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另一个朋友也在,是吗?”陈星忽然知道了。

韩露微笑,轻轻喝了口面前的水,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下一秒,张睿那张妆容精致的笑脸已经在屏幕上浮现——依旧是那件紧短的黑色抹胸,银色的大耳环,胸前的水晶项链此刻正挂在陈星的脖子上,这个样子,和她死的那天的装束是一样的。

“我来过,你们知道,我走了,你们会记得我吗?Miss Sherry。”

阳光明媚,张晨雪白丰满的裸体静静悬挂,张睿则跪卧在她脚下的血泊里,下半身几乎被全被鲜血染红了,身下晶莹的小肠隐约可见,眼睛眯着,脸是苍白的,带着虚弱的微笑——天与地,冰与血,完整与残缺,构成一副绝佳的构图,美得有些残酷。

至此,放映戛然终止。韩露长长出了口气:“后面的完整素材没了……星儿,刚才的几个问题都有答案了?”

“嗯,我知道《永恒的美》了,张睿对你提过我,而早晨咱们见过。”

“韩朋朋偷拍了你,别介意。”韩露笑嘻嘻的,“他的职业病。”

“露露,谢谢你。”陈星没有理会韩露的玩笑,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说,“我想这是她们想要的。”

“摄影,只是发现和记录。”韩露的表情难得有些郑重,“既然她们选择了,我就要帮她们留下最美的样子……张睿,是Miss Sherry的名字吗,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真名,只在网络上联系的……玻璃珠一直叫我等她消息,想不到最后她俩在一起。”

“她叫张睿,是我大学的同学。她直播时我就在旁边。”陈星的声音淡淡的,“琳子也会参加‘永恒的美’,是吗?”

“当然,这个创意就是琳子提出来的,她可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韩露说着,随手点开一个“未完成素材”的文件夹,陈星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一串名字,熟悉的或者陌生的。

杨琳、沈默儿、苏耘、江馨月、崔滢……

韩露没有停留,点开杨琳名字的文件夹,把今天杨琳的照片拷贝进去。而此时,孙莉的手机却响起来。陈星看到孙莉的眉毛皱地更紧了,任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起电话,然后只是默默的听着,到最后才低低嗯了两声,把电话挂断了。

“那天,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在一起时,她们三个……就都决定了,是吗?”孙莉问,她的脸色苍白,表情却热切——陈星似乎从来没见过孙莉有这种表情,“谁都……也可以吗?”

“只要你想好了,而你走时我还没挂。”韩露抬起眼睛望向孙莉,笑容很明快,“这不是小事,所以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但是记住,人活着,开心才重要,她们三个都喜欢看你笑,我也是。”

孙莉没说话,只是忽然转过头。陈星看到了她那两泓秋水般的眸子,于是她朝孙莉眨了眨眼睛。她觉得她知道孙莉在想什么,她想,孙莉也能看懂她的意思。

——原来,今天是这样的,原本就该这样的,很好。

陈星想,然后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对柳婷婷说过,朋友选择了,自己就尊重。所以她转头问韩露:“露露,这个影集的美工和技术也都是你自己做吗?”

“我哪有这么大本事?”韩露说着,信手点开一个网页。色调是幽雅的淡紫,背景是条落花铺满的小径,钢琴的声音很清澈,是萧邦的《雨滴》 。

“沁芳亭”,三个俊秀的毛笔字——落红、心语、神游、绝响、香冢、芳踪,六个链接,排成一个优雅的弧形。下面是一段短短的文字。

“题记:

亭名沁芳者,取其花落水流红之意也。

落红成阵,桃花万点风飘。

人,生而短暂,生而寂寥。生而精彩,生而美丽。认真的去把握自己,让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充满快乐,那么分别又何须痛苦?

每个人都不应该有遗憾,只有无憾,方能极乐。

我向往成为烟花,在绚烂中幻灭。

有缘如你,欢迎光临沁芳亭。

50”

“50?”看着网页上这个有些奇怪的署名,孙莉禁不住问了一句。

“嗯,我的一个网友,这个站的站长,她的网名很奇怪吧。”韩露扶了扶眼镜,“她的美工和电脑技术都很棒,这个影集的制作也全是她的团队完成的。”

“她长得应该也不差。”陈星觉得自己对这个“50”好奇了一下下。

“网络上很多家伙都很神秘,50也是,所以我们只通过电话,还没见过面,起码她的声音很好听。”韩露有意无意地站起身来,笑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了身边的孙莉一眼。

而孙莉却一屁股在电脑前面坐下了。

看着孙莉那双死死盯着屏幕的热切眼睛和她握着鼠标的那只有点颤抖的手,陈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张睿,张晨,酒吧里的那一对儿,还有琳子。

——楠楠,笛子,莉莉,或许还有阿萍。

——或许你们的美都能永恒,但我知道我不会,无论如何,我会独自一人,远远地在旁边祝福你们。

——在我依然活着的时候,或者,在我死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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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顾客 The Customer]

何静

“何姐,太突然了,我有点儿接受不了。”看着前台这个漂亮小助理泪汪汪的眼睛,何静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所以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人总是会累的,所以我也需要休息,否则,说不定我哪天会当着广大听众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别忘了,顾客就是上帝,惹得上帝心情不好可不是好事。”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又补了一句,“陌寒,还没谢谢你昨天帮我递辞职信。”

这句话让陌寒几乎真的哭出来了。

“何姐,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换个活法,”何静甩了甩那一头披肩发,笑起来,“或许去云游天下,普渡众生。”

“啧。”陌寒咂了咂嘴,她似乎终于开心了些,“说起来,昨天晚上夕颜给我打电话,说和你聊完后把什么都想通了,我似乎从来没见她这么开心过,还没谢谢你呢何姐。”

“她也是我的顾客,”何静眨了眨眼睛,“说实话昨天我太累了,几乎都忘了和她聊过什么,总之,你有空就多陪陪她,其实,你看她有时爱发点小脾气,其实她真的是对朋友们掏心掏肺的,所以往往,她自己受伤也最多。”

“嗯,我知道。”陌寒乖巧地点了点头,“何姐,有你帮夕颜,真好。”

“我的本分,而且,是不是能帮到她,我也不知道。”何静苦笑着,又拍了拍陌寒的小脑袋,“好啦,我还约了人,先走啦。对了,我那半瓶墨水没用完,送你了,免得浪费。还有,你这个放大镜我拿走当纪念了。”说着,她就自顾自地转身出去。

和陌寒说话的时候,何静的手机在牛仔裤兜里不停地振,当然,她知道不能在有人的时候看这部手机的。所以她快步走出去,闪进厕所,插好门,脱下裤子坐在马桶上,才把手机打开,看那屏幕上推来的一大堆消息。

——何静,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好多了。夕颜。

——【尊敬的Princess J,您的好友Rahja给你发送了一条留言,注意,本消息是怡红快绿社区的自动消息通知,请勿直接回复】你虽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你没法阻止我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重要!!!来自极乐死的自动推送】茉莉公主,你收到了两条新的愿望,分别来自50和E.S.R,你要用神灯帮她们完成心愿吗?

——早晨没找到你,我有个朋友要走了,我想帮她做件事。绿。

——何静,如果你回来,拜托先别来我屋里,抱歉啦。霞儿。

——你如果想好了,就去那个地址找一个叫童晓芳的女人,她会帮你。不用多说,告诉她是我介绍你来的就行。Cleopatra。

童晓芳

一觉醒来,童晓芳觉得有点疲惫。

人们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所以她快到“如狼”的年纪了。经历多了,她更懂得数量和质量后者更重要,而且,她知道她需要新鲜感——比如昨天婷婷带回来的那对双胞胎。

有点可惜的是其中一个在见到霞儿后再也没出来,所以她只和另一个性交了。但是还好,这个剩下的也不错,技术蛮好,身体也结实,虽然比不上她大学时候睡过的那些篮球队员。早上三点多,从婷婷身上再次下来再次轮到童晓芳的时候,那个男孩子自己说他这一天已经创纪录地射过六次了,所以他的小弟弟有点力不从心。

但那不是问题,因为她是童晓芳。

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成功地做了一次,换了三四个姿势,让他的人生记录改成了一夜七次郎。时间很长,将近二十分钟才射,长到婷婷都困得不再等,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其实时间太长并不是很爽,高质量的做爱几分钟就够,所以最后那次童晓芳并没高潮,让她开心的是帮这个大男孩站起来的成就感——她的每个顾客这样站起来的时候,她都会有这样的成就感。

也因为这,其实她的身体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所以她在送走那个大男孩之后简单冲了个澡就回到电脑前打开怡红快绿的网站去看她一直收藏的那段视频。

那是个很早的视频,主播的小姐姐名字很奇怪,叫做E.R.S.,始终没有露过脸,只是赤裸着坐在镜头前,两个电极贴在乳头上,另外两个棒状电极插在阴道和肛门里。直播间里有人点赞打赏或者刷礼物的时候,那些电极就会放电,让这具赤裸的身体跳起来,然后喷水,然后失禁。

这个视频是小耘——她的另一个长期顾客也是朋友——在生病之前推荐她看的,小耘说她看过之后就入迷了,她说那是E.R.S.的唯一一次直播,她因为这个专门从E.R.S.的店里买了电击器来试试,然后就上瘾而且再也戒不掉了。

童晓芳也想试试,但她有点怕,终究没下决心。她知道小耘想看她这样,但是时间还有的是,毕竟小耘会在医院里住很长的时间。

所以,昨天晚上,她只是又看着这个视频自慰了。她觉得这些新鲜的不见血的刺激,可以让她忘记脑子里烙下的那些红色的记忆。

当然,在她自己独特的按摩手法下,童晓芳彻底地高潮了——从座椅上滑坐到地板上,然后就在地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忽然很凌乱很憔悴。

——这张脸也会老吗?老了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童晓芳,你是不是也该像霞儿说的一样,趁着还不太老,再做些疯狂的事情?

童晓芳想着,想起霞儿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塞。

但是无论如何,童晓芳知道现在已经不早,她应该梳洗一下然后去她的店里。还有,她忽然决定在出门前去那个E.R.S.在怡红快绿的网店里买个电击器。

伍凌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订单已经开始配送的信息,伍凌轻轻吐了口气,一只手转着手中的那支钢笔,另一只手举着电话,听着里面那个女人的声音。

“嗯,好的,知道了。我来安排吧,中午12点,好,再说,我先挂了。”

其实她原本还有些话想说的,但是听见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想起来,所以她只是回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上,然后,看着菲儿从洗手间走出来,边走边把她的水蓝色牛仔裤系好。

“我们的Sophia又拉肚子了?”她挑起眉毛,不无调侃地问。

“嗯,”菲儿叹了口气,“没办法,必然的结果,所以我就顺势又洗了洗,横竖今天晚上也还要,算了不说这个了,来,看看好不好看。”她说着,拿起工作台上那条简约的湖蓝色吊带裙,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然后单脚转了个圈儿。

“嗯,很不错,适合小蝶的风格,而且也配她的纹身。”伍凌赞许着,稍稍打了个哈欠,给自己点了支烟,“现在可不是谁都有福气穿你李索菲大小姐亲手做的衣服呢……私房菜,嘿嘿。”

“可忙了我一个晚上呢。”菲儿似乎很满意伍凌的点评,笑着倦倦地伸了个懒腰,但嘴里却不依不饶的,“倒是你这家伙,你怎么也这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昨天和帅哥约会疲劳过度了?而且今天小蝶回来,也不见你去接她……重色轻友。”她说着,朝伍凌皱了皱鼻子。

“拜托,我也在准备给她的礼物啊。”伍凌指了指自己的电脑,“而且,这个大小姐,刚一下飞机就让人给我派活儿,都是麻烦事,估计我会被我的那些朋友骂得少活十几年。”

“祸害一千年,你这样的才不会死,”菲儿笑嘻嘻地凑上来,满脸都是好奇,“什么礼物?给我看看呗。”

“秘密。”伍凌在她看到屏幕之前就啪地合上了显示器,把话题也转开了,“还说我,今天你不是也没去接她?”

“今天约好了和曹公子骑马了,”菲儿耸耸肩,“我会留下过夜,所以,连给小蝶的礼物都是昨天连夜做出来的。”

“推了不就是了?”伍凌的语气有点不屑。

“姐夫最近在跟那个西郊的棚户区改造,我想让他找他老爸说说好话。”菲儿的脸稍稍有点红,把头稍稍低垂了一点,“虽然我知道姐夫不用也一定拿得下来,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帮他做点事情……”

“那姓曹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伍凌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而且,那个圈子里的事情也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我知道,我也没失去什么。”菲儿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这些公子哥,我可看不上,所以……嘿嘿,不说了,Lucas来接我了。”

“喂,大小姐,你去和别的公子约会过夜,还让人家陆凯送你去?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他会睡在我们隔壁,明早还要接我回来呢。”菲儿笑着,拉长了声音说着,“我这样的风流女人,才不是他的菜……whatever,还是那句话,我没让他这样,如果他看不惯,走就是了。”

“管不了你,”伍凌叹了口气,不再评论菲儿的这些事,“我今晚去见小蝶,你的礼物我帮你带过去?”

“好啊,”菲儿点头,“伍大美女,好好准备给小蝶的礼物吧。”说着,转身出去,在门边踩上鞋子,顺手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个留着平头的高个子年轻人,一脸局促。他的目光和伍凌碰了下,似乎有点尴尬。

伍凌知道他听见自己和菲儿的对话了,但是这时候也没必要再强化这些,于是她说:“陆凯,我把菲儿交给你了,小心驾驶。还有你这家伙,玩得开心点,骑马注意安全。”

“肯定的,”菲儿撇了朝伍凌点头的陆凯一眼,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小凌,听说曹公子骑马蛮厉害的,改天要不要咱们一起?嘻嘻……”说着,她丝毫没有必要地提了提牛仔裤,在自己翘挺的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自顾自地走开去,用肩膀把陆凯撞开了一点点。

“这个菲儿……”伍凌苦笑,看着陆凯从外面把门关上,才打开显示器。但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却振了下:

【尊敬的知天命:您的好友面壁者给你发送了一条留言,注意,本消息是怡红快绿社区的自动消息通知,请勿直接回复】知天命,昨天晚上你真是给我惊喜,今天要不要到我家聊聊?

看着留言,她苦笑,于是随手点开怡红快绿的社区,用知天命的账号回过去。

“帅哥,等你能找到我再说。顺便说一句,一小时后,我就自杀了。”

发送之后,她笑嘻嘻地把手机关上。她其实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联系摄影师,但她还是先打开了自己主页上的另外一个链接。

那是两张图片,第一张,是一间没有装修的水泥房间,一架断头台,一个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钟,一个数字达到十万的计数器,一具赤裸的女人身体,一滩血,还有最前面那颗梳着马尾辫的女人头颅。

另一张图片,是一条博客的截图,里面有这颗头颅主人的半身照,那时,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衣,头和身体是连着的,但除此之外,两张脸的表情一模一样。

眼睛是睁开的,抿着嘴,容貌普通,却倔强。

这篇博客的内容只是简单的一行字。

“我把自己当成一面干净的镜子,让你们来画,可是多可笑啊,你们居然被自己的样子恶心到了。李天然。”

孙莉

孙莉是记得这个叫李天然的女人的——博士生,在网上搞了一次行为艺术,给了所有网民24小时选出最希望她做的九个行为,无论什么都可以,然后她逐一实现。

当然,她自己可能没想到大家希望她做的事情如此丰富多彩,从在大街上找陌生人拥抱一分钟,跳广场舞,给相距百里的网友送小笼包,到裸奔,直播做爱,直播吃屎,而最后一个行为,是自杀。

但她还是都做了,做完第八项之后,网民之中有人害怕了有的在起哄,也有一些人说会陪她一起死。

于是,就有了那次事件,那个夜,那栋烂尾楼里,那群自称为“灰姑娘”的疯女人,在午夜十二点前,边用社交网站直播,边在网民的点赞之中一个个地死掉。

李天然是最后一个,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她的那条博客点赞超过十万,这个数字触发了那个由计数器控制的开关,让她躺卧的那个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来。

嗯,就是现在电脑上这张图片的样子,她看过这张图,在老板的房间里,确切地说,在他身子下面——想到这里,她又把眉头紧紧皱起来了。

“这个网站不公开,但在怡红快绿的一个私密群组里有链接,毕竟,这里面有很多东西口味很重。”韩露不知什么时候倚坐在了电脑桌边,“我和韩朋朋的承受能力和审美也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嗯,”孙莉点点头,指了指画面上那个断头台,“听说那次死了很多人,而且是有人组织的。”

“对,”韩露点点头,“我不知道那个组织是什么,但是,怡红上有个版主有时会约我去拍一些这类照片,所以玻璃珠和Sherry才成为了我的顾客。据说沁芳亭的主页上也反向链接了那个私密群组的主页,可是我从来没找到过。”

“你说的那个版主是叫做FPPP吧?”一旁,星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孙莉觉得有点奇怪,她记得星儿是不去怡红快绿找男人的。

“对, Fifty Percent Pinkie Pie ,”韩露接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怪名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网名和若干年前一个另类论坛上的一个人名字有点像。而且想起来,这两个地方,聊的内容也差不多,不过,FPPP这里玩得要大多了,‘灰姑娘’只是那些party里的一次。有时想想,我和韩朋朋似乎是在替那些没法自己给好评的顾客们发买家秀……”韩露说着,茶几上她的手机忽然开始嗡嗡作响。

“死亡派对的策划吗?Fifty……又是一个50?”孙莉想,她觉得脑子有点乱,于是她把这个链接倒退上去,回到那个叫做“沁芳亭”的主页面,愣愣地看那行字。

“只有无憾,方能极乐。”

莫名其妙地,孙莉把鼠标移到了“极乐”那两个字上,然后她忽然发现那个小箭头变成了一只小手。

页面跳转的那一霎那,孙莉忽然觉得有点紧张,稍稍用余光看了看周围——韩露在接电话,星儿似乎又开始翻晓雨的那本影集了。这让她觉得安心了些,于是她集中精神去看屏幕。

她只是看到网页上那个巨大得占满屏幕的E开头的单词——她觉得有点熟悉,但仔细看,却并不认识。她有点发愣,而这时,一个弹窗跳出来,她想把这个弹窗关掉,但是鼠标歪了一点,把这个弹窗打开了。

苏格兰风笛的声音从扬声器飘出来,孙莉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把电脑声音关掉了。

“我靠!FPPP你疯了,现在告诉老娘12点前要到海边拍外景?!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都排满了?他妈的你让老娘飞过去吗?我的顾客死了也是我的顾客,凭什么让你插队!”孙莉觉得眼前这个淡紫色页面上的那几行歌谣几乎要让她的心跳出来了,但她还是听见韩露在大声骂。

——笛子,楠楠,这是你们想让我看见的,对吗?可是,这样的话我真的可以无憾吗?那个所谓茉莉和神灯,是在开玩笑吗?但是,没有比这个再合适的了。

——星儿,你会懂我的,而且,我太想见到她了。

——还有,小弱,我决定了,可能很草率很白痴,但是你要原谅我。

孙莉想着,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开始在键盘上飞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新弹出的对话框里问话的那个栗色头发女孩的卡通画像让她觉得很眼熟,但是她没多想,只是点下了那个“是”。

然后,孙莉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于是她转过头,去看一脸抓狂的正抓起牛仔裤往腿上套的韩露——她忽然觉得韩露的样子很好玩也很可爱。

于是她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会笑了,这次不是装的也不是强迫的。

“韩露,我和星儿开车送你去海边吧,笛子约的是下午两点前,只是可能害你吃不上午饭。”她说,信手把电脑的音响又打开了。

……

“喂,大辫子,知道吗,今天你是我和韩朋朋的及时雨,”十分钟之后,坐在红色宝马后排座位上抱着摄影包的韩露出了口长气,“没有你,今天我真搞不定了。”

“韩露,其实没有你我才搞不定。”孙莉笑起来,把太阳镜带上,一脚踩下了油门。

她知道她走时没有关掉显示器,现在在韩露的房间里,那段苏格兰风笛还在飘,那个栗色头发的售票员还在卖着剩下的六张票。

——韩露,你回来时,应该看见这个的,帮你找到了这个你一直没找到的链接,也算我对你的一点点感谢。还有,我猜你知道Lily是我的英文名字,当然猜不到也没关系。

孙莉想。

她不知道这趟旅行什么时候出发,但是她知道她的终点站在哪了。

郭梦北

“到啦。”把车在路边停下,小北长长地出了口气,抬头去看那个不大,却让她觉得很熟悉很温暖的木制招牌——logo是一只黄莺和一只白色的雨燕,下面是一行英文:“Yellow Warbler and White Swift,Music,Coffee and Bar.”

“莺燕轩?”司徒冰冰问,“这里?”

“嗯,她家老板很Nice的,”小北微笑,“你俩走后不久,这家店就开了,老板和咱俩一样是一对儿。”她说着,脸微微有些红,“我是在去打网球时认识她俩的,然后有时就过来弹琴。因为都是拉拉,大家也聊的来。”

“你也是在这里学会抽烟的,是吗?”司徒冰冰皱了皱眉,一脸怜惜。

“反正我五音不全,唱歌也不好听,而且你不觉得我熏成烟嗓更性感呀?”小北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又哑了点儿,“好啦,大笨牛,拿上你的琴盒,我给你带来了。”她说着,从司徒冰冰手里把手抽出来了。

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倦倦地坐在方向盘后面,直到拎着琴盒的司徒冰冰从外面帮她拉开门,才浅笑着把手伸出来交到这个短发女人手里,然后下车,再把身体贴到这女人身上去。

“黄莺与白燕……”细腰被冰冰揽住的时候,小北听见红蝶轻轻自语了一句。她还没回话,就看到不远处两个穿着网球裙的女人也像她和冰冰一样拥着走来,其中个子稍高,留着红色齐肩头发的一个单肩背着一个硕大的运动挎包,而那个把头发梳在脑后的温婉女人抱着这个红头发女人的手臂,倦倦地把头倚在她肩上,白皙的脖颈上,是一道醒目的紫色淤痕。

从前看着崔滢和月儿如胶似漆的样子小北还会有一点点嫉妒,但是今天,她只是纯粹地开心——她感到冰冰似乎有一刹那想和她分开一点点,但是她没放手,依旧是那样贴着冰冰的身体,朝那一对儿微笑。

“小北,你怎么来了?”崔滢把眼睛睁得好大,笑得满脸灿烂,“我还以为没机会再见你。”

“怎么会呢,滢姐,今天是你生日呢。”小北也笑起来,“我还怕来早了没开门呢……这么热的天,你们还一早就打网球去了?”

“嗯,”崔滢用力地搂了搂月儿的腰,“我家月儿兴致好,所以我当然不会浪费这个陪美女打球的机会……”说着,她望着旁边的司徒冰冰,忽然向小北眨了眨,用两只手在头上比了个牛角的样子,“你家传说中的老公?”

“嗯……”小北的脸一红,望了望司徒冰冰,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司徒冰冰,今天刚从美国回来。”司徒冰冰的身体放松了些,倒没介意崔滢的玩笑,只是把小北揽在怀里,爽朗地向崔滢伸手,“这几年,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小北。”

“崔滢,这是我老婆江馨月,可以叫她月儿。”崔滢大方地伸出手和她相握,微笑,“冰冰,你的人和名字都蛮帅气的,看来小北的眼光不错。如果我不是T,说不定就会来倒追你,不过,现在我倒有点怕我家月儿以后会爱上你呢……哎呦,江馨月你谋杀亲夫!”她忽然夸张地叫了一声。

小北笑嘻嘻地看过去,看见江馨月正把手从崔滢腿上移开,而那条长腿上已经多了一片新鲜的鲜红掐痕,而那副表情却还是温温婉婉的。

“老公,你没事吧?哪个女人这么狠心把你掐成这样,月儿回去找到她,一定把她在你眼前吊起来。”这个黑发女人开口,语气也是温温婉婉的,只是在说话间狠狠剐了崔滢一眼。

这让小北又笑起来了。

“也罢,也罢,最毒妇人心,还没有绿了芭蕉,就先红了樱桃。”崔滢夸张地苦了一下脸,放肆地揉了揉长腿上的那处新伤,然后就换上一脸怜爱的表情,轻轻捏了捏月儿的脸蛋,“好老婆,指甲疼不疼?其实你还不如直接剜一刀,我大腿上的肉可嫩呢,要不要我亲手片下来给你?”

“你们别理她,这么大的人,一天到晚就会胡说八道!”江馨月用力地摇摇头,终于不再理会崔滢的胡闹,转头向几个人浅笑,“晚上要准备崔滢的生日Party,想想就累,所以今天白天打烊,抓紧时间出去活动活动。进来吧,三位特殊顾客,想喝咖啡还是调酒,今天私人时间,所以我请客,毕竟我是这里的酒保。”

“也是这里最能干的老板娘,”崔滢接话,轻轻拍了月儿的屁股一下,“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店里就是她一手操持。”

她说着,看了月儿一眼,而月儿也正看着她。小北忽然发现这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月儿终于把身体和崔滢分开,走上前去把酒吧的门打开了。

“对了,冰冰妹子,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小北啊,”把她们让进来时,月儿忽然盯着司徒冰冰的眼睛说,“她今天为了晚上好好陪你,把我老公的生日party都推掉了。”

“嗯。”司徒冰冰似乎有点无言以对,脸上忽然有点发红。

“好了月儿姐,别为难这头牛了,我们这不是提前给你祝贺生日来了吗?”小北朝月儿眨了眨眼睛,指了指江馨月的脖子,“看来你们俩昨天也很happy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当然不能浪费。”崔滢说着,整理了一下门上挂着的“Closed”的牌子,随手关上门,看着最后走进来的红蝶,“小北,你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个美女。”

“叫我小蝶好了,蝴蝶的蝶。”红蝶微笑——不知什么时候,她把那件白衬衫换了个穿法,解开了上面几个扣子,让一个圆润的肩头和半片胸脯斜斜地露出来,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她胸前那只血红蝴蝶纹身的半个翅膀,“小北的朋友,一时好奇就跟来了,滢姐,生日快乐。”

“谢谢,想不到我店里还能吸引来这么漂亮的红蝴蝶,我还以为只有骆驼来这里开会,”崔滢笑起来,“三位美女先坐一会……我和月儿去洗个澡就出来,刚打完球,一身汗。”

“别别别,谁知道你俩一洗要多长时间?”小北急忙摇头,把她俩拦住了。

“你俩可以一起来洗啊。”崔滢笑着,揉了揉小北的头发,挑逗似地扬起下巴,“或者,是你们三个?”

“滢姐别逗了,我说真的,”小北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这几年你们一直照顾我,让我很开心,今天你生日,我晚上却不能来你party,我真是很抱歉……”她顿了顿,眼睛看向司徒冰冰,“还有,我和我老公也很久没合奏了,今天,我想把我们重逢的第一首曲子,送给你,好吗?”

“你是说,之前我想和你合的?”崔滢的眼睛一下子大大地睁起来。

“对,La la land。”小北微笑,看着正打开琴盒的司徒冰冰,“我说过等几天的,我在等我老公的小提琴。”

“咚!”已经走到吧台旁边的月儿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而崔滢的身体也轻轻摇晃了一下。

司徒冰冰把小提琴夹好,表情有些迷惑。小北没说话,自顾自坐在了小舞台旁边的那架钢琴前面,把琴盖打开了。

“知道吗?小北,我太喜欢这份生日礼物了。”崔滢径直走到小舞台前面,拿起话筒,那双眼睛深深望着吧台后面白色网球裙上洒了一身咖啡的江馨月,“小北,冰冰……还有小蝶,谢谢你们的礼物……这首歌,我一直想唱,听说小北今晚不来,我还以为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唱了……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首歌送给那个一直最懂我的人,我的老婆,我的月儿……”

她说着,声音忽然有点发颤,“谢谢你,一直支持任性的我,陪着我肆意妄为,谢谢……”

“小滢,我愿意……如果你不疯不任性,带着遗憾,那就不是你了。”月儿喃喃着,忽然就泪流满面,她似乎想朝崔滢抬起手,可是又把咖啡壶再次打翻了。

红蝶走过去,轻轻扶了一下月儿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北忽然发现红蝶的眼睛似乎也湿了。

“我猜,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所以……”崔滢轻轻擦了擦眼角,吸了口气,便开口念那段独白,声音轻地仿佛一团雾:

“My aunt used to live in Paris(我舅妈曾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

I remember(我记得),

She used to come home and she\u0027ll tell us stories about being abroad and(记得她每次来我家就会给我们讲异乡生活中有趣的故事)…

I remember that she told us she jumped in the river once(我记得有一次她告诉我们,她曾经跳进河里)…

Barefoot(赤着脚).”

独白过后,她开始轻轻地唱,小北的手指尖触在琴键上,钢琴的声音随着她的歌声渐渐加入:

“She smiled(她微笑着),

Leapt, without looking(纵身一跃),

And tumble into the Seine(一头扎进塞纳河)

The water was freezing(河水冰冷),

she spent a month sneezing(她打了一个月的喷嚏),

but said she would do it, again(但她说要重来她还会再跳一次)……”

“我知道,大傻瓜,我知道你会的……”月儿望着台上的崔滢,缓缓点着头,眼泪开始没有阻拦地坠落,满脸却都是幸福。

崔滢捧着话筒,边唱,边深深回望,小北知道她在看谁,所以她也回头,看向那个夹着琴的短发女人,听着那一缕小提琴的声音飘飘地加入:

“Here\u0027s to the ones who dream(致那些做梦的人),

Foolish, as they may seem(虽然他们看起来傻乎乎的).

Here\u0027s to the hearts that ache(致那些痛过的心),

Here\u0027s to the mess we make(还有我们惹过的麻烦)……”

音乐的节奏开始加快,崔滢的脸涨得有些红,高耸的胸不自主地起伏,拿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

“She captured a feeling(她珍藏那一片刻感觉),

Sky with no ceiling(没被天花板遮挡的屋顶),

Sunset inside a frame(定格在油画般的夕阳).

She lives in her liqour(她终日饮酒),

and died with a flicker(得了肺炎死掉),

I\u0027ll always remember the flame(但我将永远记得她留下的那些绚烂).

Here\u0027s to the ones who dream(致那些做梦的人),

Foolish, as they may seem(虽然他们看起来傻乎乎的).

Here\u0027s to the hearts that ache(致那些痛过的心),

Here\u0027s to the mess we make(还有我们惹过的麻烦).

She told me(她曾经告诉我)……”

崔滢唱着,忽然开始向台下走。小北发现司徒冰冰正热切地望着她,有些默契的彼此微微点了点头,

“A bit of madness is key,to give us new colors to see(一点点疯狂是为了人生添彩的钥匙).

Who knows where it will lead us(谁知道它能把我们引向何处)?

And that\u0027s why they need us(这也是他们为何需要我们的原因).”

边唱,崔滢一步步地向月儿走过去,月儿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痴痴地望着崔滢的眼睛,向她伸出手,任滚烫的眼泪从腮边滑落。

“So bring on the rebels(带着这些叛逆者),

The ripples from pebbles(卵石在水面荡起涟漪)

The painters, and poets, and plays,And(画家、诗人还有演员)……”

唱歌的女孩抢上去,一把拉住颤抖的长发女孩的手,拉着她往台上跑:

“Here\u0027s to the fools who dream(致那些做梦的傻瓜),

Crazy, as they may seem(和我同样疯狂).

Here\u0027s to the hearts that break(致那些碎过的心),

Here\u0027s to the mess we make(还有我们惹过的麻烦)……”

歌声稍稍停顿,小北抬起手——眼泪已经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似乎有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知道那是司徒冰冰,所以她毫无顾忌的把头靠上那个身体去,她知道崔滢现在也一定是这样拥着月儿的。

琴声已经淡去,只有歌声还在:

“I trace it all back,to that(我会追随着这些斑驳痕迹去寻找).

Her, and the snow, and the sand(寻找她,寻找那雪与沙).

Smiling through it(在那里她依然笑容澄澈),

She said She\u0027d do it(她说她会),

Again(再来一次)……”

“我也会的……”小北听见月儿说,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月儿正伸出舌头把崔滢眼角的泪舔掉,然后猛然勾住红头发女孩的脖子,开始放肆地亲吻。

亲吻的间隙,月儿的手把崔滢的网球裙解开,然后猛的拉下去。那条肉色的假阳具一下子弹出来,高高地竖起来。月儿张开口拼命地吮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挣扎着褪去身上的束缚,把屁股朝崔滢撅起来。

而崔滢走过去,把月儿的腰扶住了。

小北望着她们,觉得心跳得很快,眼前有些发黑,摇晃之间,冰冰却已经扶住了她瘦削的身体,眼神之中满是关切。

“冰冰,我有点儿头晕,不过我没事,今天,你也要像崔滢疼月儿一样疼我。”她苦笑,踉跄着起身,“咱们回去,给她们俩点空间,好吗?带我回家。”

司徒冰冰没说话,只是把小北的细腰紧紧箍住了。

“小北你睡会,一会去芳那里这段我自己开车,让冰冰在后面陪你。”出门的时候,小北模模糊糊地听见红蝶说,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被红蝶从外面掩上的门和上面那块写着“Closed”的牌子,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童晓芳

“芳姐,你在就太好了,我还怕你今天会不开门呢。”

童晓芳刚刚走过去把门打开,外面敲门的女孩子便急切地开口,声音很干净,却显得有些虚弱。

那女孩穿了件短袖的海魂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百褶裙,赤脚踩了双浅蓝色的帆布平跟鞋,脸上罩着厚厚的口罩,一双眼睛在黑框眼镜后面闪着光,露出的那截鼻梁上,散了些细密的汗珠。

她没等童晓芳招呼就自己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经过沙发时,她扶了一下沙发的靠背,便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头上那顶不合时宜的毛线帽子摘下来,让自己那头原本盘在头顶的长头发散下来,一直垂到她的大腿上。

那头发稍稍显得有些发黄,随着她摘下帽子的动作,有几缕发丝飞下来,飘啊飘地落到地上。她苦笑了下,把那些飘落的头发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颈间悬挂的那个小小的香袋里。

“小耘?”童晓芳以为自己看错人了,于是狠狠揉了揉眼睛,“你怎么……?”

“我猜你要问我How are you ?怎么是你?对吧?”叫做小耘的女孩子笑起来,侧过头把口罩摘下来,露出那张有点苍白却清秀的脸,“看清楚了,我是苏耘本尊,如假包换。别告诉我你不欢迎你的老顾客了。”她说着,忽然变魔术般地从手包里掏了个橘子递过来,“喏,大美容师,吃个橘子吧,对身体好的。”

“别开玩笑了,早就告诉你这样不吉利的。”童晓芳苦笑,但还是把橘子接过来剥开了——从看过那部关于白血病人的电影 之后,苏耘就添了这个见面分橘子的习惯,不管是在哪里见面,哪怕是在病床上,这丫头都能随时掏出个橘子出来。

“谁说不吉利,我都出院了。”苏耘笑着接过童晓芳递来的橘子瓣丢在嘴里,边嚼边笑嘻嘻地说,“要不你说我怎么来这里找你做营养。”

“死丫头你别胡闹了。”童晓芳其实很想相信苏耘说的是真的,但是经历了这二十几年,她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童话和奇迹了。

“我真出院了,不骗你。”苏耘说着,忽然长长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自顾自点起支烟来。

“喂苏耘你身体这个样子还抽烟。”童晓芳紧紧皱起眉毛,“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没办法,每次倦了就想抽,从前养成的毛病总是没法改。”苏耘苦笑着,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戳灭了——这半根烟似乎让她的精神好了些,所以她开始抬起眼打量童晓芳。

童晓芳觉得苏耘躲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盯得自己有些局促,于是她轻轻用手指擦了擦鼻翼,又稍稍整理了下身上那件裁减得体的月白缎蓝色碎花无袖旗袍。

这个动作终于让苏耘笑出声来了。

“死丫头你到底笑什么?”

“芳姐,我发现你有黑眼圈儿了,所以我猜昨天有人让你没睡好。”苏耘说着,微微把头侧过去一些,而童晓芳也就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把苏耘的长头发捧起来。

“婷婷……就是和我同住的那个女生,昨天带了一对双胞胎回来,所以我晚上没怎么睡觉。”童晓芳觉得自己实在逃不过苏耘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于是还是说出来,边说,边取出一把精致的象牙梳子,开始从上到下仔细地梳苏耘那把长头发——她觉得苏耘的头发比之前更脆,更黄,分叉也更多了。随着她的梳理,更多的长头发落下来。

这让童晓芳觉得有些心疼,从两年前童晓芳第一次给苏耘做护理时,她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把自己的这头长发看得比命还重。

“唉,真不知道那种带把儿的生物有什么好,审美极差,只会用裤裆里那个小脑袋思考。而且,还会口臭,不干净,会不够硬不够粗或者不够长,所以哪里比得上一根好些的按摩棒。”小耘说着,把眼睛轻轻合上,“可能唯一有优势的就是这些生物可以站着撒尿,所以上厕所时不用排队。不过,早就有女性站立小便器发明出来了,而且,我还在E.R.S.的店里看到过她的改良品,就是男性生殖器的形状,带上了直接去男厕所也没问题。我本来想试试的,但是我头发太长,所以会穿帮,你这个短发美女就没问题,最多会被人当成伪娘,嘿嘿……”

“死丫头,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想法。”童晓芳苦笑着,把那些掉落在沙发上和腿上的长头发捡起来。

“理工女的独特思路,”苏耘睁开眼睛,从童晓芳手里把那些头发接过来,又放进自己胸前的香囊里了,“昨天看来你很享受?”她问着,眼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有得玩为什么不玩?他们折腾起来反正我也睡不着……来,我先给你洗头……”童晓芳说着,扶着小耘站起身来。

“嗯,也是,人生得意需尽欢。”苏耘虚弱地笑了笑,身体微微摇晃了下,抬起左手扶了扶前额。她手臂的皮肤很白,很瘦,能看得到青色的血管。几颗鲜红的出血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醒目。

“死丫头,还尽欢,一会做完营养,乖乖给我回医院去。我记得上次你说你可能要转进白天鹅的。”童晓芳伸手扶住小耘的手臂,触手间一片冰凉。

“不单是营养,今天我还想纹点东西在身上。” 踩在被雨水打湿的沙滩苏耘说着,虚弱地喘了几口气,“来你这儿一次也不容易。”

童晓芳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她没再说话,就这样扶着这个长发齐腰的女孩,慢慢走过去,然后扶她躺在洗头盆前面,然后开始放水。苏耘却带着笑,一直望着盯着她看,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童晓芳知道自己身材不错,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是,终究也还好——旗袍不是谁都能穿的,皮肤、身材、容貌,哪一点的不完美都会因为它而被无情的暴露出来。而她身上这件裁减得体的月白缎蓝色碎花无袖旗袍,映着她的雪肤冰肌,正把她优美的曲线和那张容颜精致的脸衬托得恰到好处——她很清楚自己的资本,既然得到了,就不应该浪费,所以她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很喜欢穿各种各样的旗袍,虽然这与她的工作并不十分合适,可是美人入眼,谁又会提出什么意见呢?

毕竟,不少人来她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追求美的,小耘也是。

——但是,美是什么?真实的还是虚妄的?

童晓芳有时会去想这个问题,但是她没有答案。

房间里,一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水声,童晓芳抿着嘴,仔细地一点点搓洗着女孩的长头发,然后用指尖在她头皮上按摩。

“真舒服……”女孩本能地想闭上眼睛,却又强迫自己睁开。

“我给你按摩头皮的时候,睡一会吧。”看着洗头盆里掉落的头发和女孩有些苍白的嘴唇,童晓芳心里有些堵。

“才不要,我在病房里睡得够多了。”苏耘的表情有些固执,“我喜欢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够。”

“嗯,也好。”

“喂,芳姐。”

“什么?”

“我没骗你,我真的出院了。是霞儿那种出院,所以我不会去白天鹅了。”

童晓芳的手指停下,好半晌才开始继续动作。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童晓芳终于给苏耘洗完头发,然后扶她坐到座椅上,开始用她那双纤细的手给苏耘的长头发上涂抹油膏时,她才终于开口。

“死丫头,听话,别犟了,一会我送你回去,在外面你撑不住的。”

“霞儿可以,我就也可以,而且,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毕竟,让我做放化疗,掉光所有的头发?”座椅对面的镜子里,苏耘身上蒙着白色围单,润湿的长发直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面颊——脸色很苍白,笑容却倔强,“霞儿可以出去,我也可以。对了,芳姐,霞儿她还好吗?”

“嗯,还好,昨天晚上……”想起霞儿,她有些出神,她决定不把霞儿的病情说出来,但是却差点说出别的不该说的,于是她在察觉的时候把嘴闭上了。

“霞儿的情况不好,不用瞒我,我知道的,对吗?”小耘的问话很平静,平静到童晓芳因此诧异,“她和我告别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但是她宁愿这样,也不愿意一辈子关在那个玻璃罩子里……还有,昨天,你们一起疯了?是吗?”

“嗯,昨天晚上,是霞儿的第一次。”童晓芳终于不再隐瞒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终于晚节不保,给了臭男人了。”小耘微笑,似乎不大为霞儿的遭遇伤心,“不过我猜她一定开心得哭掉了。”

“嗯,不过霞儿甩不脱了,她和我说,下午要和她的小男朋友去游乐场。”

“小男朋友?就是那个要了她初夜的男孩子?”

“嗯,说也奇怪,昨天那对双胞胎,一个迷上了霞儿,一个要去追婷婷……”童晓芳苦笑,不知为什么,说这句话时她心里忽然有一丝落寞升起来。她不想思考这个,于是她又问,“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或者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啦,霞儿出院的时候我们就告别过了,所以再告别第二次,反正,能在彼岸见到,我明天去了那边之后,会想办法等等她的。”苏耘眯了眯眼睛,语气之中透着一丝轻松。

童晓芳的手抖了下,一块香膏从她指尖坠下去,啪地砸在地上了,“死丫头,你说什么?明天?”

“对,明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每晚一天,状态就更差,所以我不会等。”苏耘咧开嘴笑得很开心,“还有,芳姐,你说得没错,死丫头……嘿嘿,明天,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这个死丫头身边,到最后。”

童晓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沉默着,机械地帮小耘抹着油膏——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身体状况,也不是不知道这些手段其实通通是自我安慰而已,根本不会有什么根本性的作用,这一点,其实谁心里都明白。

——小耘自己当然也知道,那,她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呢?

“你……不想再等等?或许,还有别的机会?”半晌,童晓芳咬咬牙,问。

“比如技术突破,或者我的长头发也忽然有了可以医治百病的魔法了 ?”苏耘的脸色苍白,笑容却平静而快乐,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所以她又把眼睛睁开了,“我希望有尊严,所以明天,我一定要是最漂亮的样子才好。作为你的老顾客,这全要拜托你啦——谁让你有一双有魔法的手呢……不过说好,这最后一次服务,我可没钱给你。”

“就当是之前在我这里的积分回馈好了。”童晓芳咬了咬牙——她忽然决定不再劝小耘什么了。

“嗯,芳姐,今天晚上陪我回家,好吗?我有点累,而且,我也有些东西给你看。”

“好,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芳姐,你知道吗?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童晓芳想起来,昨天晚上似乎霞儿也对她这么说过。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于是她转过脸看向窗外。

风骤起,天一下子黑下来。一滴,两滴,那些水珠打在玻璃窗上,也打在童晓芳的脚下了。

韩露

红色宝马在海滨公路上飞驰而过,车胎后面有带出一道长长的水线。

“露露,下雨天,你的相机还能用吗?”孙莉的声音颇有些担忧。

“放心啦……韩朋朋有自己的小雨衣,甚至也有潜水服,所以不要说雨天,哪怕在水下拍也没问题的。”韩露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里的相机。

“水下也没问题吗?那太好了。”

韩露听见孙莉低低自言自语了一句,于是便接口,“当然,韩朋朋是很专业的,虽然我自己还没学会游泳和潜水。”说着,她被自己的笑话逗笑了。

她发现孙莉没有笑,只是又开始皱着眉头想心事——她不知道孙莉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心事,她也没有去问。

她相信孙莉终究会自己好起来,而且毕竟,顾客至上。既然来了,就要先完成工作。

车从岔道拐下去,前行不久,停在沙滩的边缘——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车窗上,远处和海平线相交的天,隐隐有一丝蓝。不远处,沙滩上,依稀,两个女孩相拥而坐。

“雨太大了,一会我去拍,你们在车里等我。”打开车门时,韩露被雨呛得透不过气,她抱了韩朋朋正打算往外冲,但星儿却自顾自先打开车门走进雨里,然后向孙莉回头,“莉莉,一起来淋淋雨,我知道你也喜欢的。”

“嗯。”孙莉随口应了一声,却随手把上衣脱了去,再甩掉高跟鞋,就这样赤着上身和双脚跟在陈星后面。

“你俩真是宝藏女孩!”韩露愣了愣,不由分说地冲出去,然后就在这两个女人身后把相机举起来——取景器里,孙莉赤裸雪白的上半身与下身破洞牛仔裤的粗糙质感相互映衬,典雅中带着野性,而星儿在她旁边,正放肆地张开双臂,闭起眼睛,任雨水淋在身上,两颗乳头从已经湿透的橙色胸围上明显地凸出来。

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韩露皮肤砸得生疼,也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可现在她却觉得很开心——每次能拍到好照片时她都会很开心。她就这样边走边拍,T恤衫和牛仔裤几乎马上就湿透了,贴在身上,脚上的人字拖踩在被雨水打湿的沙滩上,走起来有点不舒服。她没空去管身上的衣服,就索性把鞋甩掉,赤着一双雪白的脚,稍稍艰难地走在沙滩上。

忽然,她发现孙莉和陈星都停住了,然后她也跟着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张着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盯住了眼前的景色。头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沙滩上,雨里,两个女人,金色头发的和黑色头发的,紧紧抱在一处。同一条长长的金属链子,分别缠绕了两个人的脖颈,再从两个人身体中间垂下来。两个人身下,血已经浸透到沙子里,变成一片绛红色,再随着雨,再一次渐渐的晕开。四条性感丰腴的长腿相互交错,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金黄的沙滩上,背景是无尽的天和海——沙滩上被雨水击打出千万个小小的坑洞,而她们却只是固执的缠绕在一起,仿佛这天下再没人能将她们分开。

黑发女人的头发是散开的,闭着眼,垂着长长的睫毛,长长的黑发被雨水贴在脸上,那张小脸上满是释然。她皮肤比亚洲女人要白一些,又比欧美人细致,只是她的小腹上剖开了一个巨大的一字形伤口,内脏流出来,流在分开的双腿中间。两截肠子从小腹中扯出来,围出一个不大规则的心型。

而那个金发女人就坐在这个肠脏围成的心型中间,头发是盘着的,闭着眼睛,一只手从黑发女人的裙底伸进去,另一只则似乎抵着黑发女人的胸——直到韩露凑过仔细看,才看清这两个女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赤裸上身上竟然都有许多血洞,而金发女人的手指正从黑发女人胸前那个正对心脏的洞里插进去。

韩露忽然觉得金发女人的手指可能摸到黑发女人的心脏了,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她应该把这个拍下来。于是,她把穿着雨衣的韩朋朋举起来了。

韩露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短头发贴在脸上,湿透的大大的纯棉T恤贴在身上,乳头因为受凉,高高地挺起,在衣衫下掩映出两个圆形的影子。

但是她顾不上想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是集中精神选了最好的构图,然后把快门按下去。她始终相信,好照片其实有一张就足够。

而就在画面在相机定格的那一刹那,那条缠住两人脖颈的金属链子好像忽然紧了一下,然后那两颗女人的头颅似乎摇了摇。韩露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于是把韩朋朋放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一阵风刮起来,把更多的雨点儿打在韩露脸上,也打进她眼睛里,让她不得不用力抹了把脸,耳朵里听见孙莉和星儿的惊呼。

等她戴上眼镜的时候,她才看清已经滚到她脚下的那两颗头颅——脖颈的端口整齐如切,没有太多的血,原本是贴着脸颊的她们,此刻,唇却吻到一起了。黑发女人的头发更散乱了一点,露出耳根后面那个小小的纹身。

那是一只小小的,五彩斑斓的蜘蛛。

韩露实在不知道FPPP是从哪里找到这两位顾客的,但是她知道,这两个顾客应该是早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虽然刚才她的确被吓了一跳,但是现在她不害怕了。

还有,她知道现在韩朋朋起码要多拍一张照片了,她该把这个场景留下来的。

童晓芳

“芳姐,拜托你,明天我要把我最美的样子留下来。”

童晓芳的耳边还在想着小耘的这句话,这让她觉得今天她的责任出奇重大。所以,她今天格外认真,在小耘的这头长发上花了好长的时间。

小耘没再多说话,她靠在椅子上,镜片后目光渐渐开始凝固,然后终于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看着她睡着,童晓芳轻轻出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把小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盯着她的脸看。

实话实说,苏耘的样子算是比较普通的那种,虽然算得上秀气,但是除了眼睛灵动睫毛很长之外,其余的五官并不精致,而那双眼睛又始终躲在她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下面。在她戴上口罩走在人群里的时候,可能没几个人能注意到这个女孩子。

当然,如果她把长头发露出来就两说了。

童晓芳知道保持这样一头长发需要多少营养,而苏耘作为一个重症白血病患者,是很难带着这头长发走太久的。她也知道苏耘的性子有多犟,知道这丫头有多看重自己的尊严。她更没法忘记,这丫头住院时,因为没法自己翻身,只能让护士帮她脱下裤子再把尿盆塞到她身体下面的时候哭得有多厉害。

对了,还有她一直放在病床床头的那本《老人与海》 。

童晓芳第一次觉得这张带着点倔强的女孩面孔原来这么美,浑然天成,不带雕饰,很真实也很动人,甚至,童晓芳觉得这张脸比她自己那张精致的脸美多了。

于是她开始轻轻的继续她的工作——轻轻地把营养膏涂完,轻轻地把那头长发盘好,轻轻地戴好发帽,轻轻把焗油机推过来再打开。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但可能是感受到那种温暖的感觉,苏耘还是醒了过来,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了。

“芳……我睡着了么?”她朝童晓芳咧开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笑。

“嗯……需要焗一阵子啦,你再好好睡一会。”童晓芳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

“芳姐,我怕,说来好笑,我一辈子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怕死过。”苏耘的表情忽然有些难为情,“我总是怕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明天……明天对我太重要了。”

“不会的,丫头,相信芳姐,好好睡一会,为了明天,今天你更需要休息。” 童晓芳轻轻捏了捏小耘的手,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嗯,那我再睡一下,其实我蛮困的,对了芳姐,我纹身的图样在包里,你自己拿来看吧。”小耘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终于顺从地合上了双眼,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这次,她真的,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郭梦北

“冰冰,一睁开眼能看到你,真好……”小北睁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冰冰关切的眼神,于是她笑起来,抬手去摸那张棱角分明却俊秀的脸。

“郭梦北,你还说你身体没事。”司徒冰冰的眼睛里满是关切,语气却透着担忧和责备。

“还不都是怪你这大笨牛,昨天人家听说你要回来,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早早地就跑到机场来,”小北从冰冰怀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还好,如果我不早到,也没法先把Joan放到车里去,总之今天是个好的开始,一上午就遇到两对儿相爱的人,所以我相信我们俩也会好好儿的。”她说着,朝司徒冰冰眨了眨眼睛。

“嗯,”冰冰点头,“崔滢和月儿这一对真是……那首歌,我都忍不住掉眼泪了。”

“滢姐一直想把这首歌送给月儿的,据她说,那次她俩去看《爱乐之城》时,听到石头姐唱这首歌,她俩都哭了。”小北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司徒冰冰,除了你,我实在没法和别的小提琴合奏。”

“小北,我回来了,以后,只要你喜欢,咱们就常去给她伴奏。”司徒冰冰拥着小北的身体,声音出奇的柔软。

“以后吗?随缘吧。”小北的声音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盯着窗外的那阵急雨看,“小蝶,下雨了,也不知给她俩拍照的人到没到,还有,拍完照以后呢?”

“别担心,Susan都安排好了,包括这场雨,她也知道。”红蝶把着方向盘,声音淡淡的,“我想摄影师不会迟到,如果迟到了,就真来不及了。”

韩露

“靠,这一对儿……真美。”韩露打开车门,把那双沾满沙子的人字拖相互磕了磕就扔进车去,再把身上湿透的T恤衫扒下来,在头和脸上胡乱擦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太震撼了。”

她说着,用手掌边缘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那个,其实……”孙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止住了。

“唉大辫子你能不能别这么吞吞吐吐的。”韩露抱怨了一句,看着星儿正从远处走过来,边走边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于是也自顾自地解开了牛仔裤的裤扣,开始费力地把牛仔裤从身上扒下来,“管不了这么多了,衣服湿湿的难受死了……对了莉莉,一会儿笛子那地方也没人吧。”她边说,边用力拧了拧湿透的衣裤,然后就那么赤条条地抱着相机坐进车里了。

赤身裸体的放肆感觉让她一下子很放松,所以她舒服地吁了口长气。

“嗯,那地方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的。”孙莉说着,眼睛看了看同样赤条条坐进副驾驶的星儿,手摸向牛仔裤的裤扣,却又停下来。

“那你还舍不得把牛仔裤脱了?别告诉我这条全是破洞的衣服是你今天花钱租的,所以必须穿够本。”韩露朝孙莉皱了皱鼻子。

孙莉的表情囧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终于也开始解她的牛仔裤了。

车开动,离那片海岸线越来越远,而天边那一抹蓝,却已经逐步开始扩大。韩露透过玻璃,看着渐渐融入地平线的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也看潮水一点点涨起来。

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了。

如果韩露的矫正视力足够好,她也许会看到海水渐渐地漫上来,开始漫过那片绛红色的沙地,漫过那摆成心形的肠,漫过那四条交叠的腿,也开始漫过沙地上的那两颗吻在一起的头颅。而那两颗头,还有那依然紧紧拥抱的两具无头尸体,竟然就在这风、这雨和这海水中,一点点地融化。不几时,一个浪头涌上来,白色连衣裙、黄色吊带衫和牛仔热裤就被冲得漂起来,伴着那一大片淡肉色的泡沫,漂啊漂的,最终和大海融为一体……

孙莉

“喂,大辫子,你刚才想说的是什么?告诉我,我实在是好奇。”五分钟后,韩露终于又问这个问题了。

“没什么,我猜是那条绕在她俩脖子上的链子搞的,里面可能有一些什么机关,我在老板那里看过一身这样的衣服。”孙莉其实没想对韩露隐瞒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这个,但是,她心里又有个声音让她把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毕竟,她知道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她现在和早晨时不一样了,但是晚上的事情还是让她觉得很压抑。

“哦?血滴子改良版吗?”韩露语气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好奇宝宝。

“听说,那衣服的发明者是一个叫E.R.S.的神秘女人,她把这件衣服叫做‘荆棘衣 ’,今天晚上……”孙莉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来,“可能有人会穿它。”

童晓芳

——E.R.S.,这个熟悉的名字,还有一副带着铁链子的船锚。这就是小耘要纹在小臂上的图案吗?

看着从苏耘包里拿出的那个图样,童晓芳有些出神——她知道苏耘这个理工女平常很宅的,从来不喜欢男人,连宠物也不养,所以她把感情寄托在一些公众人物身上倒也不奇怪。

可是,终究要过去了。

——E.R.S.,你知道你有一个得了白血病,马上就要死掉的,普普通通的女粉丝吗?

童晓芳想着,却忽然听见“笃笃笃……”三声低低的叩门声音。

她愣了愣,没贸然起身,而那叩门声也没在响起来。于是她微微欠了欠身,确认苏耘已经睡熟了,这才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轻轻地起身,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门边。

“笃。”

门外人又叩了一下门,这次抠门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童晓芳已经把门打开了。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娃娃脸女孩子——被雨浇透的白衬衫半开着,粉粉嫩嫩地露出一大片胸脯,腰间却是一片殷红,血已凝固,又被雨水晕开。短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黑白分明,闪着光,满脸是动人的笑。

童晓芳真的没想到她会登门,想要开口问,门口的女孩却把手指竖在嘴前,嘟起小嘴轻轻“嘘”了一声,又指指里面昏睡的小耘。

她会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侧身把女孩让进来。

女孩的脚步很轻,白色旅游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进了门,她随意地脱下了湿漉漉的白衬衣,露出里面那件夹着金丝的、亮闪闪的胸罩,左胸上,赫然是个灿烂的血色蝴蝶文身。

[newpage]

[chapter:2.6 纹身 The Tattoos]

童晓芳

“鑫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女孩脱掉她的白衬衫后,童晓芳就一把抱住她湿漉漉的身体,又惊又喜——分别了这么久,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就像当初消失掉一样又忽然出现在她眼前了。

“嗯,芳,我回来了,我今天早晨刚下飞机,过来看看你,也想念你的按摩了……对了,我现在叫做红蝶,你还是叫我小蝶吧,我喜欢你给我的这个纹身,所以就用它做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腰……”或许是出于职业原因,童晓芳总是对于女人皮肤的丁点损伤都分外敏感。

“皮外伤,没事的。”红蝶笑着,上身微微前倾,双手绕到后背,解开胸罩的钩子,让那一对水蜜桃般的乳房活泼地跳出来,“刚才雨太大了,把我淋得湿透了……能不能先借你店里的浴室用用?”

杨楠

过山车停下时,杨楠发现工作人员看着他俩的眼神有些诧异。

很少有人选择在大雨里坐过山车,更何况是他身边这个显得弱不禁风的女孩——长头发贴着脸,被雨浇透红裙子贴在身上,脸是苍白的,嘴唇也是苍白的,手在颤抖,眼睛和嘴角却在笑。

霞儿刚才尖叫得很厉害,而现在她明显已经站不起身了。这让杨楠一下子觉得很心疼,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再扶着她慢慢起来,跨出车体。

“霞儿,我送你回去吧。”男孩的声音带了点恳求,“都怪我出门不看天气,这么大的雨,咱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才不要,”霞儿固执地摇了摇头,“你票都买了,不能浪费,何况……”她清丽的脸上漾起一丝明媚的笑,“何况现在人少不排队。”

“要是我知道你没玩过这些,才不会约你来这里,第一次,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才不会呢,从前就一直想,但是一个人不敢,这个过山车真是太刺激太好玩了,刚才的蹦极跳也是……”霞儿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轻轻挽住杨楠的胳膊,“杨楠哥哥,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些疯狂的事情,不是吗?”

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到他沉默,霞儿却开始笑起来,皱起可爱的小鼻子:“如果不是,那咱俩的见面就都是伪命题了。”

“呃……是有点疯狂。”他挠了挠头——昨天这场荒唐的一夜情总是让他觉得很尴尬——说着,他撑开伞挡在霞儿头顶上,“跟做梦一样。”

“说不定就是场梦呢?”霞儿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等你醒了,你一睁眼,发现我‘咻’地消失了,一场梦,就这么没了,嘻嘻……”

“我才不要。”他有些着急,甚至觉得有些害怕,所以他一下子用力揽住霞儿纤细的腰,好像真的怕她一下子消失掉一样,“我要……”

“你~要~对~我~负~责~任~,是吧?”霞儿的笑容很可爱,轻轻点着他的鼻子,学着他的口气说着,然后微笑,“其实真的不用,有了这两天的回忆,我就很开心了……说不定,我也是轻舞飞扬呢?”

“轻舞飞扬?那是谁?”他挠了挠头发,不知道霞儿说的是谁。

“一本老书,感兴趣的话可以百度一下。”霞儿说着,拉着他往跳楼机那边走。

“霞儿,要不……”他稍稍有些迟疑,霞儿却立马抛过来一个白眼,“还是说你害怕了?”

“操,去就去谁怕谁。”他实在受不了这女孩子的激将法,于是挺了挺胸,走到了女孩前面。

“对了,昨天晚上,你哥后来似乎没想过来。”走过空荡荡的排队区的时候,霞儿忽然低声问。

“他迷上那个叫婷婷的女孩子了,”杨楠摇了摇头,似乎他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我哥今天知道我和你出来玩,非让我问你关于她的消息呢。”

“嗯,我听说你哥弹吉他给人家听来着。”霞儿轻笑,“对了,杨楠哥哥,你昨天也和婷婷做了,怎么没迷上她?”

“她和你不一样。”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坐在跳楼机的椅子上。杨楠回答着,感觉有些发窘,就不再说,只是侧过身帮霞儿扣好安全带。

“如果……换成婷婷是处女,而我不是呢?”霞儿又轻声问了一句。

“一样,我会爱上你。”他执拗地憋出这句话。

“你不用对她负责任?”

……

赵霞

直到座椅开始慢慢上升,霞儿都没听到杨楠回答他的问话。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了。

于是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景物开始一点点变小,变成火柴盒和小蚂蚁。霞儿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用手紧紧抓着身旁这个大男孩的手。忽然,她开始觉得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一会就会摔下去死掉,然后想说的话再也没机会说。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

“杨楠哥哥,其实你人蛮好的……你知道吗?霞儿也不想梦醒了,就不记得你了。”她的声音轻的仿佛粘在耳边的雨丝,“知道吗?芳是个很厉害的按摩师和美容师,所以,我要让芳给我纹个身,就纹一个楠字。你说,纹在哪里好呢?”

她絮絮地说着,杨楠只是听。然后,霞儿的手一下子被紧紧地反握住了。

很暖,很安心。

座椅终于升到了最高处停下,耳边是“呲”的一声响。霞儿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她把眼睛看向远方,看见远处天际线上的那一抹蓝。

“杨楠哥哥,你看,雨要停了……”她说。

忽然之间,霞儿觉得身下的椅子仿佛一下子消失,整个身体开始直坠下去。她开始尖叫,她几乎看见自己微黄的长头发飘起来。

这对男女紧紧的相握的手终于没分开。

童晓芳

童晓芳的双手从后面轻轻揉着浴缸里红蝶赤裸圆润的肩头,然后,红蝶的手攀上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好久都没这么舒服过了。”这个赤裸着的女孩子倦倦地眯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小蝶,几年没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在美国读书的日子还好吗?”望着浴缸里晶莹细致的裸体,童晓芳问话的声音很轻。

“还好,有冰冰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她这人虽然有时凶一点,可对我真的很好——最重要的是她管不住我,嘻嘻……”她说着,有些得意地笑,轻轻抚弄着前胸的血色蝴蝶纹身,“芳,你给我纹的这只蝴蝶真美,凡是见到的人,几乎都被她迷住了。”

“还说呢,那次你挨了那一刀,命差点都没有了,想起来就后怕。”童晓芳的话音有些嗔怪,手却在红蝶肩上微微加力。这让红蝶舒服得哼出声音了。

“那一刀是我该挨的……嗯,真好。”红蝶边哼,边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她用双手把肩上童晓芳的手向下拉,让它们盖在自己的那对鲜嫩的乳房上,“芳,想想这几年在海外,我什么都经历过了,人生可也算完整了,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这么舒服的按。”

“哦?都经历过什么,说来听听。”童晓芳有些好奇——手里握着那对奶子柔软又有弹性,她开始轻轻地揉捏。

红蝶开始粗重地呼吸,她把头枕在浴缸边,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读书,拿奖学金,做兼职,洗盘子,做家教,被公子哥儿和投行大佬追,在星光大道cos卡通人物,在地铁站门口弹吉他唱歌乞讨,在酒吧跳艳舞,去红灯区卖春,拍各种各样的A片,去拉斯维加斯赌钱,被劫持,挨刀子,甚至差点变成富豪们的盘中餐……”她若无其事地说着,但童晓芳却深深吸了口冷气,忍不住睁大眼睛去看浴缸里这个婴儿般的身体。她实在想不出这个眼神明澈得有如少女的女孩子竟然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

“丰富多彩吧……”红蝶似乎没有察觉,缓缓地带着笑继续说下去,“我遇到了从前的老朋友,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也和一些人告别,总之,热闹的可以写部小说了,如果你喜欢在网上看A片,那你应该能见过我,我的视频都不收费的。最可怜的是冰冰,她和我不是一类人,但是又不放心我,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着我。对了,有一次我去加勒比海的游艇上参加一场Sexy Orgy,有个嗑了药的白人瞎了眼睛想上冰冰,被她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上,然后踩着他的胸口掏出枪来指着他的头,竟然吓到那家伙大小便失禁,连拍摄都因为这个停下来,嘻嘻……”

“你这样,是为了找你说的那样我不知道的东西,对吗?”童晓芳忽然插了一句,事实上,她也有点不敢听红蝶再说下去了。

“当然,我去美国其实就是为了找我想要的东西,所有别的,都是手段而已,所以,我不在乎,但是我也算是乐在其中,甚至可以说是乐此不疲,谁让我骨子里流着那样的血。”红蝶苦笑。

“那你找到了吗?我记得,你说如果你找到了,你会……”

“没有,虽然我看到了其他一些我原本不想知道的秘密。”红蝶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童晓芳一脸轻松的样子,忽然狡黠地一笑,“芳,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愿意轻易改变的人,所以即便最后找不到,我也会用别的我认可的方式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回来的飞机上,我似乎感觉我接近了。”

“哦……是吗?那……如果真的找到了,你还是要……”童晓芳呆了一呆,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给红蝶纹身的时候她嘴里始终在喃喃自语的那两个字,但是,她始终不敢用心去想。她总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去想,或许就永远不会发生,或者没有发生过。

“当然。”红蝶也没让童晓芳把话说完,双手一撑,从浴缸中站立来,打开花洒,开始让水肆意地淋在身体上,“那是我的梦,从那一刻就注定了。”她没有把浴帘拉上,只是用左手托起她的左乳房,右手拿着花洒,把水淋在那只红蝴蝶上。

“那你的那些死党怎么办?告诉她们?”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聚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有限。”红蝶跨出浴缸,用一条大大的棉质浴巾擦拭着身体,“顺其自然,该知道时她们自然会知道,如果能不知道自然也很好。起码现在知道我想法的,就只有包括你在内的两个人而已,而且我想,其实你并不想知道,对吗?”

“嗯,我宁愿我不知道,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的。”童晓芳叹了口气。

“感同身受,我这次也知道了很多这些我不想知道的,”红蝶把身体擦干了,就这样用那条浴巾裹着身体,歪着头朝童晓芳看,“我猜你知道的不只是我这些,应该还有……比如我爸的事情?”

“嗯,可也不只是我。”童晓芳说着,把眼睛垂下来,“你还记得王欢吧。”

“记得啊,很漂亮的芭蕾舞演员,他的女人,也算是我的朋友。上个月我听他说,她有了。”红蝶的语气很平淡。

“前几天,王欢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一些之前的事情……”童晓芳皱着眉,这种不开心的事情总是让她觉得烦躁,于是,她手足无措地抓了抓脸,然后,她的眼睛落在红蝶递过来的烟盒上。

“抽一支吧,这样心里舒服些,在我面前不用太拘束自己。”红蝶说着,叹了口气,自己先点了支烟,“我猜王欢把孩子拿掉了,是吗?”

童晓芳苦笑着点了点头,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早晚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红蝶也吸了口烟,一身赤裸着在马桶上坐下来,“做再多的好事,也不能和从前做过的事情抵消掉,更何况是用谎话来维持……王欢之所以不要名分地跟着他,对他言听计从,就是觉得他为人可以,现在,伟光正的人设一旦崩了,她这么做,不奇怪……”她顿了顿,又问,“所以他要处理王欢了?他告诉你的?”

“嗯,昨天下午我给他做护理来着。他听说你提前回来,想今天给你接风,所以安排把王欢的处理推后了两天。”童晓芳说,“其实我看得出,他其实舍不得。”

“是吗?呵呵。”红蝶干笑了两声,“他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要在海天阁给我接风,他圈子里的人都来,我告诉她我不参加了,他似乎不大开心,但还是同意了,所以,我猜,我手上又多了一条人命的血了。所以,今天晚上?海天楼?”

“嗯,小绿给我发消息了,其实我也不想知道这个的。”童晓芳苦涩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时无语,直到她们面对面地把烟抽完,红蝶才又开口,声音显得有点儿干涩:“对了,芳,这段日子,他……怎么样?”

“哪方面?”

“那方面。”红蝶眨了眨眼睛。

“还是一样,我的理疗对他一点用也没有。”童晓芳耸了耸肩。

“嗯,所以他也没要过你。”

“对,我这个特殊身份,倒让我成了他身边少有的自由人。”童晓芳苦笑,“但一样,还是有很多人会死。”

“我猜他还是会一直说服自己那些死掉的人是该死的或者自己想死的。”红蝶冷哼了一声,然后朝童晓芳抬了抬眉毛,“不说他了,芳,你晚上有事吗?晚上要不要一起放纵一下?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起码现在你和我都是自由的。”

“算了,昨天倒是刚放纵过,而且我答应小耘去她家的。”童晓芳摇了摇头,“今天是她最后一个晚上了。”

“外面睡着的那个女孩吗?”红蝶的眼睛忽闪着,“看她很虚弱的样子……”

“嗯……”童晓芳的眼光有些黯淡,“她白血病晚期了,怕放化疗会掉头发,就自作主张放弃治疗了……说来也奇怪,很多想自杀的女孩子在死以前都会来我这里,昨天吴迪做告别演出时,也是我帮她化妆的,看来我这双手真的有些不吉利。”

“芳,那是她们信任你啊。女人爱美是天性,临死之前就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啦……其实人总会死,能自己把握的话会从容很多,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毕竟能开开心心总比不开心好。这个世界上,这恐怕是我们拥有的最后的自由了吧……”红蝶幽幽的说着,喷出两道长长的烟,朝窗外望过去。

——那些可怕的事情不一定会发生的,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梦或者一场游戏,或许过一会儿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小耘也是,霞儿也是,小蝶也是。或许,再一睁眼,我就又睡在卉卉的下铺了。

童晓芳想着,顺着红蝶的眼光向窗外看出去——不知何时,云收雨住,她只看见一片蓝蓝的天。

伍凌

那个黑色的身影坐在城堡高高的瞭望塔的窗口,整个身体几乎要融化在那片蓝天里。半晌,她忽然一把扯掉了这件遮住身体和面目的黑色兜帽袍子,抬起手让它被凛冽的风卷走,露出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娇小身体——耳朵有点尖,金色的瞳仁,齐腰头发是淡紫色的,白皙的胸口上纹了一个由许多诡异图文构成的倒立五角星型的魔法阵。

她用修长的手指在魔法阵的中心划了一下,皮肤裂开了,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是射出一道金色的光,随着这光,三件东西就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里——一把短刀,一条白绫,还有一个装了暗绿色液体的高脚杯。她像是在寻宝游戏里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嘴角稍微上扬,金色的眸子也睁大了。

于是她先把手指点在那个高脚杯上,让那个杯子飘到她的面前,然后想都没想,就把里面的液体喝掉。

然后,她皱起眉头咋了咂嘴,然后开始咳嗽,有血从嘴里喷出来。

但她似乎不满足,又把手指点向那条白绫,那白绫便飞起来,一端绕住了她的颈,另一端飞上了窗台上面高悬的一个铁环。身体被拉起来时,她的裙子飞起来,露出一丛修剪精美的紫色阴毛。

她的两只雪白的赤足开始蹬踢,她高挺的胸开始剧烈地起伏,她金色的眸子翻起来,她的紫发在风中飞舞。挣扎里,她又点向了那把刀子。

刀刃是雪亮的,从她修长的颈上划过去。她忽然转过头,朝着正跑上来的一个男性身影努力地笑了一下。

然后,刀光一闪,只一下,血光飞溅,头落。

“【来自怡红快绿社区系统的自动通知】用户‘知天命’:是否确认执行自杀操作?请注意,本论坛没有复活机制,一旦自杀,您所有的记录都将不可恢复。是否确认?”

一条信息从伍凌的手机上弹出来,她只是瞟了一眼,手指操作着鼠标左键在那个“是”字上点了一下。

电脑屏幕上,那具穿着白裙子的身体和那颗紫头发的头颅开始一起落下去,越落越快,终于狠狠地拍在铺满黄沙的地面上那个更大的倒置五芒星魔法阵里,鲜红的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最终染满整个屏幕。

然后,风吹过,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黄沙之上的一行血字——知天命,自杀成功。

看着屏幕上的字,她微笑——网络世界里,这样便是结束,这个账号下面所有的一切一切,可能只能在服务器的最深处找到一点骨灰。

——那,伍凌,你说现实中,是什么样子?还是……这也是另一场游戏?

伍凌微笑着问自己,然后就听到敲门声响起来。

“来得真快,长发妹,你的效率真高。”她笑起来,随手抓了桌上的药瓶,倒了几片药在手里,然后吞下去。起身去开门的时候,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家居服,用衣襟把原本裸露的乳头遮住了。

“您是……大……法官?”

披着红黑相间雨披的快递员显然没想到门里的“大法官”会是这样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有着栗色短发的漂亮女孩,他磕磕巴巴地说着,直到伍凌伸手,才有些迟疑地递上那两个绑在一起的快递盒子。

“谁说女孩子就不能是大法官了?”她微笑,扶着门框,把盒子接过来时,不经意间,手指和男人的手碰了一下。

这让这个小伙子明显有些冏,他红着脸低下头,视线却落在她的脚上,呼吸有些急促,稍稍吞了口口水。

她没穿鞋,一只赤裸的脚丫踩在门槛上,白嫩而细致,趾甲是天然的颜色。

“我的脚好看吗?”她冷不防问了一句,小伙子一颤,一下子不知所措。

“要不进来喝杯水,雨停了再走?”她微笑,朝他歪了歪头。

“不不,谢了,我先走了……”他终于逃也似地走开,关门的时候差点夹到门槛上的那只脚。

当然,伍凌及时把脚缩回来了。

望着关上的门,她摇头笑笑,掂了掂手里的快递盒子,信步走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拿出一把拆信刀,开始拆开第一个快递盒子。

盒子里,是十个胖乎乎的黑色木雕小人,装束不同,但都笑嘻嘻的,站在一条棕色的生牛皮带围城的栅栏里。她一个个的把小人拿起来把玩,摸摸这个胖嘟嘟的脸,捅捅那个的小屁股,再碰碰另外一个胯下那小小的黑色的小鸡鸡。

然后她起身,把这十个小黑人仔仔细细地逐个摆在书架上,或站或卧,组成一副可爱的图画。那十个小黑人旁边,斜斜地放着一本论文。

《女性死本能研究》,作者:李天然,伍凌。

“天然学姐,你知道我的幸运数字的。”她对着那本论文说,然后,把中间那个带着法官假发的小人拿下来,翻过来,去看他脚心上刻的字——左脚心上,是E.R.S.三个缩写字母组成的一个长发女人头像,而右脚心上,是个阿拉伯数字5。

“学姐你知道吗,刚才那个快递小哥虽然不是帅哥,但其实我真的蛮想和他做爱的,可惜他被我吓跑了。”她拿着那个小黑人坐回到沙发上,呼吸有点急促,“毕竟,这份快递与众不同,这是单程车票,她做出来,他给我送来,然后,我再分给其他那些买票的人。”

赵霞

“好啦,我到了。”花店的门口,霞儿勾着比她高一头的男孩子的手臂,她的那条红色连衣裙和她的头发都已经被风吹得几乎干了,“杨楠哥哥,今天真开心,想起最后那个跳楼机我的心就还止不住地跳。”

“霞儿,我在这给你店里帮帮忙吧,然后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杨楠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算啦。”霞儿微笑,“我要回去照顾我的花儿了,而且,我从来都是过午不食。这些活,你们男人干不来。”她说着,却把头轻轻靠在男孩肩上。

忽然旁边一声轻咳。霞儿一惊,忙抽出手来,回头,才看见她的花店里走出来那个白衣女郎——瓜子脸,留着披肩发,穿一件宽松的套头衫,白色的七分水洗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何静!”霞儿嘟起嘴嗔怪,“吓我一跳。”

“脸都红了。”何静笑了笑,嗓音清澈而圆润,仿佛清冽的甘泉。她抬手刮了刮霞儿的鼻子,转向旁边的男生,“你的小男朋友?”

霞儿低着头,却看到旁边的杨楠拼命的点头,脸不由得更红,低低说了声,“杨楠哥哥,你讨厌。”

“杨~楠~哥~哥~,叫的好亲昵呢。”何静微笑,边说边大方地向男孩伸手,“何静,霞儿的好朋友,也是她房东。”

杨楠似乎有些尴尬,看着何静伸出来的纤细手掌,迟疑了下才伸手和她轻轻握了握,便放开。“我叫杨楠,在警校读书,霞儿的……朋友。”

“原来这就不敢说是男朋友了。”何静歪着头笑起来,一脸揶揄地瞟了眼满脸通红的大男生,然后转头揉了揉霞儿的小脑袋,“霞儿,你应该再去看一次《冰雪奇缘》 ,那里面有条人生哲理,女孩子不应该嫁给刚认识的男人。”

“何静你讨厌死了。”霞儿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发烧了,忙把话题转开,“上午小绿来过,要找你。”

“嗯,那家伙联系我了。”何静甩了甩头发,走向路边停的一辆银色奔驰,“好了,先走了,不给你们当灯泡。”

“何静,你去芳那里?”霞儿问了一句,“她总是很忙,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我还没和她说呢。”

“没事,一切随缘就好,还有,我想你会喜欢我的新头型。”何静留下一句话,便上车。

“霞儿,我觉得这个何静的声音有点熟悉。”看着车开走,男孩轻轻把霞儿的手捏在手里。

“她是电台著名的DJ,如果你听广播,应该听过她主持的节目。”霞儿笑起来,“我是她的听众,后来给她打过热线,一来二去就成了她的小迷妹,后来开花店,想不到租的还是她家的底商。”她停了停,忽然轻轻抱了抱杨楠的腰,“杨楠哥哥,不早了,快回去吧……今天很好,我从来没在游乐场玩得真么过瘾,真的谢谢你。”

“你喜欢以后我再陪你去呗。”男孩笑着,低下头用额头顶着霞儿的额头,把她的细腰搂住了,“对了,你真要在身上纹我的名字?”

“嗯,你还没说想我纹在哪里呢。”

“我没想好……在这么漂亮的身体上写名字,好像我是那个没素质的游客……”他想了想,忽然说,“要不脖子后面吧,今天我发现你那里有一块胎记。”

“胎记?”霞儿一怔,然后就释然,“我知道了,好,说到做到,明天给你看。”

“不急啦,来日方长,说眼前的,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啦,快走吧,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对了,记得把我告诉你的那个地址给你哥,婷婷有时会在那里唱歌的。”霞儿说着,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一口。

想抽身出去时,她包里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她想躲到一边去接,但是杨楠并没有把她的腰松开。所以她只能在他怀里接起来,只是听,然后微笑着点头,说了声“晚上见。”,就把手机挂断了。

“霞儿,晚上有人约你?”

“嗯,”霞儿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杨楠哥哥,如果霞儿又去做了什么疯狂荒唐的事情,你会生气吗?”

“不知道,”男孩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我觉得我的霞儿不会太荒唐的,所以,我才不会生霞儿的气。对了,今天晚上你又约的那个帅哥啊?”

“非也非也,约我的是个美女,”霞儿朝他笑了笑。她原本心里还有一点点酸,但是看见这个大男孩紧张兮兮的样子,她忽然又想和他开个玩笑,“如果你对那个美女感兴趣,要不你也一起,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不了。”男孩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你需要就随时叫我吧。不需要的话,我不打扰你的约会了。”

“嗯,”霞儿点头。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指着天边,兴奋得双脚直跳,“彩虹,杨楠哥哥你看,彩虹!我还从来没看过真正的彩虹呢!”

孙莉

雨后的湖边,绿柳依依,天色放晴,一道七色彩虹横过天际。湖边的四个女人——三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都没有穿衣服。

看着这彩虹,孙莉忽然觉得老天对笛子还是很好很好的。

几件湿衣服,搭在红色宝马的前机盖上。草地上,星儿懒懒地躺卧,四肢软软地伸展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大青石。

青石旁是一行柳树,柳树上是那个悬挂的纤细身体。

吴迪就这样静静悬挂在柳条之间。经过方才这一阵急雨,她的身体已经被冲洗得一干二净,侧着头,神情之中有几分释然和陶醉,俏皮地伸着舌头。皮肤在雨后的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光洁而玲珑的背上,纹着一对羽翼样子的纹身。手和脚自然垂下来,几片淡紫红色的尸斑分外醒目。

她面对的方向,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碧空如洗,彩虹的颜色明亮而鲜艳。

“真美,像是在画里一样。”韩露躬着腰,认真地看着取景框赞叹着——她的白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只是在小巧的翘鼻子上有点点的汗珠。

“笛子从很早就喜欢这个湖,也从很早就喜欢吊。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不再唱歌,就来这个湖边上吊,人们都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她家里的跑步机前面,就挂着这个角度的一副油画,星儿画的……”孙莉坐在草地上,把一条腿直直地伸出去,另一条腿蜷着,信手玩弄着自己大辫子的辫梢,“露露,知道笛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韩露问着,又让手里的韩朋朋变换了一个角度。

“她说,我要进到画儿里了。”孙莉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用辫梢在自己翘挺的乳头上扫过,乳头随着直直地竖起来。

“莉莉,你一直陪着她?”星儿翻了个身,俯卧在草坪上,双手托着腮,两条腿翘起来,“你们做爱了?”

“嗯,就在她脚下的那块石头上,”孙莉的呼吸有些急促,“我让她掐我的脖子,因为我想体会一下她吊起来以后的感觉。”

“像这样?”陈星忽然起身,从后面贴上孙莉的身体,两只手环住她修长的脖子。

“嗯,对。”孙莉觉得自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努力地把脖子伸直,方便星儿的手和她的颈部更大范围的接触,“星儿……用力……”她说着,合上眼睛,一只手按在陈星的手上,另一只手伸到自己双腿之间。

陈星没说话,只是手上开始用力。孙莉觉得星儿这次更用力了些,让她的呼吸开始困难也开始疼痛了,于是她闭上眼睛承受,开始呻吟,下身的手指把阴蒂的包皮推起来,把中指按在上面。

这样半晌,陈星的手松开,孙莉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神情之中带了三分怅然。

“终究是不一样……”她苦笑,任星儿把头搭在她肩上

“我猜你不会选这个方式。”星儿的声音依旧低低软软的。

“应该不会,我只是想体会一下笛子的感觉而已,”孙莉摇头,“星儿,知道吗?我来自海边,在我们那里,死了人,不会埋到土里,只会扎个筏子,把尸体放上去,然后直接漂进大海,成为鱼儿们的食物……人原本就是从水里出生的,所以,死也应该回到水里。”

她说着,脸颊开始有些泛红,抬眼,却看见韩露的相机正对着自己。

“莉莉,星儿,你们也在这里多拍几张吧,这里太美了。”韩露说着,眼睛里闪着光,“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放开就好,拍照的事情交给我。”说着,她似乎有点口干舌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嗯,星儿……咱们去那块石头上……”孙莉起身,拉着陈星向吴迪悬挂的树旁走过去——赤脚踩在草地上,她感觉有些痒,却软软的很舒服,鼻子里,是清新的芳草气味。

“莉莉,昨天我和张睿做爱的时候,就在张晨的脚下面,张晨也像吴迪一样这么挂着。”陈星随着孙莉的脚步,声音低低的,但是呼吸很急促。

“星儿,我想要你……”孙莉低低叫了一声,一下子把陈星赤裸的身体推到在青石上,把她的一条手臂按在脑后,然后便翻身跨坐在了星儿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后背上冰凉的触感,星儿反射似地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被孙莉被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般那阵没鼻子没眼睛的乱吻淹没了。孙莉觉得自己有些难以自控,嘴唇不停地落在星儿的脸上、唇上、胸前和腋下,那一对象牙般洁白的乳房自然下垂,不大的深棕褐色乳头轻轻触碰着陈星娇嫩的酥胸,一条长辫子堆在陈星的耳畔。

孙莉骑在陈星身上,知道自己耳边的发丝可能会弄得星儿有些痒,她的粗暴亲吻可能会让星儿一时间透不过气来,但她更知道星儿是喜欢这样的,因为星儿已经开始呻吟,把手臂勾在孙莉的背上,迎着她的亲吻向上挺起胸。

还有,星儿没闭上眼睛。

——星儿在看什么?笛子的翅膀?天上的彩虹?还是我的眼泪?

——还有,韩露在拍我们吗?这样子,会让韩露再湿一次吗?

孙莉懒得想了,她只是在疯狂地吻星儿,几乎这样暴风骤雨地吻了五分钟,她才觉得自己的冲动平复了些,于是,她的吻渐渐止歇,喘着粗气伏在陈星身上,感觉星儿的腿盘上了她的腰。

“莉莉,你还会留多久?是不是就打算走了?”陈星舔着孙莉的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声音低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见,“刚才,在露露的电脑上,你做了一些事,是吗?”

“还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快了吧。”孙莉怔了怔——其实她知道星儿会猜到她刚才做的事情的,所以她没否认,只是骑在陈星身上,手指在女孩峰顶的巧克力色的乳头上轻轻揉搓——交叠的赤裸曲线和粗糙的石头,形成一副好看的构图。

“星儿,我买了一张车票,但是,不知道发车的时间。”半晌,她说着,懒懒地翻身,躺到了星儿的身边,肆意地张开手臂,让后背和石头贴在一起,“星儿,你会怪我吗?”

“不会,昨天晚上咱们就说过了。”星儿侧过头,伸出手指,轻轻玩弄孙莉乌黑柔长的腋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天长地久。所以,当下才值得珍惜。”

“嗯……”孙莉被星儿撩拨得有些痒,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星儿,我实在是厌倦现在的生活了……”她说着,身体顺着石头往下滑,屁股坐到草地上,后背靠着石头,依旧张着手臂,看着星儿的舌头轻轻在自己柔软的腋毛上留下一颗颗的露珠。

“你不是很喜欢你的事业吗?”星儿跨坐到孙莉身上,嘴唇从孙莉的腋下一路亲吻到她高挺的乳房上,然后把乳头含在嘴里,张开嘴吸吮,尽力地把更多的乳肉吸进嘴里。

“真好……”孙莉呻吟了一声,手抱住星儿的头发揉搓着,仰起头——眼前正是吴迪的双脚,她依稀能看到那个悬挂的天使腿间紧闭的肉缝。

她知道,吴迪是有翅膀的,但是她没有。

“月满则亏,”孙莉喃喃地说,“笛子说她讨厌走下坡路,我也是。或者说我比笛子还贪心,贪心到甚至会讨厌一成不变的风景……《绝响》,是顶点,我们的顶点。”

“抛物线,”星儿松开嘴,轻声说,“和楠楠一样。”

“对,和楠楠一样,”孙莉感觉星儿的嘴在她小腹上盘桓,于是把双腿大大地分开,“我们都一样,花了很大的气力来到一个高的地方,用力地跳出去,向着月亮……或者彩虹,飞过去,然后在最高点坠落,画出一条抛物线。”

“莉莉,你后悔吗?” 陈星说着,蹲下身去,双手按着孙莉两条大腿的内侧,脸顺势埋在了她茂盛的阴毛丛里。

孙莉听见星儿吸气的声音,她知道星儿在嗅她的体味,那股与生俱来的茉莉花味道。

“不后悔,即便不能摸到彩虹,至少,会有一刹那更近距离地看到。”陈星的舌头碰到孙莉阴蒂的时候,孙莉止不住颤抖起来,“可是,我也没办法像笛子那样开心……”

“因为起跳前的代价吗?”

“嗯,这些年我为了跳舞,已经付出了很多,也放弃了我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到了顶点,一下子觉得不知道再想要什么,以前能忍受的,现在也都觉得很难忍受……”

“莉莉,你是说……?”星儿停下来,从她胯下的抬起头,望着孙莉的脸。

“你知道我的英文名字Lily是什么意思吗?”孙莉嘴里问着,脚踩在地上,双腿大大地分开,努力把胯顶出去,同时向下按着星儿的头。

舌头进入身体,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

“没错,是婊子!我他妈的就是个臭婊子!”她终于骂了一句,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星儿仿佛没听见一般,撅着屁股蜷曲在地上,头埋在她修长的双腿中间,双手在光洁的大腿内侧摩索着,激烈地用舌头进出着她的身体。

“星儿……哦……天哪……给我……星儿……哦……给我,给我,给我啊!”

湖边,微风拂柳,沙沙作响。在这阵阵柳浪之中,孙莉眯起眼睛,依稀看着天边的彩虹一点点的淡下去,放浪的呻吟声微微有些发颤……

童晓芳

“芳……你在哪呢?”听见外面苏耘呻吟般的呓语,童晓芳一怔,看向伏在按摩床上的红蝶,却看到她眨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朝她摇了摇头。

她会意,于是开口,“小耘……等我一会。”

“去陪她吧,我在这里睡一下。”红蝶翻过身,一身赤裸地躺在按摩床上,肆意的露着胸口上的蝴蝶纹身,朝童晓芳笑着,脸上却有点疲惫,“你要是出去,不用管我,睡醒了我帮你锁好门。”

“好,”童晓芳起身,赤着脚走进洗手间,按了下马桶上的冲水键,同时对红蝶眨了眨眼睛,“小蝶,我欠你一次全身按摩。”

“找机会吧。”红蝶伸了个懒腰,“我的事情起码不会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晨就做。”

“无论如何,好好休息。”童晓芳的嘴角勾出一丝无奈的笑,转身走到外间,却看到椅子上小耘正倦倦地揉着眼睛。

“芳,我睡了多久?”小耘的精神似乎好了点,脸颊上稍稍有了一抹血色,“我睡着之前,好像听见外面下雨了。”

“一阵急雨,现在已经停了……好像有彩虹出来了呢……要不要我扶你去看?”

“不用了,我有点乏,实在起不来。”苏耘虚弱地摇摇头,“况且,一会彩虹也就散了,看到个消散的尾巴,也不会太开心,还不如自己脑补一下。”

“也好,现在保持状态是你最重要的事情。”童晓芳说着,给小耘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今天我推了所有的预约,只为你一个人服务,一会我先给你纹身,等营养做完了我陪你回家,今天晚上,我都陪着你,哪也不去。”

“好,谢谢你。”小耘眨了眨眼睛,“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我的纹身图样,你看到了吧……”说着,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听,“芳,有敲门的声音。”

“不管他了,”童晓芳摇头,“别人今天我概不接待。”

“还是去看看吧,至少……和人家说一声。我不想因为我让别人白跑。”

“也好。”童晓芳点头,踩上高跟鞋,窈窈窕窕地走出去。

莫名其妙地,她眼前浮现出苏耘的那张纹身图样来——一把船锚,三个字母。

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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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头发 Hair ]

童晓芳

童晓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何静。

她还是昨天的那个样子,身材高挑,瓜子脸,留着披肩发,皮肤是性感的小麦色。宽松的套头衫,白色七分裤,手腕上挂了串精致的木制佛珠。

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知名的电台主持人和记者,昨天,她们还一起参加了吴迪的告别演出。

可这些并不重要,童晓芳对这些也不关心,她对这个女人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女人把自己的一间底商租给了另一个女孩子开花店,而那个叫做赵霞的女孩子恰巧是她的顾客也是好朋友。

所以,在童晓芳第一次听从霞儿嘴里听到何静的名字时,她随口说了一句觉得世界真小。

童晓芳记得霞儿曾经告诉她,何静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心理咨询师,开有自己的心理诊所,还说如果她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去找何静聊天。但正因为这个,她才愈发刻意地保持与何静的距离,甚至没有正面回应霞儿要介绍何静来她店里做美容和按摩的提议。

因为她始终觉得,心里的有些门还是关上最安全,而那些研究心理的人,说不定是对这些门有万能钥匙的。

“童小姐?”雨后的阳光下面,何静侧过头问,披肩发从一侧垂下来,显得分外好看,“想不到她说的真是你,我还以为是重名的人呢……那个,能麻烦你帮我剪剪头发吗?”

她的嗓音犹如一泓清泉般,让人听了觉得分外的舒服,甚至比她的人还要美丽三分,在提到自己的头发时,她似乎稍稍迟疑了下。

“你提到的‘她’,是指霞儿?”童晓芳问着,身体站在门前,并没闪开。

“不是,是另外一个人,Cleopatra。”何静微笑,表情之中却带了一点点遗憾,“不过,看来今天我来的并不是时候。”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童晓芳怔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有点想让何静进来的——毕竟,这个Cleopatra是少有的几个住在她心里那扇门后面的人之一了——但是,当她想到屋里的小耘时,她还是朝何静抱歉地笑了笑。

一来,先来后到,不能插队,这是为了小耘负责任,二来,今天她的心情实在低落,而低落的心情也难有好的服务。所以她宁可拒绝,这也是对何静负责任。

“明天下午之后,随时都可以,不管是Cleopatra还是霞儿,替我向推荐你来的人道个歉。”她补了一句。

“嗯,再说,一切随缘。”何静说着,轻叹一声,神情无奈,却又莫名其妙地透出释然。

童晓芳没去多想这是为什么,她懒得关心这么多事,她知道她该把门关上,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了。

“何静?……芳,不是吧?外面的……真的是何静?”就在她将要关门的那一刹那,里面小耘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微微有些颤抖,带了几分激动和急切,“芳,求求你,别让她走,让我见见她,让我见见她。”

童晓芳愣了下,她发现门口的何静也愣了下。

“你是主人,我听你的。”何静的声音依然清澈,没进,也没退,只是歪着头,等着童晓芳决定。

“现在,是我要请你留下来了。”童晓芳朝何静礼貌地笑了笑,侧身把门闪开了。

——没错,小耘,今天,你的愿望比什么都重要。

她想。

韩露

韩露觉得自己的照片应该已经可以满足吴迪的愿望了,所以她索性把韩朋朋架在三脚架上让他在固定视角自由发挥,然后倚在吴迪悬挂的那棵柳树下,笑着,微微眯着眼,透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树上悬挂的吴迪,和树下那两具激烈交缠的赤裸躯体。

当然,她在手淫,她控制不住自己,也不会亏待自己,哪怕她知道身体里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不一定负荷得了,可那又怎么样?她不是不知道该清心寡欲,可是她的确不是个清心寡欲的女孩子,于是索性便释然地享受。

韩露的两条腿张成M形状,手指在寸草不生的阴户肆意地进出舞蹈——或许因为这里没有那些毛发的覆盖所以分外敏感,也或许是今天的这些刺激让她的感官分外敏锐,总之,每一下抚摸都让她的身体战栗,也让她觉得痒,然后便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笑——她平素就喜欢笑,但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也会笑,她其实自己也不明白。

但她喜欢,乐在其中,所以存在就是合理,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的手指动得更快了,不断地、不由自主地呻吟,也不断地、不由自主地笑——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剧烈,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开心便好,其余的所有禁忌,她始终不care,如果人活着不开心,就不如死掉。

所以,继续吧,韩露,就像旁边那两个女人一样。

孙莉

孙莉的后背死死地贴着石面,石面上阴湿的青苔让她感觉冰凉而滑腻,但是她顾不得,只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胯下的星儿身上——星儿的手,星儿的舌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高潮,如同方才海边的那一场急雨,又如同刚才孙莉亲吻星儿时那样,搞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知为什么,星儿这次没有要,只是非常投入地一次次给她。但这也正是孙莉现在最需要的。

此刻,星儿把头深深埋在孙莉的股间,柔软的舌头与孙莉的身体结合成一体。每次星儿进入最深的时候,都会用嘴唇吻孙莉那两片柔软的小阴唇,而她的鼻尖会碰到孙莉那茂密的,黑黑的,微微有些打卷的阴毛。

——对,每次都是这样的。

孙莉记得星儿总是喜欢用舌头给她,因为星儿说过喜欢她闻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茉莉花香,喜欢在给她口交时听她含糊的呻吟,也喜欢用舌头感受她的湿润和温度。

——现在我买完票了,所以这一切不会太久了,对吗?

“天啊……星儿……给我……求你,一直给我……我喜欢……啊……”

孙莉终于叫出声音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片乳酪一般的胸口弥漫上了一层粉红,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她用脊背紧紧贴着那块冰凉的石头,双手紧紧按着胯下星儿的头,仿佛想把她按到自己身体里去一样,两条秀美的长腿高高地支起来,尽力张开到最大的角度,拼命地向上挺着腰,把胯往星儿嘴里送。

她感觉自己的阴蒂包皮被星儿推开了,因为她感觉到阴蒂头曝露在空气里的奇怪感觉,但那只是片刻的事情,然后,星儿的手指就毫无顾忌地按上来,然后开始有些粗暴地搓弄。

这刺激,让孙莉开始大声地哼了——她听见星儿也在哼,她不知道星儿有没有在干她的时候同时手淫着。

——怎么都好,给我,让我……

“死……天啊……星儿……给我……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天啊……啊……死啊,死啊……”她把她想的喊出来了,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只是不断地呓语,而这种呓语又渐渐地变成了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挣扎着,屁股有节奏地撞击着身下的青石,同时抬起手臂,把垂下来的长辫子绕在颈上,然后开始用力拉扯。

头皮的撕扯疼痛和颈间的窒息感同时传上来,而星儿舌头和手指的进攻似乎也一下子加快了。

孙莉闭着眼睛,耳朵里,星儿低回的呻吟伴着韩露一阵阵的笑声。她周身红潮涌动,感觉来自各方面的刺激如同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浪头,终于汇在一起,一下子把她卷在里面。

她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继而便是不自主地剧烈颤抖。

——这是……高潮的感觉吗?和从前很类似,但又不一样。那一瞬,孙莉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融化了,但是,星儿的舌头似乎在渐渐地退出去。

——我高潮了吗?星儿,别走,再推我一把,让我死,让我死掉……

“不要停下……不要走……不要……就这样……给我啊!”孙莉紧紧闭着眼睛,呻吟着,尖叫着,滚烫的眼泪也开始淌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疯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是想要抓住这个高潮,然后彻底地融化在这个高潮里面。

她用一只手用力地按住星儿的后脑,把胯部用力地顶上去,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更加用力地去扯自己长辫子的辫稍,好让那条辫子在脖子上勒得更深一些。

——但是,还不够,我要……

孙莉想着,一下子拼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把后脑用力地朝身后的青石上狠狠撞上去。

依稀间,她看到悬挂在树上的赤裸女孩背后的翅膀呼啦一下子张开了,带着那纤细的躯体飞上天际,然后在空中合上翅膀,缓缓落在湖面上,化作一只洁白的天鹅。

——那天鹅的前额上,是什么?

孙莉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用力地去看。

那是一颗朱砂痣,殷红如血。

——那是……你吗?

何静

“何静……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吧?”

走进来时,何静看见那个靠躺在椅子上的女孩子,她觉得这个女孩子似乎很虚弱,但是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那个女孩子回手摸了半天,才摸到眼镜戴上,然后就挣扎着想要起身。

何静觉得她的样子很让人心疼,于是抢上来,按住她苍白而冰冷的手,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眼睛望着女孩稍稍有些发干的嘴唇,浅浅地朝她笑了下。

“我是何静,你的声音很熟,你是……”她皱起眉,努力地在脑海里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乐雅,当时接电话的,是我,还是你?

何静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我叫苏耘,”苏耘似乎是怕何静说不出来会尴尬,于是有些急切地接口。她抓住何静的手,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红晕,语速也稍稍有些快,“真的太好了,能见到你,老天对我太好了。何静,你人真美,我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那我不记得,人海茫茫,说不准的事情,”何静微笑,这个名字终于让她想起来了,于是她一下子释然:“你是电话里那个大四学会抽烟的工科女孩,我记得和你聊过你身体的事情,”说着,她转向正把门从身后关好的童晓芳,“童小姐,今天你不营业,是因为小耘在这?”

“嗯,”童晓芳点头,神情有些黯然又有些踌躇,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小耘今天……”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保养头发啦,”苏耘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不再显得那么虚弱,反而变得很轻快,仿佛在说着即将开始的一次远足旅行,“亏了芳姐,才能让我明天漂漂亮亮地出发。”

“为了你的头发?” 何静微微蹙了蹙眉,她的心忽然又揪起来,“我没记得我们聊过这个的。”

“嗯,我自己决定的。”苏耘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谁,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试图做无用功的。”她说着,指了指身上的海魂衫。

“Ernest Miller Hemingway,我知道了。” 何静点了点头,她觉得心里有点痛,但是却也松了一点,“诸法空相,是我自己没看开了。”

“知道吗何静,今天我好开心。”苏耘笑得更灿烂了,“我一直想着有没有机会能见你一面,昨天在广播里听说你引退的消息,我急得差点哭了,因为的身体不争气,不能允许我再晚了,但是我真的好想见你,所以我……想不到今天这个愿望就实现了,那个茉莉公主真是……”她顿了顿,忽然苦笑了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太幼稚了,于是把话题转开,“总之,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我就没有遗憾了。说起来你为什么忽然从电台离开,你知道好多人都喜欢你的节目呢,我……”

苏耘还在连珠炮似地问下去,但是何静却没作声,刚才,苏耘嘴里那“茉莉”两个字,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我知道了,但是,我该让你也知道吗?

何静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而且有些晕。她用牙齿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了些。

“何静,我是不是问太多了?”回过神的时候,何静又看见苏耘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

对——不起,苏耘,我应该离开了,否则,可能我会犯错的。

她想着,握了握苏耘的手,便起身,“该告别了,新的旅行,我会给你祈福……长发公主。”她想了想,终于补上了这四个字。

然后,她忽然觉得苏耘的手反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因为用力,那只冰凉的手开始颤抖了。

“何静,你要走吗?”她不知道苏耘是不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分明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不舍,这让她觉得更不忍心了。

“今天对你很重要,童小姐是专门为你服务的,我原本不该来打扰你们。”何静苦笑。

“芳姐。”苏耘转向童晓芳看,何静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马上就要哭了。

“何静,刚才我就说过,现在轮到我求你留下来了。”童晓芳把手搭在何静的肩头——何静的套头衫领口有些大,所以在那一刹那,童晓芳的手指碰到她肩窝的皮肤了,这让何静的身体轻轻跳了一下,“还有,我们其实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别叫我童小姐了,喊我芳吧,这样舒服一点。”

“嗯,也好。”何静点了点头,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小耘的眼神,而且,她忽然有点心血来潮,觉得自己不应该现在离开了。

这个决定让何静觉得有些害怕,但是她终于努力让自己静下来,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把童晓芳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按住了,“先是霞儿,再是小耘,今天我们能在这里见到,或许我们的缘分蛮深的。”

“嗯,也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一起旅行。”童晓芳浅笑,抬手去调整苏耘头上的焗发机的温度——何静留下来的这个决定似乎让苏耘一下子安心了,所以这个长头发女孩子开始眯起眼睛继续假寐。这让何静也忽然觉得心里很舒服,于是她放松下来,给童晓芳递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和我旅行未必安全的。”她说,“我说真的。”

“其实,在我这里做头发也不吉利,我也说真的。”童晓芳也还给她一个浅笑,“不过既然来了,告诉我,你想换个什么新发型?还是染发?我至少对于我的技术有自信。”

“我……”何静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但是听见童晓芳问,她忽然迟疑了下,“芳……我……今天……我想……”

她觉得自己有些口吃了,她似乎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笑话自己。

所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我想剃个光头……行吗?”

听见这句话,不单是童晓芳睁大了眼睛,连假寐的苏耘也把眼睛睁开了。

孙莉

睁开眼睛的时候,孙莉觉得头很沉重,抬眼,却发现树枝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那具悬吊的身体。

“星儿……”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哑,“笛子呢?……她真的……飞走了?”

“莉莉,你说什么呢?”一旁,韩露咯咯地笑起来,“你是不是在高潮里傻掉了,或者被你自己的辫子勒得大脑缺氧了?”

孙莉觉得自己的后脑也还有些痛,她费力地转头,看到这个短发女人依然戴着她那副眼镜,已经穿上了晒得半干的牛仔裤,正坐在宝马的机盖上笑嘻嘻地看着她,而陈星却仍然一身赤裸着,呆呆地坐在那块大青石上,望着湖面出神。

“露露,刚才……我看见吴迪张开翅膀飞起来,然后变成了一只天鹅……”孙莉揉着太阳穴缓缓站起身。头虽然还是很疼,但是她的神智清楚了些——她的长辫子被她拉扯得有些凌乱,于是她索性破开头发,一身赤裸地往湖边走,边走边摇头苦笑,“我知道是幻觉,可是,吴迪……是她说的来收她遗体的人吗?”

“嗯,不然你以为吴迪会解下绳套自己走掉?”韩露的笑容里带了三分神秘,“你猜,是谁来了?”

“我……应该知道吗?”孙莉蹙了蹙眉,然后有些诧异地看到韩露身后探出的那张俏丽的鹅蛋脸和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琳子?”她睁大了眼,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童晓芳

直到开始给何静洗头时,童晓芳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女人提出的要求。

“何静,你真的决定要……?”她边问,边不无可惜地揉搓着何静那一头秀发——头发齐肩,微微染了棕黄色,弹性十足。

童晓芳忽然觉得,如果何静愿意的话,其实也蛮可以留成一头齐腰的长发的,或许那样的话,这个女人会显得更有味道,或者说,会有点妖。至于光头的话……

“嗯,我已经决定了,虽然反对的人不少,比如我的一个说不上朋友的人就总希望我留小耘那样的长头发。”何静说着,双手在小腹上轻轻交叠,舒服地仰躺在洗头盆前方的座椅上,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句话让童晓芳的手停了下,她听说,有些心理大师可以把人不知不觉地催眠了,然后走进被催眠者的脑子里,看到他们藏在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这让她有些害怕,甚至开始怀疑何静已经看到了从前那个留着长头发的另外一个自己,或许还有……

“芳姐,我想起在哪里见过何静了。”苏耘虚弱但是明快的声音把童晓芳的思绪拉回来,她身体轻轻抖了下,然后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哪里?你说。”她问,开始给何静按摩头皮。

“对呀?哪里啊?”何静也开口问,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Devatas ,”苏耘没睁开眼睛,“前几年我去吴哥的时候看到的那种站立的小仙女,刚才闭上眼睛时才忽然想起来,何静,她们真的和你好像,只不过头发比你长,还有,她们中的一些是无上装的,乳房都让人摸得发亮了。”

她说着,自顾自地吃吃笑起来。

“可能留长头发的我没有像你们想象里那么可爱。”何静说着,长长地舒了口气,也笑了。

“可是,为什么呢?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你,不是吗?”童晓芳终于忍不住问,但问出这句话后,却又禁不住摇了摇头——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又何必要问原因,知道了又能怎样——所以,她没希望何静给她回答,只是让自己静下心来,十指用力,在何静的头皮的穴位上按摩,听她舒服地轻轻吁气。

“芳,等我变成光头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直到开始冲洗头发的时候,何静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唉……你们两个,一个为了头发不要命,一个却一定要剃光头……”童晓芳惋惜着,把何静的头发仔细地擦干,然后包好毛巾,轻轻推了一把何静的背,扶着她起身,带她走到苏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何静,如果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开始了?”

她说着,给何静把围单围上了,然后把那条包着头发的毛巾打开,让那些潮湿的头发垂下来。

“嗯……好吧……”何静望着镜子里自己发梢滴下来的水滴,似乎有些迟疑,于是她又开口,“芳,要不……你先给小耘洗头吹头吧,我稍稍等一下。我想……”她顿了顿,又说,“我想再看一会儿自己有头发的样子。”

孙莉

“这是……笛子留给我的?”看着杨琳手里的一绺头发,孙莉问。

“嗯,”杨琳点头,声音很轻快,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什么遗愿,而是一场令人期待的旅行,“吴迪在捐献遗体时特意说的,给你和晓雨,算是个纪念。”

“笛子把这叫做什么,大体老师?”孙莉把吴迪的头发接过来,在手里把玩着,神情中有几分眷恋,“她的身体,会和别的人一起,在医学院的福尔马林里一直泡着?”

“不会很久,明天医学院里就有一堂解剖课,上课前,学生们会给老师鞠躬的。”杨琳说着,眼光看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解剖完之后的残骸会火化,也没有什么告别仪式。按照笛子说的,洒到她故乡的山里。但是她后背那块有纹身的皮肤,会事先留下来,做好防腐,挂在她的墓碑背后,我记得你们四个都签过名了。”

“笛子很浪漫,也很现实,她自己的时间表,总是分毫不差,把身后的事情,也都安排得很妥当。”孙莉长长地吁了口气,努力朝杨琳笑了笑,“琳子,每次看到你,我都会觉得很轻松,似乎生死这种事情不会太牵绊你。”

“嗯,做这一行,这些事看得多了,也就平常。无论如何,还是在活着的时候快乐点才好,”她说着,忽然把声音压低,凑到孙莉的耳边,“我听露露说,你也对那个影集有兴趣了?”

“嗯,和你作邻居,这让我整个人都开心了。”孙莉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湖边依然在发痴的星儿,“星儿也在,刚才我醒之前,你们俩没有Happy一下,我知道你们都想的……”

“拜托,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吴迪再瘦,我一个人搞不定。”杨琳苦笑,“不过,刚才你们都裸着,我也没办法让我的同事们不看,而且,你和星儿……把我看湿掉了。”

“好色之徒!”韩露从后面跳过来,满脸是笑,重重拍了拍杨琳翘挺的屁股,“刚才就应该把你就地正法。”

“今天本公主有事,改天一定先把你这个爱笑鬼收拾了,或许把你按在地下活活咯吱到死。”杨琳笑着,作势要去搔韩露的软肋,而韩露这次没让她捉住,捧着她的韩朋朋跳开了。

杨琳也没去追,只是对孙莉眨了眨眼睛,“莉莉,我得先走了,一会还有事。”

“去接另一位大体老师?”孙莉问。

“不是,取肾源,”杨琳边说,边往面包车那边走。走到车边,她忽然回头,补了一句,“有点儿残忍,不过你还是该知道的,捐肾人是王欢。”

童晓芳

其实童晓芳觉得自己蛮残忍的,但她终究站到何静身后,把电推剪拿起来了。

那一刹那,何静仿佛想要把眼睛闭上,但是她终于没有,只是向着镜子里的童晓芳轻轻点了点头,把嘴抿上了。

童晓芳叹了口气,终于抬手。缕缕青丝,随着飘啊飘地飞下。这时,她听见旁边的小耘也一样轻轻叹了口气。

童晓芳其实蛮理解苏耘的,因为她自己很喜欢女孩子的头发,更喜欢用自己的手把她们变得更漂亮——其实,何静虽然不是冰肌玉骨,但也是个颇有味道的美人胚子,而且她刚刚给何静做头部按摩时,摸过何静的头型,因此她知道这个女人就算剃了光头也一样会很美——但无论如何,要她亲手剃掉这一头秀发,她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三千烦恼丝。”更多的头发落下来时,她听见何静喃喃自语了一句。从对面的镜子里,她看到何静已经把手腕上的佛珠褪到手里,开始轻轻捻动。

“何静,你知道吗?再晚一天,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苏耘的精神似乎又好了点,经过保养,她的长头发也显得光泽了很多。她坐到何静的身边,开始剥开一个新的橘子,然后拿了一瓣喂到何静嘴边。

“傻丫头,其实不用那么执着的,求不得,爱别离,本来也是人生常态。”何静说着,终究拗不过苏耘,张开嘴把那瓣橘子吃掉了,“能见到,就是我们之间有这段因果,拦也拦不住,躲也躲不开。”

“虽然我许愿时是诚心诚意的,但是作为理工女,还是不大相信这种愿望能实现。现在真的实现了,还是很惊喜。”苏耘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笑得像个孩子,“何静,是谁介绍你来芳这里的?我可要好好感谢她。”

“可能你需要感谢不止一个人,但起码有一个人你是认识的。”何静浅笑,“那是和我同住的一个女孩,开始也是我的听众,而且和你一样,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霞儿吗?”苏耘的嘴巴几乎合不拢了,露出里面刚刚嚼烂还没咽下去的橘子,眼睛也一下子睁得好大,转头看向童晓芳,“芳姐,你也知道?”

“嗯,但是我不知道你也是何静的粉丝,否则我早就告诉你了,或者,如果你去过霞儿的花店,也说不定早就和何静见到了。”童晓芳苦笑,“有时,世界真是很小,但也很大。”

“小到找了半天的人原来就在身边,却又大到对面不相识。”苏耘苦笑,终于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看来,我是幸运的。”

何静没说话,童晓芳也没说话。

此时,何静的披肩发已经变成了短短的一层发茬,而童晓芳手里也已经换上一把钢制的手动剃刀——那剃刀掠过头皮,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刀过处,头皮彻底露出来,赫然浮现出几个香疤。

“何静,你头上……怎么会有香疤?”童晓芳着实有些诧异,她知道何静刚才说话的意思了,但是她心里的疑惑也更多了。

“我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家里给我算过命,说只有出家才不致早夭,于是家里就请人给我剃度,烧了香疤也取了法名。但六岁时,师父说我尘缘未了,必须再回到红尘之中走一圈儿,于是家里就把我接回去,按普通的孩子养,但也一直让我守着佛家的戒律,不吃荤,也不……”何静缓缓地说着,声音很柔,仿佛天籁。

但是她终究把最后的话咽回去了。

童晓芳不觉得奇怪,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东西,所以,在剃去最后一丝头发的时候,她问:“何静,你的法名叫做什么?”

“上广下静。”何静说着,看着镜中人圆圆的光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何静的名字,可能也该和这些头发一样放下了。”

“可是还是很突然,昨天你辞职,今天又来剃发。”苏耘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们也见不到。”

“嗯,你可以理解成心血来潮,总之,我意识到应该改变了,否则,我觉得我会做错事。”何静的表情淡淡的,任童晓芳用电吹风把她脸上颈上的碎头发吹掉,“还有,我也累了。”

莫名其妙地,童晓芳觉得何静的话里似乎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她不知道,可是她觉得她嗅得到。但她没有多说话,而且她也根本不想问,因为她觉得每个人心里,都有应该放在门后的东西。

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从‘我的行为你做主’时就开始了吗?”苏耘忽然问了一句。

童晓芳感觉何静明显怔了怔——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城市里的人,没几个不会记得那次轰动全城的行为艺术,还有那次疯狂的网络投票。

“嗯,天然那件事情对我影响很大,也是从前的因果,我逃不开。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了,昨天交了辞呈,今天就想好了。”何静只说了这些,便停下来。

童晓芳知道何静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她把围着何静身体的围单解开。蓦地,她发现何静捻佛珠的速度加快了。

“那……”苏耘的嗓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明天之后,你会怎么样?去山里修行,还是……”

“随缘吧,这具躯壳本来也只是臭皮囊而已,到那一日,一把火就干净了。”何静说着,吐了口气,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做错事之前,自己离开,是好事,而且,也是个新的开始,因果循环,本来如此。”

“错事吗?”苏耘重复了一句,童晓芳发现她的眼睛正盯着何静因为身体伸展露出的那一截纤细的腰肢,便也看过去。

她依稀看见何静的肚脐上似乎纹着什么东西。

陈星

一只小小的蜘蛛爬上陈星的脚趾,然后顺着她的脚踝往她腿上爬。

这让陈星觉得有些痒,她不知道这只蜘蛛会不会咬她,或者会爬到她阴毛丛或者肚脐上织网。她记得小时候她怕过这些长腿的东西,但是现在她似乎没感觉了。

所以她懒得管,只是坐在湖边,继续去看那片湖水和远山——从和孙莉做完之后,她就自己坐在这里看风景,没有回头。

她闻到属于杨琳的气味出现了,闻到吴迪身体的味道渐渐远去。

如果琳子过来要她,她会和琳子在这里再做一次爱,但是她感觉琳子不会。她知道自己早晚会和琳子做爱的,但是她感觉不是在这里。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一个身体坐在她身边了,陈星感到那片光滑的皮肤蹭到自己的腿。而且,那段茉莉花香又近了。

“莉莉,你彻底醒了?”

陈星问,却依然没有回头——太阳有些偏西,湖面波光粼粼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应该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昨天,曾经挂在树上的那个女孩应该也一样,“琳子把吴迪带走了。”

“嗯,星儿,刚才谢谢你……你让我好舒服,和真正死掉一样……”孙莉说,“难怪笛子喜欢这里,真美,一天里各个时候都很美……知道吗,我喜欢这样站在水边,每次这样站着,我都有点想跳下去。”

“嗯,我相信,楠楠站在她家阳台时也这么和我说过,然后我们就在那个阳台上做爱了。”陈星说着,终于把头回过来看孙莉——她发现孙莉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只是还赤着一双脚,俏生生地立在湖边,辫子破开了,如瀑的长发直垂下来,垂到她翘挺的臀峰处。

“对了,莉莉,昨天我就发现了,你大腿上有伤疤,你老板弄的吗?”她忽然问,“或者,是你自己?”

“嗯,我自己用烟头烫的……被你看到了,看来那些去疤的东西终究不很管用……”孙莉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星儿,我记得你说过,性是麻醉剂,而疼会让自己有存在感。我一直想问你,你说的那种‘礼节性’的做爱时,也会有高潮吗?”

“起码会有感觉,这就够了,不是每次做爱的时候都有高潮的。”

“我会,特别是用药的时候,”孙莉苦笑,“所以,是我自己贱,说实话,男人对我都没什么区别。谁上我我都有点讨厌,但是被干到位了也都会高潮。”

“男人原本就差不多的,今天晚上,你也会吗?”陈星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嗯,和从前一样,或者会更过火。星儿,我不希望你去,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孙莉叹了口气。

“带我去,我想亲眼看看,甚至体验一下,”陈星的语气有些固执,“莉莉,你知道我的。”

“也好……”孙莉蹙了蹙眉毛,“星儿,我觉得我把你带坏了。”

“我原本就是这样,”陈星看着孙莉,“体验过,才真正知道你的感觉,不是吗?”

“什么体验啊?今天你们休想背着老娘我!”韩露从后面搂住了陈星的肩。

陈星没躲开,那只蜘蛛已经爬到她的阴毛丛里了,可她脸上依旧无晴无雨的。

孙莉

孙莉知道星儿大多数时候总是这样的表情,虽然她心里会有很多事情。所以,在一起久了,其实她能看出一点点这副平淡表情下的想法的。

比如现在,她知道星儿希望她同意。

——可是,那是地狱啊。

“大辫子——哦不对你现在没有大辫子,或者我现在该叫你长发妹,你知道我的,越不说话,我的好奇心越强。”韩露还是在笑,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放心,我和韩朋朋身经百战,你也看过我拍的照片了。”

“和你见过的不一样,”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说出来,“一场表演,一次送别,也是一次宴会——魔鬼的宴会。”

吐出这句话来,孙莉觉得压在心里的东西又少了些——她忽然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准备搬离一套住了很久却不大喜欢的房子的人,正把所有带着不好记忆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扔出去——每看见一样时,心里都会堵一下,但是扔出去,心里就舒服一点。

“妈的,老娘这辈子还没见过魔鬼。”韩露咯咯地笑起来,满眼都是期待,“而且,我想说不定我能给你壮胆。”

孙莉转过头去看依然一身赤裸的星儿,她发现星儿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如果不嫌恶心,也不怕血腥的话,就一起吧。”她终于下了决心,狠狠地吐了口气,说着,她抬起手臂,把长头发拢起来——腋下,乌黑的毛发仿佛湖边的草地。

“诶莉莉,就这样,别动……”韩露忽然叫着举起相机,“你这样抬起手拢头发的样子美呆了。”

孙莉一怔,手就这样停住,看着面前这个捧着相机的短头发女孩,还有她脸上洋溢的笑。

“大美人儿,能不能像我一样,给老娘笑一下?”这个女人的声音很明快。

孙莉忽然觉得湖边的阳光很暖,而且她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于是,她学着韩露的样子,把嘴咧开了。

“知道吗,你笑起来美极了。”

“露露,谢谢你。”

孙莉在心里说。

她的手臂依然抬着,在脑后捧着自己的长头发,脸上挂着笑,却有几颗晶莹的水晶从腮边滚下来,化成湖畔芳草叶上的颗颗露珠……

童晓芳

直到听见小耘的眼泪落在地上的声音,童晓芳才恍然回神——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有如一泓山泉的女人怎么会这样如她说来就来一般地说走就走,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将要出门时忽然转回身捧住那个长发女孩的脸然后一下子在她嘴唇上深吻下去。

她只是注意到了何静的眼睛,她觉得那双眼睛在那个刹那微微眯起来了一点,而那眼光里分明有她从来没见过的什么东西。

“芳,刚才,何静吻我的时候好主动,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小耘的声音有点发颤,那些残留的唾液让她的嘴唇显得亮晶晶的。

“嗯,我看到了,你喜欢吧。”

“当然喜欢,我今天真是心想事成,只是想着她要是能亲我一下就好了,想不到……不过,芳,现在她走了,我没机会再见她了,是吗?”

“这……我也说不大好……”

“没什么啦……能在今天见到她的本人,我不应该有遗憾,否则就太贪心了……能现在陪我回家吗?我想在家看今天的日落,而且,有些东西,我该让你知道。”

童晓芳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王欢

手术室里,一片沉默。

王欢侧卧在无影灯下,勾勒出一道美丽的腰臀曲线,双眼静静地望着眼前忙碌的女人。

腰上,消毒的区域,好凉。

“琳子,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躺在手术台上了。”她终于开口,“可惜,最后只能给你一个肾,其他东西,包括角膜,都没办法给你了。”

“欢欢,你何必对自己这么狠呢?”口罩下面,杨琳的声音少见地有些迟疑。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王欢淡淡地笑了笑,“咱们都不是听劝的人,我是,你也是……”

“也对,”杨琳叹了口气,“说起这个,还要谢谢你帮我,这应该是我在这里完成的最后一次肾移植了。以后,剩下的病人都会转到白天鹅了。”

“答应人的事情,总要完成……其实我还要谢谢你们,让我最后能有点价值,也让我的生命的一部分能够继续活下去。”

“欢欢,可是……真的不用麻药吗?”

“晚上我还要表演,”王欢执拗地坚持,“最后一次,无论如何,要对得起自己。琳子,我能忍住的,而且,小绿也给了我一种药,应该……会有所帮助吧。”

杨琳没说话,她又开始忙起来了。

“对了琳子,吴迪……你接她回来了?”又是沉默半晌,王欢忽然问了一句。

“嗯,岚岚在按她说的处理她那块纹身的皮肤,她分别留了一绺头发给她的三个朋友,剩下的,她都不要了。”杨琳说着,“明天她就会躺在解剖台上做大体老师了。”

“明天……到了明天,我会剩下什么呢?”王欢忽然苦笑,然后抬头看着杨琳的眼睛,“蒋宁他们就等在外面,咱们的时间不多,琳子,开始吧。”

说罢,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刀锋切上皮肤的时候,王欢深深吸了一口气。

疼痛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红蝶

——好恶心,好难受。

大堆的筹码,高脚杯,银色餐盘,金黄色的烤肉,血红的葡萄酒……

手枪,匕首,各式各样的fucking machine,断头台,还有火坑和穿刺杆……

带着面具的,各式各样不停交合的男女,仿佛一条条叠在一起不停蠕动的肉虫子……

一具具女性身体,冰冷的或还有余温的,完整的或者残破的,吊起来的,中弹的,剖开的,烤熟的,静静沉睡的……

那一张张面孔,熟悉而鲜活。

那个岛上的,那架飞机上的,那个沙滩上的……

金头发的,黑头发的,红头发的……

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黄皮肤的……

黑眼睛的,蓝眼睛的,绿眼睛的……

那些给她在礼物上留下签名的新朋友,那些曾经分离,又偶遇,再永别的老朋友,还有……

伍凌、小北、冰冰、菲儿……

还有别的人,比如沙滩上的那一对,比如酒吧里的那一对,比如其他她见过的,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人。

——不对,不对,只有我自己该这样,其实你们不应该的……

然后,便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一团墨汁,又仿佛一只巨兽,把那一切一点点地吞没,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她躲避,她奔跑,她踉跄,她跌倒,她尽力挣扎着,但竟不能动弹半分,仿佛一只缠在蜘蛛网里的蝴蝶。

她想叫,却张不开嘴,她感觉自己已经窒息,几乎一点气也喘不上来了。

“我会死吗?我不怕死,但是我不甘心这样……”她想,“我的梦不是这样的,我的梦应该是……”

“今天让你也尝尝死的滋味!”

一道尖利的声音一下子扎进她的耳朵里,而同时,另外一件什么冰冷的东西扎进了她的胸膛。

皮肤和肌肉被金属割裂的声音似乎异常清晰,但她竟感觉不很疼,只觉得刺入胸膛的那把刀很凉,而自己的血很热。那些血从伤口中喷出来,带着她的生命。

依稀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道熟悉而矫健的背影,正从窗口翻出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彻底被血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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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 凶器 Murder Weapon]

红蝶

红蝶猛然坐起身来,眼睛一下子瞪圆,大口喘着粗气,那对活泼翘挺的乳房因为起身过猛,在胸前微微颠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几年,她总会做类似的梦,然后这样从梦中惊醒,只是梦中的场景越来越多,出现的面孔也越来越多。

她知道那不是好事情,真的。

她用左手把那只乳房托起来,右手的手指抚过胸前梦中那柄冰冷的凶器刺入的位置——那里,蝴蝶的翅膀,颜色血红欲滴。

然后,她把手指伸直,用指甲顶住那只蝴蝶的身体,戳下去。

蝴蝶的身体陷下去,这让它的翅膀振动了一下。

——红蝶忽然开始笑了。

“我会成功的,我知道。”她想着,下床,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支女式雪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让烟经过气管,燎过肺叶,再长长地吐出来。

这让红蝶觉得心情放松了好多,她知道外面可能有人,但她还是选择这样一身赤裸地走出来,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凉凉的很舒服。

——要是看见了,就看见了,反正也没少让人看过。

她想。但是外面却空空的,这甚至让她稍稍觉得有点失望。于是她走到桌边,去看那张淡雅的素色便笺,上面,童晓芳的字迹,比她的人似乎多了几分棱角:

小蝶:

我陪小耘回她家了,她想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看日落。

晚上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在我这里睡也好,没人会来打搅你的。

随时联络我。

芳。

PS:你的衬衫破了,如果要出门,我衣柜里的衣服,你试试如果合身就换上啦。”

“小耘吗?……”

红蝶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张苍白但微笑洋溢的脸和那头长长的秀发,依稀在她眼前浮现——她忽然想起来,这张脸刚才似乎也在她梦里了。

她忽然走到窗前,向外看,窗外,太阳已经西斜。

童晓芳

“斜阳无限,

无奈只一息间灿烂。

随云霞渐散,

逝去的光彩不复还

……”

“芳姐,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芳姑这首歌 ,这是她告别时的曲子。”纹身枪嗡嗡的声音里,苏耘的声音有点倦,夹杂着嘶嘶地吸气声。

“疼吗?”童晓芳专心致志地在苏耘的手臂上描画着,这个纹身不大,她要赶着在日落前完成。

“还好,我猜,芳姑在那场演唱会上比我疼多了。”苏耘苦笑,“可能我没她那么勇敢,所以虽然我们的病差不多,但我没法像她一样走到最后。”

“你们都是勇敢的。”童晓芳说着,把最后那个S勾完了,“明天你还穿白纱吗?”

“不了,那套白纱的照片我早已经拍完了,明天,我会是自己的样子。”苏耘说着,坐起来,颇为满意地看了看手臂上的纹身,然后,她颇有些费力地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童晓芳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扶住了。

她没有问苏耘想去哪,她也不需要问。

“……

漫长路,

骤觉光阴退减,

欢欣总短暂未再返。

哪个看透我梦想是平淡?

……”

“芳姐,这里的日落真美,是吧?我总是喜欢在这里看日落,边看边听芳姑《夕阳之歌》。”趴在露台边的栏杆上,苏耘眯着眼睛,苍白的面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晖,“可惜,是最后一天了。”

“如果你想,未必要这样的。”童晓芳的语气有点迟疑。

“不啦。”苏耘摇了摇头,她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满后背,发梢直垂过腰际,在晚风里飘起来,“与其屈辱地死在病床上,不如选择有尊严的结束,用属于我自己的方式。”

说话间,她的眼睛忽然多了几分神采,开始向远处望。

童晓芳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她望过去。

雨后,碧空如洗,湛蓝的天空,点缀了几朵云,夕阳是金色的,给这个城市中高矮林立的建筑物镀上金色的余晖。马路上,汽车川流,有时拥堵。周末,大概是有人带着家人出行,有人和朋友聚会,有人在出门应酬,有人赶往医院做着生离死别。

一群鸽子倏地飞过来,然后又盘旋着飞过去。

“如果可以,我想变成一只鸟就好,可以自由地飞来飞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或者,飞到海面上。”苏耘叹了口气,“芳,知道吗?在这里看夕阳时,总有鸽子飞过来。”

“小耘,如果有来世,你会想变成一只鸟吗?”

“不知道,理工女不相信来世,不过,鸟,树,花儿,石头,或者再做人,也很好。”苏耘拢了拢长头发,“记得我看过一篇小说,里面的女主角,死了之后告诉地藏菩萨她要变成一株河边的野玫瑰 。”

“嗯,我也读过。”童晓芳说着,自己点上一支烟,又抽出一支给苏耘点上。

“变成什么都好,只是现在这种状态,我不喜欢,”苏耘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So do I,a girl……所以,不管大海的对岸是哪里,明天我都会出发的。”

“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童晓芳重复了一句,然后她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夕阳,听那首告别的歌:

“曾遇上几多风雨翻,

编织我交错梦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弯,

伴我走过患难。

奔波中心灰意淡,

路上纷扰波折再一弯,

一天想到归去但已晚。

……”

歌声里,夕阳开始碰到地平线,金光一点点收敛,映着天上的一抹红霞。

可能是这金色的太阳光让她眼花,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想着苏耘刚刚说的那句话,模模糊糊地,童晓芳仿佛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海边,拿着一支双筒猎枪,正一脸郑重地把这件凶器的枪口含进嘴里——那人穿着蓝白条的海魂衫,身量不高。她本以为这是个男人,但定睛时,却看到那一头及地的长头发。

这是海明威?还是长发公主?她想,终于情不自禁地脱口:

“Ernest Rapunzel .”

“不对,是Ernest Rapunzel Sue,芳,你差了一个词,我自己的姓。”苏耘的声音清清楚楚的,递过一根雪花形状,冰蓝色的东西,“你在网上订的电击器,去你那时忘带了,现在给你,也不算晚。”

童晓芳揉了揉眼睛,她有点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

“芳姐,说过有东西要告诉你的,”苏耘把那个电击器塞到童晓芳手里,抿着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其实,我就是E.R.S.。”

何静

“喂,茉莉,想不到这个E.R.S.竟然是你的小迷妹,不过说好,她这件事情和人家无关,哦不对,除了最后的《大话西游》 。”

“乐雅,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怪你。”

“知道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把自己变得像个犯人。”

“犯人,也是囚牢。我也舍不得,但是应该放下。”

“呸!缩头乌龟……唉,谁让人家心疼你,否则,人家才不管你。”

“谢谢,我能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就这样做一个乖乖的垃圾桶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倒是你,早点放下手里的凶器吧,否则,你的心也会慢慢被侵蚀的。”

“呸!假道学,真傻逼!”

“乐雅,如果骂我你能舒服点,就骂吧。”

“唉,人家太难了,对了,你明天不会去看那个长发公主了,对吧?”

“对,今天我已经和小耘告别过了,明天我会在家为她诵经。”

“茉莉,你他妈的……”

电话铃声响起来,何静知道她不该再执着于争执了,于是她把电话接起来:

“夕颜?什么?不同意卖给你吗?嗯,好,嗯,放心,这就到……相信自己,你能做到,很简单的。咱们在医院见。”

她说着,把电话挂上了。然后她转动方向盘,让她的汽车在街角转了一个弯。

眼前是金色的落日,何静觉得有点头晕。

她知道,自己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王欢

走出病房的时候,王欢觉得有些头晕——腰腹上的创口依然很痛,但是不影响活动,相反,却有一丝丝奇异的欣快。

“你还能行吗?”坐在门口一身制服的蒋宁伸手想扶住她,她却有些倔强地把她的手挡开。

“蒋宁,让我自己走,一会……晚上……跳舞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扶着我。”王欢深深吸了口气,一点点把自己的步伐调整到正常状态,然后向着蒋宁伸出双手,“给我铐上吧。”

“嗯。”蒋宁没再说话,把手铐铐在王欢腕上,然后抬腿就走,“既然能走,就快点,时间不多了,别耽误了干爹的事情。”

王欢没说话,只是跟上,但是只前行了几步,前面的蒋宁却停下。

然后,蒋宁闪身,有些发呆地望着挡在前面的老人。

“丫头……不……女菩萨……”老人一下子跪倒在王欢脚边,“俺替俺闺女给你磕头啦。”

“老人家……别……我受不起。”王欢一怔,她忽然觉得眼睛很热,伸出那双带着手铐的手,想去搀扶,伤口处的一阵剧痛却让她动作慢了些。蒋宁却已经把老人架起来。

“警官,这丫头是好人啊,你可别……”老人握着蒋宁的手臂,眼睛却盯着王欢手上的手铐,还要说下去,王欢却开口把他拦住了。

“老人家,我只是个犯罪将死之人而已,今天晚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这个人了。死之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也算是挺开心的……”她淡淡地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蒋宁,无情无绪地开口,“咱们走吧,别误了晚上的事。”说罢,她转头,自顾自的前行。

“丫头……俺们……给你立长生牌位。”身后传来双膝跪地的声音和叩头声,伴随着老人的哭喊。

“老人家,告诉你家闺女,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如果有能力就帮帮别人,如果没能力,至少孝敬父母,不坑人,不害人,不骗人,守住底线,不要让自己变成别人手里的凶器,还有……好好活着。”王欢没有停步,向着大门走去,声音稍稍有些哽咽,把最后一句话咽在嘴里,“连同我的份一起……”

蒋宁替她打开大门,夕阳的光一下子洒到王欢的脸上身上。

她忽然觉得阳光耀眼,眯起眼睛,眼泪从腮边滚下来。

她走出那扇门,让自己沐浴在那光里了。

童晓芳

打开地下室的门,看着屋子里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机器,童晓芳不禁有些咋舌。

她其实蛮能理解苏耘的,毕竟,她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想让外人看到的东西,幼稚的荒唐的可笑的黑暗的暴力的淫乱的,或者血腥的。人们会把这些藏进那道最深的门里,锁上沉重的锁头,在门外做上最好的伪装,或者再放一只三头地狱犬或者长着獠牙的大雪怪做门卫。

但是,苏耘的这扇门打开得太突然,所以到现在,童晓芳还没办法把那个在怡红快绿上发布各种按摩棒或者电击器,甚至赤身裸体地做那种大胆直播的E.R.S.和这个戴着厚眼镜,总是显得有点木木的,甚至有点不大会和人交往的理工女结合起来。而且,这间地下工作室里的东西,即便对于童晓芳印象里的E.R.S.来讲,也太多了。

十字架,手铐,各种各样的机器,甚至还有……断头台。

“小耘,这些……都是你设计的?我还以为只有放在怡红上的那些……”她的声音有些迟疑。

“只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有些是别人要求的。”苏耘微笑,她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有些红,眼神却难以抑制地有些得意,“芳姐,你别笑我……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是自己做来玩的,有些是网上的朋友要求我开发的。”

“嗯,何静临走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你对她说了‘凶器’两个字,当时我以为我听错了,但是现在我有点明白了。”童晓芳觉得有点头晕,看着那架断头台上面的计数器,“这架机器,和当时……李天然的那一台……”她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嗯,一样的,我留了一个做纪念。”苏耘说着,把眼帘垂下来,“其实只是用了一个小程序,让投票的数量和计数器相关,然后再用计数器的数值触发断头台的开关而已,不难的,和我那次直播时触发电击器的原理一样,都很简单的。”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设计图,递到童晓芳面前,“芳,我做过的都在这里了,其中,有一部分我自己有点兴趣的,就多复制了一台给自己留念,看看吧,长发公主的宝藏,哈哈。”

说着,她忽然顿了顿,“不知道我这病是不是报应,但是,我喜欢,所以也不后悔。”

童晓芳叹了口气,她觉得心里有点酸,但她不想让苏耘看出来。毕竟,苏耘也好,E.R.S.也好,明天,所有的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所以,她开始一页页地翻那本厚厚的图集。

“这台……是干什么的?”看着指着图上一台后面有两扇小塑料门似的机器,她问。

“打屁股的。”苏耘的脸有些红,“人站在机器前面,脱了裤子,手扶着把手,后面的板子就可以按照设定的节奏和力度打在屁股上……蛮好玩的,网上有人买过。”

“这个呢?”她又看到一个水槽,水槽上面悬着圆型的架子,四边都是镣铐,只是顶部有一根长长的振荡器垂下来。

“溺水游戏用的,Water bondage,”苏耘指着上面的圆形架子,“人绑在这里,头朝下,把振荡器插在阴道里。水槽里装满水,用遥控把人放进去,坚持不住的时候再用遥控拉起来。买那台打屁股机器的人也买了这个。”

“你这丫头……还真疯狂,”童晓芳抬手,刮了下苏耘的鼻梁,“我从前听都没听过这些,不过……”她贴着苏耘的耳朵说,“你让我湿了。”

她没说谎,但她平常是很少说这样的话的,包括和霞儿在一起的时候。但是今天,她很想告诉苏耘这些事,因为她觉得,这些认可和反馈会让苏耘觉得很开心。

“是吗?真好呢,我都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对你说实话,其实我从前蛮怕的,怕告诉了你,你会以为我是变态……”苏耘贴着童晓芳坐着,絮絮地说着,脸上的红晕更浓,眼睛里也闪出有些兴奋的光彩,“芳姐,如果你喜欢,这些东西,连同图纸,就都留给你,反正……”

苏耘没再说下去,童晓芳也没说话,只是便自顾自地翻下去,看那些或简单或复杂的设计——窒息游戏里的牛皮项圈,可以自动上锁的手铐和脚镣,各种各样的性爱机器,电动升降的绞架,电椅,甚至在某些另类小说里才看得到的人体穿刺设备……

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因为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用过这些机器,然后在上面……

想到这里,童晓芳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吓人,是吗?特别是想到这些凶器会真的让人死在上面?”苏耘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却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芳,还记得我说过我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吗?”

“你说过,机器比人可靠多了。”童晓芳记起她第一次和苏耘聊起这方面话题时,苏耘给她看的那根乳白色的,沾着她的处女血的按摩棒。

“大学里我忙着读书,做设计,心思都在各种各样的机器和电路板上了,后来,在网上看到一些视频和文章,然后就自己尝试着去做……所以,芳姑告别时,穿着婚纱,说把自己嫁给了所有歌迷,而我,是把我自己嫁给了这些机器……”苏耘说着,有些神往,“芳,其实机器蛮好的,不会和你耍心眼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骗你,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让你舒服也好,让你痒也好,让你疼也好,让你高潮也好,甚至,让你死也好,这些机器都会不折不扣地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去实现。”

这些话似乎耗费了苏耘不少的精力,所以说到这里她停下来,休息了好一阵子,才继续:

“其实,有很多俱乐部通过暗网找我,但我都坚持一件事情,就是每件凶器,都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被害者自己验证自己的血液、指纹和购买时我加密给她们的验证码,自己激活才可以。虽然那些俱乐部里大多是你情我愿,我也还是怕有些东西会被人用来害无辜的人,去作为给另外一些人取乐的资本。虽然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但我也尽力了,所以,就这样。”她说着,长长地出了口气,“如果因为这个有什么所谓报应,我也认了。”

“人心叵测,谁知道,做自己想做的,就好。”童晓芳拍了拍她的头,“我感觉,你每个用户都会感激你,在她们用自己的血激活这些机器的时候。”她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停在后一页图上——上面画的不是机器,而是一套美丽的金属镂空舞蹈服。

“这是什么?好漂亮。”她脱口,“我猜起码这件衣服不是杀人的东西了。”

“这个……”苏耘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凶器,我想,起码,穿上这套荆棘舞衣的人,不会感激我的。”

王欢

“就是这个,荆棘舞衣?”看着面前银光闪闪的这身衣服——与其说是舞蹈服,不如说是一整套全身的装饰品——王欢禁不住有些诧异。她甚至有点感激这件东西的设计者了。

她实在想不到,当初她和那个男人约定时,自己从暗网上买到的那个需要用她自己的血、指纹和她自己才知道的那串密码打开的箱子里,竟然装的是这么美丽的一身衣服。

而且,荆棘舞衣,这个名字,和她晚上的舞蹈,蛮合适的。

“嗯,”旁边的蒋宁点头,“你确认还要这样吗?虽然你必须穿这件衣服了,但是如果你干脆一点,干爹应该也会同意,而且,也能做到的。”

“我不是他,我不说谎话,所以,我既然说到了就要做到。”王欢的表情有些执拗,她伸出手,摸着面前的这套光彩夺目的衣服,“但是,这些,会把我……”

“我见过类似的杀人凶器,但没有这么复杂,往往只是一些挂饰或者首饰,大多是项链或者项圈。”蒋宁的声音依旧很冷,她皱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她不大愿意回忆的东西,“每件东西里面,都有极细极锋利的金属丝,在被激活的时候就弹出来。”说着,她用手掌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类似血滴子?”王欢苦笑,她没听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这起码比她想象的要浪漫多了,所以,这激起了她些许的好奇心。

“有些杀手会用这个杀人的,简单到只是把一串项链挂到目标的脖子上。”蒋宁的声音冷冰冰,“目标可能还在照镜子欣赏的时候,头就一下子掉了……如果只是断头的话,其实不会痛苦的。”

“哦,不过我和他的约定不是这样,所以我猜,会有类似遥控器的东西?”王欢看着那套“衣服”——颈部,四肢,双乳,躯干,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镂空的装置。

“想不到我还能见识到这个,我该说自己很幸运吗?”她看着蒋宁苦笑,“所以,遥控器在桌上?”

“嗯,干爹会给桌上每人手里一个,每按一下作用是随机的。”蒋宁的脸沉着,“你需要的话,我……”

王欢知道蒋宁想说什么,但是她还是马上摇了摇头。

“这个疯子,他倒真想的出来。”她接口说下去,“不过,蛮刺激的,就这样吧,算是我和他玩的最后一个情趣游戏。”

“那,忍不住了,就眨眼,你连眨三下,我会朝你开枪。”

“我会忍住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舞蹈。蒋宁,你记住,他的女人里,不只你一个人不怕疼。”王欢揶揄了这个黑肤短发的干练女人一句,然后,她的声音却一下子柔软,“不过还是谢谢你,蒋宁,不管你再怎么伪装,其实,你是好人。”

“蒋宁只是干爹脚边的一只夜叉,心里没有善恶。”蒋宁声音冷冽,“孙莉在路上了,收拾一下,客人们也要到了,会先去清香池,都完事后,你再穿这身衣服就来得及,晚宴大概是在八点钟。”

王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又把目光放在那件荆棘舞衣上了。

童晓芳

“这东西,竟然……”听着苏耘的叙述,想着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童晓芳禁不住有些心惊。

“之前看过一篇另类小说 ,里面提到过类似的东西,我很好奇,后来查资料,才知道类似的东西真的是某些杀手的杀人工具,于是完全出于兴趣,就做了。”苏耘说着,喘了口气,微微显得有些疲倦,“其实后来想,我不该把这个东西展示出来的。”

“你说过的,你的顾客都是你情我愿。”童晓芳捋着苏耘的长发,语气中带了点安慰,“所以,无论谁穿上了,都应该是她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苏耘苦笑,“其实芳姐,你知道我也喜欢跳舞的。我还记得,那个著名的舞者,孙莉,她也是长头发,对吧?”

“嗯,”童晓芳答应了一声,然后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小耘,你这话吓到我了,你别告诉我这件荆棘衣是留给你自己的。”

“真想过来着,但是两年前,有个女人买走了唯一的一件,她很迫切也很执着,而且她说,她相信自己不会用得到,或许只是拿来收藏,所以我终究同意了,也终究没有再做新一件的勇气,连设计图也销毁了,只留了这张效果图。”苏耘说着,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亮着绿灯的接收器。

“那件衣服现在还没使用,如果用过了,那盏灯会变红的。”

“嗯,那还好。”童晓芳轻轻出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苏耘还是那件衣服的买主。

“对了,芳姐,你猜猜看,我会用什么方式?”苏耘忽然低低地问,“人只能死一次,所以我还是选择属于我自己的方式。”

“会是电,和你唯一的那次直播一样吧,E.R.S.。”童晓芳想都没想就脱口,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Bingo,可能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来着,哈哈。”苏耘开心地笑起来,表情灿烂得像是一片阳光,“知道吗,我今天好开心,见到了何静,看到这么美的最后一个日落,还有你陪着我。”

“一会咱们洗个澡,然后再做面膜和皮肤滋养、按摩,今天晚上,我全程给你服务。相信我,你是最美的长发公主。”童晓芳努力地咧了咧嘴。

“我对你有信心,”苏耘的表情灿烂起来,“明天早上,摄影师来我家时,我一定是最漂亮的。”

“摄影师?”童晓芳有些诧异,“拍……这个的?”

“嗯,这套影集叫做《永恒的美》,明天是我的最后一组照片了。”苏耘说着,脸上显出一丝兴奋,“好了,芳姐,和我去卧室,我给你看看我给自己做的那件东西。报名参加《永恒的美》时,我就把那件东西完成了。”

柳婷婷

“婷婷,下周就是海选了,我已经帮你报名了,好好准备。”陆地巡洋舰宽大的驾驶室里,留着平头的干净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在后座上低眉垂目一脸淡然的马尾辫女孩。

“哦,谢谢。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参加的。”柳婷婷望着窗外的最后一点阳光,声音淡淡的。

“别傻了,”男人有些烦躁地点了一支烟,微微把车窗放下一点,“你的Demo出来了,非常棒,以你的实力,外形,有我李延捧你,想不红都难……你不是一直很崇拜谢楠吗?我保证,以后你一定比她还要红的。”

“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但是我没想过,”柳婷婷也点了一支烟,“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唱歌而已,而且,我崇拜的其实不是谢楠,而是当时在学校里唱歌的Francisca和Vicky。”

“你怎么也抽烟了?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对于歌手,嗓子是命,而香烟就是会要了你命的凶器。”叫做李延的男人皱了皱眉毛,“你既然喜欢唱歌,就在演唱会上唱给所有人听,让网络上所有人都知道你,都喜欢你,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啊,”柳婷婷喷了个烟圈出来,“可是我不喜欢这么累……这是我的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去他妈的生活方式!”李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把烟掐灭,烦躁地吐出一口闷气,“婷婷,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情绪……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

“好吧,随你……”柳婷婷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我只要能自由自在的唱歌就好,单纯地喜欢,就跟我单纯地喜欢和你上床一样,没那么多目的性的。”

“知道吗?几年以前,有个姑娘和你很像,也喜欢唱歌,我一路捧她上来,后来,她拿了那届歌手大奖赛的第一,结果,她却当众宣布出柜,向另外一个女孩子求婚。”李延的话仿佛是自言自语,“那姑娘叫崔滢……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后来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直到后来,我在街边看见你弹吉他的样子。真的,婷婷,有实力的歌手不少,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我这样的金牌制作人的。”说着,车缓缓地在街边停下,“莺燕轩?就是这里?”

“嗯,”柳婷婷点头,开门下车,从后座上把吉他也拿下来。李延也跟着跳下车,朝她张开双臂。

柳婷婷甩了甩马尾辫,把身体凑上来轻轻和他拥抱了下,踮起脚尖,用嘴唇碰了碰男人的唇,仿佛情人间的告别。只是,她的表情依然是平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一点微笑,只是,在她把脸贴上李延有些胡茬的脸颊时,她轻轻对他说了一句,“很巧,这个店的老板也叫崔滢,也是个拉拉,今天是她生日,你要不要进去和老朋友说声生日快乐?”

说完,她便从男人怀里抽身出来,抱着吉他,甩着那长长粗大马尾辫,推门进去,留下街边一脸错愕的李延,呆立了半晌才上车离去。

只是,他俩谁都没有注意,街角的巷子里,一个同样背着吉他的男生默默地看完这一切,懊恼地把一束红玫瑰丢进垃圾箱里,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最后一点太阳光也终于消失了。

苏耘

带着童晓芳进入自己那间简简单单的卧室时,苏耘不无留恋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最后一点点阳光,她知道,她没机会再看下一次日落了。

她的卧室很简单,床也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在床身的右侧,装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硬塑胶盒子,上面一个类似汽车排挡的拉杆,档杆位于T字型档槽的正中间,几根红红绿绿的导线从床的两侧盘曲上来,比较靠上的两根红色导线的尽头是两个精致的金属鳄鱼夹,靠下的两根,一根是绿色,连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夹子,而另一根是蓝色,连着一根乳白色的橡胶棒,上面套着个晶亮的金属圈。

床头悬着两个小小的按钮,一个红色一个绿色。

“这些……”看着这些复杂的电线和开关,童晓芳显得有些迷惑。

“这些就是我给自己的发明了。”苏耘颇有些得意,“这套装置有两路电源,一路控制阴道的体内电击,是12V直流电通过脉冲高压发生器产生的几万伏的高频高压电,产生强烈的电击感觉,但是对身体无害,就像我直播时用的那种……另一路控制乳头和阴蒂的体外电击,是变频的220V交流电,可以通过这个变频变阻箱的档杆调节电流,现在是空挡,侧面的档位是5毫安,频率也很低,向下推是15毫安,向上推是40毫安,频率都是60赫兹……”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直到看见童晓芳紧紧皱起的眉头,才一下子停下来。

“诶,芳姐,你是不是已经被我弄糊涂了?”她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

理工女就是理工女,说到自己的本行,就会停不住。

“嗯,我很笨,”童晓芳的俏脸微微一红,”从前看你用小型电击器的时候还好,现在看着这么多东西,听你这个理科天才说话简直像在听天书。不过……这些东西真的能……”

“当然了,看到这两个按钮吗?”苏耘笑着,“变阻箱的第三档是锁住的,平时推不上去……绿色的我一般会握在手里,在电击高潮的时候肌肉牵动,总会不由自主地按下去,按下去也就切断了整个电源,把电击停止下来……”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感觉有些疲惫,喘了几口长气。

“小耘,那这个红色的……”

“这个是变阻箱第三档的锁,按下去之后,第三档才能开动,而这台我平常用来自己找乐子的床伴,也才会变成真正的凶器,所以,一样,这个按钮需要我的血液、指纹和DNA才能解锁。”

苏耘的声音很平静,说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甩到身前,开始把身上的海魂衫脱下来。

“那你现在打算……?”

“做个热身。”苏耘说着,已经大大方方地把所有衣服都脱掉了,就像每次她爬上童晓芳的按摩床之前一样。把身体完全解放出来的感觉她觉得很放松,她把长长的头发拢到身体一边,然后斜斜地倚在床上,“放心,今天我不会死掉的。”

皮肤的颜色有些苍白,腰很细,乳头比较大,是深棕色,体毛稍稍有些浓重,阴毛覆盖了整个阴阜,延伸到大阴唇上。

苏耘伸手拿起那两个连着导线的鳄鱼,夹在她那两个充血勃起的乳头上——鳄鱼夹的尖齿很紧,她觉得微微有些疼痛,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

童晓芳

“疼吗?”童晓芳问,然后,她看见床上的长发女孩虚弱地点头苦笑。

“疼,但是我喜欢。”

苏耘说着,轻轻把夹着乳头的鳄鱼夹扯起来,稍稍有些硕大的棕色乳头在鳄鱼夹的撕扯下被拉成一个有些怪异的线条。她吞了口口水,似乎对于这个松紧程度很满意,于是娴熟地在导线四周用胶布固定好。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苏耘分开两条腿,左手把阴蒂包皮推到最低,右手顺势把那个无齿的小导线夹在裸露的阴蒂头上。夹住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两声,然后挣扎着去拿那个男根形状,乳白色的橡胶电极。

“小耘,最后这个,让我来,好吗?”童晓芳忽然觉得心里很冲动,她忽然想加入苏耘的游戏,用自己的手给这个长发女孩最大的快乐。

可能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不多的几件事之一吧。

她想着,没等苏耘回答,就伸手拿起了那个橡胶电极——根部有个小小的开关,她手指轻轻一触,马达的声音嘤嘤地响起,整个电极轻轻地旋转,颤动——触感很真实,隐约还有一点点温热。

她忽然觉得这个电极很眼熟。

“这个……是,你那一根……?”她问,吞了吞口水。

“对,我把它改装到这里了,我觉得,它也应该是我的最后一根。”苏耘笑起来,“如果想吃它,别客气。”

童晓芳觉得自己一下子湿透了,于是她张开嘴,想也没想就把那东西含进去。

不知为什么,给这根假阳具口交让她觉得很舒服,比含着那些真正的东西还好。

于是她开始哼,先用舌头环绕那颤动的龟头去舔,吮吸了一阵之后,又把让那个震动的东西顶住自己的上颚,再深深地肏自己的喉咙。她感觉身体有些发热,也不想再管那么多,边继续吮着,边用另一只手松开了旗袍上的纽扣,就那么站在苏耘的床前,把自己的衣服褪下去。

好半天,那条假阳具才离开了童晓芳的嘴,上面已经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

童晓芳发现苏耘已经开始手淫了,而且,这个长头发女孩在朝着自己笑。于是她踢掉高跟鞋,赤裸着爬上苏耘的床,开始用修长的手指抚过长头发女孩的大腿内侧。

她知道,这样苏耘会觉得有些痒,而这种痒会让她不自主地把腿分开。

当然会的,女人身体的这些反应怎么瞒得了她呢?于是,在苏耘把腿打开时,童晓芳开始得寸进尺地去拨动夹着女孩阴蒂的鳄鱼夹。

“哎呦……芳姐,芳姐……你坏,你坏……”

苏耘原本苍白的脸开始胀得通红,在这个秀美的短发女郎的挑逗下,无助地大大分开双腿哀求:“求求你……快帮我……”

“帮你什么?” 童晓芳把那个橡胶阳具的龟头顶在苏耘湿漉漉的阴道口,摩擦她的小阴唇,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在等,等苏耘说出来。

“帮我……插……插……”苏耘气喘嘘嘘地,尽力把上身抬起来,眼睛里满是祈求。

“我有个条件。”童晓芳开口,她紧紧地夹着自己的双腿,“答应我。”

“什么……芳……别弄我……好难受……”

“一会让我和你一起,用你给我的那个礼物。”童晓芳说着,继续用那个家伙湿漉漉的前端不停地摩擦着苏耘的阴道口,“还有,今天晚上,不许死掉。”

“好……好……我答应你……我……”苏耘难耐地蠕动着身体,满脸通红,呻吟中带了一点哭腔,“芳姐……我……受不了……快啊……插进来吧……求你……插进来吧……啊!”

童晓芳的手在她话音刚落时猛然向前一送。

苏耘

苏耘几乎要被童晓芳弄疯掉了,但是,那东西猛地塞满阴道的感觉让她好舒服。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格外地好,似乎好久没有这么好的感觉了。

体内的热流逐渐奔涌起来,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着。

在这自我陶醉的欢愉里,苏耘把手握在挡杆上,另一只手握着那个绿色的按钮,把眼睛眯起来,看着童晓芳面红耳赤地离开了她的身体,看着她一身赤裸着坐到转椅上,看着她把那根冰蓝色的,权杖形状电击器的尖端顶在自己的乳尖上,看着火花闪烁,看着那个纤细曼妙的躯体在噼啪声中如同鱼一般地弹跳,看着她自顾自地喘息,然后周而复始……

“我……也该开始了……”苏耘心里说了一句,深深吸了口气,把档杆向外一推。

双乳和阴蒂的电极同时爆出一个清脆的蓝色火花。

“嗯……哎哟……好舒服!”她尖叫一声,周身猛地一颤——5毫安的电流,刚刚是她快美的底线。

好多次了,她当然知道。

“噼啪,噼啪……”

蓝色的火花有节奏地闪动着,每闪动一下,苏耘都觉得乳房和阴蒂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一般,两条修长的大腿来回乱蹬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喉咙里止不住地开始呜咽地呻吟——那些通过乳头和阴蒂的微弱电流刺激着她最敏感的部位,让她觉得酥酥麻麻的。

苏耘顾不上再看椅子上的童晓芳了,她把眼睛闭起来,专心地体会这种刺激的感觉。

慢慢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适应这些刺激了。

——这个热身恰到好处,不过这还不够,真正刺激的还没开始。

她想着,手坚决地把档杆向下一推。

“啪啦!”

“天!”

苏耘的惨叫几乎是和电火花的声音同时爆出来的。她的嘴大大地张开,眼睛也瞪起来,周身的肌肉一下子僵直。

那电流,仿佛千万根细小的钢针,同时刺激着她敏感的乳头和阴蒂,而与此同时,下身那根嘤嘤转动的橡胶电极也一下子释放出它的能量。

那根推到底的挡杆,让那个插在她阴道里的东西一下子发挥出它的能量了。

数万伏的脉冲高压电,仿佛一颗炸弹在苏耘的阴道里爆发,把疼痛和快感的洪流一下子推向她的全身。而双乳和阴蒂被电流刺激带来的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刺痛,夹杂着强大的快感在体内游走。

——炸弹和针。

两股强烈的快感交织在一处,让苏耘觉得自己一下子冲进了一片狂暴的雷电海洋。

海面浊浪滔天,海下更有一股股暗流汹涌。她的身体仿佛一条小小的渔船,正在这大海中被抛来冲去,一点都透不过气来。那具苍白的身体仿佛一条离水的鱼,翻动出各种奇异而性感的姿势。

脚面紧紧绷直,两条性感的长腿剧烈地抽搐,坚挺迷人的胸部上下起伏。她直直地挺着脖子,眼睛大睁,几乎完全翻白,大张着嘴,忘情地尖声惨叫。

——这是我要的,这是我要的。

——好难受,但是,也好舒服……

苏耘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泛起了片片红潮,双乳和下身接连不断地迸发着大大小小的电火花。

她湿了,她湿透了。

她的神志越来越淡薄,而疼痛和快感却越来越强烈,春水横流之际,微微发黄的透明尿液不由自主地淌出来。

这片海,越来越狂暴,风越来越高,浪越来越大,雷越来越响,电越来越亮。苏耘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一艘小船,不知道在哪一刻被狂暴的海完全吞没。

其实,就算是现在结束,也不可惜吧……但是,我答应过芳姐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但是,不应该是今天的,我不应该这样被打败的……

苏耘残存的一点意识在那一刹那偶然浮出水面,继而便被一个猛然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高潮劈头拍下来了。

她想喊,却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一黑,所有的神志一下子被这个快感高潮产生的欣快和窒息完全取代了……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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