得精妙,裁出的衣裳合身又好看。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总爱点名让他裁衣,看著他拿著软尺,抬手绕过自己的腰身,脸颊便悄悄红了,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可现在,那个清秀文雅的小裁缝,就倒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脑袋被砸得只剩一半。

他被慕容阀拋石机拋出的巨石擦中关灵盖而死。

脑浆迸裂,溅在青砖上,那双原本握惯软尺、白皙秀气的手,此刻沾满了泥垢、血污,还黏著几点刺鼻的金汁,再也握不住一根针。

慕容阀的兵马,掌握著“班门”打造的大型攻城器械。

那些高耸入云的云梯、沉重如雷的撞城锤,还有能將巨石拋上城头的拋石机,每一样都威力无穷。

这些大型武器,抵消了大部分代来城居高临下的守城优势,让守军付出了巨大牺牲。

三天,於陈阿豆而言,却像是已经过了三年。

他从一个连血都不敢看的小货郎,硬生生变成了能在箭雨里面不改色,抓起石头、举高、再狠狠砸下去的冷静战士。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突然震耳欲聋,瞬间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陈阿豆浑身一震,他知道,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了。

他咬著牙,忍著左臂的剧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隨手抱起一块刚被运上城头的礌石。

那是一块大青砖,砖面上刻著模糊不清的字跡:“张氏宅,宜子孙。”

陈阿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城里张员外家的砖。

他曾挑著担子去张家卖过胭脂水粉,还记得张员外家的丫鬟笑著问他胭脂的价钱。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垛口旁,把青砖放在垛沿上,转身再去搜罗礌石,目光却突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攥著,连站都站不稳。

显然,这是个刚被强行拉上城头充数的百姓,连兵器都不敢碰。

陈阿豆不由自主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抬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像当初队正拍他那样。

少年浑身一哆嗦,惊愕地看著他,陈阿豆扯了扯嘴角,咧嘴一笑。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別怕,很简单的,就守在垛口那,抱起石头,砸下去!”

代来城內,早已是断壁残垣,一片破败。

很多大户人家的宅院,因为用的是坚固的砖石、上好的大木,都被拆得乾乾净净。

木料砖石全被充作滚木石,源源不断地运上了城头。

街巷里房屋倾颓,无尽的荒凉漫溢在每一个角落。

北闕別业,黑火轩中,夕阳斜斜地照进厅堂,光线愈发昏暗。

可没有二爷於桓虎的吩咐,没人敢擅自进来点灯。

——

昏暗的光影里,於桓虎端坐上首,面容冷峻。

下首左右,坐著他的三个儿子。长子於睿、次子於智、三子於聪,还有他的大女儿于慧。

这是於恆虎已经成年的几个子女。长子於瑞,比他小十五岁。最小的于慧今年十七,比他小二十四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陇城少城主莫少羽。

於桓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力,响彻整个厅堂。

“老夫派去慕容阀谈条件的人,回来了。老夫提出的条件,慕容盛,已经全都答应了。”

一句话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於桓虎神色从容,静待眾人稍稍平復,才缓缓抬眼,看向长子於睿。

“睿儿,明日一早,你就安排左右翼城先后失陷”。”

於睿嘴角噙著一抹浅笑,躬身应道:“明白了,爹!我会安排两座翼城的精锐,趁乱撤离战场,悄然向陇城转移,绝不留下痕跡。”

於桓虎微微頷首,又道:“左右翼城解决后,你就持我手令,去飞狐口见赵腾云。告诉他,他的飞狐口,也可以失守”了。”

“是!”

於睿应声,脸上掠过几分惋惜:“若是早点与慕容阀联繫,咱们的精锐也不会损失近两成,实在令人肉疼。”

於桓虎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早点?幼稚!

没有这两成精兵的损耗,慕容盛会那么爽快地答应老夫所有条件?

唯有打得够狠,让他也尝到肉疼的滋味,他才会正视老夫,才会心甘情愿让步。”

说到这里,他缓缓放下茶盏,闭了闭眼,一声悠长的嘆息从喉间溢出,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悵惘。

“真正可惜的,是这代来城。这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啊,如今城毁人亡,城中青壮损耗殆尽,再也回不去了。”

代来城如今的惨状,厅中眾人都一清二楚,一时间,气氛愈发凝重。

莫少羽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起身打圆场:“伯父,以此伤亡,换来于氏一族的新生,换来您的阀主之位,便是值得的。

代来城毁了,可您即將接管的,是上邽啊。那可是比代来城更富庶、更稳固的地方。”

於桓虎瞟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可惜,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臣服於慕容氏,做他人的附庸,不甘心啊。”

於聪忍不住说道:“爹,慕容阀本就比咱们於阀强盛,依附於他,又有何妨?

咱们先阀主,不也一样巴结索家,仰人鼻息吗?他身为阀主都能放下身段,我们又有什么不能的?”

於桓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这些,暂且不提。慕容阀今日强盛,不代表日后永远强盛,待他们露出颓势,我们未必不能伺机脱离。

眼下,先做好眼前的事。兵库里的箭矢、甲冑、刀枪,从今晚开始,便尽数运往陇城。智儿,这事,就交给你负责。”

於智眼睛一亮,笑著应道:“知道了爹!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杨灿,虽说他没给咱们增兵,却没少送武器粮秣。

他大概还以为,这些东西全被咱们用来抵挡慕容阀了,怕是死都想不到,城中大户的房子都拆光了,咱们的武库反倒更充盈了,哈哈!

於桓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隨即转向莫少羽,神色缓和了些,微笑道:“智儿性子莽撞,办事不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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