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染眨了下眼睛,刚刚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像看到了自己和良角以及早翼出门的感觉。

不不不,那一定是错觉吧,怎么可能会看到那种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呢?橘染想着,但是刚刚看到的一些情景让橘染还是有所顾忌,还是不要选那两个家伙陪着出门了吧。

要不是试试看日嚎和月吼?至少比起早翼和良角来说,这两个人看着好像不是那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样子——而且和超能力者出门也有一个优点就是非常的安全,至少他们会保护好自己吧。虽然被别的雄兽保护是一件挺羞耻的事情。

“那就想办法叫一下他们两个好了。”这样想着,橘染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两人的联系方式,但是月吼曾经说过只要叫一下他的名字就会赶到。

另外,如果叫了月吼,那还要叫日嚎干什么?但他们两个都是兄弟,而日嚎和自己——良角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只要靠近日嚎就会忍不住发情,被自己的欲望玩弄,虽然日嚎说是已经解除了这种现状,但是就现在来说,自己只要见上日嚎一面,下体就会硬起来。

不是每个兽人都想要发情的,对于橘染来说发情只是一种负担,而且还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另一个自己总是在说:“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想起的好。”自己也感觉到,一些记忆甚至会引起他的存在的危机,不想起来也就算了、

“前世吗。”如果真的有前世这种东西,橘染心想,如果自己的前世和日嚎以及月吼纠缠到了一起,那自己应该拿他们两个怎么办呢?因为具体来说,自己也绝不是前世的那个存在了,也许去找他们两个就是一件极为错误的事情。

“要不还是算了吧。”橘染这样一说,自己的房门就突然间打开了。

“吾爱,你刚刚在呼唤我吗!”大踏步走进来的是穿着短裤和运动马甲,外面套了一件透明连体衣的白虎日嚎。

“你是怎么打开我的房门的!”

“吾爱,我的能力是解放,对死物也是有效的,打开房门真的再简单不过了。”日嚎自信地笑着,然后三步并做两步的朝着自己的爱人走去,橘染吓得从座位上倒了下来,日嚎下意识想要接住橘染,迎接他的却是橘染的一声大叫。

“月吼!”

只见一道青蓝闪电在空气中炸开,接着与日嚎长相几乎一样的黑虎兽人从闪电中冒出来,然后一只手接住快要倒下的橘染,另一只手掐住自己哥哥的脑袋,脸上是柔和中带着些许狠厉的笑容,日嚎留下了一滴冷汗,可没等冷汗滴落,他的全身就被青蓝色的闪电贯穿,噼里啪啦地炸开,虽然没有死,但是被电的身上发出了烧焦的味道,不知为何,居然没有伤到衣服。

“哥哥,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月吼眯起眼睛,眼神中多了几分冷酷,他看向地上被电的抽搐的日嚎,也没有继续下狠手,然后立刻转头看向手上的橘染,表情和眼神也一下子变成温和好先生的模样,把橘染扶好之后,他给惊诧的橘染解释说,“这件透明连体衣是为了限制哥哥的能力,上次因为那个能力而出了不少乱子,现在他的能力就只能对自己接触的人使用了——别担心,如果他敢乱用,我就把他杀了就好。”

巨兽一族,果然不同凡兽,能够轻易地并且非常认真地说出要杀了对方这种话,橘染还是有几分害怕地说道:“那个,他没事吧?”

“别担心,他很快就好了,他的能力能够让他加速自愈,就算心脏被捅了也不会死。”月吼面不改色地说着恐怖的话,而日嚎则勉励从地上爬起来,橘染能够看见,明明刚刚几乎都要被电熟了的日嚎,不仅在几秒钟之内身体痊愈,甚至连身上的毛都变得舒展。

“可恶,月吼,你不要来打扰我和吾爱的独处时间。”日嚎有几分生气,不过他当然还是以自己的爱人为优先,马上就跑到爱人身边然后直接抱住橘染,橘染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月吼也对着橘染露出无奈的表情,似乎两人都理解了想要阻止日嚎亲近橘染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我没有叫你,也没有打算和你独处。”因为有透明连体衣的关系,橘染的摸到的都是透明连体衣的塑料质感,根本就没有被抱住的实感。

“吾爱,我知道你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一直在呼唤着我。”

“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请你不要纠缠橘染。”

“吾爱,以前我们可是天天纠缠在一起,你巴不得每天都坐在我的肉棒上——”话还没有说完,橘染就狠狠地一拳打在日嚎的下巴上,但对于巨兽一族来说,这一拳堪比棉花,一点威力也没有,日嚎甚至认为这是橘染在和自己调情,“呵呵,吾爱,这么快就想要了,那我现在就——”

“噼里啪啦!”不过月吼的带电的一拳可就不是棉花那么简单了,不仅出拳快如闪电,这一下直接把日嚎打得鼻青脸肿地飞了出去,而橘染则对月吼露出感激的目光。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月吼说着,不经意间又召唤几道天雷打在日嚎身上,不知道人还以为是天象异变呢。

这次之后橘染就不再对日嚎感到任何同情,他不好意思地对月吼说道:“其实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事想要问你。”

“是关于同性恋地区交流报告的问题吧,我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月吼苦笑一声说:“哥哥和你有心电感应,我也有差不多的感应,但比起哥哥,我对你的感觉类似于读心。”

“你、你能读我的心?!”

“也不全是,应该说是用看的方式来听你说的话。”月吼竖起一根食指,放到自己唇边,“只能读你想要我读到的部分,所以你一叫我,我就能赶到。”

“吾爱,这个人就是个随便偷窥别人内心的变态啊。”日嚎再度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终于学乖了,只是双手放在了橘染的肩膀上。

“你有资格说他吗?”橘染冷酷地盯了一眼日嚎,日嚎像是很受伤一样,连着后退好几步。

“明明以前只会温柔地看我,现在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这算是什么play吗,吾爱。”日嚎垂着头,自言自语地说着,但很快就振作起来又黏在了橘染的身边,就像是个怎么摆脱也摆脱不了的麻烦东西一样,甚至比早翼还要糟糕。

“但就算是这种play,只要吾爱愿意玩,我也无所谓!”

“你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啊!”对于日嚎的行为,橘染颇为正经,这算是什么新时代舔狗吗?!拜托去舔别人不要舔他,他不喜欢雄性啊!

“橘染,你就宽容一下哥哥吧。”月吼看日嚎的样子也禁不住摇头,“毕竟他将近一千年都没有见过你了,现在见到你就精神失常,能克制到不直接把你的衣服拔下来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什么一千年,我怎么没懂?!”

“吾爱,你可能忘记了,但是我一直都记得。”日嚎张大了眼睛,橘染能够看到日嚎的瞳孔在靠近他的时候一直在晃动着,那种接近于病态一般的晃动,像是眼睛里的红色都要被摇出来一样,第一次这么近地去看,让橘染突然明白一件事。

日嚎,已经疯掉了。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啊,哥哥现如今的状态——应该说,持续了将近一千年的状态。”月吼神情十分严肃地说道,“自从你——应该说你的前世死亡之后,他就已经彻底精神失常,虽然表面上还像是个正常人,但是内在已经彻底坏掉了。”

“只要不是你说的话,他全部听不进去,所有沟通,看似他能够听懂,实际上全然听不懂,他明明知道你已经死了,却把你当成活着的,沉浸在那个自己的幻想里面。在你再次出现之前,连基本的正常交流都做不到,所以要关在监狱里面每天都要进行精神检测和治疗。”

“我一直都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和吾爱每天相处的日子,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一切,我全都都记得,我记得你在何时何地对我说过什么话,我记得你在你曾经在几分几秒触摸过我的身体,我全部都记得,吾爱,我全部都记得,就算你全部都忘记了,我也能一直记得,谢谢你,吾爱。”

橘染听到那耳边几乎可以用空虚的爱意的来形容的呢喃,本能性地感到了抗拒,但是一旦推开好不容易才抱住他的日嚎,恐怕日嚎的状况会剧烈加重,不如说,橘染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别说是对日嚎的拯救了,应该说是压垮日嚎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这样应该怎么办才好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月吼摇摇头说,“而且根本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关得住他,以前能关住他,是因为你死了,现在你活过来,他随随便便就能从监狱里闯出来,你知道吗——”

月吼严肃地说:“你之前因为这所学校感到痛苦,所以他上次闯出来的时候,狂性大发,直接想要把这所学校的所有人都杀了。”

“不过幸好,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到那么极端的想法,他的能力被你的思想限制住了,没有火力全开,现在也是,因为你现在情绪和心态比较平和,所以他的能力也几乎处于没有的状态。”

“不、不可能吧!上次日嚎明明听了我的话之后,然后住手了啊,应该是还有理智尚存。”

月吼露出悲伤的表情,然后走到日嚎身边,对着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日嚎说:“日嚎,你上次和橘染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上次吗?”日嚎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上次我和吾爱见面,是在一千零三年前,三月,十二日,八小时,四六分钟之前,那个时候我答应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于是去为他摘取神草——”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日嚎一下子表情变得冰冷,然后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现在又活了过来,而且很健康,我听得到他现在心中的呼唤。”

“他现在叫做橘染,然后他一直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吾爱。”

橘染听罢,身体开始发抖,日嚎虽然能分得清自己和前世的区别,但是在他的大脑里这一切都是模糊的,虽然分得清,但是同样也无限重合,自己和他的前世根本不存在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的分别。

对于日嚎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不在乎而且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记得太过清楚,所以基本上处于疯狂的状态。

“这、这,不会吧,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哥哥他的体质如此,没有办法的事情。”月吼说着,发出一声极为漫长的的叹息,而日嚎似乎还温存在过去的记忆里,“橘染,关于你的那个文化报告,我可以给你提供素材。”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日嚎这种状况——”

“橘染,冷静下来,我知道很善良很担心他,但是他已经这样很久了,而且无论如何有我在。”月吼这样说着,橘染喘出几口气,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心疼,但是看到日嚎这样,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折磨。

“我刚刚不是说了会给你提供素材吗,我想要给你一个只有你能够决定的事情。”

“什么事情?”

“哥哥他,已经被这些回忆弄疯掉了,”月吼心想,自己可真是残忍呐,本来不想要给橘染说这些,但是看到橘染的样子,自己却又不得不说出口,“无论表现形式如何,他是真的很爱你,这种爱是一种束缚,而且比起当年束缚你的前世,对他的束缚更为严重,他是掌管‘心’的巨兽,所以才会被这些回忆破坏到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兽神给他的惩罚,而他却也欣然接受了。”

“现如今,兽神已经不在,他的惩罚也应该结束了,而结束这个惩罚的唯一方式就是——”

“抹消他过去一千年的记忆,包括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是封存,而是彻底的抹消。”

“哥哥已经失去了神志,无法做出决定,而作为他唯一的挚爱,无论是前世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只有你能做下这个决定,而你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我——你让我做这种决定,我——”橘染一时语塞,他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状况,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怎么能够替日嚎来做决定呢!

“月吼,你对橘染说了什么——”就在橘染感到不安的时候,他身边一直粘着他的日嚎开始露出利齿,眼中的红色扩散,杀意一下子蔓延了出来。

“日嚎,你冷静一点。”

“好,橘染说什么都好。”橘染一说,日嚎瞬间就变了脸,只是眼神还一直威胁着毫不在乎的月吼。

“橘染,你可以不做决定,让日嚎一直保持这样也是正确的,因为现在的你,和日嚎并没有过去那种关系,你现在是自由的。”

“但你如果要做出决定,就说明你打算再度介入日嚎的生活,变相也承认了过去的前世和你之间的联系,这可能会——是一定会极大程度影响你的自我和精神状态,如果你要抹消或者保留日嚎的记忆,你也必须要承受那样的记忆,因为这就是宿命。”

“宿命——”

“兽神还在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有兽神所安排的宿命,但是当兽神离开,宿命也就不存在,你和日嚎过去的宿命被我所转移,但是宿命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只要你不和日嚎接触,那么宿命就不会发生,但是如果你要和日嚎接触,你就必须要接受宿命对你和日嚎的束缚。抹消记忆也好,保留记忆也好,都是一样的,如果你不想要这样做,那我之后会带日嚎离开这里,永远不会再和你相见,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自由。”

“你可以慢慢决定,但随着你和日嚎接触的加深,你和他的宿命只会越来越紧密,到时候你想要离开,也无法再离开了,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就算日嚎解放了你,你还是能够感受到,你对日嚎的那几乎异常的好感。”

“吾爱,一直在呼唤着我。”日嚎在橘染耳边说,“我听得到。”

“我一直在,呼唤日嚎?”

“日嚎的感应不会出错,你的确一直在呼唤他,只是程度的问题,我也多少能够听到。”月吼露出悲伤的神情,但是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是我——”

“橘染,你先好好思考一下吧,我之后会带日嚎再来找你。”

“我不要离开橘染!”

“由不得你。”月吼发出冷酷的声音,他抓住日嚎的肩膀,日嚎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大喊着吾爱两个字,但最后还是被月吼用闪电带走了。

“啊——”橘染倒在床上,他感觉四肢乏力,真的好累,为什么会这样。

橘染闭上双眼,决心先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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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吼——回忆其一

“橘壤,”橘壤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大黑老虎正看着他,那只黑色老虎露出非常温柔的笑容,然后抓着他的左手,黑色大老虎叫做月吼,是自己的恩人,“你身体好些了吗?”

“没问题了,我身体好很多了,月吼先生!”橘壤举起拳头摇晃着,他之前似乎因为不明原因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现在才醒了过来,橘壤想起来就一阵脸红道“那个,抱歉让月吼先生来照顾我了。”

月吼露出温柔的微笑,他轻抚着自己爱徒的头,说道:“有什么可抱歉的。”

“要是我能健康一点,就好了。”

“给月吼先生添麻烦,我真的是,不太行呀。”橘壤垂下头,然后看向自己孱弱的手臂。

“身体是否健康,很多是先天性的因素,你不必在意。”月吼说着,站起身给自己的徒弟开始熬汤备药,两人外出旅行,相伴已经十年不止,他一直有保证橘壤得到足够的锻炼,也从不可能让橘壤生病,而橘壤的身体不知为何越发孱弱,难道天命如此吗。

“说是不在意——”橘壤从床上站起来,然后连着挥了两下拳头,虽然看着挺威风的,实际力道可能连叶子都打不掉。

“但如果身体这样,感觉就不能一直陪着月吼先生了。”

“说什么傻话呢。”

对于月吼来说,哪里是橘壤陪着自己,完全就是自己陪着橘壤,巨兽一族的寿命不是普通兽人可以比拟的。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之中,月吼也不止遇到过或者陪伴过橘壤一个人,世事变化万千,像是橘壤这般脆弱的生命,他已经见过了太多。

星河起落,朝朝暮暮,哪里有什么不同,这个人来了,那个人去了,兽人的性命也不过只比牲畜长一点罢了。

“我不傻,我就是想,想要多陪陪月吼先生。”橘壤露出笑容,接过月吼递过来的药液,然后努力地将药液一口喝完,苦涩的药液喝完,让橘壤至砸嘴巴吐舌头,尽管苦得他眉头紧皱,他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看着自己傻徒弟的样子,月吼微笑着摇着头,又递了一杯水给橘壤,“我的人生岁月,比起月吼先生的岁月,一定很短暂吧,但是就是因为短暂,所以我才想要多陪陪月吼先生啊。”

“如果生命的大部分时光,就算不能长久,也能陪伴自己想要陪伴之人,那至少也是幸福的。”可对于巨兽一族来说,太久的生命,太过长久的生命,并不能体会到这一点,月吼叹了口气,那不过是兽人的说法,对于巨兽一族来说,哪怕是对同族也是很快就厌倦了——也不能叫很快,大概是一百来年吧,着数字对于巨兽族来说,不算什么大数字。

“你还是好好喝药,多养身体,别想这些了。”月吼正转身要去收拾,刚刚转身,就听到木碗掉到地上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回头一看,那刚刚还笑着的橘壤,现在却已经喘着热气倒在了床上。

月吼皱起眉走过去,手探住橘壤的额头,怎么会又发烧的呢?而且还是这么突然,前几秒状况看着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变成这样!月吼不能理解,他也算是读过了世上各种医经药册,也给橘壤做了各种检查,怎么就是找不到这症状对应的疾病呢?月吼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橘壤的嘴巴里还一直念叨着月吼的名字,月吼不敢告诉橘壤,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距离自己从河上捡到承接橘壤的篮子已经过了20年,月吼当年一点良心发作,就从河上救下了橘壤,然后一直养育他长大,并对他以师傅自称。也是这一点良心,让他此后20年间,把所有生活的重心都放到了橘壤的身上,很难说他对橘壤到底是出于作为亲人的心态还是作为师傅的责任,对于巨兽一族来说,这微小的生命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也就是他这种巨兽族中异类,才会把橘壤救下来并养育成人吧。

月吼希望橘壤以后能有个正常的人生,找个雌性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但是橘壤似乎从来不这样想,橘壤的心里只有月吼,他似乎明白不了自己对于月吼来说,实在是如同微尘一般的东西——或者说他明白,可是作为一个兽人而非巨兽,他有使用自己生命的想法和权利。

橘壤不像是月吼那样明白,他的身体会逐渐衰老,直到完全跟不上月吼的脚步,他的视野会逐渐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月吼的背影,韶华会从他手中流去,对月吼的生命形态越来越理解,直到他意识到离开月吼才是正确的决定。

月吼会一直是这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但是橘壤——

“这不过是傻话呀。”月吼说着,抚摸着橘染的额头,橘壤的手轻轻地握住他,也不知道能握多久,兽人会对宠物产生感情就像是巨兽会对兽人产生感情一样,可是这些感情会逝去的。

等自己治好了这病,就安排橘壤离开吧,他已经20岁了,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无论有没有自己,他都会没事的,月吼心想,只要能治好这个病的话。

只要能,治好这个病的话,如果不能,就让他陪着自己吧。

橘壤的烧逐渐褪去,整个人陷入更深层的睡梦之中,月吼则放开橘染的手又开始查阅医书,直到一人推开门携着另一人走进门。

这种不敲门的习惯,月吼想也知道是谁,他竖起耳朵听到那阴沉的声音:“月吼,我来看望你了。”

“渚仁,好久不见。”

渚仁是一名巨兽族的白狼兽人,按照他的地位和手段算是巨兽族里最青年才俊的那个,估摸着就是下任巨兽族的族长了,但是巨兽族里的权力纷争和他无关,渚仁肯定是想要知道自己下次会把票投给谁,但他一定多少猜得到,月吼从来都是弃权,甚至不到必要不会参与会议。

在渚仁的旁边,是一名雌性的鹿兽人,也是巨兽一族,比渚仁爱了一头,她和渚仁手挽着手,挺着一个大肚子,里面不用说肯定是渚仁的孩子,两人看着恩爱有加,气场和谐,相必也是有过不少经历的夫妻。

鹿兽人本想要拜一拜月吼,但月吼直接说了一声:“月山斋不做俗礼,夫人莫要因为一点小礼节动了身子。”

“早就听闻月吼长老清逸绝尘,今日一见,果然是逍遥物外之人。”鹿兽人笑着说,“妾身名叫留月,40年前才嫁与渚仁。”

新婚夫妇啊,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看渚仁那样子说不定他真的很用心呢,月吼微笑着问:“小斋一般不迎客,也没什么可招待的,若有什么事,请直接说吧。”

渚仁眼珠一转说道:“只是来看望一下先生,顺便打听一下,5年后下一届巨兽会议召开时,月吼长老是否会到场。”

“天象所示,5年后的会议恐怕会延期了,你不必担心这些。”

“哦,是有大事会发生?”

“是,不过福祸本就相依,若有必要,我也会到场处理。”

“是这样吗。”虽然不是个什么准确的答复,但是月吼对权位向来没有兴趣,渚仁也不便再过问,他眼光放到了躺在床上的橘壤身上,又笑着问道,“月吼,你怎么又养起宠物了。”

“20年前,路上捡到的。”月吼冰蓝的眼眸颜色黯淡了一些,“只是一直有怪病在身,怎么治也治不好。”

“若不介意,可让我检查一下。”

渚仁是操肉之力,对于身体非常的了解,但是这种能力是否能治病,月吼并不知情,不过死马当成活马医,渚仁也不可能对橘壤做什么坏事,要是因此欠了人情也无什么所谓,月吼想着就说:“那就拜托渚仁你了。”

渚仁放开自己妻子的手,走到了床边的橘壤旁边,伸出手对着橘染的身体一扫,连碰都没有碰一下,只见他一下子皱起眉说道:“这,这不是肉身病。”

“什么?”

“亦非心病,真是怪病。”

“怎会如此?”

“人之命,分肉、心、灵三个部分,你这宠物乃是灵识受了损,不完整,要把缺失的那部分灵识找回来才能医好。”

“这怎样才能找回来呢?”

“找不回来。”渚仁非常肯定地说,“先天灵识受损,是因为他承担了这样的天命,本就没有的东西,当然也找不回来。”

“可怜啊。”留月也走了过来,摸了一下眼前兽人的额头,“是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个宠物罢了,没了这个还能找下一个。”渚仁说着这番话,招来了留月冷清的目光。

“什么性命都是性命,若是能如此相似,通达你我之性,又何称宠物,只是性命脆弱罢了。”留月捂住自己的肚子,渚仁没有回应,她于是看向了月吼,“月吼,天命乃是难题,非常人可解,你若正想要帮这孩子,可去兽神山请求兽神之助。”

“切不可如此做。”渚仁连忙阻止说,“因此等小事打扰兽神,不知会付出什么代价。”

渚仁的声音放小了很多,又说道:“从古至今,那些于兽神做了交易之人,哪个有好下场的?月吼你可不能听我妻子胡言乱语啊。”

“渚仁,世上总有无法割舍的东西,总有无怨无悔的前行,巨兽族和兽人族通婚也不是没有,深情之人一直都存在。”

“像是月吼长老这般超凡脱俗之人,自然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对吧。”

“嗯,我会考虑的。”月吼叹了一声,“谢过二位了。”

“不客气。”

“唉,长老莫要对宠物有那么多感情,你也明白,世事易迁,兽人自古就是易变,谁没有养过兽人呢?你若想想那些和兽人有关系的巨兽族人的下场,不是殉情共死就是孤独终生,何况,你这还是个男宠。”说道男宠两字的时候,渚仁眉头皱得更深了。

“世上之爱很多种,雄兽之间也有亲人之爱,师徒之爱,渚仁你可别多嘴。”

月吼苦笑两声对着这夫妻二人说:“两位,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可以离开了,我待会儿还要带着他出门一趟,恐怕没有继续迎接二位的时间。”

“是,那还请您多保重。”

“保重。”

夫妻二人拜别之后,月吼从床边抱住了橘壤,橘壤大概是感觉到了月吼在抱他,于是就露出了笑,但他却看不到月吼眼角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身上。

宠物也罢、师徒也罢、亲子也罢,这关系怎么说都可以,当下的月吼只希望橘壤能够好好活下去,他说不清自己心中这莫名的感情,但看着橘壤因为这病快要死去的样子,实在是让他心痛。

“先生,你怎么了?”耳边传来橘壤的细语声。

“我、我有点累。”

“那先生就应该多休息啊。”

“月吼先生,要和橘壤一起休息吗?”

橘壤又说了一句:“最近月吼先生总是出门采药,一天越来越难见到了,我想要多陪月吼先生一点时间。”

“我知道月吼先生是为了我好,但是——”橘壤气若游丝,但还是坚持地说了下去,“我担心月吼先生,以后又变成一个人。”

“你怎么担心起我来了。”

“因为——”

“多担心下自己吧,多保养身体。”

“可是,有些事情,没有办法。”橘壤说,“如果月吼先生都没有办法,那我就更没有办法,对于没有办法的事情,月吼先生这么聪明,但是对于没有办法的事情,却总是不能放下。”

“……………”

“我想了一下,如果我能健健康康地生活,月吼先生就不会这么关注我,就是因为我生了这病,月吼先生拿这病没有办法,所以才会一直照看我,我能和月吼先生多相处这段时光,全赖这身上的病。”

“对我来说,这病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有这个病,我就多陪了月吼先生。可是月吼先生,一直在找药,一直在看书,为了治病,找了无数多的办法,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已经没办法啦,月吼先生,你难道不明白吗。”

“你这都是傻话,我会找到办法的。”

“嘿嘿,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是我喜欢月吼先生为了我努力的样子。”橘壤说,“要是这样的月吼先生,看着不那么让人心疼就好了。”

“月吼先生,要是我离开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继续生活啊,还能怎么办。”

“我说的是,我死了的话,你会找人来代替我吗?会有别的人陪在你身边吗?还是说,月吼先生要像是这几千年里那样,继续这样的生活。”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至少我没有月吼先生的话,肯定没法坚持这种生活,所以我也不希望月吼先生这样——您能答应我吗,答应我以后你不会这样生活,不要避世隐居,而是去这个世上,做月吼先生想做的,该做的事情。”

“我、我不清楚我能不能做到。”

“那也没关系,因为只是月吼先生把这段时光给了我,我觉得我很幸福,希望月吼先生也能觉得幸福吧,无论是什么方式,这样就好。”

“嗯。”

“一起休息吧,月吼先生,最近月吼先生一定累坏了。”

“行。”

随着橘壤闭上眼,周围一切沦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月吼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越来越淡,连带自己的声音也一起变得像是消失在丛林中的影子一样,在混乱的黑暗中无从觅踪。情感正在消失,像是一块石头掉入无穷星河,在闪烁之中逐渐沉到宇宙的底部,橘壤把头探入星河水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天体在等着他,他要死了吗?他要回归虚空了吗?

湿哒哒的毛发,沾着星光的手指,河水没过肩膀和灵魂,带着光辉和黑暗,涌入橘壤的瞳孔,梦幻被从体内挤了出来,就在此时,橘壤失去了一切力气,全身都落入星河之中。要化为星星了吗?如果化为星星,他能够永远的,永远地从天上凝望月吼先生吗?月吼先生,有一天会与他相见吗?他会变成星星来看自己吗?一切的问题,没有答案,甚至不能被说出来,那些莫名的东西,那些不可言说的感情,在他的身体中如同针和线一样,一次次地穿过,一次次的缝补,痛得他如此不堪忍受,戳德他全身器官都在发出惨叫,他想要求救,可是向谁求救呢?谁会来救他?月吼还是——

“命运。”

“月吼和日嚎,相嚎和心吼,你明白吗?你叫错名字了。”

“这是命运,既是真实又是虚假,你必须要醒过来。”

“你还有命运需要你去抉择,所以”橘壤看着落入星河中的橘染微笑着说道,“快醒过来吧。”

橘染睁开眼睛,用力吸了几口气,他正在他的房间之中,身上盖着被子,脸上有鼻息散落,红彤彤的双眼正盯着他,向他诉说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吾爱,我来救你了。”

“日嚎?你怎么会——” 橘染仔细一想,日嚎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真正奇怪的不如说是昨晚上做的那个梦,那个梦才奇怪呢,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然后雪白的虎爪也跟着摸了上来,冷汗,好多冷汗。

“吾爱做噩梦了,所以我要陪在吾爱身边。”橘染挣扎了一下,眼神不小心瞟过了日嚎的眼睛上,那微微的一直在颤动的眼睛,好像从未闭上一般一直注视着他,他有几分不寒而栗却又觉得分外可怜。

“你一整夜都在看着我吗?”

“从你做噩梦开始,一直在看着。”

“你、你知道怎么眨眼,对吧。”

“我知道。”

“你眨眼了吗?”

“吾爱叫我眨眼,我就眨眼。”

“我是说,”橘染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声音充斥着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的爱意,让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你昨晚看着我的时候,眨眼了吗?”

“没有,我说了我会一直关注吾爱的。”

“你,你以后要记得眨眼。”

“好,多久一次呢?”

“……2秒吧。”

“我明白了。”

“1秒也行,随你喜欢。”橘染从床上掀开被子,开始准备穿衣服。

他刚刚从床上站起来,日嚎就闪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他问道:“没有早安吻吗?”

“呃。”橘染心软又有点害怕,就算他再怎么抗拒和雄性亲吻——毕竟他是个直男,日嚎的模样还是让他不能自已,他在日嚎脸上轻轻地用唇点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穿衣服。

“就这样?”

“就这样。”

“以前,吾爱亲我的时候,都会先亲额头,再亲鼻子,最后亲一下嘴,而且也不会这么轻,是很用力的那种。亲完之后,还会给我晨勃的肉棒一个——”

“不可能!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橘染听着面红耳赤,这都什么更什么啊,就算是真的和日嚎交往了他也——不对,他压根不可能和日嚎交往!

“吾爱想怎么做都可以。”日嚎露出微笑,然后帮着橘染把衣服穿好,带着橘染去洗脸刷牙——

“等一下!!!”意识到不对的橘染吐出嘴巴里的牙刷,用嘴对着水龙头冲了半天,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突然间就按照日嚎的步调来了?为什么他会帮自己穿衣服洗漱?为什么自己又这么快的接受了?不不不,这种事情绝对不正常——

就在橘染想要大叫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一阵发软,马上整个人就像是要倒在地上一样,幸好有日嚎扶着,否则他就真的倒在洗脸池里了。

这、这是因为那个身体实验吗——不对,上次和上上次都不是这样的,如果因为人体实验的关系导致身体不对劲,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非常饿,但是这个,但是这个感觉——

橘染捂住自己天旋地转的头,日嚎担心又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将他的手放在橘染的额头上,一股猩红的气息传入橘染体内,橘染顿时觉得想要呕吐,但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唯一随着嘴巴里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口黑气。

“吾爱,病还没有好就这么乱动和大叫,这可不行啊。”日嚎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遇到什么悲伤的事情一样,他抱紧了手中四肢乏力,像是一滩肉泥一样的橘染说,“我马上把月吼找来,他一定有办法。”

“月……吼?”

橘染念出月吼的名字,他家的门被瞬间推开,一眼就可看到是月吼从门后走了进来,月吼不会食言,橘染随叫随到,绝不缺席,他看着自己的兄长抱着四肢瘫软的甚至连生命体征都开始消失的橘染走出来,马上说了一句:“把他先放床上。”

“嗯。”日嚎马上把橘染平平稳稳地放在床上,刚刚上了床,橘染就觉得他的体内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一口鲜血从他的嘴巴里涌出——我、我要死了吗?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会保护你。”

月吼从抹开手掌,掌中蓝光微闪,一支针剂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立刻扒开橘染的衣服,用针头对准橘染的心脏一插,将针剂里淡蓝色的液体注入橘染的心脏之中,橘染的身体一阵抽出,蓝色的液体快速地通过他的全身,一阵阵黑气从他的每个毛孔中涌出来,让他的身体抽搐不止,日嚎和月吼一人握住他的一只手,直到抽搐平息,两人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过。

“没想到反应这么快就开始了。”月吼见橘染身体渐渐趋于平稳,他才放下心来。

“诅咒应该解除了,月吼你解除了一次,我又解除了一次,怎么会还在吾爱身上?”

“兽神的诅咒是不能够‘彻底解除’的。”月吼看着渐渐闭上眼睛的呼吸平稳地橘染解释说,“我没想到这么快,之前虽然考虑过,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到底怎么回事?”日嚎质问着月吼。

“你知道,他已经死过一遍——不应该是死过两遍了吧。”

“我大概清楚,但是吾爱现在人活得好好的啊,怎么会突然又变成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也只是猜测,橘染可能出现了前世逆生的状态。”

“什么意思?”

“他正在借着和你我的缘,变成他前世的样子,包括前世的记忆和诅咒,以及前世的那羸弱的身体状况都一起带了过来,这都是你和我又和他接触了的关系,才会这样的。”

“这没有道理啊!吾爱就是吾爱,他又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

“我说过了,不是一个人又是一个人,就是因为有这种状况所以——”

“好了好了,我不想要听那些废话,我只希望吾爱能够好好的,你说该怎么做就行了。”

月吼又看了一眼橘染,然后说道:“橘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宿命的束缚。”

“我之前说,要抹消掉日嚎的回忆,现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月吼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可能还需要决定是否抹消自己的回忆。”

“因为记忆而影响肉身这种事情,兽人可真是脆弱啊。”日嚎这样嘴巴里这样似乎是埋怨一般地说着,又像是一只大猫一样抱紧了橘染的手臂,静静地等着橘染恢复过来。

“本来人就是记忆的生物,只是人会遗忘,巨兽族就不会。”月吼说着,把插在橘染心脏上的针剂取了下来,因为粗针头而看着有几分狰狞的伤口,在日嚎的手掌拂过之后快速地恢复并长出毛发。

“吾爱现在有意识吗?”

“有的,就是无法说话,身体也不能动。”月吼用视线扫过日嚎,就算是日嚎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对橘染做什么,毕竟现在的橘染的状态就和过去他病重到无法下床时不时就失去意识的情况一样,日嚎就算疯了也不是什么禽兽。

“我要在这里保护他恢复过来。”日嚎说着,眼中的红色顿时扩散到整个眼珠之中。

日嚎警惕地看了一眼月吼,毕竟月吼也算是杀害他挚爱之人的凶手,他是不可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的,月吼轻叹了一声,似乎默许了两人独处的时间,或者说他否定了自己呆在这里的理由,只是说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别动手动脚就行,我先回去准备了。”

日嚎没有理会月吼,像是听不到月吼的声音一样,他和床上的无法动弹的橘染又靠近了一点,月吼眨了眨眼睛,这一幕有点像是过去那些深入骨髓的画面,他暗中自嘲着走出了橘染的家门。

在走出之前,月吼给橘染留了一句:“关于你的记忆,你记得给哥哥说明一下,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月吼一离开,日嚎就马上翻了个身,全身雪白的毛发都一同随着肌肉压在橘染的身上,但很明显日嚎用手支撑着自己,否则要是真的全身都压上去,以日嚎的体重,肯定是要把橘染压断气了。

日嚎先是头和耳朵在橘染的脖颈处蹭了又蹭,接着用鼻子使劲地呼吸着橘染身上的气息,又抱住橘染的头,让他埋在自己的胸上,双脚跨过橘染的双脚,就这么搭着。日嚎的呼吸像是蒸汽机一样把吸入的气息一股股的吐出来,急促的呼吸让他接下来发出的虎吼声变得激烈,他的身形逐渐恢复巨兽族那原始的形态,身上的衣服被膨胀变化的肉身噼里啪啦的撕成碎片,白虎的尾巴变得有如橘染小腿一般粗,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日嚎就已经变得堪比橘染两三倍的大小,以至于房间都有点塞不住他,他把橘染轻轻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最喜欢的布娃娃一样。

白虎日嚎猩红色的眼睛像是滚烫的心脏,身上黑色的虎纹像是焦裂的伤痕,大滴的眼泪像是蜡液一样从他的眼眶中流出,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吾爱,吾爱。”

“日嚎。”橘染终于能说话了,另外身体能动的部位就是他的手指。

“我在。”

“我,”橘染有几分不忍心,但是他月吼的话无疑就是在告诉他,如果接下来他不消除记忆,橘染的这个存在说不定就会消失,“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商量,我都听你的。”橘染恢复力气的手掌抓住了日嚎的毛发,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安又激动。

“我们、关于记忆,日嚎,你——”橘染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继续说,“你一定很累吧。”

“我不累,有你在我就不累。”

“我是说,我还是会死啊,我还是会离开。”

“我们约定好了,我曾发了誓,如果不是月吼——”日嚎说着,轻柔地抚摸着橘染的背,“我们要同生共死。”

“你若想想那些和兽人有关系的巨兽族人的下场,不是殉情共死就是孤独终生”渚仁说的没错,日嚎不仅有这种想法,甚至还和前世的自己发过了誓,如果不是月吼提前解放并杀害自己,那么日嚎就就会按照预定的想法和自己殉情。

可恶,橘染咬住了牙齿,他不要和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兽人同生共死,他要好好的活下去,什么前世因缘,什么往生回忆,他不要这样,他不要死,他也不要日嚎死,这一切真是受够了。

“日嚎,”橘染把日嚎的毛发捏的更紧了一点,“如果我想要忘记你,如果我也希望你能忘记我,你会恨我吗?”

“我不会。”日嚎的回答十分坚定,“因为你和我之间存在着命运,记忆不能阻挡我们在一起。”

“你这种想法真的是——”橘染想说是无理取闹,但是又说不出口,“没有了记忆的话,还能有什么呢?”

“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们就会再度找到彼此。”日嚎说,“无论回忆多么痛苦,世界多么沉重,时间多么残忍,我都已经经历过了,如果真的没有希望,你又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冥冥之中的事物在指引着你我。”

“如果不存在呢?如果不存在这样的事物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吾爱真的想要考验这一切,我也不会惧怕。”

“这不是考验,这是——”橘染想要说点什么话语美化一下,但他找不出来,“还有比爱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想要把爱牺牲掉,我想要牺牲掉你对我爱,还有那些不属于我的回忆,我讨厌命运。”

“前世也好,过去也罢,我想要现在的,属于我的东西,但是日嚎你看见的,是一团的混乱、重重的造影,我对你的感觉来源于一些我从来没有切身经历过,不断涌入我脑海,像是要把现在的我杀死一般的回忆,这样不对。”橘染本能地靠在日嚎的胸上,这种不属于他的本能,时刻提醒着他,他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我、我不喜欢雄性,我真的不喜欢,至少不能通过这种不存在的方式喜欢上,日嚎你明白吗,我在讨厌被迫爱你这件事。”

“我明白,我很久以前就明白了。”日嚎说着,巨大的虎爪抚过橘染的脸颊,“我知道你不讨厌爱我,但你讨厌被强迫着爱我,我知道,所以你想要抹消那些记忆,没问题的,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我会和你一起,抹消这段回忆。”

滴答。

滴答。

橘染睁开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呃,好像是做了个梦,但是梦的内容是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是一场梦的话,自然也没有什么所谓,橘染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穿的衣服——呃,昨天到底做了什么来着,昨日的记忆就和刚刚做的梦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橘染也不会去想,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50,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不止,他把衣服脱下,然后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嗯?打开衣柜的橘染觉得不对劲,里面没有一件是自己带的衣服,只有一张卡片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写着:“衣服需要换掉,这都是新买的。”

自己还专门留了字条给自己?真是不可思议,难道说自己知道自己会失忆吗?橘染有点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好奇心在燃起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冰山一样,在他脑袋里熄灭了。橘染调出一套衣服,这服装品味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但是穿在身上也挺好看的,他拿着衣服嗅了一下——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整个屋子里都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橘染的身子抖了一下,他走进浴室里冲了下身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这样做。简单冲了一下身体之后,他对着浴室的镜子里看着现在的自己,和刚刚开学时候的自己差别是越来越大了。

“唉,怎么会这样啊。”他的身体变得有如海克一般粗壮,身高至少比以前高了20cm,这都是因为实验药物导致的——嗯,不过在他记忆里上一次自己还没有到这个程度,现在的橘染看着就像是那些黄色漫画里傻乎乎的大汉一样,橘染捏了下自己的胸,发出一声轻叹,用梳子理了一下头上的毛发,一边梳理着一边看向镜中自己的眼睛。

“嗯?”自己的眼睛是这个颜色吗?橘染心想,他的眼睛不是暗绿色的吗,怎么会变成这种彩欧珀一样的质感,这不可能也是实验导致的吧!橘染于是立刻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除了肉体成长迅速以外,他的肉棒如今已经变得十分惊人——他该不会是被强奸了吧!这样想的橘染差点就转过身想要用自己照一下自己的后穴,但细想之后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太gay了,于是又红着脸赶紧把衣服穿上。

橘染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下时间,他刚刚没有注意到时间下面的日期,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他盯着日期愣了半天,冷汗直冒,这和他记忆中的日期差了有一个星期。

“啊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橘染惨叫一声,然后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电话和短信,而是橘染给自己的留言提醒。

“不要试图回忆。”橘染看着手机上的几个字,这是自己给自己的留下的消息吗?橘染发出一声长叹,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他的生活就一直很狗血,现在连失忆这茬都出现了。

橘染检查着自己的手机,手机里除了之前的几个号码之外,算是被删了个干干净净,里里外外一点线索也没有。无奈之下,橘染只能背着书包走出门,乘着电梯下楼,楼下的黑豹前台凯恩见到橘染就立马打了个招呼说:“橘染,这里有你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是你留给自己的消息。”凯恩将消息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出来,“如果觉得要想起什么的话,记得吃药。”

“什么药?”

凯恩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瓶,但是瓶子里是彩色的胶囊,只见凯恩笑眯眯地说:“这些小胶囊。”

“谢谢。”

“另外,这些药是精液做的”

“什么?!”

凯恩看着橘染瞪大了眼睛,拿着药的手都开始颤抖的样子,于是说:“你让我告诉你,如果不想要吃药,就不要想起来,也不要试图探寻过去发生了什么,这药是会上瘾的。”

“一点也不想要。”橘染翻了个白眼,无奈之下把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如果药不够了,就去找月吼拿。”凯恩最后补充了一句,“或者吃日嚎的也行。”

“月吼?日嚎?这两个是谁?”

“你告诉我说,如果你这么问我,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凯恩保持着营业的笑容,很难猜透他笑容背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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