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靛蓝色的他(9月30日)]

从无眠的好梦中安稳地醒来了。

察觉到那些扰人的噩梦已经消失了很久,我不由得心情愉快。

我打量着睡在这张床的另一侧的那个人。

凑他——

虽然是睡着,但在梦中也是紧皱眉头,好像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只有厄瑞波斯发作的那天晚上让我抱着睡了。

之后他的态度又暧昧了起来。没有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但也没有更多进一步的暗示了。

就像这张床有什么隐形的屏障,从中间划分开我和他的地盘,互道晚安后各睡一半。

这也太别扭了,是什么冷战夫妻的配置吗?

……和他试着提起过厄瑞波斯那晚,但冷静下来的凑只是摇了摇头,“你也了解到‘不羁之盟’的效果了……我不觉得那能代表我对你有感觉。”

明明身体那么配合我……

翻脸比翻书还快,可以说是比一夜情还残酷。

我还是不明白凑到底在想什么,不太懂他的思考方式。

……凑和阳介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一旦真正走进阳介的心,我就会知道阳介所有的喜怒哀乐。他的感情明明白白地摊开在这里,我能通过他的神态变化知道他现在的心情;阳介会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把所有值得和我分享的生活日常事无巨细地全说一遍——连隔壁阿姨家的猫要生小猫崽了都会告诉我。

对我来说,阳介的回应明确,十分好懂。

凑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要触碰到凑的心还要花多长时间,也许是根本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他的感情并非不存在,但过于暧昧和神秘,变成了我无法解读的形式。所以我只能不断试探他的好恶,推测他的想法——这就是磨合期吗?

——要不再试一试?在没有厄瑞波斯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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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越过那道隐形屏障,挤到还在熟睡的凑的身边,从背后搂住了他。

他咕哝了一声,但没有睁开眼睛。

手伸进他盖的毯子下——先摸上身比较好吧,最起码他真的生气了也会留些余地给我……大概。

于是就在这种念头的怂恿下,从下至上解开了两枚睡衣纽扣,摸着他根根分明的肋骨和纤细的腰。

——也太瘦了……该怎么把他喂壮一点啊?

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弱不禁风”,用力太大了就会伤到他……

手忍不住顺着腰线向下,勾起他的睡裤松紧带——结果我才发现他下身光溜溜的,没穿内裤。

……这个,算是某种暗示吗?

我的动作大胆了起来。

将他还没苏醒的小家伙拢进手心轻轻揉捏抚摸,吻着他露出来的雪白后颈……

“嗯……”凑轻哼了一声,睫毛抖动着。

肉棒慢慢地精神抖擞了。

“……醒了吗?”我轻声在他耳边说话。

凑试图和他的困意战斗——他睁了下眼,看到我的脸庞后,翻了个身,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胸前,又闭上了眼,“总司……”

……投怀送抱是什么意思?我揣摩着凑的用意。

我会迷惑也是很正常的——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拥抱我。

睡迷糊了吗?

我撩起了凑的刘海儿,让他的右眼也露在外面——不得不说,看到他安详的睡颜,我的心房填满了幸福。

既然他没阻止我,那我就继续做下去好了……

我吻着他的唇,隔着包皮上下套弄他敏感的顶端。

这是最直接的挑逗,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唔……嗯唔……”凑轻喘着。

就算被我亲吻着,舌尖入侵了口腔,脸泛起潮红,凹孔流出蜜液润滑不断被摩擦的粉红顶端,凑还是没睁开眼——我突然有点佩服他对于睡眠的执念了。

“就这么贪睡吗?我想和凑沟通啊……”我的胯贴紧了他的臀部,让他明白我的沟通是指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沟通,“你不是说那次受厄瑞波斯的影响不能算数吗……”

凑微微地睁眼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既然他没装聋作哑,我继续追问,“为什么没穿内裤?是等着我犯罪吗?”

凑闭上了眼——这是拒绝回答的意思吧。

“唉……”沟通成本也太大了,让我有点无从下手,“我现在很有挫败感。”我坐直了,“凑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觉得我是在找凑的自我保护屏障的缝隙,而凑的防守做得很完美,不愧是前辈。

“我还以为我和凑的距离变近了一点,至少能睡一张床了……”丧气话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嘛……”

凑又睁开了眼。

他发现我在认真地烦恼,叹了口气,轻声说,“……只是被你折腾醒了不太想说话。”

“是起床气吗?”

“……不是,觉没睡够。”凑若有所指地掀开毯子,往里面瞟了一眼,又以意味颇多的眼神看着我。

“要继续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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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这是凑正常状态下的第一次,他多少还是有些忸怩。

——虽然上次顺利到让我怀疑凑对我隐瞒了一些经历,但我觉得凑不是那种会在性经验上骗我的人……而且也有可能是盟约的作用,让他的身体迅速适应了我的进入。

不知道这次会如何呢?

凑背对着我,坐进了我的怀里,脸涨得通红。

“因为凑说过喜欢这个姿势嘛……”

我脱掉了他的睡裤,也脱掉了我的内裤。靠着床头,托起分开他的腿,将自己的凶器送入他的胯下;一边用自己的肉棒去摩擦他柔软的子种袋,一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凑有点紧张地咬着唇。

“嗯……”我握住他的手,让他去爱抚挨在一起的两根肉棒,“凑居然能一次吃进去……我很意外。”

凑沉默着,他的动作有点僵硬,有点想逃;但被我摁住了,只能继续以平时自慰的手法追寻着对他来说陌生的视觉刺激——

被我和他的手紧紧圈住的两根肉棒互相挤压;他的正为前所未有的刺激不安地抖动,我的则为凑给我带来的惬意更加勃发。

我和他的呼吸都有些加快。

“……想做吗?”我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小声问。

“……”凑想表现出一些余裕,但吞咽口水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唇落在了他的肩头,一路往上,吻过他的脖颈和侧脸;又让他转过头来,亲吻他的嘴唇,左手指尖向上,继续解开他剩余的纽扣。

——和沉默且冷淡的外表相反,凑的回吻十分热情,简直到了不想让我进行下一项的地步。

比起言语,应该更信任他的肢体动作——应该是这样的吧?

就像不穿内裤是允许的暗示,而拥抱是依赖我的证明——现在他的吮吸和喘息也代表他忍耐到一定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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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呼……”

刚刚才顶进去一点,凑就扭着腰想站起让我拔出去,不知道是因为难受还是害羞。

他这样摩擦着我的胸膛挣扎,我会更想用接近强暴的处理方式——直接摁倒他,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操他,才不管他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爽呻吟出声……

我咽了口唾沫,把那些不尊重凑的乱七八糟念头收起;搂紧他的腰,边安抚他边让他继续往下坐,适应我进入的过程。

“别乱动,那里很脆弱……尽量放松,让我进去。”

“嗯……嗯……有点……”

凑确实要比初体验时的阳介轻松一点……虽然狭窄,但没有紧箍到我会痛。他最终还是放松腿,将全部重量压在我身上;在润滑液的帮助下,后穴顺滑地含住了整根肉棒。

——太紧张的缘故,凑又疲软了;软软的垂下头,有些可爱。

他握住了我的手,呢喃着什么话,好像是在后悔为什么又允许我侵入了他的身体。

我没有着急满足自己的欲望,进去后一动不动。

低下头吻住他的嘴角,他十分配合地歪过头,伸出舌尖抵住我的舌尖,又将我的舌尖勾到他的牙关里吮吸;见他也放开了一些,我就把玩他的肉茎,让他重新勃起。

凑的肉棒挺立,我的指尖摁住包皮浅浅地套弄到冠状沟,再重新拉起到合拢——凹孔时隐时现的,很有趣。

——仅仅是这样,凑的后穴就止不住地微微收缩了。

在接吻的间隙中,我呢喃道,“……如果很痛,说出来。”

凑点了点头,缩在我的怀里。

见凑明白限界在哪里,我小幅度慢慢动起腰。

滑下来的刘海儿挡住了他的表情;他还抿紧唇,将喘息压抑在喉咙里,表现得十分拘谨——和上一次的放浪完全不同。

但……后穴给我的反馈是一样的。

伴随着黏连水声,肉棒挤压到伸出的那块软肉,肉瓣和黏膜会紧紧包住我的肉棒,让我不太好离开。

他那些极度隐秘的细微心情,被身体反应彻底出卖。

“吸得好用力……”我有些怜爱地轻吻着他的头发。

凑歪着头,挺起腰,后穴猛地收缩了一下,肉棒分泌出一大股淫水。

他的脸再一次红到要滴血,似乎是想要获得更多氧气,原本抿紧的唇微微张开,但喘息声也因此变得清楚。

“……不用强调,嗯唔……”他捂着嘴,小声说。

看凑这副羞愤又兴奋的模样,我兴致盎然,继续以不紧不慢的节奏向上顶,让他适应我的存在。

“别绷着嘛,想叫就叫出来……和男朋友上床不是丢脸的事吧?”

凑有些气恼地攥紧了我的手,“……什么男朋友啊?”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凑低着头,只有从他的薄唇里溜出来的叹息回答了我。

忽然房间里除了凑忍不住的喘息,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察觉到气氛变僵,我放弃了这个话题,从他体内退出,“算了……让凑高高兴兴地高潮才是要紧事。”

——毫不费力地将瘦弱的凑抱在怀里,压倒了他;我一边给凑的腹下塞枕头,一边扶起他的腰,肉棒顶端摩擦着穴口周围,准备再次进入。

“这是我最喜欢的——”

凑一脸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床上,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被我轻易地摆出了接受后入的跪姿。

“……嗯?”

直插到底的冲撞让凑把后续的话全咽回了肚里。

“总……司……嗯、啊嗯!”

头发凌乱的他抓紧床单,努力抬头伸展上身,艰难地保持呼吸的节奏;又不由自主地绷紧腰上的肌肉,在我顶入时向后坐,寻找着能让他最快乐的进入角度——

一点都不像第二次用后穴取悦自己的生手。

不仅姿势熟练,连刻意压住的喘息也变成埋在床单里的甜蜜吟哦了,身体随着我的进出节奏起伏。

我趴在他身上,趁这个机会尽情抚摸平时摸不到的敏感部位——

巴掌落到凑有弹性的屁股和大腿上,会发出让我舒爽的清脆皮肉碰撞音,凑的呻吟声中也会夹杂两句埋怨我的话;舔舐他的耳廓,揉弄他的胸前,挑逗揉捏挺立的乳头,他就会给出前后摆腰的回应,乞求我能多进入两次,彻底满足他高涨的动物情欲。

进进出出的,凑羸弱的身体支持不住与我对抗的消耗,几乎都要瘫软在床上了;我揽着他的腰,维持住让我进入的跪伏姿势。

“呃……啊嗯……好舒服……”

被榨干体力的凑,连抓紧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挂了一丝他无暇分神处理的口水,有些嘶哑地喘息着。

略微颤抖的尾音搔得我一阵心痒。

握在手里的肉棒有些弹动,流出了更多的滑液;腰多用了一分力,手也殷勤地挤压套弄;两相结合,让恍惚失神的凑更沉浸于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浪潮。

“哈啊……嗯啊……要出来了……”

“那就射出来……”

就在我舔舐他的后颈时,他的肉棒在我手中微微伸缩,一股热流冲到了我手上。

“嗯!”

凑昂起了头,大口喘息着,腰不住地颤抖,他的后穴一阵一阵地紧缩。

我也趁着腿间高涨的酥麻感加速抽插,挤开他想要合拢的肉壁,抵住他最柔软的地方,填实他的空虚。

太过舒服……停不下来了……

“……啊、嗯……呜!”

最后一下进入,知道凑承受不住,也知道自己到了顶峰边缘;我抽了出来,掀开他的睡衣衣摆,任由子种落在他的后腰和臀部上。

忽然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身上,凑试图扭过头,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要动,别蹭到床上了。”

我同样气喘吁吁,高潮的余韵感还很强烈。

凑又趴了回去,擦掉了嘴角的口水,等待身体的颤抖自然平息。

他这纤细的腰啊……虽然子种沿着脊背曲线缓缓淌下的过程赏心悦目,但我还是想让他壮实一点。

我拿过纸巾盒,先擦他留在我手上的东西,再擦我留在他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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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后,注视着我打理现场的凑才终于开口问,“……那个,总司……”

“嗯?”察觉到凑想问话,我重新上了床,坐在他身边,“怎么了?”

凑看了我一会儿,又直视前方,小声问,“……为什么射在外面了?”

他很在意?

……我不知道贸然射进去他会不会生气……但听凑的言外之意,是想让我射进去吗?

“……凑要说出来,我才会知道凑的要求啊。”我露出了一丝苦笑,类似的话我已经说过一次了,“我还不太理解凑的想法。”

凑又默然了。

我见他不想再谈床上的事,就拍了拍他的背,“起床吧。”

我打算起身换衣服时,凑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像是落寞——他拉住了我,注视着我的双眼,慢慢挪了过来。

……相当犹豫。

凑的唇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我的唇上,手也环住了我的腰。

我托住他的后脑勺,用舌尖示意他张嘴;等他的牙关开启了,舌尖尽情地纠缠他的舌尖,挑逗似的顶住他的口腔。

“唔……嗯、嗯唔……”凑被我进攻得又有些喘息。

是想再和我做一次?还是就想要做完之后的亲亲呢?

……或者是不想我离开他?

他的手很老实。

凑吻够了,又靠着我的肩头平复他的呼吸;我没有再问他在想什么,只是用手梳理着他有些蓬乱的头发,让靛蓝色中透出一丝黑色的发丝穿过我的指缝,顺滑地落回原位。

……也许,对凑来说,这种安静的氛围是最适合他的。

安静中发酵的是纷杂的思绪和安宁的情绪,想要试探的话语说不出口,最终化为难以自已的叹息。

沉默持续了三四分钟,我悄声说,“早上想吃点什么?”

“……怎样都好(どうでもいい)。”凑说了他的口头禅。

“今天是不是要上声乐课?”我让他离开我的怀抱,开始换衣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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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完毕,我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挎上围裙,准备做我和凑的早餐。

吃过早餐,我和凑就要按照各自的时间表,我去大学上课,他去学习声乐。

——实际上,人生里还是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多一些。

为了某个愿望赌上自己的一切、血脉偾张的战斗……基本上成为过去时了。

如果凑想要进入专业音乐学院学习,他必须要先把肄业的高中课程学完拿到高中毕业证明;虽然在桐条小姐的安排下月光馆学园保留了凑的学籍,但凑看上去并不是很想继续念书……

二十一岁了还在念高中会很奇怪吧?

反正现在凑的金钱和时间都拿来研究他感兴趣的东西上了,埋头钻研音乐的他会展现极大的热情。

这么想着,闷在锅里的味噌汤飘出了好闻的鲜味。

将煎培根和厚蛋烧切好装盘,把米饭盛到碗里,配上味噌汤和两种渍物,早饭就完成了。

凑在我做饭的这段时间里整理好了着装,帮我把饭端到餐桌上,接着就是享用美味早餐的时间了。

“凑。”我刚动了两下筷子,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嗯?”专心扒着饭碗里的米粒的凑抬起了头——他在观察我的表情,来推测我是想说哪方面的事情,思考他应该怎样回答才不会伤害到我的感情。

……不得不说,有时候凑还挺不会读空气的。

“我最近在想……”我嚼着嘴里香喷喷的厚蛋烧,说出我的打算,“不,应该说想了很久了……你觉得我能用人格面具召唤器吗?”

凑大概没想到我问的是和人格面具相关的事务。他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似乎在理解我的弦外之音。

“就是在现实世界召唤人格面具——我知道你们能做到,借助人格面具召唤器里的‘黄昏羽翼’。”我继续说。

凑深吸了一口气。他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我在说什么,“但是……美鹤学姐说需要适性和资质,也得有直面死亡但不执著于死亡的勇气……”

“适性……”我沉吟了一下,考虑着凑所提出的两个条件,“嗯,我能在电视机世界召唤出人格面具,也能在与影时间相似的空间里召唤出人格面具,算是有适性了吧?至于说直面死亡的勇气……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也有几次危在旦夕的。”

凑认为我的推论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可以找美鹤学姐试试。”

我喝了口汤,“我正有这个打算,这次她不能用‘未成年人’的借口拒绝我了。”

凑略一皱眉,发现了我的真实想法,“……你想加入阴影行者?”

“就像岳羽小姐,能作为机动支援加入阴影行者的特殊镇压部最好。”我眼前浮现了身着粉色特摄服装、十分引人注目的岳羽小姐,“真田先生离开阴影行者去当警察了……而且拉比莉丝能见到我肯定很开心。”

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应该代表他相当不赞同我的决定;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去见美鹤学姐?我和你一起去。”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反对我加入阴影行者——我还以为原本是S.E.E.S指挥的凑会对阴影的威胁有深刻的认知,从而赞成我投身消灭阴影的伟大事业中,“凑不想让我加入阴影行者?”

凑啃着味噌汤里的白萝卜块,“……嗯。”

“为什么?”我注意到他的饭下去的比我多,催促自己也要赶紧吃饭,夹起一筷子渍昆布放在碗里。

“……说明起来很麻烦……而且总司又不会乖乖听前辈的,我懒得讲。”凑说了一句纯粹摆烂的话。

我想起我怎么劝说他答应缔结不羁之盟的了——从结果上来讲,凑的反对意见没有起效,“嗯……也许我确实不会采纳凑的意见——”肯定不会采纳凑的意见,“但我想知道凑的看法,我想了解凑看待事物的方法。”

凑的眉毛耷拉下来。

他注视着我,又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洗耳恭听。”看凑准备发表长篇大论,我抓紧吃着碗里的饭菜。

“我和美鹤学姐的态度是一样的,阴影行者的建立是因为桐条家的错误……总司和桐条集团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自然不必替桐条集团赎罪;另一方面,对于你我来说,讨伐阴影在结束旅途后,就不再是必须履行的义务了——除非阴影威胁到了亲友。”凑说完,微微叹了口气。

凑——果然是说了一大段话!而且是令人惊讶的、严肃的发言!

我掩饰好惊讶的心情,回味凑的话。

凑的话相当冷漠。

——毕竟,凑从一开始就是意外卷入了桐条集团的失败试验,幸福的童年在遇到对峙中的埃癸斯和死亡宣告者之刻戛然而止。

更别说,凑从摔落塔尔塔罗斯那一天起,就一直独自对抗厄瑞波斯的侵蚀,人类纯粹恶意的集合体持续不断地消磨他的意志力和情感。

凑当时拒绝担任阴影行者顾问也是同样的原因吧,恐怕他的剩余人生都不想再与阴影打交道了。

接着我发现了S.E.E.S和特别搜查队的本质区别——我们是自发团结起来对抗幕后黑手的。

“凑,我就是因为不能放着你不管……”

“总司是博爱的人。”他没什么感情地说,“在这方面,我很佩服总司。”

我一时语塞。

……我也不是没有阴暗的过去,但我的心态确实比凑要积极得多。

——凑不说话还好,一旦正经说起话来,往往一针见血到我无法反驳。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语调怎么听怎么像恼羞成怒了,可能潜意识以为凑在讥讽我脚踏两只船。

“……”凑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善,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是指……总司看到的景色和我看到的景色,应该不一样吧。”他将剩下的最后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

“所以我才说,我想了解凑的看法和观点。”我也松了口气,准备早餐的扫尾,“不然就会出现这种理解偏差。”

“……嗯,我可以理解你的动机了——你们都是彼此拯救过来的,自然会对陷入困境的他人伸出援手。”凑就着汤咽下厚蛋烧,“……一群又傻又可爱的后辈。”

说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照亮整间屋子的明媚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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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屋久岛(10月4日)]

我插着兜,笔直地站在栈桥上,面向平静的海面,仍在思考我是怎么和凑一起,从东京乘坐飞机抵达了屋久岛——

明明早上还在车水马龙的钢铁水泥森林里。

扑面而来的是带有咸味、湿润的海风,回过头是郁郁葱葱、遍布杉木的山。

自打登岛,满眼都是大自然才有的伟力——在飞机上俯视目的地时,我就觉得屋久岛太绿了,绿到几乎看不到人工建筑物和人类生活的痕迹。

……我也没想到,我会因为“测试自己是否可以使用人格面具召唤器”跑到这里。

按桐条小姐的说法,这几年来她一直在将桐条集团下涉及异世界的研究机构撤出辰巳人工岛转移到屋久岛——政府向桐条集团施压,要求桐条集团主动备案和转移危险程度高的项目,桐条小姐就顺水推舟,执行了机构迁移的计划。屋久岛本身就有桐条的研究所,人烟稀少,方便封存敏感项目;万一再出现类似九九年的事故,危害影响范围会小一些。

所以……当阴影行者没有任务时,获得休假的反阴影特殊压制兵装——埃癸斯和拉比莉丝都会停留在屋久岛上,做各种各样的日常维护和检修记录——这也是我很久没见到拉比莉丝的原因。毕竟以拉比莉丝的钢铁外貌,未做准备就出现在普通民众面前是十分危险的。

涉及到人格面具与反阴影兵装搭载人格面具模块的重要研究材料——会散发出苍白月光的、薄片电路板状的黄昏羽翼,也全部妥善地存放在屋久岛桐条研究所的某处;而装载了黄昏羽翼的人格面具召唤器,更是只有特定人士才获许随身佩戴——我不在此范围内,只好亲自来屋久岛一趟了。

桐条小姐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她表示这是一种逆向思考解题;如果我成功了,就证明其他在异世界里获得过人格面具的操控者也能借助黄昏羽翼在现实世界召唤人格面具,对于未来阴影行者的招募和扩张有利。桐条小姐在以我会成功的前提下准备了一些后续测试项目,打算测试我在现实世界召唤出来的人格面具的强度和是否能顺利战斗……之类的。

桐条小姐目前不在国内,她远程指挥了埃癸斯、拉比莉丝和一位名叫竹内松鹤的女管家,安排好我和凑的房间并通知我从明天起的实验计划——

想到这里,我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看到拉比莉丝和埃癸斯的亲热姐妹情让我很感动。

但是,不知为何,桐条家在可称世外桃源的岛上有一座古典西洋格调的官邸——就算一直处变不惊的我,看到这与岛屿格格不入的奢华古老,也难免对桐条家的异常审美产生了钦佩。

名为竹内松鹤的管家小姐,是一位漂亮但因过分严谨而稍显有距离感的黑发美人。她说,本应由贴身女仆齐川菊乃小姐来接待我们,但因为桐条小姐目前身在国外,一直负责照料桐条小姐的齐川小姐自然也不在国内;所以只能退一步,由同为桐条小姐心腹的竹内小姐接待我们。

——据凑说,竹内小姐和齐川小姐一样,也是具有影时间适性但无法召唤人格面具的后勤支援人员。

也不知为何,我和凑被安排进了同一个客房——我不是说这安排不好,只是管家小姐的一脸了然让我觉得有点憋闷。尤其是我问过她“这安排没问题吗,我看客房还有很多吧”,结果管家小姐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大小姐的意思”。

桐条小姐肯定误会什么了,她一直都是那种不谙世事的人。

……所以当她过于变通时,会让事情往混沌的方向发展。

——桐条小姐觉得既然来到屋久岛了,正好我和凑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作为情侣旅个游也不错。

哎,关键在于,凑他没想那么多啊。

凑忽视了房间里的大床,和埃癸斯一起兴致勃勃(我居然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了)地向我介绍在屋久岛发生过的事,比如灾难的沙滩搭讪和栈桥上的偶遇。

看到凑在聊起高二生活时眼里的熠熠闪光,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讲述。

什么时候才能在我面前显出这种有活力的眼神呢?

——不妙,越想越生气了。

这是吃醋的情绪。

所以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一边给助理教授打电话请假,一边和阳介聊了两句——

不能确定凑在想什么的焦躁让我很难受,连和阳介的聊天都不能让我舒缓心中的烦闷。

但也不能逼得太紧。太过焦虑会适得其反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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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沙沙”的脚步声慢慢接近此处——某人正向我走来。

“总司,我还奇怪你去哪里了……中途偷跑?”

我回过头,向凑展示了一下我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合上盖放回兜里,“刚和助教请了假……你也听到了,实验至少要一周。”

凑同样插着兜,和我并肩站着,望向海面,“……还没到涨潮的时候。”

……敏锐的直觉告诉我,凑在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怎么了?该吃晚饭了吗?”

“嗯。松鹤小姐说有三种选择,官邸、员工食堂、镇子上。”

“啊……”

我想了一下。

首先要排除的就是官邸。我已经体会过这座官邸的精致又压抑的装潢了,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我仿佛不该身处此处”或者“这座建筑仿佛不该位于日本”的感觉……我怀疑晚餐会变成有格调的西餐,而且那位看上去教养很好的管家小姐会守候在一旁,直到我们用餐完毕。

虽然我的礼仪不会出错,但那也太压抑了——我和只用筷子就能吃完的和食比较搭配。

员工食堂……见到那些供职于研究所的员工,则会因为太过现实的氛围消磨掉旅途仅剩的浪漫气息。

“去镇子上吧。”我做出了决定。

凑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到,听到我们要前往普通人所在的小镇子,不苟言笑的管家小姐贴心地提供了两辆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山地车。

摸着山地车性感的流线型车座,我对桐条集团的印象是越来越偏离它在社会上的声望了。

凑绕着他的那辆银色山地车走了一圈,调整好车座的高度;试骑了一下,戴上了管家小姐准备的骑行头盔;掏出他的耳机,沉浸在他的音乐世界里了。

因为凑对于现况的适应力过强,我忍不住又向管家小姐确认了一下,“竹内小姐,为什么……会有山地车?”

这样问来问去的……我是阳介附体了吗?

这可是会派私人武装直升机飞往八十稻羽的桐条集团啊……

“大小姐的收藏。”管家小姐冷淡地回答。

我又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身旁这辆纯黑色的山地车。

我对高端山地车了解得不多,但光看哑黑色的涂装、亮闪闪的金属制件和侧面印着念不出来的单词的轮胎,我就下意识地觉得“这车很贵”,磕碰一下我都赔不起。

——我还以为按桐条小姐的性格,她应该喜欢更暴力更能激发肾上腺素的重型摩托车……

也许桐条小姐有,但她考虑到我和凑都没有重型摩托车的驾照,还是准备了稳妥一点的山地车。

我叹了口气,同样戴好了头盔,跨上山地车。

“顺着这条山路一直往前走就行了,没有别的岔路。以你们的速度,半小时就能到。如果迷路了,凑先生给我打电话就行。尽量早点回来,这条山路狭窄,没有路灯,转弯又很急……”管家小姐叮咛我们时眉眼变得柔和,露出一丝关心,“还是出过一些事故的。”

“谢谢,竹内小姐。”我谢过管家小姐,蹬下车蹬子,“走了,凑!”

凑见过我超过他,才同样蹬起山地车,与我并肩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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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山地车骑起来就是不一样啊,轻便灵活。

耳边的风声,透过树林传递到道路上而变得隐约的海浪拍岸声,还有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噪音,我全身心沉浸在令人心旷神怡的骑行中。

凑的素蓝衬衣衣摆随风飘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道路的转向,流露出少年才会有的意气风发——我想起埃癸斯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凑先生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呢。”

四年的时光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痕迹。

永远停留在了一零年的三月份,不会再成长,也不会再改变。

被时间抛弃的掉队者。

——所以我和凑在一起时,会被别人误解,我是岁数比较大的那个。

“……做梦一样。”我小声地说。

“嗯?”察觉到我在自言自语,凑摘掉了我那侧的耳机,“你说什么?”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满我的胸腔,“能和凑这样在山间骑行,像是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十分不真实……也许我会突然从梦里惊醒,醒来还是一个人躺在家里的那张床上——记忆里只有阳介……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叫‘有里凑’的人存在过。”

凑眨了两下眼,没想好该回答什么,又看向前方。

似乎是正在骑昂贵的山地车在山路上疾驰这件事让凑难得兴奋起来了,他这次没有一直沉默下去,而是试探地开玩笑,“……那是真情告白吗?”

“早就告白过了吧。”我有些忿忿——原来在凑眼里那不算告白吗?

“抱歉。”凑一反常态地爽朗。

我偷瞟了几眼凑,确认到他的嘴角上扬,思考着能不能再让他多说几句心里话,“你的回答就是‘抱歉’吗?”

“……”一旦涉及感情问题,凑就像被意外触碰的蜗牛,迅速缩回了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壳里。

我尽量不让叹息太明显,像往常一样转移了话题,“拉比莉丝和埃癸斯小姐……看上去挺开心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拉比莉丝也有了家人啊。”

我们的车速很快,凑的气息有些不稳,“嗯……法律有规定说人形兵器不能有家人吗?”

我更惊讶了——凑居然在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犹豫了一会儿,“凑是不是太亢奋了?”

“大概吧。”凑含糊地应付了我,“兴许是……想起了光辉过去呢?”

“唉……我没见过那样的凑,不太能想象得出来。”

“……为什么?”

见凑好奇地望向我,我的眼神有些闪躲,“其实……我旁观过你复健训练。”

凑又直视前方,刘海儿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猛地捏紧了车把,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如果让他误会桐条小姐就不好了,“不要责备桐条小姐,她拒绝了我……但桐条小姐没禁住我的软磨硬泡,就带着我去康复训练室,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了,“……什么时候?”

因为脆弱的一面被我看到了,觉得有伤形象和尊严的凑生气了;但此刻也不能否认自己探视过,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一二年的秋天。”

凑冷冷地盯了我一眼,又看向前方。

那个时候,凑已经复健一年了。

汗浸透短袖的他吃力地拄着双拐,从轮椅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努力向前挪动缺乏知觉的双脚的背影,我记忆犹新。

“是不是很滑稽?根本不想去复健,整天都在想‘活着好痛苦’,但因为别人的期待不得不去复健……”凑略带嘲讽地说,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自己的厌恶,“年纪轻轻就瘫在床上,站都站不起来,吃喝拉撒都要护工的帮忙……”他话锋一转,将攻击性的话语甩在我脸上,“而且还有后辈想方设法地窥视别人的秘密,真是太差劲了。”

这无疑是凑的真心话。

说实话,他这怒气冲冲的责骂,比作为朋友时他向我展现的充满疲惫的笑容要好,也比搞不清楚自己感情的浑浑噩噩要好——知道他在因为自己的失能愤怒,一方面印证了我对他的判断,另一方面也代表我接近了他的心。

我略一沉吟,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没觉得滑稽……凑在努力和厄瑞波斯抗争——”

“和厄瑞波斯无关!”凑的声音变大了。

因为情绪太激动,凑担心会撞到道路一侧的山造成管家小姐所说的交通事故,他捏闸停车。

我把车停在他前面一点的位置,回过头,发现凑已经将车支好,向我走来,准备好好找我理论理论。

——看来刚才那句话火上浇油了。

我思考着该怎么攻破他的心防——

“我是已经完全抛弃了当时的信念!变成了原本的我最讨厌的人!好不容易能在最后关头活下来,可我现在只想赶紧死掉,就不用受这份活罪了!”

凑像是终于有机会发泄心中的苦闷了,无所顾忌地说着那些最阴暗的想法。

“‘救世主’?谁愿意当啊!谁愿意突然变成孤儿啊!连可以祭拜的墓碑都没有!”

他攥紧了拳头。

——我想起凑的床头前放了一本他视为珍宝的旧相册,那本相册是他仅剩的关于父母的记忆了。

“如果有别的办法……”

他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又立刻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着眼角。

“但没有办法,身后就是他们,一步都不能退让……结果半吊子的封印搞得我也成了半吊子……”

擦干渗出的泪水,他抬起头,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向我伸出空着的右手——他那张黯淡的宇宙阿尔卡纳浮现在空中。

“总司,我总觉得,它要碎了。碎了的话,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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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从凑的宇宙阿尔卡纳上移开——缔结不羁之盟时,我就发现了凑的阿尔卡纳状态异常,更加确信了自己对凑的判断。

就像桐条小姐所说,凑短暂地打开了心门;被牵绊所温暖的他,再次体会到失去牵绊的痛苦,心门只会锁得更严密。

我不知道让凑向更坏的方向转变的原因是什么,是他的贪财亲戚还是朋友的大步前进,亦或者是深夜厄瑞波斯在耳边的低语……总之凑主动关上了心门,孤独地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

——因为他的情感淡薄,也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导致无人知晓他的心声。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欣慰——能以这么激烈的情绪爆发出来,说明凑不再逃避他的脆弱了。

我直直地走向他,将凑搂进怀里,“你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和凑一起面对……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重新来过就好。”

“唉。”凑偏过头,没推开我,也没抱住我。他收起了阿尔卡纳,闷闷地说,“……总司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有太过自满的嫌疑。”

“如果原先批评我轻视厄瑞波斯的威胁,我承认……但现在不一样。”我顿了一下,还是将本来想瞒着他的事告诉他了,“我也能听见那些声音了,从门后传来的。”

凑缓缓地抬起头,“……瞎说的吧?”

——他肯定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更加坚定地拒绝我。

“真的。”为了增强话语的说服力,我紧盯着他的灰色眼瞳,“所以我完全理解,凑这三年来,一个人被那些声音围绕,遗忘原先的信念……变得消极,甚至产生寻死的念头。”

凑——突然脸红了。

……我说了什么能让他脸红的话吗?

“让你这么一说,好像这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凑嘀咕着。

“本来就是,凑需要想起来的是同伴的支持。人无法独自存活下来,我们都是因为有了同伴才变得更强——而且我也是凑的同伴。”

凑又低着头,沉默不语。

话已至此,我相信凑能明白我的意思——但这么搂着他的肩膀站在路中央也太偶像剧了,虽然我相信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其他人类存在。

大概山上的猴或者鹿会看得津津有味……

凑叹息一声,忽然环抱住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肩膀,“……总司好温暖。”

说完他嗅了嗅我衣领上的味道——他的气息吹着我的脖颈,弄得我有点痒。

“……本来我想说再不抓紧时间天就要黑了……”我望向已经显出一些暮色的天边,又低下头看着安静的凑的侧脸,“你不夜盲吧?”

凑皱着眉,像是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夜盲怎么可能天天深夜爬塔尔塔罗斯啊?”

“嗯。看着我。”

凑仰起脸,我的唇盖在了他的唇上。

——想浅吻一下就结束的,结果凑惊愕地瞪大眼睛的样子刺激得我更深入地探索了。

原本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挪到了他的腰上,掀起衣摆爱抚光滑的肌肤。

他挣扎了一下,眼神有些不安。

我搂紧了他的腰,死死地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下半身也积极地贴紧了他。

“嗯……哼嗯……唔……”

发现摆脱不了我的钳制,凑有点痛苦地抓紧了我的衣服,闭上了眼,艰难地呼吸着。

虽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听着彼此的低吟,我浑身燥热到像是要烧起来了。

凑含着我的舌尖也不能满足我的欲望,手指试探地伸入他的裤腰——还想让他多做一点别的“服务”……

凑……想躲开我的触碰,结果裆部蹭过我的腿——他也立起来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危险且淫靡的画面。

——不能再沉溺下去了……满足食欲才是正事。

虽然兴致勃勃的我感觉不到饥饿,但我还是努力抵抗凑给我的诱惑,强迫自己放开了他。

面对面喘着粗气,看出凑眼中的责备意味,我连忙辩解了一句,“……那个,就是觉得凑的反应很可爱,没忍住。”

又被我夸可爱了,凑不乐意地哼哼了两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还是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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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两辆风光无限的山地车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当地居民看到桐条集团标识,再结合我们的口音,就知道我们是有身份的外来人,用客气又热情的态度接待了我们。

——我更佩服桐条小姐能坦然自若地乘坐那辆超长黑色豪华轿车前往八十稻羽了。那些探视我和凑的一举一动的好奇视线,以及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的议论声,让我有些精神紧张。

其实有些敏锐的当地居民察觉到了岛上的秘密——桐条研究所。他们之中有人目击过“奇怪的肢体关节像是钢铁制成的少女”,也有好事的新闻记者试图找寻到传言的源头;只不过随着桐条集团终止开发阴影对策兵器,实验彻底变成了人们在茶余饭后会谈起的都市传说。

不过,在普通人眼里,有了都市传说的加持,难以接近的桐条集团就显得更加神秘和令人畏惧。所以,在看到我和凑这似乎没有“桐条风格”的外来人时,控制不住的好奇心促使他们不断向我们打听和桐条集团有关的一切。

……桐条研究所难道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完全不和当地居民交流的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研究的内容实在是太敏感了。特意选在不易被发现的山脉中央,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看来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官邸就餐比较好,不要给桐条小姐添麻烦……

我们一边从店家那里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边抓紧时间往肚子里填美味的食物——因为骑山地车消耗了额外的能量,我们还挺饿的。

凑扫光了一份烤鹿肉定食,他又加了一份烤鱼定食……而且不用我帮忙,他就再次吃光了盘子里的东西。

虽然凑的个子不高又瘦瘦的,但他的胃口很大。

能吃又能睡——但是不长肉。

屋久岛的夜景也很不错。

太阳沉入地平线,橙色的霞光也消散了,墨色深沉的天空可以望见繁星点点;海浪声因退潮而微弱,忽然不知名的鸟儿忽然惊起,拍翅声回荡在森林里,周围愈加幽静。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幽灵公主》在这里取景了。好像在杉木后,草丛间,青苔上会有那些长相略显怪异的树精出现,目送踏上返途的我们。

不过回去的路就不如出来的路轻松了,因为坡度差距和视距有限,变成了漫长的、看不到终点的盘山路。

一开始还能和凑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跋涉,当我们终于远远地望见那幢隐藏在密林中、影影绰绰的建筑物时,凑已经累到瘫在车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我只好帮凑推着他的车子,和他并肩慢慢走着。

算了,剩下几天还是别往镇上跑了……要去镇上至少也得借辆汽车——普通的那种。

旅行又不是让人感到更劳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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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小姐十分敬业地在大厅等候我们归来——让她等我们等到快十点,我有点不好意思。

“……总觉得刚才吃的都消化掉了,哈啊——”因为已经过了平常睡觉的点儿,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着泛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我好困,明天我肯定浑身痛……”

“竹内小姐说这边有私人温泉?”我提醒了凑一句。

私人沙滩都有了,私人温泉当然也会有——我不理解的是,为何洋馆配了一个温泉……

随他去吧,在这种事上纠结就代表我进入了对手的节奏。

“我不想去……我会因为太放松睡着,然后淹死在里面……”凑又嘀嘀咕咕的,拖着沉重的脚步,打开了我和他的那间客房。

——周围的人都默认了“我和凑是情侣”,和现实的出入让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能把我们的关系解释得很清楚,我不想被处刑。

桐条小姐……和管家小姐、埃癸斯和拉比莉丝说了些什么啊?

凑倒是没多想什么,进了客房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准备换衣服去官邸的浴室——听管家小姐说,目前只有我和凑在使用官邸,她和后勤人员平时住在稍远一点的员工居住区。

——埃癸斯和拉比莉丝则按照正常的生物钟回到研究所停机休眠了。

这么一想,偌大个洋馆,就我和凑两个人……虽然方便,但也有点可怕。

我制止了自己想象在洋馆地下室隐藏着什么桐条集团没有公开的危险实验品——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我去洗了,我困得不行了……”凑换好了宽松的黑色睡袍,手插在袖子里。

睡袍是睡袍,浴衣是浴衣啊,混在一起会让人混乱的,凑。

我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用我陪着你吗?”

“没事的……”他摆了摆手。

等凑回来时,我刚挂了和阳介的电话。

凑知道我每天都要和远在大阪的阳介打电话聊闲天,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见我手机还开着盖,“你还没和阳介说你在屋久岛吗?”

我摇了摇头——从凑的种种暗示来看,他似乎是希望我告诉阳介,我目前正和凑一起,为了人格面具召唤器来到了屋久岛。

凑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爬上床,钻进被窝,掏出他的手机,又打了个哈欠。

我见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就换上了另一件松绿色睡袍,去位于一楼的浴室。

——当我抵达浴室时,我才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这——不应该说是浴室,应该说是小型浴池才对。

延续了这座官邸应有的风格,各个细节都是无可挑剔的精致,让习惯了现代简约风格的我有些无所适从,产生了强烈的错位感。

所以一个人泡有点孤单——还是应该和凑一起吧……不过我怎么觉得他是知道这里的浴室是这样的,故意避免了和我共浴?

虽然没有泡到私人露天疗养温泉,没能看到惹人遐想的繁星点缀的夜空……但浴池也算是低配版温泉了,况且浴室的高处和天花板镶嵌了那种会出现在教堂里的马赛克图案和彩窗——不过和教堂里会记载圣经新约故事的不一样,这里的马赛克和彩窗都是些让人放松精神的自然意象。

我全身浸泡在热水中,蹬山地车造成的肌肉酸痛舒缓了不少——凑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凑可能需要两三天才能恢复过来。

等我泡得差不多,按照管家小姐的嘱咐放掉浴池里的水,回到客房——凑抱着被子,手机丢在一旁,蜷成一团睡着了。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抱着蓬松大尾巴冬眠的松鼠。

我看着他被刘海挡住的侧脸。估计确实累到了,就算灯光直射到脸上也睡得安稳。

明天还有重要的试验,我也清空了脑海里的杂事。

和阳介道了睡前的例行晚安后,关掉灯,摸索着躺到凑的旁边,“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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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人格面具召唤器(10月5日)]

早上起床,昨天感觉有些酸痛的肌肉都已经恢复正常;而凑则意料之中的浑身上下都有些痛。我一边开着他“该锻炼身体了”的玩笑,一边利索地换好衣服。

凑的睡袍束带松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和腿,松垮的布料掩映下能看出来他又没穿内裤——他还不自知,站在被清晨的阳光镀了一层金粉的窗户前,边享受闲逸的自然风光,边伸展酸痛的身体。

我充满罪恶感地站在凑身后,享受他无意中给我的视觉福利。不由得在心里想象了一下,如果此时将他拥入怀里,把他压到窗户上,和他深深接吻,手伸进毫无防备的睡袍,恣意挑逗他的敏感点——应该一开始会冷着脸嫌我动手动脚,但最终还是无法忍耐到浑身酥软,喘息着向我求爱吧。

——当然,只是想想。

来屋久岛又不是真的为了度蜜月……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两位男士,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拉比莉丝看到我们按约定时间出门,向我们打了个招呼。

——有时候也挺羡慕她们的。

“一般……没想到蚊虫还挺多的。”我挠了挠蚊子在脖子上留下的红印,耸了耸肩。

我和凑跟着两位姐妹的步伐,踏上了前往隐匿在岛中研究所的登山路。

“啊,那让松鹤小姐多备一些蚊虫药好了……”埃癸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我怀疑她通过体内的信号发射装置向管家小姐发了消息,“这也没办法,毕竟屋久岛树多草深……我和姐姐不会被蚊虫叮咬,所以没什么切身体会。”

拉比莉丝和埃癸斯都穿着和研究员一样的大白褂子,在胸口口袋的位置别了她们各自的员工证——上面印刷了她们的证件照和隶属部门。

虽然隶属于执行部门而非研发部门,但出生于研究所的她们可以自由出入研究所。

——凑也有桐条集团的员工证,不过放在东京没带过来。

“……昨天有蚊子?”凑似乎连蚊子振翅的嗡嗡声都没听见。

“都被我消灭了。”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蚊子只找我……”

“濑多同学,你没问题吗?”拉比莉丝皱着眉,有些担心,“不要太勉强自己哦?”

“应该没问题。会长你该担心的是,万一我扣下了人格面具召唤器的扳机,结果黄昏羽翼毫无反应,桐条小姐的期望和安排就全浪费了。”

拉比莉丝听到“会长”二字,心领神会地一笑,“那就当作公费旅游好了,我想美鹤小姐不会在意。”

凑的重点完全不在实验是否能成功上——闷头走了几分钟,落在队伍后面的他就抱怨起来,“埃癸斯……研究所……还有多远啊?”

我们的步伐太快了,凑有点跟不上。

“为什么去研究所还得爬山啊……”凑弯着腰,扶着膝盖,嘀咕着。

埃癸斯仰起头,看向林中的某处;又回过头看向她身后、借机休息的凑,“还有五分之四的路程,凑先生。”

“……好远。”凑打起了退堂鼓。

在我思考要不要让凑先回洋馆等着,或者我搀扶他上去的时候,埃癸斯向凑敞开了怀抱,“我抱凑先生上去吧。”

——对啊,她们就算再抱一个人也不会觉得疲劳。

凑瞟了我一眼,有些逃避地望向地面,叹了口气,“……埃癸斯,你这样我会为难的。”

“是濑多先生在旁边的原因吗?”埃癸斯那双水晶一样的天蓝眼睛转向我,“你来抱凑先生会不会好一点?”

我竟然也有点想要移开视线了,“呃,那个……如果……”

“……怎么回事?”拉比莉丝的目光不断从我、凑和埃癸斯三人身上跳来跳去,“发生什么了?有里同学崴脚了吗?”

“膝盖有点疼……昨天……骑车子去了镇上。”凑小声说。

“凑……”逞强,或者是不想让我为他的身体状况担心,所以没和我说吗?

……他说是“有点”,实际上很疼吧。

“实验要用你的人格面具召唤器,你不在场可不行……”拉比莉丝从默默进行眼神交流的我和埃癸斯中间穿了过去,走到凑面前,爽朗地向凑伸出了手,“我来背你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可以了——提出帮忙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埃癸斯,凑应该会答应。

我有些庆幸拉比莉丝在场,而且拉比莉丝似乎没察觉到我和埃癸斯之间的微妙气氛。

“唉……”凑的话音上挑,握住了拉比莉丝的手,“真的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

——虽然听上去凑在笑,但他面无表情。

他肯定又对自己的无力心生不满了。

拉比莉丝转过身蹲下,凑乖乖伏在拉比莉丝的背上。

她托住凑的膝窝向上一抬,稳稳背起了凑,“太轻啦太轻啦,有里先生还没我的战斧重呢。”她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伴随着金属与岩石、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微型液压机释压声,又从我和埃癸斯之间穿了过去,像鹿一样轻快地向上攀登。

我和埃癸斯目送拉比莉丝背着凑走远了一些,埃癸斯才轻声说,“我想起了凑先生赖床的日子……‘影时间’只会在半夜十二点出现,每次出任务都是深夜——凑先生总是起不来,在白天也是睡眠不足,经常是到教室最晚的那个。”

说完,埃癸斯收回了停留在那两人背影上的视线,望向我。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复杂的情绪——遗憾、希冀、欣慰……

“他现在也会赖床,”我顺着埃癸斯的话说,“叫他起床很费劲。”

“一开始,从美鹤小姐那里听到,凑先生选择了你……的消息,我……这里,竟然有些不痛快。”埃癸斯边说边将手放在了黄昏羽翼核心的位置,她垂下眼帘,艰难地从众多她所知的、表达情感的词汇里挑选出符合心境的,“美鹤小姐说‘这是知道没有未来的失落和悲伤’。”

不知道如何回答埃癸斯,我沉默着。

“明明是凑先生教给了我属于人类的情感,但他自己又失去了情感,而我毫无办法。”埃癸斯抬起眼帘,再一次望向我,“让我不甘心的是,濑多先生拯救了姐姐,也同样能拯救凑先生……”

“我只是相信,给凑时间去面对自己,他会拾起和你们的牵绊。”

埃癸斯忧愁地皱起了眉,紧接着她又释然地笑了,“既然濑多先生这么说了……凑先生选择你,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吧。”

不是的,埃癸斯。

目前为止,都是我的任性妄为罢了。

凑还没有正面回应过我的感情——如果我这么说,埃癸斯一定会陷入更深的混乱中。

……毕竟让她理解,有些人会将感情和肉体分开对待,实在是太困难了。

我只好点了点头,“大概吧。”

埃癸斯迈出了步伐,“我们快点走吧,姐姐的脚程挺快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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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比莉丝和埃癸斯的介绍下,我和凑顺利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就和我的预期差不多,为了隐蔽性采用了深褐色的外涂装,造型也很低调,乍一眼会让人以为是依山而建的五层小楼。

进去之后才知道这“五层小楼”远远不止五层这么简单。不仅向山体和地下分别开挖了相当大的体积,还有隐秘的通道通往室外实验区域——据拉比莉丝说,在她还没有名字的时候,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一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有小河穿过的森林空地,她每晚都要在那片空地抬头看星星。

来来往往的研究员看到我们一行人都很淡定,还有人主动向拉比莉丝和埃癸斯打招呼。

——看来,在这里工作的研究员基本上接纳了这两位特殊的钢铁姐妹。

沿着七绕八绕的迷宫通道不断前进,我们最终抵达了仓库区。

“先领取濑多同学要用的人格面具召唤器……”拉比莉丝向负责管理武器装备的安保人员递交了申请表,“刚才你也听到了,这把召唤器是有里同学用过的那把……”见凑向她投来了好奇视线,她继续说,“收回你的召唤器后,黄昏羽翼立刻被取出来单独存放了……昨天才重新装上黄昏羽翼。”

申请表通过审查,有电子门锁的厚重安全门自动打开,拉比莉丝示意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

“好久没碰召唤器了……”凑流露出有些怀念的神情。

“一会儿凑先生要不要也来试试?”埃癸斯笑着说,“我随时都能进入狂宴模式。”

两年前和埃癸斯在P-1大赛上交过手,我知道狂宴模式是埃癸斯进入过载状态——在过载状态下,埃癸斯的各项战斗能力会提升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枪、炮……子弹倾泻,弹壳如雨一样,不断从她手臂上和脑后的抛壳口落下,炮火点亮了机械少女的刚毅面容,她带着决绝的气势毫无畏惧地突进,连土地都会在她脚下崩裂……我深入骨髓地理解了“人形兵器”这四个字的概念。

凑显然也想到了狂宴模式下埃癸斯的模样,微笑着说,“上来就是狂宴模式?埃癸斯,拜托下手轻一点。”

听出凑的跃跃欲试,我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原来凑还挺好斗的?

……怪不得他会说,如果他还能用人格面具的话,会陪我玩玩……

他应该没忘记他用不了人格面具吧?

“既然对手是凑先生,那我不能放水。”

凑眨了眨眼,想说什么,但被拎着金属手提箱、重新回到我们之中的拉比莉丝打断了。

“就是这个啦,”拉比莉丝炫耀似的向我们举起印有桐条集团标志的手提箱,“你们是想在这里就看呢,还是去实验室看?”

“在这儿打开吧。”我说,“凑挺想他的召唤器。”

“好吧。”拉比莉丝将手提箱放在埃癸斯怀里,泛着金属光泽的指尖拨动手提箱的密码锁,“密码是……100305……”转轮转到某个特定位置,手提箱里的机构发出了“咔哒”的脆响,锁扣弹开,“啊,开了。”

埃癸斯以展示珠宝般的谨慎隆重,向我和凑打开了手提箱。

安静地躺在黑色内衬凹槽里的,是银灰色的手枪型人格面具召唤器,与之配套的白色腰带和枪套。

“原先还会配S.E.E.S的红袖标……”凑拿起召唤器,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枪管的侧面有“S.E.E.S”的蚀刻,透过握柄处的青色小窗口能看到一点黄昏羽翼散发出的微光;在握柄的内侧则蚀刻了“有里凑”的罗马音,“Arisato Minato”,证明这把召唤器曾是凑的专用召唤器;而整把召唤器有多处磨损刮花的痕迹,代表它与凑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激烈战斗。

凑掂量了掂量召唤器,像是在熟悉老朋友的手感;又不舍地把召唤器放回了手提箱里,催促我们,“赶紧去实验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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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跟着拉比莉丝和埃癸斯走了一段迷宫似的路,我们来到了地下的防冲击实验室。

“如果成功了,我就要去武器科研部那边借你能用的武器了……濑多同学是喜欢带变形功能的,还是普通一点的?”拉比莉丝一进实验数据监控室,就以快到我看不清的动作娴熟地启动了各种我不知道功能的研究设备。

埃癸斯则将埋在右手腕里的一排线缆拉了出来,插入到监控台的某个接口里,读取设备上的各种数据——她的眼睛又亮了,面颊两侧的红色转盘以均匀的速度转动起来。

安静的监控室里响起了设备自检声和风扇转动声,还有中央空调的换气声——就像某头巨兽长出一口气,慢慢苏醒了。

我所能想到的“现实里存在的变形武器”也只有拉比莉丝会背着的翼状巨型战斧——我认为我的力量再出色也无法和机器人相比,况且我也不打算放弃速度性和灵活性,“那个……尽量接近刀的外貌,不要太夸张了。”

“人格面具波形监测启动完毕,阴影规模指数监测启动完毕,日常限制器解除,压制程序就绪。”埃癸斯语气没有起伏地报出了一连串听起来很不妙的话。

“……阴影?”我疑惑地重复了重点词。

“只是事故发展到最坏程度的应对手段,就是存在于实验手册里最后的内容,明明派不上用场又写得很长——”拉比莉丝看出我有些紧张,宽慰我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放松放松,我和埃癸斯在这里,不会让你出问题的。”

——拉比莉丝,你这样说,我反而会觉得要出事啊。

“我也要进去吗?”凑指了指通往防冲击室的坚固安全门。

“规定是只能在防冲击室里召唤人格面具,凑先生。所以你也要到实验区域内,这里才好观测各项数值变化。”埃癸斯点了点头。

“……还是第一次这样给人类做实验……”拉比莉丝边喃喃自语,边摁下了一个独立的按钮。

安全门打开了。

“姐姐……”埃癸斯知道拉比莉丝所说的实验是什么,忧虑地注视着身边的拉比莉丝。

——原先,拉比莉丝就是在这里,和同型机的姐妹不断对战的吗?

我看向漆成暗红色的圆形防冲击室,在以拉比莉丝的心境为蓝本形成的电视机世界里,确实存在过类似的场景……暗红色的熔炉不断吞入机器人的身体碎片,能融化钢铁的热量咄咄逼人,刺眼的红光和燥热让人无处可逃。

“不用担心我啦,我没事的。”拉比莉丝向我和埃癸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埃癸斯在,拉比莉丝应该没问题。

我打开手提箱,拿出比预料中要轻一些的人格面具召唤器,走到凑的身边,向他一歪头,“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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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身后的安全门合拢,镶嵌在墙壁里的扩音器传出了在监控室的两姐妹的指示声。

“现在是二零一四年十月五日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实验项目为人格面具适性实验,控制研究员为拉比莉丝和埃癸斯,参与实验人员为濑多总司和有里凑。”强化玻璃窗的那侧,拉比莉丝在按部就班地留下音声实验记录;她抬起头,向我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实验结束后去吃员工餐吧?”

拉比莉丝还有心情说午饭啊……我们在登山和研究所里乱逛上花的时间也太多了。

“凑先生先来吧。”

埃癸斯倒一本正经地推进实验流程。

凑向埃癸斯点了点头,从我手中拿走他的人格面具召唤器——看他的神情,他也没什么把握。

出院后他做过召唤人格面具的测试,结果是凑无法正常使用他的人格面具能力。

据他所说,扣下扳机后是毫无回应的难堪沉默,连桐条小姐都没能想出安慰他的话。

过去一年了,又签订了不羁之盟……会有什么变化吗?

我向旁走了几步,给凑留出空间。

凑举起召唤器,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扣下扳机,“……塔纳托斯。”

呼唤的声音中有些许的犹疑——

一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透明碎片从凑的另一侧飞出,划出的下坠弧线像是燃尽的烟花飞速消失。

在密闭的、没有空气对流的防冲击室里,忽然刮起了轻柔的风。

违反科学的现象代表不同寻常的超自然事件就发生在我面前,肌肤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人格面具的名字和气息都很熟悉,是伊莉莎白小姐曾经使用过的人格面具。

——塔纳托斯……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佝偻身子、手持一把长剑、由锁链连接的八口棺材盖环绕在身边的黑色调人格面具。它的阿尔卡纳位是死神,给我的感觉是……带着生机的肃杀。

风微微吹动了凑的发梢和衣摆,他的中灰色眼睛也染上了和碎片一样的幽蓝色。模糊不定的人格面具响应了他的召唤,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慢慢浮现出来——似乎它一直存在于凑的影子里,只不过我们都忽视了它。

凑忽然痛苦地咬紧唇,抱着头——刚显出清晰轮廓的塔纳托斯迅速消散了。

“凑!”我立刻奔向凑,扶住了他的背——凑在努力调整他紊乱的呼吸,面色发白。

“凑先生!”埃癸斯同样焦急。

“有里同学,怎么了?”拉比莉丝也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稳定的人格面具波形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我想仔细看看他的情况,但凑轻轻拨开了我的手——拒绝我的进一步肢体接触和关心。他向监控室招了招手,让埃癸斯和拉比莉丝安心,“只是头疼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真的吗?你不要勉强自己……”我担心他又隐瞒了身体上的不适。

“我不会试第二次了——至少今天不会了。”凑叹了口气,试图让话语中的挫败感不那么明显,“果然还是不行……”

“比原先好一些了吧?刚才塔纳托斯……挺清楚的。”我试图安慰他。

凑盯了我一会儿,眼神变得更阴郁了,“清楚有什么用……”他将召唤器塞进我手里,插着兜,猫着背,向墙边儿走去。

又说错话了吗?

但我觉得……凑的人格面具能力确实恢复了,代表他的身体状况在好转,他应该高兴啊。

——“看到的景色不一样”,吗?

……虽然恢复了,但远远没有达到他之前的水平,所以对现况产生了不满……凑是这样想的?

“濑多同学,该你咯!”拉比莉丝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

等凑靠着墙插着手站好,我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召唤器的重量,又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颚。

如果我手里是一把真枪,扣下扳机后,火药就会烧焦皮肤;以音速击发的子弹,穿过下颚撕裂口腔进入颧骨,在击破顶骨时子弹把乱七八糟的血液、脑浆和脑组织一起带出体外;我会瞬间失去意识躺倒地上,以后脑勺被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的凄惨死相告别人世。

“理解死亡,但不执着于死亡……将注意力放在想使用的人格面具上。”虽然心情不好,凑还是为我补充了使用召唤器的要点,“在现实世界召唤人格面具和在异世界召唤人格面具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凑思索了一会儿,又继续解释,“用比较形象的比喻来说,一款同时登录了PC和PS4的主机游戏,虽然最终玩家能体验到的游玩内容基本一样,但运行游戏的系统Windows和FreeBSD逻辑架构完全不一样……”

这解释很有游戏宅男的风格——而且一旦涉及到人格面具,凑的话也变多了。

凑沉吟了一下,“……能自由地在异世界使用人格面具,也不代表你能同样顺利地在现实世界使用人格面具……做好会失败的心理准备。”

“感谢前辈的细致说明。”我谢过凑,放松精神,将注意力集中于沉睡在心海里的人格面具——

“伊邪那岐·大神!”

扳机扣下,黄昏羽翼的苍白光芒在我眼前闪过,世界阿尔卡纳在心海中破碎。

——很困难。

原本在电视机世界能轻易掌控的力量,变得难以约束。

暴烈的风卷起,不祥的强大力量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人格面具想要摆脱我的限制,获得自由。

我眯起眼,咬紧牙关,放下召唤器。

种种激烈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苦痛、怀疑、悲伤、愤怒、焦虑、自我否定……

从未体会过如此强烈的情感激荡,我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像毒药一样缓慢沸腾、灼烧心肺的是,纯粹的破坏欲。

这暗红色的房子真碍眼……

严丝合缝,冷酷无情。

没有一丝一毫希望的囚笼。

过去在这里发生过多少次同类残杀的战斗?而在监控室里的人类又抱着怎样的心情看待她们的战斗?

我站在她们的尸骨堆砌成的墓碑上,我能听见她们的无声悲鸣。

只要……积蓄足够的力量……就能凭吊她们了吧。

“数……万……”

从牙缝中蹦出几个音节的吟唱,人格面具举起了手中的御神剑。

“总司,冷静下来……不要被潜意识牵着走。”

他轻柔的声音驱散了缠绕在眼前的黑暗,我看向他——虽然在激烈的风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的表情是……有点担心。

理智也回归了一些——我立刻明白,如果放任人格面具失控下去,会变成棘手的特大型失控阴影灾害。

我自然知道自己的阴影会造成什么规模的破坏,就算是拉比莉丝和埃癸斯在也肯定是一场苦战。

……这份力量,是守护同伴的……不是为了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相信总司,他能做到。”他在和我听不见的声音对话。

虽然担心,但他仍旧信任我的能力。

——只是一次人格面具未在我的掌控下阴影化……

发现事情如此简单,我哑然失笑。

——我回想着脱离阴影模式的方法,如何给自由的潜意识套上表意识的枷锁……

没有规律的狂暴气流忽然平稳了,伊邪那岐·大神中止了阴影化的进程。

扼制了心里的危险冲动,我暗自松了口气——新的异常接踵而来。

刚才想要驱动伊邪那岐·大神积攒能量,但它就像无底黑洞一样,源源不断地从我这里抽取精力,远超我在电视机世界里提供的额度。

我想张口询问凑该如何停止人格面具汲取精力,但从后脑勺传来了尖锐且持久的疼痛——好像有一根楔子敲入了脑髓,有一只无形之手握着这根楔子狂暴地搅乱我的大脑。

“唔!”

我听见遥远的地方有尖锐的蜂鸣,长久不衰,像是警报音,又像是汽笛音——

被声音吸引走注意力的我跪在了地上。

诶……为什么跪在地上了?

我试图挣扎地站起,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重重倒下,脸和冰冷的地板亲密接触,本该有些痛意的我,只因马上的暂时安眠而感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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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共浴]

“总司……总司!埃癸斯……怎么回事?”

力量全失,我像是漂浮在海上,随波逐流。

“濑多先生的症状像是初次觉醒人格面具后的过度疲劳。瞳孔反射明显,他没有昏迷,能听到我们说话。”

想控制四肢也做不到,似乎这几个部件已经被人拆掉,扔进焚化炉了。

“濑多同学的人格面具没有彻底失控,记录显示伊邪那岐·大神稳定地在现实世界停留了近半分钟……今天就到这儿吧,让他好好休息。”

过曝的苍白视野里有几个细长的人影在晃来晃去。

“……这药没问题吗?”

这柔和中带了一点焦虑的男性声音我很熟悉——是我喜欢的、温柔中带一点清冷的前辈。

“凑先生,这是能让濑多先生好好睡一觉的镇静剂。”

这一板一眼、语法用得完整准确的女性声音我也很熟悉——是前辈的同伴。

“濑多同学身体没这么弱,估计是昨天晚上睡少了才撑不住人格面具的消耗……”

这有着独特口音、语气活泼的女性声音我同样熟悉——是我的同伴。

“……如果这是人格面具抑制剂,我会做什么,想必埃癸斯很清楚。”

前辈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他的同伴了。

“凑先生,我理解您因为濑多先生目前的状况心烦意乱,也理解您因为荒垣先生的遭遇对药品有所怀疑……但这确实只是镇静剂。”

前辈的同伴有些委屈。

“……抱歉,埃癸斯。”

“以濑多同学的体质,睡上个七八小时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有里同学,安心安心。”

“他实在是太胡来了,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他做测试……”

前辈絮絮叨叨的样子变得不像他了。

“剂量已适配,肌肉注射就绪。凑先生,把濑多先生的衣袖脱掉。”

就像小女孩儿手里要玩换衣游戏的布娃娃一样,我顺从地让前辈脱掉了衣袖。

又细又长的硬物刺入了胳膊,轻微的痛感。

“……好好睡会儿吧,总司。”

前辈摸了摸我凌乱的刘海儿,搂着我,让我靠着他的温暖胸口。

我闭上了眼,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只有这时候,你才肯向我展现你的温柔吗?

药效来得很快,我毫无挣扎,忘记我刚才为何会有些悲伤;困意经过血管,弥漫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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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香甜的睡眠中清醒过来时,我发现我穿着衣服,盖着毯子,躺在客房的那张柔软到会下陷的床上。

窗外漆黑一片,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月,深色的树影在随风摆动——已经到晚上了吗?

……从研究所回来了吗?应该是……拉比莉丝……

见我苏醒,坐在沙发上的凑丢下手机,走到床边,仔细看着我,似乎想知道我有没有恢复健康。

……总觉得如果我先不开口,他能这么一直盯着我,像是比拼谁先眼酸。

“凑,没事了……”我慢慢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点发僵的身体。

我觉得我现在精神饱满,除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以及迫切地需要去下卫生间外,没有任何问题。

那阵尖锐的疼痛似乎是幻觉,好像不曾发生过……只有胳膊上的一个小针眼证明我确实挨了一针镇静剂,睡了一整个白天。

凑点了点头。他看着床边犹豫了一会儿,后退几步,插着兜靠着墙,“拉比莉丝抱你回来的……她们说没必要去医院,太远了,而且你的恢复能力很强。”

果然啊。

——见我没事就摆出生疏的样子,又把之前的温暖怀抱当做没发生过……

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掀开盖,开始浏览LINE上的未读消息——

不知道阳介在我昏迷,或者说是昏睡,的时候有没有给我发什么重要的消息。

“八点了啊。”我真的没想到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好饿……”

我错过两顿饭了……而且埃癸斯没有给我开补充体力的葡萄糖注射液。

我不知道阴影对策兵器还内置了一定水平的医疗程序——也有可能是战场急救措施。

“竹内小姐说在餐厅准备了你的晚饭……她说‘病号一定要吃饭’。”

“让她费心了。”我挪到床边,下了床。

——阳介只是发了点日常的话;我一一回复了所有未读消息。

凑侧过头,目光投向树影晃动的窗外,“晚间天气预报说,半夜会有热带低压从屋久岛附近经过……竹内小姐今晚会住在官邸,防止晚上发生什么你我应付不来的事。”

估计管家小姐怕出现什么地下室渗水或者线路浸泡短路的情况吧……

我叹了口气,将手机合上盖,“也就是说,又不能泡温泉了?”

“外面风已经刮起来了……”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表情有些微妙,“……你就这么想泡温泉?”

“难得来一次私人豪华温泉……我去吃饭。既然天气差,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别出去了。”我整理好衣服,走到房门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哦对了,凑——”

“嗯?”凑依旧稳稳当当地靠着墙。

“……你等我回来再去泡澡。”我叮嘱他。

凑的眼神有点飘忽。

他估计没想到,我看破了他趁我吃饭时再次避开一起泡澡的打算。

躲着我的心思被我知道了,他有点尴尬。

“嗯……好吧。”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冲他笑了笑,出了客房。

早上在小餐厅吃饭,管家小姐似乎是知道我害怕吃到繁文缛节的餐点,为我和凑呈递了营养美味又不过分豪华的早餐——到了晚上,劳累了一天、因为糟糕天气不得不加班的管家小姐也没那么冷冰冰的,在我吃饭时陪着我聊天,问了问我过去的经历,又问了问我对于桐条小姐投身事业的看法,以及还有一点我和凑的八卦。

结果——因为一直在思考哪些部分能畅所欲言,哪些话会加深误会,哪些是禁区,我吃了一顿很有压力的晚饭。

管家小姐为我指示了她住的位置,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就敲门找我”;我则告诉她,我和凑一会儿要泡澡,管家小姐又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表示不会打扰。

……都说了,我来屋久岛不是度蜜月的啊。

微微感到心累,回了客房换好睡袍,和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凑一起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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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我系着毛巾也不是不行,但明明都坦然相对过了,就觉得有点多此一举。”我摆弄了一下腰上系的毛巾,毛巾随着水波飘飘荡荡。

发卡别住刘海儿、露出右眼的凑抱着膝头,缩成一团,以幽怨的眼神瞧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的我。

“……这么警惕?”察觉到了他的防备,我有点受伤。

凑别过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想全面地了解实验的前后过程——现在是谈事情的好时机,“实验到底怎么回事?”

凑又看向了我——他那副茫然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的表情,也曾在我面对难以理解的他时出现过。

……难道凑以为我要对他做些什么?

“嗯……”凑思考了一会儿,“我们都以为你会控制不住人格面具,实际上你也确实无视了拉比莉丝的后续指令,人格面具波形数值骤然下降,监测到了巨型阴影的反应——”他犹豫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但我听见凑的声音了,”我补充了凑不想承认的事实,“找回了自我。”

“对。你看着我,濒临失控的人格面具稳定了。我还以为你有话要说——接着你就一头倒地了。”凑见我是在谈正事,口吻也认真了。

我避开了我能比较轻松地将阴影重新转化为人格面具的细节——好在凑也不在意我怎么做到的。

“召唤伊邪那岐·大神比我预想中要消耗更多的精力……就算中断了数万真言的蓄力,它还在抽取大量的精力——是有什么诀窍吗?”我很困惑。

虽然人格面具持续显现当然会持续消耗精力,但明显那个消耗精力的速度是异常的,不然人格面具根本没有实战价值……

“我们觉得你是比较像初次觉醒耗尽体力了。”凑小声说。

——啊。

我的人格面具能力是伊邪那美给予的,没有面对阴影后接纳它的过程……我突然想起,不管是阳介还是里中,其他人第一次获得人格面具后都是一副精疲力竭、面色发白、腿脚发软的样子。

“等熟悉了现实世界环境下的人格面具,就能准确掌握它的消耗了……”凑的声音更微弱了。

“原来是重新觉醒了一次吗……那得多试几次了。”我想知道我在现实世界里的极限,能否达到在异世界的同样水平?

对比伊邪那岐·大神被动阴影化对我造成的影响和阴影模式对我造成的影响,我自然明白我的阴影很暴戾。

当然是我本人不会承认的、扭曲过的暴戾了——但也不算意外。

我不排斥驱使人格面具的战斗,在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情况下很享受和强者切磋的过程。

“嗯。今天的实验挺成功的。”

从凑的平淡话语里感觉不到任何喜悦——在他的眼里,他的状态有所恢复并不算在成功的实验结果里。

我想了想,提出一个我很在意的问题,“人格面具抑制剂……是什么?”

凑大大地叹了口气,“很麻烦的东西……”

凑似乎不想为我解释说明,但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开了口,“字面意义上的,在桐条集团严格掌控下的,能降低人格面具操控者的情绪波动以控制人格面具失控的药剂……”

他微微抬头,视线落在天花板的角落,显出沉思和回忆的落寞神情,“有些对影时间适性差的人格面具操控者,还有从人因研究所培养出来的人工人格面具适性者……就是史特雷加,有时候需要服用那种药来平复人格面具的躁动。”

人工人格面具适性者……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屹立于红雾包围的高塔之上、手持双刀的红发少年。

……也不知道皆月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信任这个世界一点?

“但凑不想让我接触抑制剂。”我肯定了一句事实。

“嗯。抑制剂会给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不良反应……”凑的手指来回摸着他的下唇,没什么把握地说,“抑制剂是根本没通过临床试验的试制药……荒垣学长的身体就是被抑制剂损害了。”

荒垣……我从记忆里挖掘出来的相关信息只有一条:一零年于战斗中去世。

按凑的描述来看,荒垣应该是对人格面具控制力差的人格面具操控者。

为了隐藏“一天中还有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的超自然现象,人格面具抑制剂自然违反了《药事法》……再加上对未成年人进行植入黄昏羽翼的人体实验……

仍然执着于心中正义的我不寒而栗。

在桐条小姐接手桐条集团以前,桐条人因研究所到底搞出来多少反人类事件?

——人因研究所的隐患,或者说是余毒,都清理干净了吗?

思绪繁杂中,我有些忧虑地叹息。

“埃癸斯说现在的桐条研究所已经封存了这方面的研究项目,总司不用这么担心……”凑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笨拙地想让我安心。

只是封存吗?政府应该不想就这么放弃掌控心灵力量的方法。有阴影行者的表现在前,我相信任何一个势力都会对接受管理和训练的人格面具操控者的战力心动……

我收回想要触及更多可能性的思绪,手摸向凑的膝盖,“膝盖……还疼吗?”

“……做了检查,突然剧烈运动导致的,不是大问题。”凑未对我的转换话题有意见,腿慢慢放松了。

“都说了你得多运动运动,天天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以后你要跟我一起去健身。”

“不要。”不出所料,凑果断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看凑把运动当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滑到他的膝窝,再顺着大腿曲线往毛巾下探索,压低声线勾引他,“……没有体力的凑会错过很多乐趣哦?”

凑的神色有些动摇,盯着我的手却不阻止我抚摸的动作。

“凑不喜欢穿内裤吗?”我慢悠悠地说着挑逗话,“我发现你最近睡觉总是真空啊……”

凑忽然抬起了头,意料之外地——他用唇舌堵住了我的嘴,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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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触碰到凑的奇怪开关了。

凑的臂弯勾着我的脖子,唇落在我的唇上,不断挪动;先亲吻我的鼻尖又亲吻我的下巴,细碎的轻哼挑逗着我的每一根敏感神经。

——等等,满打满算距离上次才五天,他这么急迫吗?

他一边伸出舌尖探索我的口腔,柔软又温暖的舌尖交缠挑逗;一边贴近我,急不可耐地想要压倒我——不过我还没被情欲冲昏脑子,知道我们还在水里,一手扶着池壁不让自己滑下去,一手拉住他的腰,让他不要再往我身上攀。

亮闪闪的水珠在他的睫毛上悬挑着。在清冷的灯光下,唇红齿白又主动的凑很迷人。

炽热的肌肤相亲间有温热的水流过,水晃晃悠悠的还有浮力;黏糊糊的水蒸气和黏糊糊的接吻,周围空气的温度又上升了——和料想中的一样,很有情趣。

略用力地咬他弹软的下唇,留下一排齿痕——他吃痛地放开了我,不悦地皱着眉,像是我破坏了他的构想,“……疼。”

“怎么了呢——”我故意拉长语调轻浮地调戏凑,趁机回正身子,“怎么凑突然主动了呢?”

凑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有脸切实地变红了。最终他摇了下头,缩回原位,以刚才的坐姿重新泡在水里,“没什么。”

——我想起了骤雨过后,从潮湿的土里钻出来的、还没展开伞盖的蘑菇。

我看了看他顶起毛巾的胯间,“……害羞了吗?”

凑又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瞧我了,“总司想要一起泡温泉……不就是期待这种发展吗?”

“不。我是觉得能在大自然的包围下看星空的机会不多……繁星夜空很浪漫吧,会引出人的各种遐思。”我侧过身,撑着下巴看有些羞怯的凑,“不过……凑难道不期待能让人舒服的事吗?”

我这么回答,就相当于凑才是想得太多的那个。所以凑愠怒地瞪了我一眼,“总司——”

我抬起手,阻止他的话,“让我猜猜生气的凑在想什么……”正好能验证一下我是否更理解凑的思考方式了,“凑在想,‘明明都是总司的暗示和抚摸才让我觉得要发生点什么,现在又搬出来星空说事;再说了一开始也是总司主动的,真是不负责任’。”

凑捧起一抔水就往我胸前泼,又撩起几层水花,“猜错了,都说了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想法。”

——如果桐条小姐和管家小姐知道我和凑在浴池里打水仗会是什么反应?

为了避免获得我和凑的年龄加起来没超过十岁的评价,我努力遏制住反击的冲动,“那你在想什么?”

凑兴冲冲拍打水面的动作停住了——他又变成了一朵自闭的蘑菇,“……在想阳介一个人待在大阪。在想……和总司出来旅游的人不该是我吧……”

“下次带他一起出来玩就行了。”我无所谓地说。

“……不是这个问题……”

我观察着凑的表情,想了一会儿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凑在意的是‘就算带上阳介,也是三个人的旅行’吗?”

——身负不羁之盟和厄瑞波斯,不管我去哪儿凑都得跟着我。

“……嗯。”

这次我猜对了。

“难道阳介会认为把凑排除在外他会更开心吗?”这个问题,与其是问凑,不如说是在问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还不太了解阳介……”凑犹豫地说。

至少从暑假那共处一室的几天来看,阳介把凑当成了朋友,态度友善,也没有向我表达过不满……阳介倒是说过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意避开他,“可以的话我想和他好好聊聊……凑的表情实在是太沉重了,‘内疚’两个大字都写在脸上了。”

“不会。”我回答了我自己提出的问题,同时也在心里记下了要找个机会让凑和阳介聊天——但以凑令人着急的表达能力,我怀疑会变成阳介单方面向凑搭话,阳介说十句凑答一句还是“怎样都好”,完全不能加深理解的聊天……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总司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凑又嘀嘀咕咕地抱怨我的乐观积极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处理眼前的事,再说别的。”我抬起手,抓住凑的胳膊,就把他往怀里拽。

“……嗯?”凑被我拽了一个趔趄扑到我怀里,恢复平衡后他试图从我的钳制中挣脱,“……干什么?”

凑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他的亲密动作,我觉得更受伤了。

“装傻?”我挑着眉毛,语气不是很友善,“刚才谁爬到我身上差点把我摁进水里?想谋杀我?明天清洁工来打扫浴室一看人都泡肿了,命案现场?”

“……抱歉。”凑听了我的一连串发问,也意识到他刚才太莽撞了——倒不至于淹死,最多呛两口水。

凑就看在这点歉意和他先动手上不挣扎了,乖乖地被我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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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凑有没有洗干净……”我解开了他腰上的毛巾,拎出来拧干水放在一旁,“我很好奇,凑为什么突然睡觉不穿内裤了?”

将他在水里泡得柔软放松的子种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

手感很好……

“……不穿比较舒服吧?嗯……”凑靠着我的肩头,闭着眼睛,任由我抚摸。

“应该是‘比较方便’吧?”我的鼻尖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又蹭着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呼吸——凑的气味被水冲淡了,只能闻到洗发露的花香味……

凑被我的呼吸弄得缩了缩脖子,“……随你怎么说……”他转过头,似乎是嫌我太聒噪,又把他的唇贴到我的唇上了。

——不是我的错觉,今晚的凑好主动,难道是憋得受不了了?

那就……给他点奖励好了……

占据了他的口腔的同时,揉捏的地方往上去,摸到凑挺立的肉茎——握住向下拉,包皮褪下,露出他饱满的顶端。

一直被包裹着、敏感度很高的顶端暴露在温水里,又被我握着随意摆动,“嗯……唔……”感觉到水流变化的凑闭着眼睛皱着眉,含混地哼喘了一声。

虽然对我来说只有接吻的快感,但看着凑因为我的抚摸挑逗渐渐忍耐不住直到高潮的过程——也挺爽的。

收回舌尖,在他的唇上轻压了一下;望着他的腿间,仔细看了看圆润又害羞的头部,“嗯……洗得挺干净。”

“……下流。”凑冷淡地说。

——好吧,凑先忍不住的欲望是吐槽我。

我拨弄着他浅褐色的乳头,被水沾湿了更显得水润,看起来很美味,“凑的乳头立起来了,还在挺胸……你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吧?”

凑微微睁开了眼,不置可否。

“配合我一下,不要光享受了……”我捏了捏他的下巴,“来舔一舔手指呢?”

凑的眼睛睁大了,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又来?”

“难道你想吃那个?也不是不可以。”我作势要起。

“……手指就手指吧……”想到被肉棒撑到嘴无法合拢——凑服软了,张开了嘴,露出他洁白整齐的贝齿和安分待着的粉舌。

我重新坐好,让胯间的硬物抵着他的腰。左手食指和中指挑起他的舌尖的同时,右手也尽职尽责地套弄起来。

夹住滑溜溜的柔软舌尖,拉出口腔,又让手指去缠绕舌尖——舌尖慢慢划过指尖的触感让我的呼吸猛得粗重了。

“凑的舌头又软又灵活……”我低声蛊惑他。

“呼嗯……唔……”凑眯着眼睛,满脸通红地握住我的手腕。

“不好意思了吗?刚才跳了一下……”我吻了吻他的后颈。

看凑的身体给出了预料中的反应,我有种“虽然不明白凑在想什么但我明白凑的身体信号代表什么”的欣慰感。

至少我能满足他一项基本生理需求……成为他的生活必需品。

“主动的凑又可爱又色情……我很喜欢。要是下次凑能骑上来自己动就更好了……”我继续说着糟糕的意淫挑逗话,“想想都让人兴奋。”

我又想起了凑的初夜——那难耐的动情模样和进入后的惬意模样,和平时冷淡的凑相比,判若两人。

被我引导的想象刺激到了,凑的胸脯剧烈起伏,“唔嗯、嗯……”他想抽回舌尖,但我捏得很紧,“……唔……”发现不能说话,凑又皱着眉哼哼唧唧地抱怨我了。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肌肤一阵酥麻。

“有种口枷就是这样的……或者凑比较喜欢口球?”我试探着凑的底线。

“呜呜、嗯……”听起来像是“不想戴”。

凑的肉棒在我手里更加贲张。

他的舌尖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分泌出的唾液沿着舌头汇聚到了舌尖,液滴在舌尖上晃晃悠悠的,最终落到了水里。

“都流口水了……”我松开了他的舌尖。

等凑一收回舌尖,想开口吐槽我,我又抓住机会将手指送进他嘴里,压住他的舌根——凑想躲开,但他被我搂在怀里,无处可躲。

“就当作是我的肉棒,好好吸吮它,嗯……”沾满了唾液的手指以舒缓的节奏在他的舌头上滑动,“这样抽插着凑的嘴巴……”指腹摸着舌面上的细小颗粒,唇蹭着他的耳垂,满足地轻语,“好舒服……嗯……”

听到我的喘息,凑更兴奋了——再怎么说也是男人嘛。

“……呜嗯……”凑昂着头,用不太熟练的口活迎合着手指的抽插;又忍不住配合我的套弄,夹紧腿,动起他的腰,干着我给他准备的“小穴”,模糊的哼喘也变成了清晰的呻吟,“啊嗯!呼嗯……”

不知道该说凑的天分比阳介高还是凑的身体比阳介敏感——才两三次,凑就能从被塞满抽插的嘴巴里获得快感了。

——总觉得,如果凑熟悉了性爱的流程,放下所有拘束的他会变得很夸张。

“舒服到要射精的失神表情……”

等下,要是凑就这么射在浴池里……

我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放开了凑。

他本来向着顶峰迈进,却在最后冲刺阶段停止了爱抚;没有彻底满足,更加饥渴——

没明白发生什么的凑一脸茫然,有些生气地咕哝,“……怎么了?”

“要是弄到浴池里不太好吧……”我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发,把翘起的刘海儿捋到后面,手肘老老实实地架在池壁上,“不能给清洁工添麻烦……”

——凑果然阴郁地瞪了我一眼,扭过头,给我留了一个后脑勺。

“不要生气嘛,回去再继续……”我又搂住他的腰,小心翼翼避开他的敏感区域;下巴放在他肩头上,左晃右晃,“现在就回去吧?”

“……嗯。”凑微微点了点头。

我亲了亲他的脸颊,他有点嫌弃地推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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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热带低压]

出了浴室我才发现,风比想象中的要大。

经过加固的门窗依旧在风中发出了不妙的哗啦声,显得对抗风力的它们十分辛苦。会让人感到恐惧的穿堂风,伴随着怪异的呜呜声,从门窗的缝隙中挤过,吹动了我的头发和睡袍。

雨也下了起来——不是一般的雨,是被暴烈气压差裹挟的倾盆大雨,以击穿玻璃的气势砸在窗户上,乒乒乓乓的,形成了一道道冲刷的海浪。

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色。笼罩在一层水雾中的树影摇动得更厉害了。有些树叶禁不住这样的大风,离开了树梢,飞到了天空上,不知道最后会落去哪里。庭院里的观景植物虽然都分别保护了起来,但这场风过后,有那么三四棵被吹断的也不奇怪。

为了保证电路安全,官邸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装饰用电源,一眼望过去只有黑漆漆的庭院和坚持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安全灯,真有种隔绝世界的末日孤岛感……

刚才在浴室里光顾着和凑玩了,都没注意到外面的天气变得这么恶劣。

——今天下雨啊……

本来就对雨天敏感的我,不知不觉就驻足在窗前。

凑见我出来就被窗外的天气吸引了注意力,站到我身旁,“好像比天气预报得要严重一点。”

“嗯……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我想了想,“凑……不怕风暴吧?”

“别说得我好像小学生。”凑毫无波澜地瞥了我一眼,“我年纪比你大。”

“我认为,一个人恐惧的事不会随着年纪推移改变——作为成年人要保持成年人的稳重,要尽量隐藏起恐惧,就算害怕也不能说出来。”我慢条斯理地说。

“怎样都好。”凑面无表情地敷衍我,“我真的不怕风暴。”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唉,回屋吧。”

[newpage]

凑在我前面进了屋,我一手拉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直接关了屋里的灯,又把门反锁上。

“嗯?断电了?”

忽然被黑暗包围的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就把他拉进怀里,“我关了灯。”再一翻身,将怀里的他紧紧地压到房门上,依靠对他身形的熟悉,低下头去亲吻他的锁骨和脖颈,抚摸他瘦弱的身体,“……害怕吗?”

——我忍了好久了。

虽然我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具有侵略性。

凑的呼吸加快了点,“……我还以为是断电了……”领悟到我要做什么,他揽住了我的腰。

“黑暗很方便吧?况且风雨声这么大,就算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会被盖过去……”

我说完这句,就不管不顾地吻住了他的唇,沉迷地入侵他的牙关;摸索着解开了他系成单边蝴蝶结的束带,手伸进敞开的睡袍,直接冲着他的臀缝去了。

——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昂情绪,触碰和亲吻都带着粗暴。

前戏已经在浴室做完了……直入主题吧……

只是简单的接吻和爱抚,就让没满足的凑又喘息着顶起胯间,摩擦着我的腿获取快感。

“总司……嗯……唔嗯……”

在断断续续的喘息中,混杂了他的央求声。

“……很想要吗?”

我好不到哪里去,浑身燥热到出汗,气喘吁吁的,以薄弱的理智努力压制就这样架起他的腿抵在门上做的念头。

——得让凑承认他的欲望才行……

“……想要……想和总司做……”凑的声音又细又颤抖。

……效果也太好了。

没让他畅快地高潮,又稍微利用了一下黑暗——没想到凑这么顺利地说出了他的欲望。

我停止了撩拨他的动作,搂紧了他,“……凑,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虽然我平时不会说……凑每次亲密完,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其实有点难过,好像是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凑做了一样……我知道我对凑做了很过分的事,我不奢望凑能喜欢我……但至少在‘性’这件事上,我们达成了共识,可以吗?”

“……”

难堪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凑的下巴撂在我的肩头上,他的吐息吹拂过我的后颈;他坦露的身体和我一样,因为高涨的情欲炙热——但因为我的话,我们暂时找回理智,在拥抱中无言以对。

这下尴尬了。

我立刻后悔起来。

是我太着急了……不该逼凑表态的。

——我那发言,不就是想要把我和凑的关系单方面定义为“肉体关系”吗?

已经自认为凑不会回应我的喜欢了……

以凑的性格,他可能会觉得我有些傲慢。就算他真的不喜欢我,也轮不到我替他决定……

“……呃。”我绞尽脑汁,想要找回片刻前的热烈气氛,“是我失言了……能不能当作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

依旧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凑叹了口气,终于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总司可以适当自信一点……”

“什——唔。”

凑又用他的唇舌堵住了我想发问的嘴——不仅是接吻,他原本不会主动触碰秘地的手,也从我的后腰滑到了我的小腹上,又向下移动,指尖隔着睡袍的轻薄布料轻柔地挠着我凸起的形状。

若有似无的,并没有给我带来明显的感觉,但内心的躁动就像有逗猫棒在面前晃的猫一样,按捺不住地伸出了想要抓住穗子的猫爪……

既然凑延续了他想要我的挑逗,那就代表我们达成共识了吧?

我一手托起他的腿,另一手搂住他的腰——他也配合地勾住我的脖子,腿环着我的腰,被我轻松抱了起来。

“……我真的有这么轻吗?”凑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结果发现我抱得很紧,他动都动不了。

——凑难道是不长记性吗?哪次和我的身体对抗他赢过?

“……我健身的负重都是两个你了……”我努力让怜悯的语气没那么明显,像掂买回来的菜一样掂了掂怀里瘦弱的他。

“等!”短暂的滞空后,感觉到什么叫做任由我摆弄的凑又伏在我肩头,“唉……”他这句发自内心的叹息就是“我想要恢复健康”的意思了。

——等到凑身体强壮一点,想和他试各种各样的姿势……

摸黑移动到床边,抱着凑仰面躺倒在舒适的床上,又翻过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拢在身下。

“虽然想让凑骑上来……不过你的膝盖会疼吧?”

“嗯……”他的回应带了暧昧的尾音。

我的理智清晰了一瞬,接着我就顺从本能接受凑的诱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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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很方便,是我的切身经验。

就算拥抱得太用力,接吻得太投入,到了彼此有些缺氧的程度,都会在黑夜的掩饰下诠释为幸福的眩晕感。

“嗯……唔……”

缠绵了许久,凑的叹息声都变得有些无力了。

至少当下,凑确实让我感到幸福,他也沉浸在这幸福里。

——就算……只是为了解决他的欲望,配合我扮演情侣。

凑已经从他的睡袍里挣脱出来,一手抚摸我的脊背,另一手想搞清楚我的束带怎么解。

我装作没发现他的意图,低头亲吻他的胸膛,将他的乳头含在了嘴里,先用坚硬的牙齿轻咬几下乳头,再用柔软又湿润的舌尖舔舐乳晕。

凑颤抖了一下,细碎地喘息着,“……嗯!嗯呼……好奇怪……”

舌尖沿着绷紧的腹部向下滑动,下巴就碰到了他又热又硬的肉棒。唇舌停留在因为痒而不断颤动的细腰肌肤上,耸动舌尖就听到凑的呼吸紊乱了;侧过头,扶着他的大腿送到嘴前,努力克制想要啃咬大腿内侧软肉的冲动,像是吸果冻一样嘬了一口。

“总司,痒……嗯、啊嗯……”凑的腿不由自主地合拢了一下,又展开在我面前,十分矛盾。

很有弹性……增重之后肯定会更舒服……

留个吻痕好了……

“不要那么用力嘬啊……”

确保吸吮的时间长到留下了印记,紧攥着凑的肉棒,拇指揩了一下顶端凹孔,摸到了包皮快要含不住的蜜液,“好湿啊凑……”

——他的身体……不管是谁见了都要说,敏感又色情,还能给对方提供最好的反应,简直就是为了享受性爱而生的。

听到我的那句像是从AV里出来的经典感慨,凑压住喘息,拽开我的束带——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喜欢色情的事?

“刚才不还说想和我做吗?现在矜持也晚了……”我的语气无比轻浮,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缓缓旋转的世界阿尔卡纳牌出现在黑暗中。

凑没想到我会把卡牌拿出来,习惯黑暗的他被近在眼前的光芒照到,微微眯眼,“……又要干什么啊?”

“开灯……我不想摸到插座孔,或者打翻水杯。”我托着卡牌——虽然卡牌只能驱散二三十厘米的黑暗,但我依旧借着它的光芒摁下了床头灯的开关。

“……当手电用吗?”凑那一言难尽的语气显然在心里吐槽了我好几句。

“应该说是打火机。”我纠正了凑对卡牌亮度的判断。

灯光亮起,我也将卡牌收回心海,上下打量着鹅黄色灯光笼罩下的凑,大片深色的阴影在他的裸体上留下了供我想象的空白。

头发散开的凑也睁着他的一双大眼睛注视着我——他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我在干什么,默默地拉住已经被滚成一团的我们揉得皱巴巴的睡袍,往身上的重点区域遮盖。

“唉,给我看看也没关系吧?”

……明明都一起睡了那么久了。

“……冷。”凑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睡袍在他身上缠得更紧了点。

我琢磨不透凑感到羞涩的尺度在哪里,只好放弃思考,转身去翻放在旅行包深处的东西——虽然恨不得立刻和凑这样那样,但润滑是必不可少的准备。

每次到这里我才会觉得润滑和戴套是两个极好的扫兴步骤,不管是有多想和对方翻云覆雨,都会强制我冷静下来,先去保证对方不会受伤……

回到床上,我抽出了两件睡袍的束带,放在一旁;又拿了枕头垫在凑的腰下。

在我做这些事前准备时,凑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不放过每个细节。

我架起凑的腿,一点点地试探。涂满润滑液、泛着些水光的肉棒在穴口附近滑动,等穴口润滑到能顺畅地开合后,再退出来,将穴口溢出来的润滑液带进去。

每次进入,都比上一次深一点。

“嗯……”这样抽插搔不到最深的软肉,一直在被吊胃口的凑心痒难耐地抬高了腰。

但我控制好了进入的分寸。

凑连润滑的过程都忍不住了,柔软的肉壁微微痉挛,紧紧吸附,只想让我进不想让我出……

这副饥渴模样真是太棒了。

我拿起黑色束带,在凑眼前晃了晃,小幅度摇起腰,“……把手捆起来?”

凑显然还有些理智,“变态……不要……嗯……”

“只要捆上手,我会本着顾客是神的服务精神,让凑舒服到大脑空白的……”我压住了凑的胳膊,腰上用力顶到凑的后穴全部吞下我的全部肉棒为止。

“呜!啊……嗯嗯……”忽然被填满的快感让凑皱着眉大口呼吸。

又拼命咬紧了……饥渴的后穴等这次直达花心的顶入很久了。

坏心眼地慢慢抽离,让他体会我离开后的空虚,“不捆上,就只有这下过瘾的咯?”

又羞又恼的凑还是老样子地瞪视我——但他想不出来被我压得动都动不了的情况下怎么和我谈条件。

我无视了他的羞赧,让饱满的头部刚陷进后穴就退出来,等凑答应我的第一个条件。

——反正就这样我也能获得足够高潮的快感;但凑只能看着我干他却搔不到痒处,憋得更厉害。

过了一会儿,忍受不了摆在眼前的诱惑,凑哼哼了两声,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就系一个不会开的。”我乐呵呵的。

兴高采烈的我将他的双手并在一起,先是将束带的中间定位,拉着束带的两端在手腕上对称绕了三圈,再将束带的两端在双手之间的位置绕过这一侧的束带,像条形纸叠五角星的手法约束好束带,然后穿过双手之间再绕过对面一侧的束带固定,拉紧后系上一个越挣脱越紧的活结——一遍成功。

“总司……”看我行云流水地捆好了他,凑都没试镣铐的强度;他将双手放在胸前,表情微妙得像是在面对一袋脱了形的湿垃圾,“你太熟练了……”

“还有第二根呢。”我拿起松绿色的束带,环住了他的肉棒根部。

“……不是只捆手吗!”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的凑想扭动腰肢躲开我的手——全是无用功,已经套牢了。

我将凑压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是把他折叠了,“我要让凑多享受一会儿……”手上的动作飞快,束带绕着他的肉棒和子种袋勒出一个“8”字,拉了拉束带的松紧,确定能给他一定压迫力又不至于紧到让他缺血,我满意地拉下包皮,将束带拉到沟后面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对称双边蝴蝶结。

——从外观上能让凑极度羞耻,也能阻止包皮复位,还能给他一定的束缚感和摩擦牵动感;最重要的是提醒他,他的性器是会让我愉悦的漂亮装饰物。

“食言!你平常就这么对待阳介吗!”凑看清楚自己的肉棒变成什么样后,边扭动腰边恨恨地说,“手法真熟练啊!”

“不觉得蝴蝶结很可爱吗?”我故意挑衅他,起身摁住他的腿,直接挺腰顶到他的最深处;一点不克制地进入了放肆节奏。

凑本来想甩给我一张冷脸,但几次抽插他就保持不住不为所动的外貌了。

“啊嗯!哈嗯……”被绑住双手的凑想找个支撑点,只能将双手举过头顶,扶住了床头,“发情机器……呼嗯、嗯……满脑子都是……嗯唔……下流事……哼嗯!骗子!”

我笑着看凑搜肠刮肚地找所有能用来骂我的词,单手摁住凑的手铐,让他只能被我以固定角度抽插——虽然嘴上骂个不停,但他的勾人喘息和颤抖的腿证明他因为这小情趣极度兴奋,所以我也把凑刚才的话都当作他在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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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不断的深进深出后,快感侵蚀掉理智的凑早忘了还要骂我这件事,腿缠住我的上身,肉棒和蝴蝶结一起随着我的抽插摆动,像是一只蝴蝶在他的小腹前翩翩飞舞。

凑忘我地呻吟着,“啊嗯……嗯……总司……”

这蝴蝶结衬得这根肿胀的包茎肉棒更色情可爱了,还有我刚刚留下一枚紫红色吻痕,标记了凑是我的床上猎物……

已经因为后穴的肉棒舒服到暂时忘记自己是男人了吗?

“……是不是意料之外的刺激?唔嗯……”我努力收回钉死在他腿间的视线,重新看向凑的脸。

“想射……射不出来……呼……”凑闭着眼睛,有点苦恼又有点享受。

“……哼嗯……那说明我不够努力。”我抽出一只手拉着蝴蝶结,他的肉棒跟着摇头晃脑。

“别……”凑微微皱眉,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别那样……总司……”

我从凑含怒的语气听出他真的不喜欢,不是什么欲拒还迎——立刻松开了手,“要换个姿势吗?”嘴唇蹭了蹭他的脸颊,安抚被我惹怒的他。

“……嗯?”凑成功被我转移了注意力。

“你搂住我的脖子……”我暂时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唔,留在穴口附近的润滑液都有点起泡了……

等凑听我的话,将捆在一起的手穿过我的头勾住我的脖子后,我架着他的腿,托着他的臀部,绷紧肌肉——

“嘿咻——”我将他抱了起来,站在床上。

再次腾空的凑下意识地收紧胳膊;柔韧性相当好的他贴近了我——但因为太费力,他很快松懈下来,变成懒懒散散地挂在我身上的树袋熊。

要不是捆着手,他这会儿估计都搂不住我了吧。

找找位置和角度,迫不及待地再次顶入……

凭借凑的体重,这个姿势轻轻松松地就直插到底了。

“啊!嗯……”凑紧张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呜咽。他想挺腰也动不了,低着头,用他蠕动的后穴感受我的肉棒,“好厉害,全进来了……”

……凑应该没意识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激起我更强的征服欲吧。

我默不作声地摁住他软弹的屁股,让他的身体晃起来的同时,配合手上下压的时机顶起腰。因腾空而收紧的后穴,下压时再次被填满。我稍微改变了些角度,照顾肉壁的每一处欲求。

凑从无声的我这里预感到了什么,满脸潮红。从未试过的刺激姿势和我的努力让他的淫声像外面的雨声一样胡乱,“总司!啊嗯……嗯……嗯、唔!”

他的后穴满足地大口吞咽我的肉棒;扎着蝴蝶结的那根肉棒则抵着我的前腹,不安地跳动;他抓紧了我的肩膀,全身都在用力。

我观察着他即将迎来高潮的期待又痛苦的表情,加快了腰上的律动。

“要到……极限了……哈嗯!”

被迫延长了抵达高潮的距离,终于积攒起突破约束的能量、得以释放的一瞬间,凑像是连支撑头的力量都没有了,整个人仰了过去,不断战栗。

“呜……呼嗯……啊嗯……”

——伴随凑无法自已的快乐呻吟声,我感觉到了他的后穴强烈又清晰的阵阵紧缩,他不断跳动的肉茎喷出一股又一股的粘稠子种,以远超我预料的距离射了自己一身。

我看了看落到他腹部前、胸前、脖颈和下巴上的点点子种和还在一开一合、试图流出更多子种的凹孔——这场景比我设想得要色情多了。

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凑应该很舒服吧?

视觉的盛宴和胯间的酥麻吮吸重合,我也到了顶峰。

摁住他的大腿,大口喘息着,将我的子种按照他的要求毫无保留地射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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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缓,意识到凑还在以一个夸张的姿势仰面挂在我身上,纹丝未动——不会舒服过头昏迷了吧?

“……凑?呼……没事吧?”我摇了摇他。

“没……事。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十分微弱。

我保持着结合的姿势把瘫软的凑放在床上,将套在我脖子上的胳膊摘了下来——凑真的像个随我搬运的物件,沾床之后一动不动,又闭上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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