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走私赣报,炮轰镇江
孔有德大笑:“哈哈哈……老子又不是赵云转世,怎么杀?这是剃头用的,把头剃成韃子那禿瓢样子,就没事了。”
孟廷川还是心有戚戚。
孔有德已在集市上悠然逛起来,他二人特意换上老百姓的衣服,行走间身体佝僂,揣著手,隱藏军人气质,倒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別。
“中江互市一开就是半个月,假如咱们这两天动手,正可以將这岛上的汉贼、走狗们一网打尽。”孔有德说著朝孟廷川使个眼色,让他看远处。
孟廷川望去,只见一处空地上扎起了几十顶毡房,周围还有韃子兵游弋,韃子兵甲上都有微微的黄布。“那是镶黄旗的官商。”孔有德小声道,“镶黄、正黄两旗是老贼酋亲自执掌,在所有官商中,派头最大,威风得很。”
孟廷川奇道:“老贼酋?努尔哈赤?”
“嘘!”孔有德做个噤声手势,看看左右,而后低声道,“这名字不能乱喊。”
“我以为他死了。”孟廷川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孔有德轻笑一声:“你们这帮南方人,啥都不懂……老贼酋只是当太上汗了,活的可还好好的。”“哦。”
又走一段路,只见集市上卖的,大多是些日用品,碗筷、瓷器、农具等,还有少量的人参、鹿茸、貂皮等。
“好像没看到卖丝绸和粮食的?”孟廷川奇道。
孔有德道:“粮、绸、布、盐,还有马匹这些,都是大宗货物,八旗官商直接收购,不会摆出来。在中江、会寧两地中,就属中江粮食卖的最多,尤其近几次互市,建奴屯粮更甚,总镇猜测建奴说不定要有大动作,所以我才常来此处打探……看那个………”
孔有德突然惊喜地指著远处,孟廷川望去,只见是一处茶酒摊,正有行商坐著歇息,没什么特別。可孟廷1川仔细一看,那摊子旁边堆著几尊空酒瓮,正是南澳运输蜜酒的器具。
孟廷川来了兴趣,和孔有德一起走上前,向摊主询价,並一人买了一碗酒,一尝之下,果然是南澳蜜酒。
二人边喝酒边向摊主打探生意情况,店主说蜜酒酒味纯正,口味独特,辽东一带粮食拿来吃尚且不够,就更没多余粮食酿酒,蜜酒便宜大碗,很受欢迎。
孟廷川心中欣喜,看来互市销锋策已具雏形了。
饮酒时,孔有德眼神四处乱看,突然像是锁定目標一般,到一伙蒙古商人的桌前攀谈。
许是话说的投机,孔有德又叫店家上酒,而且要上好酒。
店家於是开了一坛新的蜜酒,封口一开,浓浓酒香便瞬间四溢。
这是蒸馏技术酿的高度蜜酒,技术现在还不成熟,这酒焦糊味明显,还有甘蔗渣的苦味,入口烧喉咙,下肚烧肠胃,酒里杂质多,喝多了还上头。
而江南、岭南酒席以黄酒为主,酒文化讲究“温、雅、淡、柔”,所以高度蜜酒在东南没什么市场。而在辽东,情况就完全不同,这地方冬天大雪封山,生活艰苦,还连年打仗,无论是御寒、解乏、壮胆、买醉,都要高度酒,才不管什么品不品的,度数高就是好酒!
很快,孔有德就和那桌蒙古人喝得酩酊大醉,直把一罈子酒都喝乾,又在桌上趴了半个时辰,等蒙古人都走了,他才晃晃悠悠地回来,一脸喜色,拉著孟廷川就往外走。
“成了!建奴屯粮的地方,我找到了!”
两人一路快步走出,从中江北口而出,上船驶远后,才鬆了一口气。
孟廷川连忙询问孔有德打探到了什么。
孔有德笑道:“果然如总镇所料,建奴在屯粮备战!”
孟廷川紧张起来:“他们要打哪里?”
孔有德道:“那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建奴的运粮船,都顺曖河往上游走了,如果是去辽阳、瀋阳,一定会经过凤凰城!”
几日后,身弥岛前线。
白清同时收到三条消息。
舵公回文,批准了她对镇江的作战计划,並让她提防李朝,也要提防毛文龙的义子养孙。
毛文龙的情报,怀疑璦河上游,凤凰城一带是建奴的粮仓。
李朝密信,同意了南澳椒岛互市请求,条件是南澳舰队要缓解北方的军事压力,具体来说,就是攻下镇江和凤凰城。
现在局势已十分明朗,白清召集舰队高层並找来了毛文龙,制定了进攻计划,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清晨与此同时,南澳舰队进驻椒岛的消息,才刚刚隨互市抵达镶黄旗官商的耳中。
而远在瀋阳的皇太极,还在为北直隶战事失败而大发雷霆。
己巳之变后,皇太极占据了北直隶一十三州县,刚到手还不到一年,就被崇禎小儿任命的孙承宗夺了回去。
处罚了战败將领后,皇太极又深刻认识到,想占据关內,不打通辽西走廊是不行的。
大金可以从喜峰口等地入关一百次,可后路被山海关阻断,永远守不住占领的土地。
想入主中原,定鼎天下,必破山海关。
可孙承宗那老骨头在辽西竖起了寧远、锦州两座坚城!
天启六年时,皇太极的父汗努尔哈赤本来要一意孤行,去强攻寧远。
关键时刻,皇太极以镇江之战、復州之战的两次惨败,提醒父汗,大金铁骑不是坚城大炮的对手,终令努尔哈赤打消计划。
皇太极带八旗铁骑西征察哈尔,拓展了蒙古草原的地盘,为发动己巳之变扫清了障碍,成功化一计昏招为杀招。
自那之后,皇太极在大金地位飆升,而努尔哈赤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前。
皇太极已在诸多大事上独立决策,比如北征其余女真部落,东征李朝等,给大金打下了大好局面。不过皇太极始终没忘记两败之耻,十年前镇江之战,属下从废墟中发现的硕大实心铁弹,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明白想击败明军、林浅,就必须建立大金自己的火炮部队,乌真超哈部队便应运而生。
如今后金仿造的红夷炮已有四十门,有了攻城之力。
恰逢孙承宗重新主政辽东后,又派祖大寿修补大凌河城,意图在寧远、锦州之外,再造一座坚城出来。皇太极哪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下令筹集粮草、徵兵备战。
之前袁崇焕修寧远城时,大金曾有机会儘早偷袭,当时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大军都在海州一带集结,准备进军了。
偏偏林浅那卑鄙小人发动了復州之战,重创正蓝旗,劫走了復州百姓,还让寧远顺利修筑。如今林浅在东南起兵反明,崇禎小儿把大明主力全压在江西与其对垒,双方都没能力关注辽东,正是皇太极发兵的最好时机!
这一次,將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八旗铁骑!
大凌河城,祖大寿,他皇太极全都要收入囊中!
崇禎元年四月十五,清晨。
天蒙蒙亮,江面薄雾尚未散去。
镇江城中,韃子兵大多正在熟睡。
自皇太极主政后,通过与蒙古、李朝互市,获取了大量中原货物,军民百姓生活整体变好,这些远离都城的士兵也变得惫懒。
一名守城楼的汉兵被尿憋醒,打著哈欠到城墙上,对著鸭绿江撒尿。
此时,在远处朦朧的薄雾中,数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显现。
汉兵用力眨眨眼睛,再向雾中看去,阴影更巨大了,就像是海怪来袭。
很快,烛龙號的船头从雾气中钻了出来,船艄斜桅斜指天穹,其上三面巨大的三角帆全都兜风鼓起。隨著烛龙號中端船身缓缓出现,那巨大到夸张的主帆显现。
汉兵已全然呆住,连尿到鞋子上都浑然不觉。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大喊一声:“有……”
几乎同时,雾气中红光频闪,紧接著毁天灭地的炮声滚滚而来。
那汉军眼前,一个黑点迅速变大,下一秒他头颅破碎,红白飞射,身体直挺挺倒下去,在城墙上不断抽搐。
而那炮弹去势不减,直直砸入城中,砸穿一栋房子屋顶和墙壁,整栋房屋都垮塌下去。
接著更多炮弹袭来,整座镇江城霎时便从安寧静謐变为地动山摇。
只一轮炮击,四起的灰尘便將大半镇江笼罩。
十年前,天元號单舰一晚上就能把镇江砸成一片废墟,如今白清舰队加起来,总共有284门炮,一轮侧舷炮击,能打出142发炮弹,是当年天元號火力的十倍!
舰队一起射击,其炮声又闷又重,如滚地雷霆,余音在鸭绿江两岸山间嗡嗡不绝,久久迴荡。炮弹落入城中,击中地面的顿响与砖石崩裂的清脆声混杂一处,简直震耳欲聋,將惨叫、惊呼全部压下,只有零星的悽厉尖叫,能在硝烟、余震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毛文龙带著三百人埋伏在镇江西北的官道上,即便与镇江相隔五里,仍能听见巨响,感受得到地面轻颤。
他一阵后怕,这时他才確信,南澳舰队轰平皮岛绝非一句虚言,若不是白清孤身上岛,恐怕他此时已被轰成童粉飞灰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毛文龙终於耐不住性子,走到一处高地,拿出千里镜,朝镇江眺望。
只一眼便呆住了,此时旭日东升,只见远处江面上不仅雾气未消,反而还和炮口硝烟混到一处,形成浓稠的云雾。
每次开炮,舰队侧舷的雾气便会被瞬间推开,形成一条弹道痕跡。
云雾被百余门炽热的炮管烘烤,又被弹道挤压,竟像开水一样滚动、捲曲、翻腾。
六艘南澳炮舰的阴影在云雾中首尾相接,若隱若现,连绵近两百丈,见首不见尾,就像……就像其中有一条真龙在搅动风雨!
此情此景太过震撼,別说镇江城內的建奴作何感想,就连毛文龙都被嚇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只见镇江城西门洞开,一道烟尘扬起。
毛文龙心中一凛,忙下了山坡,回到亲兵中,沉声道:“弟兄们,杀韃子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