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间章1：不速之客
\t嗦完肠粉后，吴铭留着慢煮机在厨房中自动运作。设置好超声波洗碗机的参数，便钻回自己的房间。文明7，启动！
\t一个多钟头过去了。
\t正当他准恼羞成怒准备打开控制台击杀雷迪亚兹时，一股不妙的感觉悄悄缠上他的心头。
\t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t就好像突然被人扒光衣服一般，他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灌上他的脑门。就好像之前每晚坠入梦境一般，无边无际的黑暗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t“妈的，又来。”他暗骂一句。
\t但是情况不同。
\t浓郁，挥之不去的黑暗这次却没有无节制的扩散。自吴铭延伸出一定距离，它们便渐渐变细，变细，变细，联系每一件事物。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被黑暗无限分割，器官，细胞，分子，原子，乃至夸克。他的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沿着黄金比例的螺线，吴铭被完全分割。他就是那扩散的黑暗，他就是构成黑暗的黑色线条！
\t于是他便看见了。
\t物质不再是阻碍他感官的理由。透过墙纸，砖瓦，乃至钢筋，他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隔壁，王叔正在看《爱情公寓》；楼下，男人正将怀中的女人喉咙一点点割开；树上，一只鸽子展翅欲飞……不止是视觉，他能够感觉到那只鸽子振翅发出的声音，嗅到它身上轻微的臭气，摸到那光洁的羽毛。黑线替代，不，延伸了他的五感。不止如此，穿透物质的表象，他感知到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规律……永恒不变……它太美了，吴铭几乎要沉迷其中。
\t有什么不对劲。
\t客厅的沙发上，有一团奇怪的东西。仿佛时间和空间在那里同时停止流逝，四周无限运动的事物全都静止在哪里。
\t这是什么？让我康康！
\t黑线剥开周围静止下来的东西，遵循他的意志向内探去。看看，看看……
\t“啊！！！——”
\t他看见了什么？那是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它在现在，在彼处，不在此时，它在……它不在……不能再看了，不可以！
\t吴铭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自己为自己带上镣铐。为了躲避无数信息涌入大脑时的头疼欲裂，他也宁愿接受这无处不在束缚感，也不想再尝试一次方才那种感觉。
\t逃跑，必须逃跑！
\t他的牙齿不自觉发颤，四处寻找出路。目光很快锁定在窗户上，哪怕自己家住在七楼，他唯一的退路也只有此处！奇怪的是，他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好似多出一股潜藏的力量。这感觉告诉他，他跳下去时就绝不会受伤。
\t“都看见我了，还跑什么。”一个活泼，清亮的女声响起。那声音不从任何地方传来，就仿佛是他的心声一般，“我就在客厅。”
\t“又来？！”少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我绝对还是在做梦吧，绝对吧！”
\t他拔脚便撒丫子向窗边奔去。电脑桌距离窗只有不过2，3米的距离，一秒钟都不到的脚程，他却怎么也跑不到。明明感觉自己在向前移动，停下来一看，位置却半点没动。
\t“累了吧？”
\t“诶……”吴铭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t“累了过来坐坐。”
\t眼睛一花，他就来到了客厅中。
\t危机感骤然涌现。他感觉自己体内某种力量骤然爆发，但却又好像没有。四周的场景一阵扭曲，陷入光怪陆离。
\t几秒钟后，吴铭的意识终于恢复正常。他看见自己熟悉的客厅中：沙发上坐着一个一米七左右的少女，她身着长及腿腕的黑色大褂，挽一个道髻，脚踏圆头布袜。胸襟的开口非常低，只可惜平平无奇的身材撑不起半点山峦。布料倒是薄可透光，少女晶莹剔透的肌肤和胸口两粒红豆隐隐可见。空中，一把圆规悬停不动，没有任何支撑。翘起的二郎腿让春光一览无余。至于他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不是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是身周的空气仿佛变成某种固体，将他牢牢卡住。
\t“厉害啊，自然而然摸索出一道术。”少女笑眯眯的面孔竟让吴铭有些胆寒，“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t“这位……姐姐。在下何德何能入您法眼呀。”吴铭想起来某些有关能人异士的都市传说。只是见到几个，并不值得吴铭多么惊讶，但自己刚刚似乎也表现出某些……能力，那就见了鬼了。
\t这个女人怕不是来灭口的吧。他的内心咯噔一声。
\t“放心好了，一般情况下我不杀人。”她的贝齿轻咬红唇，思索了一下，旋即抬头认真地强调道，“一般情况下。接下来我问，你答。”
\t还能读心啊……这下子完蛋了……
\t“第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打开过某扇门？在门后的那个地方，你是否留下过某种符号？”他感觉到少女闲散的气场忽然变得无比浩瀚深邃。如果说刚刚她是绵绵春雨，现在她就是涛涛江河。
\t名字……他忽然想起来，昨晚自己正好打开过一扇门。
\t“很好，第二个问题，你此前有没有发现过自己能使用某种特殊的力量，就像今天你做的那样。”
\t“笑死，怎么可能。”少年下意识开口。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活动了。
\t“第三个问题，你如何看待超自然的事物？”
\t“啊……呃……”少年挠了挠脑袋，“能怎么看？存在就存在呗，我还是照样活。不过既然它们存在了，从逻辑上来说就是自然的东西了吧。”
\t“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她依然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你的老二尺寸如何？”
\t“啊？”少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t“扑哧”虽然素手已经捂住朱唇，但笑声还是清晰地传出，“开个玩笑，别在意。”
\t她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那么，吴铭先生，恭喜你。你已经开悟，不是一个被谎言迷惑的凡人。现在，你是一名鬼仙。”
\t“蛤？”吴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开悟，什么鬼仙？你在说什么十年前扑街网文得设定吗？我完全听不懂啊，这是灵气复苏了？”
\t“你会知道的。”她的笑容意味深长，“来，坐下，咱们慢慢聊。我们有的是时间。”
\t听到时间一词，他猛然警觉。转头望向挂钟，果然，秒针停滞不动。
\t一秒钟后，吴铭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凳子，有看了看餐桌上的热茶，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定了自己刚刚还站在客厅里，而少女刚刚则坐在沙发上。现在，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还多了两杯不知何时泡出来的茶水。
\t抱着试试又不会死的心态，他轻抿一口。淡雅的香气萦绕舌尖，直冲脑门。茶汤眼下后，舌根处还有淡淡地回甘。
\t妈耶，还是碧螺春。
\t“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少女的手指有节律地轻敲桌面，“首先，我的名字是史想，你可以叫我想姐。吴铭先生，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东西？”
\t“世界还能是什么？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真实存在……”
\t“错。”史想伸出手指摇了摇，“世界是假的。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t“假的？这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吴铭怀疑自己可能是进了什么真人秀整蛊节目。
\t“真的东西，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t看过？是那些东西！那种，那种无法言述的……
\t“原来如此。”他的瞳孔微缩。
\t“那种东西，我们称之为道，教国那边称之为太一，基督教那帮子信徒称为上帝，总而言之，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绝对的真理。至于我们目前所处的世界，只不过是对它的拙劣模仿，因为它由谎言构成。”
\t“那么，是谁撒的谎呢？”吴铭反复咀嚼着她的话语问道。
\t“很好，你在思考，这是非常重要的德行。”少女赞赏一句，接着说道，“这就要从历史开始说起了。世界上被谎言困住的凡人何其多，能了解真相的人又何其少。对于能了解真相者，我们称之为真人——辨真之人。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叫法。也有人自称为魔法师，saint，异能者。总而言之，这都指的是我们。”
\t“等等，魔法师？呃……那我看的那些小说……”
\t“大部分是编的。”茶汤见底，不知何时空杯中凭空生出茶水，“不过，神话传说里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t“张角？梅林？吉尔加美什？八仙？”
\t“呃……他们都是。”史想被他的一连串问题搞得有些呛到，“不过除了梅林外，你说的其它几个都已经成为神祇了，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讲，先说回真人的问题。你觉得，能察觉到真相的人有多少？”
\t“不知道，千分之一？”
\t“错，是十万分之一……目前是接近五十万分之一。也就是说，在全球五十多亿的人口中，只有一万名真人。民国则占据了其中大两千多个。至于男女比例……倒是相对大一点。全球的男性真人大概有1000多个，比凡人的1：5000之数大上几百倍。”
\t“原来我还是保护动物啊。”他的手指跟上对面少女的频率开始有节律地轻敲桌面，吐槽自己道，“那像咱们这些人都有啥特异功能啊，我还没搞明白。”
\t“我们能力的本质是许愿。”少女换了个姿势，将头搁在胳膊上，“凭借自己的愿望，去改造世界。只要想，我们便能。”
\t“想……能……”他咀嚼着这两个词，“所以，世界是唯心的？”
\t“是的。世界由得知真相者的意识决定。”
\t“肯定，有什么限制吧。”他想了想，又问，“否则，所有真人都随心所欲，岂不是世界每时每刻都在随意变化？可是现在它没有这样。”
\t“是的。不过你说的情况在很久以前确实存在。”这一次，手中出现的不再是茶杯，而是一包乐事薯片，“在很久很久以前，非常久，大约几十万年前吧，我们所处的世界还没有诞生的时候。那时候没有谎言，只有真相，每个人都是真人。”
\t“巴别塔覆灭之前？”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这么个时间。
\t“是，不过巴别塔的覆灭和上帝没关系。”薯片的味道很香，吴铭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那段时间就是希腊诗人口中的黄金时代，我们这里管它叫圣朝，由圣人统治的时代。那个时候，人与人之间互相能够理解，没有任何谎言与欺骗。在那段时间里，不像是现在，世界随着人们的心意改变，无限地改变，没有任何限制。”
\t“直到？”
\t“直到后来，无名出现了。”
\t“我？”这次轮到吴铭差点被呛到。
\t少女白了他一眼，同时，一包薯片也出现在吴铭的手中：“在现代汉语里和你发音相同而已。无是虚无的无，名是名字的名。其实他根本没有一个真名——注意，是没有，不是我们无法知晓。所以，我们叫他无名。”
\t“总而言之，这位无名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撒谎的人。因为那个时代真理直接彰显，所以每个人了解的真理中，突然都多出了谎言。于是，那个时代就结束了。人类受到了灭顶之灾，世界几乎覆灭。”
\t“撒个慌而已，这么严重的吗？”他有些不太理解。
\t“要知道，那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是心意相通的，而且每个人想什么，世界就会发生什么。”少女耸了耸肩，“于是，你了解的世界便诞生了——一个由谎言织成的世界。在现在的世界里，每个人，比如你，也比如我，生来就被谎言笼罩。”
\t“那么像我们这种人是怎么……出现的？”
\t“不知道。”史想抓起一大把炸土豆片塞进嘴里，“也许是因为谎言本身并不严密吧，我猜的。要是知道原理，就有办法批量地启示人们真相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