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他意料的是,南澳军对他的態度还算友善。

白清接过国书,只见上面写的全是汉字,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生僻字一堆,完全读不懂,递给纪白:“写的啥意思?”

纪白接过通读,而后低声道:“大体是说,只要我们退兵,交还椒岛,要多少银子,都好商量。”白清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以吗?”

用不著译官翻译,金仁义汉语纯熟得很,他怫然不悦,冷著脸道:“將军说笑了。贵军杀伤我李朝士兵甚重,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白清笑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隨意报价,据南澳財政司估算,李朝与南澳开放贸易后,年均贸易额,就在一百万两上下,如今尊使想让南澳退出椒岛,却连一年的贸易额都不愿赔偿,这算有诚意吗?”“啊?”金仁义满脸莫名其妙,確认道,“如此说来,贵方只是想通商?只是通商的话,就好说了。”李朝文化上几乎完整继承大明,而且在某些方面比大明更极端,就比如“祖宗基业”问题,在儒家文化中,帝王有守土之责,失地就是失德,是自弃天命。

明朝地大物博,丟交趾、丟济州岛、丟奴儿干都司,都可以解释为化外之地,於礼无碍。

可李朝就这么大地方,八道疆土没有一寸是化外,少一点都是对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

从法理上来说,李朝是大明藩属,有替宗主守土之责,失地对大明也无法交代,对內臣民也会极端不满从歷史来讲,高丽末年曾对蒙元割地、称臣,在李朝史书中直接被骂成亡国贱奴。

真实歷史上,后金两次攻入李朝,也没割走一块土地,哪怕李朝被后金打的千里焦土,称大清为父国,仍坚守不割地的原则。

这时代,哪怕是乙丑胡乱,李惊被困南汉山城,被迫与后金签订兄弟之盟,也没割让一寸土地。可白清却道:“不仅是经商这么简单,我们得確保所有往来李朝的贸易船队都在控制之下,更要有一处进攻建奴的桥头堡。”

金仁义拔高声音:“有一处皮岛,还嫌不够吗!”

皮岛理论上也是李朝领土,镇江大捷后被毛文龙占据,这事惹得李朝上下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公开说“毛文龙凌鑠我国,甚於奴贼”。

可毕竟抗金大事要紧,再加上壬辰倭乱时大明对李朝有再造之恩,李朝官方將毛文龙的行为解释为借驻,权且忍下这口恶气。

现在南澳又以同样理由,再要椒岛,金仁义如何能忍?

面对大怒的李朝使者,白清只是淡淡道:“不够,不仅椒岛,身弥岛我们也要。”

“哼!既如此,恐怕两国终要兵戎相见了!”

“哈。”白清一声轻笑。

落在金仁义耳中满是讽刺,只见南澳诸將,自白清以下,都在发笑。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金仁义被笑得心虚,色厉內荏地嗬斥。

白清道:“怎么相见?你们是坐渔船过来,还是游泳来打?”

金仁义一怔,继而脸色通红,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言。

李朝水师七成都集中在庆尚道、全罗道两处,已被南澳连锅端了。

剩下三成中,大部分集中在忠清道、京畿道,这两道水师都要拱卫王都,轻易不能调动,就算真调动了,那也不是南澳对手。

还真就和白清说的一样,李朝人现在连与南澳兵戎相见的资格都没有。

考虑开放商贸,最好有李朝官方配合,白清又递了个阶道:“大不了,贵国把椒岛和身弥岛也看做给南澳借驻,如何?”

这话在李朝使者听来,更像是一句绝佳的嘲讽。

眼看李朝使者码头都没出,就要被气走,外务司纪白赶紧打圆场道:“尊使不妨先去岛上看看。”金仁义没好气道:“一堆茅草屋而已,有何好看?”

“舵公说要助李朝抵御建奴,绝不是一句空话,御敌之法就在岛中,还请尊使移步。”

对这话,金仁义半信半疑,只是他奉命出使,是为了罢兵言和,不是来下战书的,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確实不太像话,心想在岛中逛逛,或许有转圜之法,便点头同意,跟在纪白后面向岛中走去。白清等人跟在后面,纪白道:“统领军务缠身,李朝使者下官接待就是。”

白清打量纪白,心想:“外务司上下囂张跋扈、悍不畏死是出了名的。

从来都是听说外务司把事情谈崩,从没听外务司把事情谈成,也不知这人行不行?”

许是猜到白清心中所想,纪白信誓旦旦说道:“统领放心,下官知道分寸,况且岛上还有税务司、財政司的两位主事,出不了岔子。”

白清闻言,便点点头,让纪白去接待,然后叫来白浪仔:“挑几个机灵的兵士跟著,若是打起来了,拉著点。”

“好。”白浪仔点头。

金仁义一路前行,只见岛上工匠有数百人,锯木头的、夯土的、版筑墙的、搭脚手架的、刷桐油的…各式各样的工匠十分齐全,一个个干劲十足,工地上热火朝天。

他不禁心起疑虑:“南澳军远渡重洋而来,怎么会带这么多工匠?难不成是毛文龙在背后支持?这廝当真可恶!”

正行走间,他见到一队工匠光著膀子夯地,领头的高喊號子:“哎一一夯地哟!使劲哟!”其余光膀子的汉子齐声道:“嘿呦!嘿呦!”

隨著他们喊號子的节奏,夯地大石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砸的地面轻颤,灰尘四起。汉子们身上满是尘土,被汗水衝出千沟万壑。

“抬起石夯,心合力哟!”

“嘿呦!嘿呦!”

“砰!”

金仁义愣住了,这个夯地號子没什么特別,同样节奏,不同唱词的號子在李朝隨处可见,可问题就出在这。

这唱的是李朝的號子!

这些人说的竞然是……竞然是土语!

这是一群李朝百姓!

金仁义心底顿时怒火滔天,以为南澳叛贼强抓李朝百姓做苦工。

可他往四周一看,站岗的士兵有不少,可没有拿鞭子的监工,而且那些李朝百姓身上也不见伤痕,號子喊得响亮,也肯花力气,完全不像是被强抓来的。

他再仔细观察片刻,赫然发现,周围大多数匠人都在用土语讲话,居然大部分都是李朝人!金仁义心中疑虑大盛,上前询问。

可李朝百姓见了金仁义一身官服无不面露惧色,连连后退。

那夯地號子也戛然而止,干活的汉子们面面相覷,都偷著心虚。

有看守的士兵道:“怕什么,你们在南澳的地盘上,这些当官的不敢怎样,干好了,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李朝受中原影响很重,大部分百姓即使不会说,也能听懂一两句汉话。

夯地汉子们迟疑片刻,见金仁义確实不能拿他们怎样,便又重新拉起夯石,號子又响,大地被砸得发出砰砰闷响。

金仁义对纪白道:“这些人是贵方“雇』来的工匠?给工钱?”

“当然。”纪白表情自豪,“南澳军是仁义之军,从不做强征民力的事情。”

“我不信。”金仁义道,据他所知,李朝军队徵发自己的百姓,都是不给钱的,给口吃的,让百姓饿不死就算不错了。

岛上工匠有多少?估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人都发工钱,那得徒耗多少银子?再加上吃饭,一个月的耗费,少说也要整整八百两银子!

想到此处,金仁义突然想到南澳军劳师远征,粮食自己军队尚且要节约著吃,哪来的余量餵给这些工匠?

询问后,纪白答道:“都是从黄海道、平安道买的。”

金仁义冷笑:“我看是你们抢的吧?”

“舵公说过,明抢是世上最蠢,最低效,最短视的经济行为,我们的手段,比这高明多了。”金仁义冷哼一声並不相信,反唇相讥道:“不知道以所谓的舵公之见,高明的手段是什么?”纪白边走边道:“鼓励生產,互市通商,按规取税。”

金仁义被噎得一时无话。

两人很快走到岛屿中一处空地,不少人在此处驻足,看其衣物,有汉人也有李朝人,似乎是一处商栈。靠得近了,还能闻到土腥气、药香、腥膻、樟脑的混合怪味,耳听得各式方言的討价还价之声。士兵分开人群,金仁义只见商栈中,堆放著大量的人参、皮草。

人参每十支一束,用红棉绳捆著,用高丽纸包著,外面再套上油纸防水,摆在特製的遮阳棚下,一排排整整齐齐。

皮草则毛朝內,板朝外叠著,以樺皮裹好,外面绑上麻绳綑扎一摞摞的堆在一处。

除了这最多的两样东西外,商栈还有大量杂货,如碗筷瓢盆、笔墨纸砚、白糖酒水、丝绸瓷器等,当真琳琅满目。

商栈没有固定摊位,所有货物都是摆在货箱上的,摆出来的並不多,似乎只是样品。

有大量商贩、帮工在其间穿梭理货,还有不少李朝商人在其间游走,汉语、土语混杂在商谈中。金仁义皱眉道:“贵方看来是打算在岛上互市,这就是所谓抵御建奴之法?”

纪白道:“不错。抵御建奴之道,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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