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十几圈。

龙凤呈祥,本来是谭耀宗的。

之前所有零散的信息,因为这句话被串联,又被彻底砸碎。

如果这道菜是谭耀宗的,那梁秉章跟这道菜是什么关係?

偷的?抢的?还是谭耀宗主动给的?

1993年,谭耀宗拿刀砍梁秉章。

梁秉章用手挡。

之后梁秉章消失了三十年。

林晓给冯德海回了条简讯:谭耀宗现在在哪?

这次等了很久,將近十分钟,冯德海才回。

“死了。1998年,香港。胃癌。”

林晓坐到了床沿上。

死了。

那就意味著龙凤呈祥这道菜的来龙去脉,活著的人里,可能只有梁秉章清楚。

他又发了一条:冯师傅,谭耀宗和梁秉章是同门?师父是谁?

冯德海的回覆只有三个字。

“问陈伯庸。”

林晓放下手机,给陈伯庸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陈叔,冯师傅跟我说了一些事。”

“我知道他会说。”陈伯庸的语气很平,“你想问什么?”

“谭耀宗和梁秉章的师父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罗均庭。”

林晓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在现实中听的,是系统里。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菜谱图鑑的歷史人物栏。

罗均庭,生卒年份1920-1989,粤菜宗师级人物,擅长筵席大菜。

系统给的评价只有一行字:粤菜最后的整席师傅。

整席,就是一个人能撑起一整桌大宴的厨师。从冷碟到热炒,从汤羹到甜品,一人包办,不假他手。

这种厨师,建国前还有不少,到了八九十年代,几乎绝跡。

“罗均庭收过三个徒弟。”陈伯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大师兄谭耀宗,二师弟梁秉章,还有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

“已经不在了,很早就转行了,不提。”

陈伯庸的语气很快带过这个人,林晓也没追问。

“谭耀宗比梁秉章大四岁,入门早三年。罗均庭的手艺,大部分传给了谭耀宗。龙凤呈祥是罗均庭的封山菜,只教了谭耀宗一个人。”

“那梁秉章呢?”

“梁秉章学的是另一路。罗均庭教他的是基本功——火候、选材、调味。没教大菜。”

林晓皱了皱眉。

同一个师父,教的东西完全不同?

“你別急,听我说完。”陈伯庸顿了顿,“罗均庭1989年去世,临死前把两个徒弟叫到床前。他跟谭耀宗说,龙凤呈祥缺一味,你做不出来。他跟梁秉章说,你去帮你师兄把这道菜补全。”

缺一味。

“什么意思?罗均庭自己没做全过?”

“做全过。但他没把最后一步教给谭耀宗。”

“为什么?”

陈伯庸没回答这个问题。

“1989年到1993年,这四年里,谭耀宗和梁秉章一直在一起研究这道菜。两个人从广州跑到香港,又从香港跑到顺德,光是试菜就试了上千次。”

“然后呢?”

“然后1993年春天,两个人闹翻了。”

“因为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具体原因。我只知道结果——谭耀宗拿菜刀砍了梁秉章,梁秉章跑了,从此人间蒸发。”

林晓拿著手机,脑子转得飞快。

师父临终前让两个徒弟合力完成一道菜,结果四年之后师兄砍了师弟。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陈叔,你觉得他们闹翻的原因,会不会跟那道菜有关?”

“我觉得?”陈伯庸轻轻哼了一声,“我不觉得,我確定。”

“那——”

“但具体是什么,只有梁秉章自己清楚。谭耀宗死了,带进了棺材里。”

林晓沉默了。

“所以您让我去接近他,最终目的是龙凤呈祥?”

陈伯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先把粥学了再说。”

“陈叔,冯师傅说这个老头藏了三十年,警惕性极高。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跑过去说想学煮粥,他不会觉得有问题?”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了一句话。”

林晓回忆了一下,他昨天跟老头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哪句?”

“你跟他说你从广州来,开了家店,做吃的。他手顿了。”

“对。”

“他不是因为『广州』两个字顿的。”

林晓愣住了。

“那是因为什么?”

“做吃的。”陈伯庸的声音很轻,“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自己开店做吃的。梁秉章当年入行,也是二十岁。”

林晓张了张嘴。

“你就是你自己。”

“一个二十岁、自己开店、从广州来的年轻厨师。”

“你不需要演,也不需要装。”

“你就老老实实跟他说,你觉得他粥煮的好,你想学。”

陈伯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晓觉得再问下去就显得磨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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