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交响诗
那个一下子就消失在世界上的女人,那个骄傲,自信,强大的女人,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女人。
当然,为了那个叫郭梦北的女孩子,她司徒冰冰死一千次都愿意。但是,和小蝶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司徒冰冰就知道,她连为那个叫曲凡的女人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个女人的音讯。但是没用,和这个女人比起来,她司徒冰冰的命又算是什么呢?
——而且,司徒冰冰,大傻牛,你有小北了,你要对小北负责任的。
每次想起这些的时候,司徒冰冰都会这样告诉自己。前几天,在陪小蝶登上回程的飞机时,她甚至已经决定忘掉一切,专心和小北在一起了。
还有,下飞机时见到小北的那一幕,她问了彩雪蛛身上的炸弹的爆炸半径之后的那句话。
司徒冰冰知道自己死也不会忘记那句话的。
“五十米?……老天保佑,还好还好……距离还好呗……我刚才距离你大概也就十五六米的距离,这样,她按没按钮,炸弹炸与不炸对于我就无所谓了。”
——对啊,小提琴和钢琴,以后应该只有合奏,再也不分开了。
——像那次酒吧一样,像那次泳池边一样。
——对啊,每次的合奏,都好极了。不要分开了,不要分开了。
——小北,和你合奏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会想别人的,以后和你做爱的时候,也不会了。
但是今天小北让她独奏了,而独奏的时候,还有闭上眼睛自慰的时候,司徒冰冰的思想是自由的。
她知道这个自由是小北给她的,但是,她觉得这种自由该结束了。
钢琴和小提琴,该真正在一起了。
司徒冰冰重重地一顿弓,热烈的旋律在高潮中嘎然而止。
放下琴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轻轻鼓掌。
于是她睁开眼,透过眼泪,看到不远处夹着烟的长头发女孩正在朝她微笑。
“小北。”
她叫着这女孩的名字,拎着琴走过去,伸手去抚她的长头发。
小北只是看着她笑,眼神迷迷蒙蒙的,踮起脚尖,把嘴唇送上来。
冰冰知道,台下陆陆续续来的那十几个男人都是吕绿那个疯女人的客人,或者,实验品,那些色迷迷的眼睛有点让她起鸡皮疙瘩。
——但是无所谓,我该吻她的,谁看见都无所谓。
司徒冰冰想着,搂住了小北纤细的腰,又用拿着琴的手钩住了她的背。
接吻的时候,她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是她这次没有想别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她还是听到台下的那一群开始粗重地呼吸了。
——司徒冰冰,如果小北想在这里要,你该怎么办……嗯,就在这里给她,她想要的话。
她在心里说。
可是小北没有要,也没有咬她,只是在这个深吻之后把舌头撤出了她的嘴。
嘴唇依依不舍地分开,司徒冰冰有些怅惘地睁开眼,看见小北朝她笑。
“小绿这就到了,”小北并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只是轻轻挽住了她的手臂,把头柔柔地靠在那条手臂上,“所以咱们也可以走了。”
“好的,不过还是有点不过瘾,毕竟可以这样上台的机会不多。我还想和你合奏。”司徒冰冰的表情稍稍有些遗憾,轻轻揽住了小北纤细的腰。
“嗯,我也想,还有机会,只要咱们在一起。”小北挽着冰冰走下台,声音有些沙哑,满脸都是幸福。
舞台下面,是那长条的餐桌,十二个相互熟悉或不熟悉的男人坐成一排列在两边,只把中间的座位空出来。
餐桌上,有精致华美的餐具和烛台,闪着光的刀和叉,有白葡萄酒,还有丰饶却腥气扑鼻的海鲜——鲍鱼,生蚝,章鱼触手,还有象拔蚌。
司徒冰冰觉得那些男人的眼睛是通红的,里面仿佛有野兽般的血丝,这让她感觉很不安全,于是,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用力把小北搂得更紧了些。
“冰冰,他们样子好奇怪,有点吓人。”出了门,小北踮起脚尖在冰冰耳边说着,“你的琴声是不是有魔法?刚才我湿了,你是不是也湿了?”她的声音依然是沙沙哑哑的,说话间,那条舌头却猝不及防地钻进了冰冰的耳孔。
“我倒想,”司徒冰冰痒得向旁边一缩,“你以为我是谢楠啊。我想,以后大概不会再有她那样的琴声了,而且能让你湿,也就够了。不过,那些家伙确实看起来不正常,倒是你,没在茶里给他们下什么春药吧?”
“才没有呢,”小北摇摇头,“我只是按着小绿姐说的,给房间里喷了些她特制的香水,不过那种香的名字有些奇怪,叫……”
“Diana之泪。”一个活泼的声音把小北的话音接过来。
司徒冰冰抬起头看过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她算得上熟悉的女人今天忽然显得有些陌生。
依旧是苗条而活泼的身段,依旧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那张实际不算年轻却看不出太多风霜的俏脸上满是红晕,只是眼圈有些发黑,不知道是不是她刻意画的妆,透出一点妖冶,却莫名的显得有点凄楚。那把墨绿色的头发在脑后扎起来,松松垮垮的T恤衫,火辣辣的牛仔热裤懒懒地挂在身上,显得有点凌乱。牛仔短裤最上面的扣子是开着的,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墨绿色的阴毛。她依旧赤着脚,也袒露着两条小麦色的长腿,从腿上盘绕上来的绿蟒纹身和大腿根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正字和一个同样歪歪扭扭的T字,让她整个人显得更淫,也更贱,但也有点诡异。
司徒冰冰说不出来吕绿给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知道很多人不喜欢吕绿,因为这女人的所作所为真的称不上是个好人,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北这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浪荡女。总之,小北喜欢的人,她就也会让自己去喜欢,所以她也或多或少地和这个怪女人,或者说坏女人有点接触,而且接触之后,司徒冰冰觉得她似乎没传说里这么坏,但是却比传说里怪得多。
而且,今天,这女人让司徒冰冰感觉更怪了。就像这间叫做凌云厅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和那十二头野兽一样给她的感觉一样。
“小绿姐,你来得好快,很准时。”怀里,小北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这个绿头发女人笑了笑,“告诉我,你给我的那瓶狄安娜之泪,到底是什么?”
“神话里,月亮女神狄安娜的眼睛是会让男人发疯的,”吕绿拖着长声,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却没停步,自顾自地往里走去。边走,边把手里那个玻璃瓶子里的液体喝光,然后顺手把那瓶子丢在脚边再一脚踢开了。
“小北,冰冰,谢啦。”她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朝后面挥了挥手,便自顾自推门进去,“就这样,我该走了。”
“吕绿……喂!”
这女人的话,还有她的告别,这所有的一切让司徒冰冰觉得更怪了。她想再问吕绿点什么,但这个女人却丝毫没理会她的叫喊,只是扭着她的腰,如一条绿色的蟒蛇一样游进门后,然后消失了。
司徒冰冰跑过去,想把那扇门推开,却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死小绿,有异性没人性!”她对着门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正掩着嘴偷笑的小北,“小北,别再那里看我笑话了。我也是,管她做什么,咱们走吧。”
“冰冰,其实我也觉得小绿姐有点奇怪,所以我忽然有些好奇小绿到底是要做什么了。陪我去孟爽的房间好不好,说不定从那里的监控能看到。”
“有什么可看的,吕绿那家伙,要做的还不就是男人女人的龌龊事?想想都恶心。”司徒冰冰皱了皱鼻子。
“阿牛哥,人家好奇嘛。”小北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摇,仿佛一只小小的猫儿,把整个身体都坠在她手臂上了。
这让她很无奈,于是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唉,郭梦北,我真拿你没办法。”
“嘻嘻,大傻牛,谢谢你……”小北显得很开心,边说着,边在司徒冰冰腮上响响地亲了一口。
吕绿
听着小北和冰冰的声音在门后渐渐远去,吕绿倚着门,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Now it’s your show time,Tiana. 吕绿,今天晚上,你要好好地疯一下。”
她对自己说。
她闻到了狄安娜之泪的气味,很熟悉,但更浓郁——她交给小北的这一小瓶,能在市场上卖出多少钱,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两滴,就足够让一个性冷感的男人变成牲口了。
走向那张长长的餐桌的时候,吕绿也闻到了桌上那些海鲜的腥味,把一个挡住半张脸的假面具罩在了脸上。
那个面具也是青蛙一样的绿色,右边的部分高起来,仿佛一弯月亮。
章萍
“每个人都有面具的,戴久了,就长在一起了。”章萍对自己说,摸了摸自己的长卷发,“岚岚是这样,晓雨,你自己不也是吗?”
岚岚这次似乎睡得很沉——刚才的刺激太剧烈,章萍其实不忍心的,但是她更不忍心去看谢一岚那双充满乞求,甚至有点点疯狂的眼睛。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就也随她吧。
她想。
手上是红红的,那是岚岚的血,刚才,把整只手插进肛道的时候,岚岚的肛周撑裂了。抽动进出的时候,章萍看见了谢一岚直肠的肠道,鲜红鲜红的。
——嗯,那颜色,还有这雨声,和那个时候,京都的那次,一模一样。
“岚岚,我和高红的事情,你一直都装在心里的。是吗?”她看着那个熟睡的女孩,轻声说,把手盖在谢一岚的那张瘦削的小脸上,“今天,我看到你的肠子了,那我的肠子是什么颜色呢?你看到过的,可是我自己却没来得及看见。”
雨声很大,房间里有点潮,这让章萍小腹上的伤疤更痒了。
还好,岚岚睡得蛮沉的。
章萍轻轻地起身,从柜子上拿了酒精棉,又看向旁边的匣子里那把亮闪闪的柳叶形状的解剖刀——那是那天她从周茗茗的尸体旁边捡起来的。
这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她当然知道。
纤细,瘦弱,却坚忍也有力量。
总会泡在污血里,自己却不脏。
随时在破坏,也随时都在拯救,和她的主人一样。
“岚岚,这是你的解剖刀。”
她在心里说,然后把刀也拿起来了——金属的刀柄,很冷,刀刃闪着冷冽的光。
这和上次的那把刀不一样。上次用的是在集市上买的普通的匕首,锋利程度根本不够,当然,思想和身体的准备也不够。
——高红,你说得没错,虽然很多小说里会把一字切写得很容易,但是只有刺进去之后,才会知道哪怕横着割一刀会有多难。可惜当时我不知道。
——岚岚,你记着,没有你,我是没办法完成这个的。
她想着,走到谢一岚的身边,想再摸摸谢一岚的脸,可是她的手却一下子被这个沉睡中的女孩子捉住了。
“萍萍……”她呢喃,把眉毛皱起来,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了。
章萍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口气。
“萍萍……别走。”
章萍知道这是谢一岚在梦呓。三次了,每次章萍想从她身边开来的时候,她都似乎有感觉似的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所以,章萍也总是起不了身,只能在靠在她身边,默默地灌下更多的电解质溶液,然后,就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肺,火烧火燎地疼,头皮也是。
微卷的长发披下来,她伸出手把玩,然后稍稍用力撕扯。这让头皮结合的部位忽然疼得更厉害了。
可是没事,这种疼痛她早已经习惯,甚至有些亲切。
或者说,她需要。
因为这让她想起过去了。
……
“岚岚,你的头发?……为什么剪了自己的头发?”
“萍萍,带上这个吧……这是你回来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你的影集,韩露会给你保密,我不想别人知道网上传说的‘晓雨是拉拉’之类的话是真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怕什么?”
“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安静静的和你在一起吧……以后我会一直留短头发,像个男孩子一样的头发,谁看我也不会觉得我是P,而且更不会一眼就看出来我在那班飞机上坐在你旁边。为了我,你就用长头发的样子出面……我蛮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的,你的编辑说的没错,你的文字足够好,而且你的性格已经够鲜明了,所以别再有别的把柄。你喜欢写,就用自己全部的精力安心地写,别把精力花在应付那些媒体上。”
“其实没什么的,一群讨厌的苍蝇而已。”
“可是,相信我,你不擅长对付这些苍蝇的。所以,为了这个,我们都该有自己的人设,而且,这样也算是我一直陪着你,不是吗?”
“谢一岚,你这个傻瓜,什么人设不人设的,胡闹。”
“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知道你的执念了。萍萍,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你躺在血泊里,嘴里还在说着,不会再有人爱你了,也不会再有人看你写的故事了。”
“是吗?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个。”
“我始终觉得,人不该带着遗憾走,要不然,当时我就会直接杀了你了,起码,我知道最简单也最没痛苦的方法。而且,我也知道割开肚子有多疼的,哪怕只割开一点点。当时兰雪给你拍完照片就走了,如果她在场,看到你后来的样子,我想她也会第一时间帮你了断。”
“岚岚,你……”
“好了,我不希望看到我的选择是错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实现自己想实现的事情。虽然,最后不一定是好结局,但是,起码这段日子,我希望咱们能够好好在一起。章萍,我早就不干净了,这样也好,我也就没什么顾忌。我会陪在你身边,但我不会拖你的后腿,这是我为了自己的爱欲应该承受的,所以,我也会有我的人设……喏。”
“这手帕上的血……你?”
“嗯,我总是看着我那个搭档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疯,所以,昨天我尝过了第一次了……说实话,比你给我差得太远了……不过,起码谢一岚现在不是处女了。本来也不该是的,我不干净。从今天起,我就是在网上约炮的性癖直播女Helene,一个讨厌同性恋的女人,这就是我的人设。明天,你去怡红快绿就能看到,我相信Helene会出名了。”
“谢一岚,你是在糟蹋自己!”
“对一个杀人犯来说,被各种各样的男人干,也算是一种赎罪吧。这样的人设蛮好的,适合我这样不干净的人,很好。不过,吃掉精液还是很让人反胃的。”
“谢一岚,你……”
“或许我这么做错得很离谱,但是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这样的话,能让我和你在一起时稍稍安心一点。而且,如果你有需要的时候,和那些男人逢场作戏一下,就也不算是劈腿了……总之,明天就是你《旅行笔记》的签售会了,晓雨,看到你成功,我很开心。”
“我不想用这些东西来换,你知道我能让你停下来的。”
“第一,这些是我的报应,受些苦我会安心,第二,你的成功也不是我换来的,你的读者都是真心喜欢你,只是他们从前期没有了解你的渠道。我做这些,只是不想让狗仔和喷子们毁了你。你不擅长这些,我知道。还有,我也知道你让我停下来的方法,你可以做,但是,我会很不开心,我会把更多的事情背到自己身上,这些,我没把握承受得住。”
“谢一岚,你何苦……”
“萍萍,能这样呆在你身边,躲在‘听雨榭’和你一起听雨,吃吃饭,看看电视,读读书,做做爱。陪你写作,看着你圆梦,这样过的每一天,我就很开心……至于那些事情,是必要的代价,我能受得了。况且,也不会长的,我知道。”
“谢一岚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梦的,其实,打断了她我很抱歉,不过,我想,你最想要的方式不应该是那样。‘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晓雨,你笔名意思是这个,我知道的。是吗?”
“谢一岚,你真的……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没能力实现自己的梦了。所以,那可能是错的时间,错的方式。”
“现在你有了,你装修这栋别墅,做那个游泳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去写你想写的,到你累的时候,就做你想做的。我会在你旁边,还有,答应我,到你要走时,让我来。我的手不会抖的,相信我。”
“为什么?从在雪山时我就想问,为什么每次都要你自己动手?”
“所有谋杀犯都会下地狱,而所有自杀者都会去枉死城。章萍,对不起,我真的爱上你了,所以我不想你受苦,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而且我知道,你会有轮回以后想遇到也该遇到的人,我也知道这个人不是我。所以,能陪你走这小小的一段路我就很知足了……我的手,在雪山时就已经脏了,所以,这样最好,我一个人可以多承担点这世上的罪,这样让别人干净些,我就觉得有价值。对旁人都如此,对于你,我喜欢的人,就更是。”
……
那是她们在听雨榭的第一天,那天也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那天她们也是做了整整一天的爱。
章萍不禁苦笑,信手熄灭了手里的烟蒂。怀里的女孩,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睡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了那股冷冰冰的医生气质。
睡梦中的她翻了个身,把后背朝向章萍,但同时也把她的手压在脸下面了。
“岚岚,你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变了,从前我在乎的那些事情,现在早就不在乎了。我在乎的,其实只是你而已,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陪你一辈子岁月静好,真的。”章萍说着,用空出的那只手拿起纸巾,轻轻地把谢一岚肛门四周渗出的血擦去,“只是,不管是因为谁,这辈子,咱们两个过得太颠倒了——画着皮,带着面具,你的心魔让你不安心,所以,我宁可陪你走。知道吗,那天你让我去莺燕轩接韩露的时候,看着那一对始终为了彼此着想却在相互伤害的莺儿和燕子,我就基本上想好了,然后,你让我给周茗茗拍照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她絮絮地说着,那双有着单眼皮,不大却黑亮的眼睛看着女孩的睡相,瞳仁里的光彩一点点浓厚。
“其实,我这个决定,只是想把这辈子结束掉,然后再重新开始……和你一起。”她在谢一岚耳边轻轻地说,“既然你会下地狱,那我也在里面等你,熬到要出来时,再一起出来。有你在,地狱里也会是听雨榭的。明天开始,是属于你的旅程,就走吧,出去看看,散散心……短暂的分开,然后我们很快就见面了,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出发,还有……我相信,其实你是干干净净的处子,所以,和孟倩一样,你会得到狄安娜的祝福的。洁净的处女座女孩,吾爱。”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章萍长长出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响,她亲了亲谢一岚的脸颊,然后终于轻轻地把手臂从谢一岚身下抽出来,站起身来。
“当,当,当……”落地钟敲了十一点。
谢一岚低垂的眼皮一下子惺忪地张开。
“萍萍……你去哪?”她的眼神朦胧,声音略略有些滞涩,
“我去卫生间……要去继续拉肚子了,没办法,你的药太厉害。”章萍回过头看她,脸上是温柔的笑,眼光中爱怜横溢。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她的手却把身边那把雪亮的手术刀紧紧捏住了。
“嗯……快点回来……听雨榭,真好……我喜欢……抱抱我,我还要,还要……”
谢一岚的眼皮再次垂下来,声音愈发含混,她又翻了个身,抱住了身边的枕头,呼吸渐渐均匀,“多美的雨声……你走时……我要……我们……说好了……萍萍……”
最后这几个字,已经变成含混的梦呓。
“啪嗒,啪嗒……”
两滴泪从章萍眼里滴落下来,撞碎在她脚边的木地板上,倏然跌成千万细碎的星尘。
[newpage]
[chapter:7.6 雨 The Rain ]
章萍
——雨还在下。
——这场雨,下了好久了呀。
——不像起初时那么大,现在的雨是淅淅沥沥的,淡淡的,似乎添了些许哀愁。
——真好。
圆形的泳池里,蓝盈盈的池水微微荡漾。一线线一点点的雨打在池面上,然后便和池里的水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只留下一圈圈圆形的涟漪,相互交织,最终消逝。
新的雨落下,新的涟漪荡出来,很相似,但是已不是原来的。
——可是,谁又记得?
——可能只有雨本身记得吧?
刚才,章萍洗了澡,只是简简单单的淋浴,却仔细地洗了头发。没有吹干,只是用浴巾擦了。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子上,搭在胸口上。
——反正,还要淋雨,不是吗?
披着那条白毛巾,赤脚踩在泳池边的瓷砖上,冰凉冰凉的。一整夜的雨,让这个原本燥热的夏夜也变得有些微寒。
“多久没这样淋雨了?”她问自己。
章萍的每个重要日子,都有雨。
第一次来例假,第一次和男孩子牵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分手,都在下雨。
那都是她十七岁时候的时候,因为这些,所以章萍一度很喜欢林志颖的那首《十七岁的雨季》 。
当然,还有她,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同样瘦瘦小小,眼睛明亮却才思横溢的女孩子,高红。
和她通的第一封邮件的时候,和她诗词唱和的时候,在京都和她那次唯一的见面的时候,和她茶室里一起用木头刀演习切腹的时候,还有,收到她那阙绝笔的《忆江南》的时候。
那些时候,似乎也都在下雨,所以章萍也喜欢那首叫做《雨》 的日语演歌。
“红,今天也在下雨,我没有去送你,所以不知道你是已经走了,还是像我那时一样有了新的活下来的机会?”章萍苦笑,“那次,我已经绝望了,所以想替你完成你没完成的。可是我失败了。那么今天,我能成功吗?如果咱们再见到,你会笑我还是会怪我呢?可是,无论如何,高红,现在我要把你放下了。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能好,而我有要陪的人了。对不起。
她想着,让那条披在身上的浴巾滑落在了脚边,然后又去摸小腹上的那道伤疤了。
每次的雨天那里都会隐隐的酸痛。
可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的雨天,这里也不会再酸痛了。
那次,泰国,那个岛,那家有着独栋别墅的小酒店。
对,那时也下雨了,但是章萍没听到,只是远远地看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夕阳,很好很好的,金灿灿的映在海面上。
只是远处有一片乌云,在天际低低地垂下来,一直垂到海里。
——原来,那就是雨,雨就是云彩落下来的样子。
那是章萍第一次从远处看雨,看雨的同时也能看夕阳。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的最后一天,但实际上,那又是一段新的开始。
淋着雨,章萍在池边坐下来,瓷砖的冰冷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
第一次见到岚岚的时候也是这么冷,对了,那才是最重要的日子的吧?那天……下雨了吗?
章萍侧着头想了半天。
——嗯,那是在转冈仁波齐神山 的山路上,那天,不是普通的雨,而是雪,好大好大的雪。
章萍一直以为,雪是雪,雨是雨,所以,那天,虽然她对这个唐突地到她帐篷里借水洗澡的,俏丽的脸颊上被风雪打出两团红血丝的大眼睛女孩印象很深,但是当时她没觉得她们以后会有什么。
想到这里,章萍忽然笑起来了——其实在泰国,知道云也是雨的那天,她就该想明白这一点的。
——云是雨,雪当然也是雨,而且是最最与众不同的雨。
——那是一种每个雨滴都剔透得如同水晶,可以捧在手心里的雨。
——冷冽而且通透,尖锐但极脆弱,美丽却又短暂。
——像岚岚的心,不是吗?
章萍想。
那颗心是需要温暖的,虽然她会融化。还有,那里面塞了太多不该装的东西了。
章萍觉得伤口仿佛又开始痛了,这疼痛让她想起那个时候,想起她模模糊糊睁开眼以后看到一切:
躺在身边的那个削瘦的女孩子;
那双满是血丝的大眼睛;
那根连着自己手臂和那条纤细手臂的,流淌着殷红血液的管子。
——是啊,谢一岚,从那时候,你的血就在我的身体里了。
那把放在身边的手术刀在雨里闪着寒光,章萍想起来在捡起那把手术刀时谢一岚从手机上给她发来的问话:
“如果那时我做了另外一个选择,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少死很多人?”
“谢一岚,你这个小傻瓜。”章萍自言自语,“谢谢你那时的决定,你不知道我多珍惜这段日子,又有多心疼你。你太累了,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好难解开,所以,虽然很舍不得,我还是会为你做这件事。”
章萍想着,摸了摸手里那个小巧的遥控器——那是个黑色的小小长方形塑料制品,只有一个按钮是鲜红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按钮对应的是池底的温控器,按钮上面,五个英文字母。
R,E,S,E,T。
她把这个词拼读出来,同时按下了那个按钮,然后,便一扬手。
这个黑色的小巧塑料制品被她抛到游泳池里里,溅起一个不大的水花。
红蝶
树梢上的水滴下来,滴在那把绘了红梅的白色油纸伞上,弹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白的伞和红的梅花。
白的额头和红的朱砂痣。
白的足趾和红的丹蔻。
还有……
一袭飘飘的白衣和丰满的胸乳下缘那殷红的血迹。
打着伞的白衣女孩和淋着雨的红衣女孩。
“是他弄的?”
红衣服的她问着,盯着对面白衣女孩胸前的血迹,眉眼之间似乎稍稍有些愤恨。
“嗯。”白衣女孩转了转油纸伞,云淡风轻地点头,“确切的说,是他那个叫做阿齐的属下,不过,我知道,他是喜欢看我这个样子的。”
“你……还疼吗?”问者俏脸上的怒容稍减,一丝不容掺假的关切在她的大眼睛里闪出来。
“废话,当然疼啦,把你的乳房钉在桌面上再扯开,你会不疼?”白衣女孩用一只手揉了揉胸,“不过,我喜欢,你不知道,”她凑近了红衣女孩的耳朵,把她的头遮到伞下面,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当时我一下子就高潮了。”
“他呢?”红衣女孩退到了伞外面,让雨淋在身上,手扶住那块湿漉漉的墓碑——墓碑上的两张女人的照片,一张像是小猫,一张像是狐狸,一张笑得灿烂,一张笑得慵懒。
“他?”撑伞的白衣女孩对她的距离感并没显出诧异,只是掩着嘴轻笑,“他射了,一下子就射到我里面了,碰巧,还是我排卵期。”
“他知道你是谁了?”
“我想最后他猜到了,但是他没来得及拔出来。不过,还要谢谢你替我保密,这件事,你真的谁也没有说。否则,我想起码伍凌那鬼丫头会猜出来。”白衣女孩淡淡地笑,把手放在小腹上,“你说,我这个当女儿的,会不会怀上了我亲生父亲日思夜想的……”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儿子呢?”
“冤孽!”红衣女孩咬了咬牙,“凡是杀女人取乐的人,都该死,他也一样。”
“其实,我也一样,或许你也一样。杀女人取乐该死,杀男人取乐就不该死了?”女孩灵秀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薄薄的嘴唇抿起来,“其实,聂鑫,我们都是一样的。”
“别叫我这个名字,叫我红蝶,或者小蝶。”红蝶瞪圆了眼睛,但片刻又气馁,“嗯,秦灵儿,你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一样,骨子里都流着他的血。”
“不完全一样,你身上还有你妈妈的血。”秦灵儿把娥眉挑起来,“知道吗?我娘从前一直以为,那种该死的基因只是在你妈妈血里的,所以她一直觉得我是干净的……直到她死的时候。”
“是吗?所以……那女人……秦湘……死了?”红蝶的声音冷下来,“在美国见面时,你没和我说这个。”
“嗯,所以你没法报仇了,失望吧?当然,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灵儿指了指自己高耸的胸。
“和你没关系。”红蝶苦笑,“而且,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还没放弃。”灵儿说着,用手遮着胸口,微微朝红蝶欠了欠身,“不过,今天,差点连你的圆梦人一起害死了,真对不起呢。我这个人,一旦生了气,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呢。”
“我知道,所以你,Miss T,或者说,荆棘鸟,才是A BITCH六魔女里面最可怕的,比那两个最能打的加起来还可怕。”红蝶苦笑,“别说什么道歉,今天你叫我过来,我还要谢谢你,否则,我和她可能就真错过了。不过,秦灵儿你记着,那件事情,我不会让你做成功,或者说……”她顿了顿,语气也松了些,“等我的梦圆了,我就不管你和他……”
“对不起,我等不了,因为我会死在你前面。”灵儿打断了她的话,俏脸上一抹红飞起来,“我在这里的时间只到明天中午12点,然后,不管成功与否,我也会走,离开这里,然后死在我想死的地方……放心,我死了以后,你会收到我一封信,你关心的,关于我娘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你看,基因的力量真强大,我就是这样,想到这个就忍不住,一下子就湿透了。怎么样,想摸摸吗,我的……同父异母妹妹?”
秦灵儿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把红蝶湿淋淋的身体再次罩在伞下面了。
红蝶却摇了摇头再次退后,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
灵儿没强求,只是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蝴蝶妹妹,想怎么保护他,就做吧,这是你做女儿的权利。”她说着,已经有鸟儿开始落在她身上,“你等的人快来了,所以我要走了……如果你对她的好奇心重,我建议你先躲起来一会儿,然后换身干衣服。”
“秦灵儿,你先别走。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我不想欠你人情。”红蝶想去拉灵儿的手,对方的身体却鬼魅般地一下子倒退开好远。
“按你说的,咱们姐妹俩应该保持距离,”她那把娇娇弱弱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这个雨夜里,注定要死很多人,如果可以,别去追究今晚发生的一切,把所有事情都归到即将离开的A BITCH身上就好,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得到。”
“你是说……”红蝶还想发问,她的手机却响起来。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是章萍的电话。
红蝶愣了愣,索性把电话接起来了,没再去管秦灵儿。
因为她知道,在她低头的那一刹那,那个白衣女人就已经离开了。
章萍
“鑫鑫,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游泳课时我说过什么吗?”章萍坐在池边,双脚自然地垂到池水里,听雨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记得,你说水太凉了,所以你要赶紧上去。”红蝶的声音有三分落寞,“最后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个?”
“伍凌已经帮我给你带消息了?”章萍倦倦地笑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弄得她的脚有些痒,于是她把腿收上来,抱着膝坐着,把身体蜷成一团,只抬起头——她喜欢这么坐着,谢一岚常说她的这个姿势像只懒猫。
雨轻轻打在那片光洁的脊背上,章萍抬起眼皮,盯着雨滴在池水里漾出一个个美丽的圆看。
她的手机湿了,可能进了太多水以后就不能用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嗯,所以我有点意外你会再打给我,还以为听不到你声音了。”红蝶的声音很低,“不过,谢了。谢谢你最后还想着我。”
“心血来潮,或者说,忽然想你了。”章萍说,“第一次流血时,在下雨,你陪着我,最后一次流血时,也一样。”
“说起来,那次还要谢谢你。没有你证明,你男友的那个帅哥朋友不会认为我是个高二女生。”
“虽然你那时只有十四岁,嘿嘿。”章萍有些神往地吃吃笑起来,“如果现在还是小时候,也蛮好的。”
“嗯,长大了自然有烦恼,而且,章萍和聂鑫都死了一次了,”红蝶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也好,否则也不会有晓雨和红蝶了,对了,你猜我在哪?”
“我猜不到。”章萍苦笑。她把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没拿电话的那只手,开始从脚趾出发,轻轻滑过脚背,握住自己纤细的脚踝,用掌心温柔的揉搓摩梭。
很温暖,很舒服。
章萍常觉得女人是一种幸福的动物,因为她们身上每个凸起来或者凹下去的部分都可以成为她们的快感源泉——膝盖、手肘、肩头、颈窝、腋窝、肚脐、脊沟,乃至手指和脚趾的每个关节莫不如此。
岚岚就总是喜欢用手捧着她的脚,用柔软的舌头舔弄她的脚背、脚心,或者吸吮她的脚趾——章萍也很喜欢她这样,同样,谢一岚那有些突兀隆起的脚踝骨,也是她最好的玩具之一。
所以她就这样,静静地沉醉在这感觉里,也等着老同学的答案——她真的猜不出,她也知道红蝶会说。所以,为什么不用这个时间多享受一下呢?
“我在墓园。”果然,陈了片刻,红蝶的声音就淡淡地从电话里响起来,“你朋友的身边。”
“谢楠吗?”章萍忽然有些好奇,“我记得你和她不熟的。”
“某种奇妙的缘分吧,我知道我要等的人一会儿会来这里。”她沉了沉,又补了一句,“我知道那个人会帮我圆梦的。”
“可惜,我看不到了。但是,我会祝福你。”章萍感觉雨似乎大了些,于是她依依不舍的把那只在身上摸索地手放开,轻轻把放在身边的那把雪亮的解剖刀拿起来:
“夜来听雨忆青葱,
醉朦胧,酒三盅。
婉转凤箫,轻咽吕南宫。
冷梦惊回卿宛在,
香榭北,小池东。
凭栏独坐数寒蛩,
落秋桐,染丹枫。
刹那芳华,弹指叹匆匆。
回首金风萧索处,
花满径,水流红。”
章萍随口吟着,似乎是吟给红蝶听,又似乎是吟给自己的。
那把柳叶形状的解剖刀在她手里闪着冷森森的光,刀身贴着脚腕纹理细致的白嫩肌肤滑过,冰凉的感觉让她忽然有些冲动。
她没再犹豫。
刀锋吻过脚踝肌肤的时候,她甚至没觉得太疼,只是一阵冰冰凉凉的惬意。
所以她低低呻吟了一声。
“章萍,你……”电话里,红蝶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
“嗯,流血了,不过才刚刚开始。”章萍对着电话苦笑。微凉的风掠过脚踝上绽开的伤口,她轻轻打了个哆嗦。血涌出来的感觉很畅快,甚至有些惬意。
她忽然觉得一阵轻松,便再把脚伸到水里——她觉得池水微微开始有些温了,于是她低下头,认真地看那丝丝缕缕的红在开始在池水中扩散开来,然后弥散成一团团的,再散开,消弭。
雨忽然有些急,大颗大颗地打在她赤裸的皮肤上,让她感觉有些疼。她猜红蝶那边也是。
“就到这里吧,老同学。”她对着电话说,“替我拜托伍凌,照顾下我老婆。”
“嗯,一定,章萍,我欠你老婆太多,这辈子估计都还不上。”红蝶的声音有些喘,“还有,对不起,我……自慰了。”
“聂鑫,那才是你,不是吗?”章萍睁着眼睛看刀锋上残留的血迹,忽然伸出舌头,轻轻舔食。
那股浓浓的咸腥味道让她有点陶醉,割裂的伤口处,有一丝莫名的快慰传上来。她忽然笑起来,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着,“至于那些事,不用放在心上,岚岚不会在意的,即便没有你和你爸爸,她也会这么做的,她只是医者仁心,如此而已。”
她说着,用拿着刀的那只手撑着地,费力地向前挪了挪屁股,平平地把两条腿伸起来,忍着疼痛,努力把脚面紧紧的绷直——双脚脚后跟上割开的伤口里,血混着水,沿着伤口流下来,落在水里。
——真的好疼呢,被雨淋着,比上次疼多了。
这疼痛让章萍稍稍有些抽搐,于是她开始呻吟出声来。
她知道电话里的红蝶听到了,因为她也听到了红蝶的呻吟声了。
“不说再见了,鑫鑫……不对,小蝶,我现在想要了,所以没有手再拿电话了。”她对着听筒说,然后把电话开到免提,平放在自己身边,微笑——空出来的手,从高挺的胸揉下去,摸过那道伤疤,然后把掌根压在阴阜上轻轻揉搓。
阴毛很茂密,却不长,生机勃勃地覆盖在微微有些隆起的耻丘上,弄得她的手有些痒。
她依稀听见电话里红蝶渐渐高起来的呻吟声。于是她尽力把身子前探,刀刃向上,丝毫没有犹豫,就在双腿腿弯的那些青色血管上横掠而过。
割裂皮肤的声音在混在雨声里,然后,便是更多的血活泼而热烈地奔涌出来。
与此同时,章萍把手指伸进自己身体里了。
吕绿
吕绿开始手淫了,从走进那大厅的第一刻起就开始了。
她并没有把那条牛仔热裤脱下去,只是把手从热裤的上缘插进去,然后在热裤的拘束下费力的舞蹈。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那十二个男人都在看她。
或许像在看一个婊子,或许像在看一个疯子,或许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这个夜是属于她的。
她没有摘下脸上的面具,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磕磕绊绊的脚步费力地走过来,走到那张长条餐桌的正中间。
——没人关注我的心,所以,也没人会看我是哭还是笑。有肉体可以肏,还能拿到钱,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想着,手深深地挖了进去。
身边,呼吸的声音嘈杂而粗重——张子博的,李延的,白宇飞的……嗯,还有杜宇师兄的,你终归没听我劝,还是来了。
——其实,不只是你们十二个,每个和我上过床的男人,他的喘,他的身体,他的鸡巴,我都记得。
——可是,有谁记得我呢?
吕绿想着,拍开了摸上她胸脯的男人的手。
“还没开始,等我先把我杯子斟满。”她说,“先玩个游戏吧,蒙住我的眼睛,我会一个个吃你们的鸡巴,或者,你们自己撸出来,我来喝,然后判断是你们谁的,错一次,我就给怡红快绿1/12的股权,现在估值还不高,一个亿,每一份也有将近一千万,当场生效。”
她笑了,然后,她把热裤脱了,然后用力远远地丢开。
不会再穿上了,她知道。
眼睛被蒙上之前,她把最后一小瓶“酒神之泉”放在了身边,又抓了个的玻璃杯放到了身下,最后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些黑色塑胶袋。
一根鸡巴塞到嘴里了,稍微有些弯曲,伞缘很大,带了一股独特的腥臭味道。
“苏峰,第六个。”她含糊的说,然后她托住了那对睾丸,开始伸长舌头舔。她没有用她的另一只手,因为那只手还在自己身体里面,狠狠地插动。
很疼,里面的表皮早就磨破了。
如果长此以往,会得阴道癌,她的宫颈癌也会复发的。
——但是,没办法,这样才爽。
——快要死了,怎么可以不爽?
——况且,不用再锥切 一次了,也不用担心再得癌症了。
吕绿感觉自己的嘴被掰开了,然后一股浓浓的东西射进喉咙,很有力,直接打在她扁桃体上,有点酸有点涩。
“咳……射得还是那么快,王栋梁,第……八个。”她咳嗽着把嘴里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又捧起那对刚才被她的口水泡透的睾丸,开始吮前面那根东西。
对啊,她是吕绿,怡红快绿的“绿”,Miss Emerald,著名的群RBQ,如果不能让她吮过的男人射在她嘴里,哪会有成就感。
这样边口交边手淫的举动让快感开始累积了,她觉得自己快要高潮了。
——但是不行,这样不够,这样你们都射了我也射不出来的。
嘴里那条的鸡巴射了,然后,马上又是一根填进来。
是李延的,他的鸡巴是有点弯曲的,不粗,但是硬,像演A片的那个卷毛小子James Deen 。
吕绿想着,刚刚把李延的名字念出来,有人就捏住了她的鼻子,然后把小半杯精液灌到嘴里,然后还不忘扯住她的脸狠狠拧一把。
臭的,像是老北京的豆汁儿。
当然,是张子博,她的第一个男人。
一个个读出这些名字的时候,她笑了。
——他妈的,没一个能打的,射完快滚。
一个个败下阵,淋在吕绿脸上身上的精液,像是在下一场粘稠的雨。
然后,索性是一泡泡尿淋下来,劈头盖脸的。
吕绿笑了,十二个名字她都叫出来了,最后一根,是杜宇那包皮过长的鸡巴。
这次他洗干净了,所以没有起司吃了。
“杜宇师兄,你不该来的,其实你应该用我给你的钱去做环切。”她说。
莫名奇妙地,她忽然似乎被自己的话打动了,她知道自己到了,于是把插进去的手指一下子拔出来。
一大股晶莹的液体随着喷出来,喷了好多在她身下的那个已经装了不知多少人精液和尿水的玻璃杯里。
她颤抖了,她悲叫了,她哭了。
但是还不够,她忽然想喝鸡尾酒。
于是,她把自己的身体放松,让自己也尿在里面。浑浊,带血,泛起浓重的泡沫,和里面别的东西混在一起,溢出来,把桌布沾湿了。
“真的没一个能打的,但是别灰心,还有机会。我的身家一分也不会带走的,今天晚上,都给你们。这样,我这个小富婆就可以嫖回来了,哈哈哈哈。”略微回了回气,吕绿扯下了罩在眼睛上的布,顺带着抹了一把眼睛,把面具也摘了。
然后,她朝着那十二个软着的鸡巴举起杯,把她最后的那些“酒神之泉”倒进了自己那杯满漾的,味道浓郁的鸡尾酒里,然后宣布似地大声说:“陪我干了这杯酒,每个人就先拿走三万块。然后,你们来干我,我越爽,给的就越多。几个人一起上,就加几倍,每个人都是。机会有限,先到先得。”
她说着,开始歇斯底里地笑了。
——吕绿,你太脏了,从灵魂到身体都是,根本没人喜欢过你的。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是既馋你的银子又要你的身子罢了。即便是为了这个,你今天也要干了这杯酒。
——对吧?你这个婊子。
她想,根本没有去看那些人是不是在喝酒。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抖,所以那杯里的东西都洒了一些出来了。
“Cheers!”
吕绿终于大声说,然后她举起杯,屏住气,把属于自己的那杯“酒”一口气喝干了。
伍凌
“小绿,Cheers。”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直播,伍凌朝里面的吕绿举了举杯,“累了就睡,别勉强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儿。听话。”她对屏幕上那个被蛇缠住的女孩说,虽然她知道她听不见。
莺燕轩里的男人都疯了,而女人也差不多都疯了。
疯牛病是因为牛吃了牛,那吃了人的人,会怎样?
这些疯了的人,很多都是被那只叫做“噩梦”的蜘蛛推入到了自己的心魔里,在里面享受他们的大自在。
只是最可怕的,是到他们死之前,他们都会醒过来,然后明明白白的死。
男人在杀男人,杀得很爽,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杀女人,直到最后自己被杀时才知道。
当然,也有女人被杀了——那些曾经吃人的女人,显然没有自己被吃的觉悟。
所以,他们,或者她们,哀嚎,惨叫,屎尿齐出,那不是极乐死,而是大恐怖。
——但是,真的,伍凌,把人看得这么通透,有意思吗?
她给自己点了支中南海,问自己。
今天,她给那个叫做“面壁者”的男人从怡红快绿上推了个VIP的邀请,和给曹公子的一样,写明白了今天晚上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和经过。
当然,除了这两个,还有别人的,她有她的好奇心,而她也有她的计划。
现在,“面壁者”的回复就在她的系统里,她犹豫了一会,终于点开。
“雨太大了,空气污染指数也高,我也没钱,所以综合考虑之后,我选择宅在家里。Enjoy your Prom Night,还有,别吃坏肚子。”
伍凌忽然觉得有点开心,她抿着嘴笑了笑,忽然觉得把人看通透了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她决定去看更多的人,她的同路人,特别是走在她前面的这几个。
童晓芳
童晓芳不奇怪孟爽会杀人,但是她猜很多人会奇怪她这个看起来温婉如玉的女人也会杀人。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虽然今天是她第一次动手,可是从好多年前她就在做杀人这件事情了。而且,比起她从前想杀的人,她觉得这里的人该死多了。
——就像听小蝶说过的那些衣冠禽兽一样,这些人,死多少都不多的。
——据说这些人都喜欢把人叫做“肉畜”,不知道他们自己喜不喜欢做。
伍凌看向她时,她正着魔般地从满脸鲜血的孟爽的手中接过那根长长的穿刺杆,朝着面前跪趴的那个男人的肛门里刺下去。
但她没有多向伍凌看,因为她其实早已经被吧台边那个带着金项圈,头发遮住一只眼睛的女人吸引住了。
她的黑头发,她深深的眼圈,还有她手臂上纹着的那条小蛇。
这是她的作品,这也是她的朋友。
Cleopatra,连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童晓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还记得这个女人横躺在病床上的可怕样子。
——我看到过你从前的样子,也看过你那个不想让人看到的样子,然后是你现在的样子。
——同样,你也看过我从前的样子,也看过我那个不想让人看到的样子,然后是我现在的样子。
——而今天,这个动手杀人的我,你看过吗?
——高梦,那年,你为了我,趴在那里被飞哥破处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童晓芳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这个正如蛇般和一个男人肆意交欢的神秘女人,同时把全身的力量都顶在那根穿刺杆上。
那个刚刚还在点评肉质的男人在哀嚎在求救,在说我不再也吃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想活着,可是没用的。因为童晓芳刚才分明看见一条金色的蛇从高梦的脚边游上来,然后咬了这家伙的肚皮一下。
当带着内脏碎片的穿刺杆从他嘴里穿出来时,这个男人还没死,甚至连烤都没有烤。但是,已经有其他红着眼睛的男人拿着刀血淋淋的在他身上开始割肉,边割边点评。
口水是长长的,屌是硬硬的,童晓芳觉得,他们那样子仿佛是在割一只丰乳肥臀烤的冒油的肉畜的屁股和奶子。
——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不一样,太多假面具了,那么,小梦,你是真实的吗?还是我喝醉酒之后的幻想。
——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来看我的吗?
——如果是,就快点来要我,或者让你的蛇咬我一口,把我咬死掉,下一个是我了,我随时都可以死。
——这个穿刺杆上的家伙还有他身边的家伙太吵了,也太让我恶心了。
——高梦,你知道的,我不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应该下地狱的,或许就是现在。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让童晓芳打了个哆嗦。她把眼睛睁得好大,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穿刺杆上的人和拿着刀的那两个人,身上或者头上都多了一个血洞,穿在杆上或者倒在地上扭曲抽搐,仿佛是行尸走肉里变异的僵尸。
开枪的竟然是孙莉,那些鲜红的血溅在她白皙的脸上,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一朵被雨打过的茉莉花。
章萍
更多的血涌出来了,从章萍脚踝上和腿窝处的伤口里流到池水里,渲染开来,仿佛是中学时批改作业用的红墨水。
还有,水是暖暖的了,很舒服,起码不会再冰得她想逃上岸去了。
不知道这是静脉血还是动脉血,岚岚一定知道的,但是,没机会问了。
想到这里,章萍稍稍皱起眉头苦笑,然后再次把腿泡进池里。
很疼,但她却不明就里地喜欢。
——上次在泰国,就没有热水的,准备不充足,而且太贪心。
她想。
或许是因为这温热的池水,那些割裂的伤口处,血的扩散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章萍低下头欣赏,手指也在此时轻轻滑到了下身那个温热的洞口。她把双腿不由自主地张开,手指在春水泛滥的洞口徜徉。
这是她开始流血以后的第二次自慰了。
雨夜里,传出那阵手指在春水泛滥的穴里搅动的声音,还有女人稍稍有些哀惋的呻吟。
“岚岚……”
因为知道谢一岚听不见,所以章萍没什么顾忌,开始低低地呼唤爱人的名字。那些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伴着疼痛在周身弥漫,弄得她忽然很想要岚岚。
哪怕只是亲亲她,或者是抱抱她,又或者只是再看看她也好。
——但是,章萍,不可以的,你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不能再让岚岚背了,否则,你可能也没机会和她一起去地狱里听雨了。
——所以,坚持住,好好体会,自己完成这一切。
她想着,开始更强烈地刺激自己的身体。
更多炽热的春水随着她的手指溅出来来,活泼而冲动,那个娇小的裸体肆意地蠕动着,呼吸有些急促。章萍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在一点点地升高,而浸泡双腿的池水也渐渐温热。
那水也开始变得有些发红了。
——岚岚,你看,我已经流了好多血,我的,还有你的。
——看到我的时候,你别哭,好吗?
——可是,怎么能不哭呢,这是不合理的要求啊。
章萍终于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谢一岚身上移开了,因为她实在不敢想像爱人见到自己最后的样子时,会哭成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种回避有些可耻,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
——章萍,想点别的吧,晓雨……
——对,我是晓雨,我现在要死了,和谢楠一样,和笛子一样。《绝响》的四个人,我是第三个……剩下的还有莉莉,应该和她说一声的。
她想着,挣扎着抓起身边的电话。
红蝶的通话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
“莉莉,是我,嗯……萍萍……”电话很快就接通,而章萍没有对孙莉掩饰自己的呻吟,“我在听雨榭,我的她是个好女孩,我和她做了整整一天,所以她睡着了……你那边……还好吧?”
“嗯,大家都很开心……”电话彼端,孙莉的声音微微有些惆怅,“第一个小黑人已经去了,第二个是吕绿,我们这里刚刚接通视频,所以可以在看她的表演,她玩得很疯,估计玩累了就睡了……晓雨,告诉你,我今天杀人了,刚刚杀了三个,一枪一个,现在我的脸上还有他们的血和脑浆。”
“爽吗?”
“爽,也不爽,不过我终于也是名副其实的杀人犯了,这样死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哈哈……”孙莉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笑了两声,然后忽然一下子顿住,“晓雨,对不起,我刚刚吸毒了,我想我有点疯了,你……”
“我?嗯……我马上就要死了……”呼吸虽然急促,章萍的声音却还算平静,“完美的结束。和我想像的一样。”她补充了一句。
“哦,是吗”孙莉的声音有些黯淡,“《绝响》……可惜我不能去看你了……现在,还在下雨吗?”
“嗯……我想明天早晨雨会停的……好了,我有点累,就这样吧,莉莉,玩得开心点。”笑在脸上荡漾,眼珠乌溜溜的,有些湿润。
“嗯,晓雨,你……走好。”
“你也是……”章萍说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把刀锋从臂弯深深地划过去。
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拿着电话的手臂不自主地伸直。鲜红的血,如同喷泉,从破裂的血管处溅出来。
与此同时,她忽然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歌声,含含浑浑的,颤颤抖抖的,甚至有点走调。
这歌比笛子唱得差多了,但是,章萍的眼泪也流出来了。
“你说,你已满身泥泞,
为追梦出走半生。
灯红酒绿中争个长短,
醉酩酊然后酒醒,
一个人坐在天台看风景,
繁华落尽,寂寞无声。
只剩下流萤腐草,老树枯藤。
可是,别哭。
记得吗?那翠湖边的一行柳?
记得吗?那夜雨后的一池萍?
记得吗?那晨曦间的一片海?
记得吗?那高楼顶的一盏灯?
……”
“莉莉,真好,我猜,你要跳舞了……谢谢你,谢谢你们……那么……我继续了……”
章萍喃喃自语着,狠了狠心,又是一刀深深地割在手腕上。
鲜血喷涌,溅了好高.抽搐里,她的手一松,那个还在吟唱的手机“咚”地落到水里,激起一个大大的水花,溅在她的身上和脸上。
于是,更多的水从她脸上流下来,而更多的血也从她手脚和腿上的伤口涌出来。
——岚岚,你看,我的搭档也在给我送行了,这一切,都是我喜欢的,当然,还有……
那只握着刀的手,开始有些疯狂地在身体上抚摸,而那锋锐的刀刃也在她身体上划出了一些浅浅的小口子。
章萍却呻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欣快,总之,皮肤的感觉告诉她,现在这一池水已经升到了令她相当舒服的温度了。
——所以,我该再游最后一次了。
一池……萍。
她想着,倏地一下把整个身体滑进了池里,如同一条受伤的白鱼。
腿上的伤让她站不住,所以她半跪在水中,费力地探出头,然后把头上的水甩掉了。
池水很温暖,一下子浸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觉得很惬意。
自从在日本浸过密汤以后,章萍就喜欢上了泡在热水池里的感觉,这个可调温度的泳池着实花了她不少的心思和开销。
当然,她觉得很值得,这是她的梦。
当然,岚岚也知道。
割裂血管的手脚热辣辣的疼,行动很不吃劲,于是章萍索性不动,任身体借着浮力漂起来。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刀,用那双依然黑如点漆的眼睛看着自己鲜艳的血一点点在池水里翻滚扩散。
头脑里稍稍混乱的意识,热血涌出身体的冲动,伤口的疼痛和下体兴奋的抽搐,加上这一池荡漾的温热的水,还有那淅淅沥沥的雨丝,交汇成一股莫名奇妙的欣快感觉。这让她有点想睡觉,也更想再手淫了。
——能死在自己的血里面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但这还不是全部……这种感觉好舒服……岚岚,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这次的高潮来得很快,甚至连一分钟也没有。然后,章萍就这样靠着岸边,漂在水里。
她忽然觉得有些倦,于是轻轻合上眼睛。
——嗯,岚岚,我有点儿累,先休息一会……还有,相信我,这次我会成功的,我知道……
杨梦菡
“知道吗?我真的累了。”
杨梦菡对自己说。
墓园里的她,茕茕孑立,紧窄的黑衣紧紧贴着她窈窕干练的身体。夹着雨星的夜风,吹在她血迹斑斑的身体上,有些凉也有些疼。
头发湿淋淋地粘在脑后,那一阵阵的刺痛,熟悉,也亲切。
雨小了,月亮间或从云朵里探出头来,撒下一把清冷的光,把她的一张俏脸映得有些苍白,也让她的身形在墓园的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墓碑上谢楠有着可爱笑脸的照片上。
——都过去了吧……”她想,“孙峥……陈晓静、谢小雪……还有谢楠、梅梅和婷婷,大家都去了……还是应该谢谢孙莉的那几句话,现在我放松下来了也想通了……想想,选在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孙峥,你这个阴谋家,或者说阳谋家,总之见到你时,再求你原谅吧,然后,我还要好好揍你一顿……
她想着,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死死盯着眼前钢一般的手指上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吸了口气。
“喀喇!”黑暗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枪栓声。
——是谁?
她身体的肌肉一紧,本能地回望,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枪——警觉是她早就练就的素质,也是身为蜘蛛的本能。
但也只是这一瞬,她很快就释然。
——还能是什么,这里也不是没有我得罪过的人,或许是那个黑脸的母夜叉,最多还不是省我一颗子弹……想怎么样就来吧,我也懒得管。
想到这里,她竟然笑起来了。
松开枪,拢了拢沾湿的头发,她忽然感觉更轻松了。
长长的指甲在眼前闪烁,她努力睁大眼睛,同时向前挺了挺胸。
“梦菡,看来我猜得没错,你果然在这里。”耳边那个熟悉的甜甜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本能地把手从眼前移开,抬眼去看。
不远处,谢楠和梅梅的墓碑旁,一个娃娃脸的女孩站在月光下面。
白吊带,黑裙子,捧着一捧洁白的马蹄莲,乌溜溜的眼眸闪着光,表情有些得意,却也有些哀怨,“红玫瑰,你要逃跑了,是不是不想帮我了?”
“小蝶?”她苦笑,耸了耸肩膀,“能帮你的也不只是我吧……我的事情差不多了,真的有点累了……你来了,也好,从前都是我送别人红玫瑰,今天,分一支你的马蹄莲给我好吗?”
“嗯,”红蝶点点头,神情不无遗憾,“命是你自己的,我没法干涉,如果你愿意,我就看着你走,然后把你埋在这里好了。”说着,她理了理被雨沾湿的头发,长长地出了口气,“杨梦菡,我问你,咱们是朋友吗?”
“嗯,”杨梦菡笑笑,脸颊飞起一片红,大眼睛很明亮,“每次见到你都很开心,那次在你那里也疯得可以……你是个谜,而我终究没能解开……”
“那,你好奇吗?”红蝶嘟了嘟可爱的薄嘴唇,向前走了一步。
“你在诱惑我,”杨梦菡笑起来,“你说过的,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不是吗?……是谜就永远是谜吧,这样很好……对了,朋友一场,既然埋我,那一会就让我睡在她身边吧,”她用下巴指了指梅梅的墓碑,“毕竟我们也算朋友一场,好吗?我知道你办得到。”
“嗯……”红蝶淡淡地点点头,“不过,如你所说,朋友一场,走之前,你至少先看看这个……”说着,从那一捧马蹄莲间探手进去。抽手出来时,纤细幼滑的两指中间却已经魔术般地夹了张发黄的照片。
“喏。”红蝶伸手,大大方方的把照片递过来,然后歪着头朝这个留着披肩发的大眼睛女人笑。
“这是什么?”杨梦菡本能地接过,眼神旋即在相片上凝固。拿着相片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小蝶,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说过我会帮你……这是照片上的某个人给我的,今天。”红蝶苦笑,“为了这张照片,很多人吃了很多苦。“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杨梦菡修长的细眉毛蹙起来,大眼睛闪着异样的光,猛地一把用双手抓住了红蝶两个圆润晶莹的肩头开始用力摇。
她的话音很急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小蝶,快,带我去见她,带我去……”
“嗯,跟我来吧……”她点头,并没有再次提出从前的那个要求,只是随手把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旁边,就翩然转身,走到杨梦菡身边,把她的手拉住了。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喂,知道吗?有人跟着你。”迈开脚步时,红蝶低低地向杨梦菡耳语。
“我知道,我还知道那个人想杀了我。”杨梦菡的声音冷冷的,脚步却没放慢。
“知道她是谁吗?”
“大概猜得到,不过是谁也无所谓,与我无关。刚才我想死,所以她瞄我的时候我也没想躲开,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开枪……现在我暂时不想死了,所以也没几个人能顺利的干掉我。总之,小蝶,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别的都无所谓。”杨梦菡的语速出奇地快。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被汗湿透了。
“别的都无所谓是吗?那也好……”红蝶意味深长地朝杨梦菡笑了笑,牵着她的手,穿过那一片低矮的灌木。裙角飞扬,仿佛花间的蝴蝶。
在她们身后那块冰冷的墓碑上,照片上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眸子明亮,笑容如小猫般可爱。
章萍
“晓雨,小懒猫,别睡了……”朦胧间,章萍似乎听到了谢楠明快的声音,然后她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只有头和肩还稍稍靠着岸边,而整个躯体几乎已经漂在水面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似睡非睡地歇了多久,只是觉得眼皮好重。
朦朦胧胧地,她看到身体周围已经变得血红的池水——她觉得这水现在有些烫,但并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偶尔坠下的几滴雨,淋在她身上,热辣辣地疼,才让她体会到一点冷热的差别。
如果仔细看,就还能看到从手腕脚腕和腿弯伤口一点点散出的血,只是,已经少很多了。
——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么多血可流……或许我已经麻木了吧,就像那只温水里的青蛙……天知道现在这池水已经多热了。
她苦笑,试着动了动那只依然捏着解剖刀的手。
——还好,还能动,看来我需要更多的刺激,这样才能让我多坚持一会,而不是像泰国那次一样。
她想着,挣扎着用左手捏起自己左胸膨胀的咖啡色乳头,然后举起右手的刀,用刀锋抵着乳头和乳晕间被拉起的连接部位,深深吸了口气。
浸在温水里的刀,也是同样的温度。割下去的时候,有些疼,并不是不能忍受,但足以使她叫出声音,也足以让她清醒。
血涌出来,颜色微微有些发暗,不像开始那么激烈。割离的乳头捏在手里,感觉有些奇怪。
章萍想都没想,便把它放进嘴里咀嚼。口感很奇特,带着一丝鲜血的咸腥。
“火候还差一点,那个更好的……留给岚岚吧……我想她会明白的……”咽下去的时候,她苦笑。
嘴里残留的口感和乳房上残破的触感,还有那些疼痛,都在提醒章萍她只剩下一个乳头了。
不过,章萍也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了。
雨似乎已经停了,血红的池水一点点地升温。忽然是一个血红色的气泡从池底冒上来,然后啪地破裂,变成一堆粉褐色的泡沫涌到池边去。
皮肤渐渐觉得有些烧灼,头很晕,眼皮很沉。
——章萍,你那些割裂的血管里,血已经差不多流干了吧。
——你的血,还有岚岚的血。
——岚岚,就像这个泡泡……你的萍萍也不会再坚持很久了吧。
——所以,我要完成,一定要完成那件事。
她想着,把刀抵在了小腹上那道伤疤上。
“岚岚,吾爱,帮我,打开她。”
她说,然后集中了自己所有剩下的力气,把刀切进去。
这感觉很熟悉,却也很陌生,和泰国的时候一样,但也不一样。
“萍姐,你记着,切腹的时候,不是想着要死,而是想着要完成它,用自己的体力和意志。”
这个感觉她忽然想起高红对她说的。
——岚岚,你知道吗?那个雨天,我和她就那样对坐在和室里,裸裎相对,她用木刀示范,一脸严肃地教我切腹。
——然后我们做爱了,按她说的,我把整条手臂都插进她身体里。
——她很疯狂,也很理性,只是那个时候我其实没听懂她那些关于切腹的话。
——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了。
——还有,我现在可以丝毫没有包袱地想起高红了,因为我已经放下她,和她告别了。
——往后,都是我和你了,所以,我能做到的。
她想着,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浸在水里,把刀沿着伤疤的走向,横着推过去了。
白皙的肚皮上裂开一条红线,然后,一团团的暗红涌出来了。
这次,出奇地顺利,没费太多力气,甚至没觉得太疼。
“岚岚,我做到了。”她轻轻的呻吟,叫出来,然后她哭了,“但是还不够,我要让你看更多,给你……。”
她没把刀拔出来,而是把刀在伤口的尽头旋转了180度,沿着伤口向反方向切回去。
只是这次更深,刀尖与肠子接触,甚至把肠子划开了。
章萍忽然有些恶心,但是她皱着眉,把刀压下去。
——谢一岚,我吃了你给我的药,我拉了八个小时,所以我的肚子里是干净的,没有脏东西会流出来。
她想。
刀回到肚脐下方的时候,章萍再次把刀旋转了90度,刀刃向上,一点点剖上去。
搅动内脏的感觉几乎让她失控了,但是,莫名其妙的,却有些欣快的感觉,伴着发烫的水,从下身荡漾开,从她残破的乳房荡漾开。
她用力把刀刃再向上挑。
“嗯……啊……疼……”
腹腔破开的那一刹那,章萍皱起可爱的眉毛,开始大声呼叫了。
她尽力低下头,看着那一团晦暗的红潮里面开始有各种颜色的东西从裂口里涌出来,随着翻腾的水飘荡。
大肠,小肠,破碎的完整的,或许还有别的,漂啊漂的。
——像是什么?
——像珊瑚虫的躯体?或是海葵的触手?或是海参抛弃的内脏?被水洗干净的肠子会是什么颜色呢?
她忽然有些好奇别人对这个景象的看法,但疼痛已经使她失去了平衡。头皮忽然烧痛,湿淋淋的微卷的长头发一下子脱离她的头,随着水漂了开去。
“岚岚!别走,别离开……”
她忽然放开声音嘶叫,猛地伸出受伤的左手,紧紧地抓住那团头发,再不松手。而这一下剧烈的动作,也使她的头一下子浸到水里。
血红而滚烫的池水,带着浓重的血腥,却已经从口鼻和耳孔浸入。声音一下子哑下去,她本能地想咳嗽,却已经没有力气,而眼前的世界也一下子模糊。
章萍索性把眼睛闭上了。
——这样才好……岚岚,雨是不是住了?……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嗯,这是我想要的……
她想着,身体开始随着水波翻滚浮沉。她挣扎着,用刀锋抵住修长的喉咙,没再犹豫,便深深地在血管上横割下去。
那一刹那,她觉得刀锋很热,如同那个短头发大眼睛女孩的火热眼神。
——谢一岚,处女座的小女生,吾爱,原谅我……
——你看,我和那副画里,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好想抱抱你啊……不,更想亲你,亲得你喘不过气来那种……
——会有机会的,对吧?
——一起,听雨……
最后的血涌出来,章萍终于握不住手里的刀了,只能任由它落到池底,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
神志已经渐渐淡出,周身的感觉一点点地消退。可是依稀间,章萍却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哭声,仿佛要把那个哭泣的女人的心哭出来。
——这是……岚岚?为什么,难道……
章萍忽然觉得心里很痛,这痛比她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允许她有什么想法了。
池水已经彻底沸腾起来,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泡泡翻上来,再裂开来。那个残破的娇小躯体,随着水的节律波动,默默的抽动翻腾,仿佛一幕奇异的舞蹈。
微卷的长头发,宛如水草,在水里漂啊漂的,依然被章萍死死攥在手里。
更多的粉褐色泡泡冒上来,再散开,变成泡沫和渣滓,堆在水边。
而这场雨也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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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7 富江 Tomie]
吕绿
“Je t\u0027aime,je t\u0027aime(我爱你,我爱你)…
oh, oui je t\u0027aime(哦,是的,我爱你)!
Moi non plus(我也不爱你)…
oh, mon amour(哦,我的爱人)…
comme la vague irrésolu(像进退的浪潮一样)…
Je vais, je vais et je viens(我来来又去去)
Entre tes reins(在你的身体里)!
Je vais et je viens entre tes reins(爱人,我在你身体里进进出出)…
Et je me retiens(不想停下)!”
凌云厅,这个海天楼里最大的房间,此刻已经被那扇门完全密闭起来。屋内的一切,奢华而放纵,音乐轻而淫霏,旋律感不是很强——男人的歌声有些低沉,女人的却有些沙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放荡的呻吟。
那是Je t\u0027aime, Moi non plus,最有名的版本是那个有着靡靡嗓音和英国腔法语的Jane Birkin和坏孩子Serge Gainsbourg这对传奇情侣合唱的 。
吕绿蛮喜欢这首法语歌的,她第一次听这歌就是老聂在这里放给她的,那天她才知道原来爱马仕的Birkin包是来源于这个有着沙哑性感声音的女人。当然,那天老聂也送了她一个,几十万对他来讲不是钱。当然,那天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做爱了,自然,做爱之前有女人死。
她还记得,那次的祭品——她总是把死在老聂面前的女人叫做“祭品”,而把死在她自己手下的男人称“实验品”,不为什么,她觉得好玩而已——那次的祭品是个有着乌黑头发和雪白皮肤,精致如瓷的日本女人,有着罕见的痛觉缺失症,被医生诊断活不过25岁,为了家里,她自己把自己卖到了暗网上,做各种性虐待视频的模特。
老聂让蒋宁买下她时,她已经少了一只左脚,在她原本的下一次演出里,她要被割掉一个奶子的,而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那一次里才能死掉。起码,当听到老聂开出的价钱时,那女人哭了,然后端正地跪下来给他行礼,谢谢他对自己家里的照顾,也谢谢他能让自己一次结束掉。
吕绿安排了那天的节目,她把主题定成了《富江》。
就是在这首淫靡的法语歌里,五个带着面具的实验品在舞台上干那女人,像干一个大号的塑胶娃娃,然后边做边用手持锯一点点分解女人的身体。
手,脚,小臂,小腿,大臂,大腿,乳房,然后打开体腔,摘出内脏。
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这个舞台上,那个没有痛感只有性欣快的女人在轮奸中和血肉横飞里面绝望而放肆地呻吟,和Jane Birkin的歌声里的呻吟交叠在一起。
最后被锯掉是那女人的头,那颗有着乌黑头发和乌黑眼睛的头。
那时,老聂射在了吕绿的子宫里。当然,吕绿的子宫是怀不上孩子的。
从很久之前,那个叫做吕律的女孩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吕绿之后,做了三件事情,一是给她的那个同样换过名字而且也换了脸的好朋友写了封信,二是请那个好朋友给自己在身上纹了条常春藤,三就是用这个新名字做了输卵管结扎。
只要活着就不能不做爱,可是做爱时带套,隔着一层,多没意思。
现在也是,从白天到现在,她的子宫里都游着十二种小蝌蚪,嗯,胃里和屁眼里也是。
——十二种小蝌蚪,多好玩啊。
“……
Je t\u0027aime,je t\u0027aime(我爱你,我爱你)…
oh, oui je t\u0027aime(哦,是的,我爱你)!
Moi non plus(我也不爱你)…
oh, mon amour(哦,我的爱人)…
Oh mon amour, tu es la vague(我的爱啊,你是波涛)!
Moi l\u0027ile nue(我是赤裸的岛).
Tu vas, tu vas et tu viens(你来来又去去)…
Entre mes reins(在我的身体里)…
Tu vas et tu viens entre mes reins(爱人,你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
Et je te rejoins(然后我们融为一体)!
……”
唱歌的女人开始呻吟了,颤抖而热烈,当然,那是交合里的声音。Jane Birkin曾经说这不是她和Serge Gainsbourg真正做爱时候的声音,因为如果是的话,远不可能只是这一些。
不过这首歌里的呻吟不一样,因为今天的歌其实不是Jane Birkin唱的,而是前几天吕绿听到了网上的偶然流出的另一个版本,据说是个女学生唱的。这个女孩子的声音显然比Jane Birkin嫩,但是,味道不一样,却有点熟悉。第一次听时,吕绿不知道唱歌的是谁,但是她一下子就湿透了,听原版时她是听到第三遍才湿的。
今天和李延做爱的间隙,她问了李延,才知道这首歌是在他的录音棚里录的,那个唱歌的女孩想尝试,就找了一个她有感觉的男歌手和她配唱。
李延说那女孩为了唱这首歌和那个同唱的男歌手上床了,为了哼出那种呻吟声,她在棚里要求那男歌手指奸了她,因为她不想作假也作不出来,唱完歌,她还跪下给她的同伴口交了一次,然后这段关系就结束。
那个女孩总是梳着长长的大马尾,那个女孩叫做柳婷婷。
所以吕绿知道了这是唱歌的女孩是她同路的第一个,十个小黑人里唯一走在她前面的,而且她也给崔滢她们唱过歌,在她们死之前。她觉得或许这就是冥冥中她对这个声音有感觉的原因,所以她找李延要了这首歌的原版Copy。
——第二个小黑人的摇篮曲,由第一个小黑人唱,多好。Jane Birkin,你也不会介意的,是吗?
——对了,说起Jane Birkin,那个Birkin包现在在哪呢?我记得我交给孟爽让她也扔在这里来着。
吕绿想着,回头看过去。
嗯,那是白羽飞,那个黝黑皮肤的,头发总是长长乱乱的高个子,曾经的篮板王。他现在正抱着那个Birkin包在翻里面的东西。
——我是放了不少自己曾经的首饰珠宝之类在里面,但是哥哥拜托那包也蛮值钱的。
——所以为啥不连包一起拿走,还要费劲往外掏或者倒出来?
——唉,不识货!还是这个品味,这么多年也没长进,真无语。
难怪他俩分手之后,她每次去到他寝室里,在其他五个男生面前把衣服脱光了,赤身裸体地钻进他蚊帐里时,这男生也只会用传教士体位和她做,根本没换过别的姿势。
——和他比起来,老聂的品味高多了。
吕绿想着,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正把她腿架起来的李延。
——嗯,老聂比这个家伙也强太多了,虽然其实都有点假道学,但是起码老聂偶尔还像是真强盗,而这个家伙是个伪君子。
李延插进去的时候,吕绿想。
这次,她只是皱了皱眉毛,几乎没有配合他的抽插呻吟。
还不够爽,而吕绿这次也懒得装了。
不过,李延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兴奋,吕绿知道他刚才收获了不少。
毕竟出来混得久了,也见过甚至上过很多大小明星,识货得多,摸过买过收过也送过。
现在他看起来这么爽,估计又是沉浸在绿老聂的成就感里了。
——哈哈,老聂,如果你觉得我是你的情人之一,那请收下这一打帽子。
她想着,忽然开心地笑起来了。虽然在被人干的时候这么笑很出戏,但她还是笑了。
聂远,这个男人,很多人叫他老板,聂总,甚至聂爷,但吕绿除了在公共场合以外都是叫他老聂——他们是很好的合作关系,各取所需,有人说浪荡博士吕绿是他聂大老板的女人,她也没反驳,因为她毕竟也会像周茗茗王欢孙莉她们一样陪老聂上床,或者陪他圈子里的人物们欢好。但是,吕绿是知道自己不一样的。
她不能给他生儿子,但是她需要他,除了需要他的资金和势力的支持以外,这个长得有点像陈道明的中年男人其实也蛮有品的。
唯一讨厌的,是他每次做爱的时候都要杀女人。他说做爱是为了生儿子,可是她吕绿明明是一块种不出粮食的田。但吕绿懒得多想,被干舒服了总是好事情。
同样,他也需要她,当然也不光是她的药。吕绿猜想,老聂是蛮怕“审美疲劳”的,因为不是所有他的女人都能在所有场合陪他,而他也怕一直看这些轻口味的,一旦腻了会很难办——孙莉和吴迪能陪他看绞或者勒,水浸也可以,孟爽王欢可以忍耐到面对面看着女人的头被砍下来,或者枪毙,蒋宁是尺度最大的,但是如果是一些很出奇的方法,她也会皱眉头,甚至忍不住掏出手枪直接把台上的祭品提前结束掉。
至于周茗茗,虽然吕绿知道她是什么都能狠下心看的,其实她和老聂上床的时候少之又少,因为每次她都宁愿那个死或者重伤的人是自己,比如用刀子横着把乳房戳穿之类的。
但是吕绿可以,她不在乎,所以有一次老聂喝多了酒曾经说她狠起来和从前另一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的另一条青蛇一样,甚至更甚,像是妲己 。
——凌迟,磔刑,穿刺,剥皮,炮烙,他能想出来的,吕绿都能陪他看下来,然后在他亢奋欲狂时和他交欢,甚至帮他实现某些杀戮的想法。
不过,她对于祭品是有原则的,还好,这点上她和老聂没什么分歧。罪有应得的,比如上次那个被凌迟掉的放火烧了雇主房间烧死雇主妻儿的保姆;或者是生无可恋而且有特殊癖好的,比如那个自己找到极乐死,希望在死时体验一次五马分尸,身患渐冻症的秀气女孩子。
但其实她知道,她和老聂,其实也没资格决定人的生死,更没资格看着这些女人的死亡取乐,更不用说用她们的尸体作为药品的原料或者盘中餐。
像小蝶说的,他们这种人都该死的。更何况,在他,或者他和她眼前用那些残忍的方式死掉的还有第三种人,那就是犯了老聂忌讳的人,比如王欢。
几天前,就是这里,没错,她也吃了,她知道王欢不在乎。那大腿上的肉很紧,不愧是一直跳舞的白天鹅。
李延的肏干很卖力,鸡巴比他们在凌晨见面时粗了一圈,所以吕绿终于渐渐有些兴奋的感觉了。于是,她开始轻轻地呻吟,抬起头,看舞台上那身银亮炫目的演出服——王欢的残骨曾经就堆在那下面,而她的肉曾经就放在餐桌上。
——今天之后,我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会是像王欢?还是像那个日本女人?她叫什么来着?なみだ?Namida?
——日文汉字是叫做“涙”吗?
——还有,老聂会看到我的样子吗?他如果看到了,又会想射吗?
想到这里,吕绿忽然觉得自己要高潮了,于是她抬起手臂,死死地抓住了身上那个男人的肩。
“吕绿,你舒服了?我是不是比聂远厉害?”李延分开吕绿的腿,一只手去摸她那丛墨绿色的阴毛,另一只手开始捏她的脸,“说,你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老聂……他干我时……会打我耳光,一直打到我……高潮……李延……这是我送你的……提示……加油……还有,看大屏幕……”
吕绿开始剧烈地喘息,与此同时,她也看到那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开始凑上来。
同样喘着粗气,同样歇斯底里。
那一双双眼睛——镜片下面的,裸露的或是带着隐形的——都泛着浓重的血丝。
那一张张红涨的脸,都已经开始扭曲了。
他们都看向大屏幕去。而那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系列的数字和图像。
一个不停上涨的三位数,从130快速地跳到了170。
这个变化的数字周围,围绕了十二个动物头部的铜像的图片,从老鼠、牛开始,到狗和猪结束。
吕绿的钱不够多,所以只能把它们的照片在这里聚在一起,虽然现在其中的一些还留在外国强盗家里面。
毕竟,凑齐这十二个畜生的头太不容易了。
每个头像的下面,都是一个均等的数字,30000。
“啪!”
一巴掌忽然狠狠抽在绿头发女人的脸上,吕绿的脸随着这巴掌偏过去。但她马上转回头,看着李延金丝眼镜后面通红的眼睛笑。
“你比老聂还差点,不够干脆也不够狠,还想装斯文,不装的时候又显得气急败坏。”
她笑着评价,话语里带着挑衅。但是实际上,她觉得这巴掌打得她蛮爽的。
当然,还不够。
吕绿觉得自己该被打更多下才对,而且这似乎比那根正在肏她的鸡巴更让她兴奋。
“啪,啪,啪!”
男人或者是生气了,有或者是打上了瘾,总之,绿头发女人那张满是淫欲的脸颊上迅速地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掌印,交织在一起,通红而凌乱。
脸上肿胀得火辣辣的疼,一线血丝从嘴角淌下来。但是她的腿却死死缠住了男人的腰,那一刹那,她一下子高潮了。
三位数跳到了180,闪了一下。
然后,猪头下面的数字变成31800了。
吕绿感觉到那个龟头顶在了她那被切掉一小截的子宫颈口上开始射精了,于是她开始大声浪叫起来。
随着她的呻吟,那个三位数跳成了185,同时,猪头下面的数字变成了33650。
当然,这两个数字没有停下,下一秒,这两个数字又继续变大了。
郭梦北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搞不懂。”司徒冰冰皱着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却搂在小北纤细的腰上,而且不老实地伸到衣服里面,“我更不明白,被这些臭男人搞到底有什么好。”
“恐怕小绿姐也没觉得他们有多好,喏,十二个男人,十二个畜生,现在在她身上的,应该就是那头‘猪’。”小北的声音哑哑的,靠着冰冰的身体,把头倚在她高挺的前胸上。
其实她更喜欢司徒冰冰不束胸的样子,因为每次把脸贴上那对丰满高挺的乳时,她会觉得很安全很踏实。
“哦,开始他们举杯的时候,我倒想起《最后的晚餐》 了。”冰冰皱了皱眉,“这个小淫娃,我真不得不佩服她的脑子,我是打不出这么多哑谜来。”
“对,我老公就是个钢铁直男,或者,是个阿牛哥。所以,你能看出《最后的晚餐》,已经出乎我意料了。看来,我每天对牛弹琴,还是有作用的。耳濡目染,提高品味。”小北把眼睛眯起来,稍微伸展了下身体。
她的一截腰肢随着身体的动作露出来,而司徒冰冰的手马上开始不老实地摸上去,开始玩弄女孩浅而精致的脐。
“讨厌,司徒冰冰,我告诉过你把,挖肚脐会肚子疼的。”小北轻轻打了爱人的手一下,却没躲开,任她继续轻薄着——她那件蓝色的吊带衫下面,两个硬硬的小东西把胸前的衣服顶起来。
进到这间房里之后,她就去洗手间把胸罩摘掉了。
“还是我老婆最好了。”司徒冰冰笑着,用手盖住了她的胸,“而且,超级敏感,稍微摸摸心就跳得好快。”
“比别人厉害吧。”小北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朝冰冰笑。
司徒冰冰理所当然的点头,但是旋即,她似乎就发现哪里不对了。
“郭梦北!你套路我!”
她叫,有点恼羞成怒地想扑过来
“嘻嘻。”小北笑着闪开,“大傻牛,不逗你了,我知道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的意思了。”
她指着屏幕说——这时,那头叫做李延的猪已经从吕绿的身体上离开了,只留下横躺在桌面上的那个绿头发小女人。而屏幕上那个三位数,从最时的197落到了176,然后是174,170,152,一点点下落,而猪下面的数字也停下来了。
那个狼藉的餐桌上,吕绿似乎意犹未尽。看着没有再上来的人,她索性一把把更多装着那些海鲜的餐盘扫到地上,开始自顾自地放肆自慰。
她的手指探到下身的时候,那个三位数字又开始提高。
178,182,184……
“还没看出来?”小北饶有兴趣地盯着一脸懵逼的司徒冰冰,“你这样子好可爱。”
“郭梦北你别卖关子了。”司徒冰冰的声音有点着急,这让小北笑得更开心了。
“大笨牛,那是小绿姐的心率。”小北说着,伸手,在冰冰高挺的左胸上轻轻狠狠戳了一下。
“那周围的十二个数字呢?猪的数字刚刚增加了,可是现在又不动了。”司徒冰冰被她戳得咧了咧嘴,但却没躲开,只是指着那头猪下面的数字。
现在那个数字停在68750上,好长时间没变过了。
“不知道。”小北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说着,她点了支烟,信手拿了桌上一本黑白的漫画书翻起来,不再去看那个监控屏幕了。
司徒冰冰
又一个男人走上来,低下头想去亲吕绿的嘴,可她偏过头躲开了。于是那男人索性开始亲她的耳朵和肩窝。
嘴和女人皮肤接触的一刹那,屏幕上那只狗的下面,那个原本是30000的数字忽然开始跳动了。
31850,33680,35480……
一旁,小北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司徒冰冰没太注意,她的眼睛完全被屏幕上的景象和数字吸引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似乎现在这个男人就是那“狗”。
嗯,现在,那“狗”把鸡巴塞进吕绿的嘴里了。
38420,40310……
另一个身材已经开始走样的男人过来了,吕绿嘴里含着“狗”的鸡巴,却把腿分开了一点,似乎在示意他可以进来。
他插进去的时候,司徒冰冰看到吕绿似乎狠狠颤抖了一下,把脚面紧紧地绷起来,表情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痛快。
监控画面里面的那个屏幕上,代表吕绿心率的数字一下子达到了203。
而“马”的下面,数字直接从30000跳到了34060。
与此同时,那条正肏着吕绿嘴巴的“狗”下面的数字也开始按照“马”同样的增量上涨。
这个时候,包括“猪”在内,现在剩下的十个男人都把眼睛看向大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了。当然,正在盯着监控看的司徒冰冰也是。
哪怕再笨的人,这个时候都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了。
仿佛是要做实验似的,第三个男人走上去了,把女人的一条手臂抬起来,开始用那根黑乎乎的东西摩擦女人腋窝处那一丛墨绿色的草。
下一秒,马,狗和兔的头像下面的数字开始一起跳动,只是那些数字的增幅又大了些,都从4000左右变成了6000左右。
而那些摸不到女人的身体的人,几乎要开始厮打了,那些男人们的眼睛几乎都红了。
司徒冰冰张大了嘴,同时把眼睛也睁大了。
她觉得她明白了,但是她忽然有点害怕了。
“喂,小北,小北……”她开始呼唤,声音有些颤抖。
“嗯?”小北的声音懒懒的,眼睛并没有从漫画书上移开。
“吕绿那个疯女人是不是和你说过今天是要给这十二个畜生钱之类的话?”
“嗯,是啊,怎么了。”小北依旧用那把哑哑的,心不在焉的声音说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吕绿这个疯子,她这样会死的!小北,吕绿这样真的会死的!”
“哦……”
“郭梦北你好好听我说话!”司徒冰冰忽然受不了了,她跳过去,一把把小北手里的漫画书夺过来,摔在地上。
敞开的画面上,是一个白皮肤黑头发的瘦削女人,很美丽,又有一点点妖异,微微眯起的左眼下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韩露
“死而复生?你是说她是那个魔女富江吗?”
韩露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照片里这个粗眉毛大眼睛高个子的小麦色皮肤女人——她躺在卫生间的地面上,脖子上是青紫的勒痕,蓬乱的阴毛丛里,有白浊的精液淌出来,屁股下面,是一小滩尿液。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女人那毫无生机的美丽脸庞上。
这已经是她看到的第四张她“尸体”的照片了——除了这张在卫生间里被勒死的她,停尸间里据说是服毒死掉的她,沙滩上溺死的她,还有不知怎么死的,被丢在街边垃圾箱旁边的她。
“Amy不是富江,实际上她更喜欢人叫她睡美人。”兰雪关上了电脑,“而且,如果她像富江一样被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估计她也没法再活过来,所以她总是选择对身体破坏不大的‘死法’。”
“这么说,她是在COS尸体?”韩露扶了扶眼镜,她对这个叫Amy的女人越来越有兴趣了。
“也不完全,起码不是这么简单的COS。”兰雪苦笑,“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从肯尼亚回来的飞机上,那时我刚和他分开,低落极了。Amy就坐在我旁边,夜里,我睡不着,就翻相机里的照片看。开始,她只是悄悄偷瞄我,然后她就忽然对我说,想让我在天亮时给她拍张照。我想这也没什么,就答应了,结果……”
“你别告诉我她死在你旁边了。”韩露插嘴,边说把她的韩朋朋挂在脖子上,拿起摄影包,踩上了人字拖。
“差不多,”兰雪苦笑,先走出了门,“至少我给她拍照的时候,她连呼吸也没有,身体也是冷的,你知道我见过死人的,所以我始终不觉得自己能这么轻易被骗过去。”兰雪皱着眉,“我给她拍了照,然后按服务铃叫了空乘。结果,空乘过来时,Amy却又睁开眼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她说着,拉着韩露往外走。
门口停了一辆金色的考斯特,车门上喷的图案有些诡异,仿佛是一个有点抽象的女人屁股。
“后来呢?”韩露跟着兰雪上了车,却还是止不住好奇地追问。她其实还想问那个车门上的女人屁股的事情,但是总要一个个来,而现在,这个Amy已经让她太好奇了。
“后来我和她打了一架,然后我被她打败了。”兰雪说,她的话没说完,一个爽朗的女人声音就从驾驶室响起来,笑着把兰雪的话接过去,“然后她们两个做了爱,再然后,我们六个就聚到一起了。”那女人边说,边从驾驶位走下来,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揉着那对巨大乳房的侧缘,“只是,大姐每次死,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这次也一样。”
“哇,美女,你的Size好大,肯定不只是F,说不定有H。”韩露的眼神里仿佛要冒出星星来,一下子被这个浑身充满诱惑的女人吸引了。
她虽然是女人,但是她的确蛮喜欢奶子的,起码,拍照的时候很有冲击力。当然,她觉得韩朋朋更喜欢,那个家伙满奶子都是脑子,哦不是,满脑子都是奶子。
虽然发出去要打码,但是,眼中有码心中无码。
韩露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系列这样乱七八糟的词,眼睛却一直盯在那对奶子上看。
“唉,大胸很累的,所以那五个混蛋叫我I-cup,”那女人毫不介意地笑着,双手又把胸向上托了托,“白美人,我知道你是韩露,B的搭档……A在车后面,你和B抓紧时间,我先告辞一会。”说着,她甩了甩那头披散的长头发,跳下了车去。
“喂,I-cup,你去哪?”韩露朝着她的背影喊,“还有,为什么要抓紧时间?”
“你不会已经忘了吕绿的委托吧?”兰雪的声音从车后排响起来,“你来拍Amy,我开车送你到海天阁。”
“那她到底去干什么?为什么不一起去?”韩露追问,看着车里的兰雪,和她身旁的那具水晶棺。
“我们六个里,除了我,Thor只听她的。”兰雪擦着韩露的身体走过去,坐到了驾驶位,“我怕Thor吃太多不干净的东西不消化,所以我让她去帮我管管Thor。”
童晓芳
那条黑毛大狗蹲在墙角里,把脸埋在那堆肉里,肠子和碎肉挂在嘴上,发出满足的咀嚼声和呼噜声。
“小梦,你说,狗会吃狗肉吗?”童晓芳坐在血泊里——她的旗袍脱掉了,白色的内衣裤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从前我跟飞哥的时候他试过。”高梦一脸享受地伏在地上,长长的黑头发挡着半边脸。她把屁股翘起来,后面的男人正一下下的向前顶着——童晓芳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和从前她在百鑫浴宫里那一次的姿势一样,只是那一次她没这么放得开,虽然那时她装得一副经过见过的样子。
“狗是不吃狗肉的,怎么打都不吃。”高梦说着,抬起一支手,反手去推后面那男人的腰,似乎觉得他插入的速度和幅度不能满足她似的。
“可是人却是会吃人的。多可笑。”高梦继续说,黑色的眸子盯着童晓芳手上的血,“今天,亲自动手,感觉怎么样?”
“其实差不多,很多年前我就是杀人犯了。”童晓芳苦笑,她抬起眼,环顾四周——这个原本洁净的酒吧里,此刻满是血腥的味道。
她不知道这里已经死掉多少人了,但是,还在有新的人来,扫码,加入,杀人,死掉,前仆后继,真正的前赴后继。
——这些人,都是从前吃了人肉的吗?就像漫画里,那些一起动手把那个叫做富江的女孩子分尸的所有人?
——每个人,每个有罪的人,都逃不过诅咒吧。所以他们来了,前赴后继乐此不疲的,以为自己能享受杀人的乐趣和吃人的乐趣。
——可能这些人都觉得,边杀人边做爱多爽,边吃人边趁热多刺激。
——然后呢,他们就死了,死在同样的他们手里。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死掉,能知道死的时候有多痛苦。
——那么,那个男人呢?那个我一直想征服,却在昨天一边看着女人切腹一边强奸了我的男人呢?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而我,童晓芳,或者张小芳,那个总是靠着自己身体去达成愿望获得满足的女人,其实也从来没变过。
——而且,不但如此,你还害过别人的,他们之中有人已经死了,而还活着的那两个,现在都在你面前,不是吗?
童晓芳眯起眼睛,去看那个正在狠狠抽插高梦的那个男人——可能是她困了,或者是她醉了,总之她忽然觉得看不清那男人的脸。
——有点像飞哥,或者有点像阿森,又或者,有点像是聂远。
——对啊,谁不一样呢?
就像面前投影幕上争相向着那张长桌子上的绿头发女人扑过来的那十来个男人一样。
那里面,有些人她应该记得的,有些人,她和他们做过的。
——可是,又怎么样呢?现在,都是模糊一片了。
——嗯,除了小梦的脸,还有小律,不对,是小绿,的脸。
童晓芳踉跄着站起身子,索性把那污渍斑斑的乳罩和内裤也脱了。
这里的人都有罪,我也一样。或许,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狱,我自己也应该死在这个地狱里。
她想。
——董姨,爸爸,对不起。
——小梦,对不起。
——还有,小律,对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一切都不会这样的,不是吗?
童晓芳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忽然,有人轻轻揽住她的腰。她回头看,发现那个人是伍凌,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带着童子军帽子,背着书包的小黑人,一杯泛着白霜的Martini,以及……
一把锋利的刀子。
“想做什么,就去做,没事的。”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女人对她说,胸前的倒五角星闪着亮闪闪的光。
——好吧就这样,我是我,let it go。
童晓芳把酒喝干了,然后,她轻轻拍了拍伍凌的手臂,把刀拿过来了。
脚底下很黏,不只是谁的血,不重要了。
她看见伍凌开始和身边一个还算帅气的高个子接吻了,旁边,是在舞台上放歌狂舞,俏脸上溅着血的孙莉,再旁边,那架三角钢琴上,是缠在一起的夕颜和月儿。
童晓芳走到高梦面前,蹲下去,托起她的下巴。高梦看着她,稍微躲了躲,似乎怕她撩开挡着半边面孔的黑头发。
当然,童晓芳没有碰那头发,只是和她碰了碰嘴唇。而她的眼睛,却看着孙莉背后大屏幕上的吕绿。
现在她看清那几张脸了。
张子博,白羽飞……嗯,那是她那一届除了李斌之外的那一整支篮球队,她作为啦啦队长给他们加过油,她作为女朋友和他们上过床。
——对,女朋友,嗯……还有一个我和小律共同的前男友呢?他没来吗?
——杜宇师兄?
——吕律,如果那时我没去杜宇的实验室,没让他尝到我的身体,那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
——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也已经从富江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呢?
——还有,小梦,你变成这样,小红变成这样,不也是因为我吗?
童晓芳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征询似的望了高梦一眼,高梦点了点头,把屁股又用力向后挺,然后她把眼睛闭上,开始肆意地呻吟。
男人的肚皮撞在高梦的屁股上,男人的手按在高梦如蛇的纤腰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你要射了吗?我来帮你一把吧?
童晓芳想。
没有犹豫,她把手里的刀向男人脸上挥去。
她知道这一刀会像很久之前割在她自己脸上的那一刀一样,把那张面孔彻底割开。
——那才对,你这家伙,和我一样,戴着的不过是一张假面具而已。
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家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开始在高梦身体里射精了。童晓芳知道他肯定会嚎叫,而她不想听,所以她随手又挥了一刀,把这个丑八怪的脖子割开了。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也溅在高梦的脸上了。
“射吧……射吧!!”
那些血溅在脸上的时候,童晓芳听见高梦也叫出声了。
吕绿
——这是第几个射在脸上的人了?
吕绿不知道。长时间的性亢奋已经让她的神智有些迷糊了,眼睛也几乎被那些粘稠的白色浊液粘住,几乎看不清那十二个动物头像下面不断增长的数字。
——应该起码都是六位数了吧?
她想。
鼻子里那种刺鼻的精液气味让她感觉不舒服。
——吃下去还好,涂在脸上,闻着,甚至塞住鼻孔的感觉却并不好。
吕绿想着,张开嘴含住一根新的鸡巴,然后开始奋力地起伏身体,套动她身下躺卧的那个男人。
——利益最大化,大家都不算傻,既然多一个人就多一倍的奖金,那么自然是要合作共享,或许这才是所谓共享经济。
——共享单车吗?不是,因为共享单车每次只能一个人骑。
——或许应该是共享民宿,谁都可以睡,或者,共享RBQ?
——而且睡了还有钱赚,就像手机小广告里那样走路就能赚钱刷视频就能赚钱看小说就能赚钱一样,干女人就能赚钱,还是不是很丑的女人,虽然有点脏。
——多好,哈哈。
吕绿忽然很想笑,但是嘴里进进出出的肉棒似乎并不允许,所以她只是把眼睛眯起来。而同时,屁股上,忽然狠狠被削了两记,然后,另外一根火热的东西一下深深插进她的肠道。
嘴里,左腋,左手,腰窝,脚心,阴道,加上肛门,现在是乘数是七了。
这里的每个男人,今天都吃了她的药,特制的,所以当他们的阴茎和她接触时,会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电信号,每个人都不一样。
被乘数呢?当然是她的每分心率乘以10,她自己设定的,接收器放在幕后,是孟爽帮她安排好的。
结算结果的单位是人民币圆,分别记到那十二头动物的名下,每秒都有钱赚,多好的发财机会。
可是,太多人挤在一起了,太多的鸡巴接触到身上了。估计从镜头看下来是一点美感也没有了,只能看见一大堆挤在一起的肉。
——还有,真热啊。
吕绿忽然觉得一阵胸闷,然后,大量的汗一下子从她那身小麦色皮肤上渗出来,好像她那次跑马拉松跑到一半的时候一样。
——假疲劳?还是已经不行了?
吕绿记起来那次是在成都,当时估计没人不侧目看过那个赤着脚跑马拉松,然后蹲下来大汗淋漓地喘的奇怪女孩,甚至过程中还有人摸,结束后还有人求欢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又想笑了。
——好多回忆啊,还是很美好的回忆呢。
大屏幕上,标志着她心率的那个数字上下在跳动,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保持在180以上了。
——这样多久了?20分钟,半个小时?
吕绿不知道,也不想关心。
——这次不用再分析数据了,祭品,或是实验品,今天都是我一个人了。
她想,她觉得胸口有点疼了。
那是个可以读取她实时心律的小小的发射器,从前她心血来潮找长发公主定制的,可以通过无线信号和数据接受器连接。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片碧绿色的蛇鳞,正好和童晓芳给她纹在身上的绿色巨蟒纹身融在一起,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当然,自己镶上去的时候有点疼,但是吕绿觉得也算不了什么。
——疼,蛮爽的。被张子博破处时也是,和杜宇师兄的第一次肛交时也是。
——现在在干我屁眼的是张子博吧,不会错的,他最喜欢一边操一边打我屁股了……可是,杜宇师兄呢?似乎除了在开始时我给他吹的那一次以外,没看到他呢。
吕绿忽然有点好奇了。
她忽然想看屏幕上的数据,可是嘴里的那根鸡巴好碍事,于是她开始拼命吸吮,同时用舌头去舐他的马眼。
“我操,骚货你他妈慢点。”
那是唐伟的声音——那个她交往过的警官,第九号,猴,本科毕业以后的第一个,交往了三个月之后分手上床的,他的第一炮就射她喉咙里,在她舔了他的马眼之后。
那次他射精时似乎也骂了同样的话。
总之,在那个短暂的空当里,吕绿把眼睛在被拉起的那条胳膊上蹭了蹭,没有管腋下那根正在摩擦她墨绿色腋毛的鸡巴,只是迫不及待地看向大屏幕。
果然,只有“牛”的下面,数字还是30000,一点都没动过。
吕绿忽然有点想哭了,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那条包皮过长的阴茎,没翻开,但是真的洗干净了。
原来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更笨,所以没抢到位置而已。
吕绿有些失望,张开嘴就要含进去——其实她觉得应该帮他把包皮翻起来的,否则包皮会让他被口交时太不敏感。但是很遗憾,她现在没有手了。
但是,那男人忽然蹲下去了,于是吕绿只看到了那张带着眼镜的,有些苍白的,新刮过胡子的脸。
他甚至还染了头发。
“吕律,你疯了,你想死吗?”他在她耳边低声却焦急地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杜宇……师兄……现在不来……就快……没……机会了,嘶~啊~~~~~他们都拿了~~几十万了,我虽然有钱,但早晚也会……分光了……嗯~~~~操啊……”吕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既然……来都来了……嗯~~~~~我告诉过你……不要……来……哎哦~~~~~~”
“我……不放心……总觉得你怪怪的。”他嗫嚅。
绿头发女人忽然哭了,她的心率一下子升到了220。
“混蛋……杜宇……告诉你别来的……对不起……”
“快停下来,你受不了的。吕律你会死的。”他似乎没理会,但却本能的手忙脚乱地摸她那张沾满不同男人精液的脸,“你别哭,你别哭,小律你别哭啊!”
“杜宇,我渴了……把桌上那水晶……瓶子给我拿来……那是……嗯嗯,操……爽……红牛……我乏了……”她几乎泣不成声——这个女人在被操到失神的时候会哭,这里所有的男人都知道,所以,在意的人并不多。
一个被肏爽了就会哭的婊子而已,而且被肏哭的样子傻乎乎的。
该干的继续干,五尊兽首下面的数字在继续飞涨。杜宇离开的那一会,李延又挺着他的鸡巴过来了,但是吕绿却把嘴紧紧闭上,摇了摇头。
谁都没发现,她用舌头偷偷把填在槽牙牙缝里的那个小胶囊顶出来了。
——那是不老药,要不咬破,要不吞下去,都管用的。
她其实也只有两粒,一粒给了奇异公主,另一粒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打算今天用的,可是……
——杜宇师兄,对不起,你来了,就已经没法回头了,所以,我把最后留给自己的药给你了,虽然有点害怕,但是……后面,就让我自己面对吧。这样,也总比受到富江的诅咒来得好。
吕绿想着,看着杜宇拿着那个瓶子走回来的时候,她朝他咧开了干裂的嘴唇,笑了。
“杜宇……师兄……亲……亲我。”她说,向他抬起头,微微张开嘴。
李延气得哼了一声,但还是躲开了。
杜宇
听到吕绿的话时,杜宇怔了怔,没动。
“亲……亲亲我啊……”
这个绿头发的她又哭了,表情和从前黑头发的她哭鼻子时一样。
——她的眼睛其实很干净的,虽然她说的做的和别人嘴里的她一样是个婊子,一个勾人的婊子,就像那本恐怖漫画里的那个害人婊子一样。
——可是,她的眼睛真的是干净的啊。
“答应我停下来。”
他终于捧起那张污秽的脸,把嘴唇贴上去。
他觉得他的眼镜可能会让她的鼻梁不舒服,可是她似乎不在乎,反而急切地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嘴。
杜宇感觉自己的舌头在碰到吕绿的舌头时僵硬了一下,然后,这两条舌头缠在一起了。
——嗯,在和小律谈恋爱的那段日子,我们总是接吻来着,她说我的舌头笨笨的,可是她蛮喜欢的,还会笑。
——对了,分手以后,我总是可以和小律做爱,做过很多很多次,她的肛门、阴道和嘴我都插过的,可是,却再也没吻过了。今天在实验室那三个小时,似乎也没有。只是,每次真正到高潮,她都会哭。
——好怀念啊,小律,原来和你接吻,看你笑的感觉这么好。
——比得到你的肉体,看你哭感觉好多了。
杜宇想着,觉得吕律似乎送了个小小的东西到他嘴里。
他想也没想,就把那个小东西吞下去了。
他觉得吕律忽然开始疯了似地吻他,似乎要在这个吻里把浑身的力气都用上。
——真好……吕律,好想一直这么吻你……我真的后悔了……
——还有你的那个要求,其实很简单啊,让你做我老婆不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分手……
——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想和你过一辈子吧……
——现在这样……真好……肚子有点痛……小律,你吻得我喘不上气了……”
杜宇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抽搐,喉咙开始发甜,随机似乎就有什么咸腥的液体涌上嘴边来。
他忽然好想射精。
屏幕上,牛头下面的数字已经快速地涨到了八万以上,然后是九万,十万……
一下,两下,三下。
——小律,我吻着你都能射啊,我在想什么,好龌龊啊。
——可是……射得好爽啊。
牛下面的数字停在了138940。
杜宇仆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瓶子一下子摔倒地上,跌成粉碎,琥珀色的液体散了一地,也溅了吕绿一身。
杜宇当然不知道,那种液体的名字叫做酒神之泉。
吕绿
“敢吻我的,就死!干我的,就拿钱!我的钱还有的是,想要就快点来干我,都他妈快点来干我!干死我!我立了遗嘱,如果你们把我干死了,我的钱就给你们全分了!”
吕绿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忽然拼尽全力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地上那摊琥珀色的液体一下子挥发成一片看不见的香氛,染红了其余十一个男人的眼睛。
——如果月神的眼泪让人变成动物,那么酒神的泉水让自己变成大家的猎物。
——然后呢,被撕成碎片吗?
——像是彭透斯?
——或者富江?
——或者……
“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 。”
看着扑上来的一群男人,吕绿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们一起扑上来,屏幕上,那些畜生下面财富的增幅乘数似乎变成8了。
司徒冰冰
“八个人一起上,吕绿你这个疯子!”司徒冰冰崩溃似的盯着屏幕,手忙脚乱地按着控制台上的按钮,“为什么还锁了门?到底在哪打开啊,混蛋!”
“没用的,大傻牛。”小北的身体忽然从司徒冰冰身后贴上来,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我猜,小绿早就想好了,她或许就是在……”
她顿了顿,终于轻轻吐出“自杀”两个字来。
忽然之间,司徒冰冰觉得后背的变得又湿又热,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下来,把手盖在小北放在她身前的手上,然后紧紧地捏住了。
“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还是不甘心。屏幕里,吕绿的身体几乎已经被那一群野兽埋住,一点都看不到了。
“一个人如果真的想死了,恐怕谁也拦不住。”小北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要把冰冰那紧绷有力的腰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我如果有一天想死了,你也拦不住。”
“郭梦北你如果在胡说八道我就一枪崩了你再自杀!”司徒冰冰真的生气了,她转回头,一下子把长发女孩的下巴抬起来,凶巴巴地朝她看。
“好呀,我喜欢的。”小北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声音沙沙哑哑的。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尖去吻司徒冰冰的嘴唇,同时,她的白裤子也从腿上滑落,堆在地上了。
司徒冰冰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一团乱了,耳朵里都是小北粗重的呻吟声,感受着小北火热的躯体贴上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手不自觉地拢上小北瘦削地背脊,然后向下滑,把小北吊带衫的下摆撩起来了。
她们还在吻,蓦地,司徒冰冰看到了那本被扔在地上的漫画书。
小北曾经看过的那本。
风已经把书页合上了,封面上还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还有几个汉字:
《富江》,伊藤润二。
不知为什么,司徒冰冰忽然有些发呆。
“司徒冰冰,”小北的嘴唇稍稍松开了缠着冰冰的嘴,双手扶住冰冰的脸颊,声音嘶哑,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求求你专心点,在这里好好爱我一次。”
司徒冰冰觉得哪里不对,小北今天很奇怪,但是她觉得她的大脑现在处理不了这些信息了。
她很想问小北是不是有些事情没对她说,但是她没问出口,因为小北已经开始哭了。
司徒冰冰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再说话,松开了背带,然后解开了自己的白衬衫,让自己的乳房一下子蹦出来,同时,她把怀里那个几乎赤裸的女孩子搂紧了,让那一大一小两对乳房紧紧贴在一起。
她把手伸向小北的阴阜。但是,在开始专心爱抚小北之前,她还是看了屏幕一眼。
吕绿已经又换成了仰卧的姿势,这让她看起来似乎是在被那些人簇拥着一样。除了地上趴着的那个眼镜男人以外,那一条条各色各样的阳具围着她,有的插进她的体腔,有的就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摩擦。
她扬着脖子,两根鸡巴同时挤在她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徒冰冰觉得这个疯狂的绿头发女人那双充血的眼睛似乎通过镜头也在望着她和小北,仿佛能看到她俩做爱的样子一样。
吕绿
——你们……都在看吗?我快要睡了吧?
吕绿觉得自己像是惊涛里的一条小船——心跳得太快,快到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心跳了。
——被他们干了多久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他们在我身上射过多少次?我潮吹过多少次?
——忘了,可能过程中也尿过吧。
——只是,好渴啊。
——我身体里的水分可能已经随着我的淫水汗水尿水和泪水流光了了吧,如果还有那颗藏在牙里的不老药该多好,那我就不会这么一直熬着了。
——一咬,就死掉,多好。
——不老药……王欢……宝嘉康蒂和小美人鱼……我累了。
——没办法,我给了杜宇师兄了,我没办法再让他活着走出去,所以至少,别让他受太大刺激。
——杜宇师兄……张小芳,你看,我今天戴上那个戒指了,其实我更喜欢你原来的脸,头发长长的,眼窝深深的,很洋气,也很辣,多好看啊……我累了。
——墙角里的黑色塑料袋和塑料袋后面的东西,这群蠢货能看到吗?应该有人稍微聪明点也够狠吧。我为了能睡在这里,不知道要麻烦多少人?
——孟爽,小北,冰冰,韩露……我累了。
——好多鸡巴啊。
——嘴里面,手里面,奶子中间,肚脐上,腋下,脚心,屁眼里屄里,各种各样的小蝌蚪聚在一起玩游戏……你们这群畜生,别再说我是婊子了,欠你们的已经还清了,现在你们都拿了我的钱,是我在嫖你们……你们接着干我吧,我累了。
——还有,我是第二个,不用等这么久,死在这里,太好的归宿了。
——舞台上那一片红红的是什么?对了,是霞儿给我的彼岸花。
——桌子上那个黑黑的呢?废话,当然是伍凌给我的那个小黑人。
——赵霞,伍凌……我累了。
——明天你们看到我时,我会是什么样子呢?我会不像我第一次和你听这首歌时看的那个日本女人?老聂,你会硬吗?你旁边的人会是谁?蒋宁吗?你会在我身边肏她吗?
——拜托按我说的处理我这堆肉,还有,如果你们够细心,我身体里还有秘密的,
——老聂,蒋宁……我累了。
——吕绿,这辈子你疯了一辈子,太多自己给自己的混蛋规矩了,不过,今天你可能知道什么是欲仙欲死了……怎么?又有力气了?又能出水了?出来的水是什么颜色的?
——透明的?白的?黄的?还是红的?
——回光返照吗?
——真爽,真他妈爽,其实如果能自己手淫到虚脱致死,没有这些畜生或许会更爽。
——不过,也对啊,我也是在手淫,也是在自渎啊。
——花了不少钱,买了十一根按摩棒呢。
——畜生们,以为有钱拿?其实那他妈的只是个计数器,骗你们的,我的钱早就都捐给骆驼基金了。
——吕绿,或者吕律,这辈子你够了吧?作够了也疯够了吧?
——如果你脑子里或者心脏的血管爆裂开,会是什么样子,像是烟花吗?
——我累了,你也累了。
——睡吧,睡吧,睡吧……
——下辈子,做棵树,做朵花儿,做只鸟,做条鱼,只是别做人了,不管是脏的还是干净的,太累了。
——吕绿,吕律,你该睡了。
——“九个小黑人,深夜不眠真困乏,倒头一睡睡死了,九个只剩八。”
——听,那个弹吉他的马尾辫女孩在给你唱摇篮曲,她给好多人都唱过,不过,我是她跨过那条线之后的第一个听众。
——柳婷婷,你的声音好干净,比我这个婊子干净太多了。
——好……爽……啊!
屏幕上代表她心率的那个数字一下子冲到了289。
然后,它一下子变成0了。
“Tu vas, tu vas et tu viens(你来来又去去)…
Entre mes reins(在我的身体里)…
Tu vas et tu viens entre mes reins(爱人,你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
Et je te rejoins(然后我们融为一体)!”
李延
只有那歌声和那呻吟声还在继续,只是稍稍有些走调,透过音响从这间大厅的四面八方传出来。
在这歌声里,李延把一泡精液——其实只有几滴挤在吕绿右腋窝下那堆黏糊糊如一滩污泥的绿草上。
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忽然发现现在放的不是Jane Birkin的原唱,而是他拷给吕绿的,婷婷唱的那一首。
他奇怪了一会,开始盯着那个屏幕看。
他发现属于自己的“猪头”下面的数字停下来了,也对,谁让他射了呢?
可是,不对啊……
“妈的,婊子,我的账户怎么不动了,你没钱了?”仍然在她身上肏干的那个粗鲁男人抬起手,习惯性地扇了绿头发女人两个耳光。
吕绿的脸被打得偏过来又偏回去,李延记得她总是在被扇完耳光后就会把头正过来,笑嘻嘻地挑着眉毛准备挨下一下的,可她似乎这次没动啊。
她只是软软地,静静的,头歪在一边,嘴角边挂着笑,眼睛半开半闭。
只是,她的眼角,鼻孔,嘴边和耳朵,都开始有血流出来了。
李延觉得一下子浑身发冷,他再次抬起头去看大屏幕。这次,他终于把眼神放在那个被十二个兽首包围的,那个孤孤单单的,似乎谁也没有看到的0上了。
“你们看,她的心率……变成零了……难道,这婊子……死了?”
他脱口叫,而他也看到更多的血,从吕绿的嘴里,阴道里和肛门里流出来。
有人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鼻息,然后那群男人不约而同地一下子散开,把那个浑身污秽的绿头发女人孤零零地扔在凌乱的长条餐桌上。
血把桌布都染红了。四肢无力地摊开着。头发是绿的,腋毛是绿的,阴毛是绿的,那条缠在身上的蛇也是绿的。
眼睛是浑浊的,身上那各种液体和大腿上刻着的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让她显得脏极了也贱极了。
但是,诡异而凄美,仿佛祭台上的祭品。
“报警吗?”一个声音问。
“别报警,听我的,冷静,都冷静。报了警谁都麻烦,反正我们也拿到钱了。”李延想也没想就急急地回答。
“那你说怎么办?”
“等我想想,等我想想,冷静……你们都要冷静。”
——对,李延,你自己也要冷静,你可以处理的。
李延的头脑开始飞快地转,然后他看向墙角。
“哎,你们看,墙角里怎么有这么多黑塑胶袋?”
在他话音里,有人就已经冲过去——裤子没提上,鸡巴在胯下晃晃荡荡的,“还有电锯?”
“我想起来了,一直说,那个姓聂的还有这婊子有时会在这里杀女人,分尸,甚至吃掉。”李延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一点,眼前的这些东西似乎给了他什么提示,“喂,你们,有人看过那本《富江》的漫画吗?”
“你是说?”
“收拾干净了,没人会问,反正,我们都有钱了……”他说,用手在那具瘫软的女人尸体上比划了个切割的手势。
“我操你也疯了吧!”
“我没疯,塑胶袋足够多,先在地上墙上铺一层,还有,每个人都要拿,分别出去分开扔了。明天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而且还有那个四眼死鬼顶缸。”
……
没人应答,所以李延索性咬着牙追了一句。
“干吗?或者一起玩完?”
……
“操,干了!”
“对,就这么办,别废话了。”
“铺好了,别在地毯上,也小心点别喷到墙上……”
“嗞……”
“妈的这婊子的下水流出来了,好臭。”
“装里面快他妈装里面,恶心死了。”
“嗞嗞嗞……”
“都给我动手,谁也不许看着,否则老子废了谁。”
“操,这婊子把易拉罐环套手指头上干什么,有病吧?把老子的手都划破了。”
“这大腿真他妈难锯。”
“嗞嗞嗞……”
咔嚓。
郭梦北
冰冰刚才弄得她很爽,连续高潮了很多次。但是,高潮的感觉还没褪去,她就已经开始有点恶心了。
当然,不是因为司徒冰冰,而是因为监视器里的场景。
于是,她从同样已经目瞪口呆的司徒冰冰怀里挣扎出来,走过去盯着屏幕里疯狂的样子看。
忽然,她按了个按钮。
吕绿告诉过她,这个按钮会让一直循环播放的那首歌变得越来越慢,有点开始有些走调了,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那个样子。
与此同时,屏幕上,那间曾经死过不少人的凌云厅里,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
还有,大厅中间屏幕上那十二个兽头下面的数字一下子都变成零了。
十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屏幕的十三个零。
他们慌乱,他们愤怒,他们绝望,他们咒骂。
然后,他们挥起手里的锯,开始更疯狂地把那具尸体分开。
那条一直缠着吕绿身体的绿色大蟒变成红的了,然后变成一段段的蛇肉。
还是那个叫李延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始四处寻找。然后,他那张有些变形的脸,和那副镜腿已经歪掉的金丝眼镜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屏幕。
接着,这个屏幕就黑了。
而那个指示着门锁的指示灯,也灭了。
对,切断摄像头的时候,门锁就会自然打开的。
“小北,他们发现摄像头了!”司徒冰冰终于从这震撼里缓过神,死死拉住了小北的手。
“冰冰,我的枪也在你那里吧?”小北的问话有些不着边际,说着,就朝这个满脸错愕的短发女郎伸手,“给我。”
“小北,你……”递过枪去的时候,司徒冰冰依然大张着嘴。
“走!”
小北踩上鞋便冲出去,连衣服也没穿,她知道司徒冰冰会跟上她的。
当然,她猜得到结局的,虽然她的小绿姐没完全告诉她。
但是,即便猜到了,但她也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这次,门一下子就推开了,里面是浓重的血腥味道。
李延
——好腥,好臭,好恶心。
李延终于知道给一个人分尸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容易了。
——恶心的事情,恶心的女人,恶心的地方,恶心死了。
——还好,这扇门终于打开了,有了光,也有了新鲜空气。
——还好还好,我有钱了,这次是真的有钱了。
——出去以后,或许可以反手举报,让那些蠢货当替罪羊,至于我,可以诈死,消失掉,再去一次韩国,改头换面换个身份。就像电影里那样。
——别墅游艇,香车美女,阳光沙滩,椰林树影。
——嗯,还有BBQ,大佬们吃的那种。那种肉很香,吃了崔滢那一次就上瘾了。
——有钱,这些事情都办得到,值了。
他想着,本能地往外冲,左手拿着那个装满珠宝首饰,包括那块他梦寐以求的梵克雅宝VCARO4J000 的Birkin包,右手提着那个硕大的黑色塑胶袋。
然后,他诧异地听到一声低低的脆响。
这让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近乎赤裸的叫小北的女孩子和她手中枪口冒出的青烟,本能地张大了嘴。
他的两条腿仿佛尿急一样本能地夹起来,他觉得仿佛有人在他裤裆里狠狠打了一拳,把他胯下那两个肉球一下子打碎了,也把那根今天操劳过度的东西一下子打断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我那里?
——我没做错什么啊?这一切都是符合规则的。这不是那婊子自愿的吗?她不是自己寻死的吗?那些塑料袋和电锯,这不都是那女人自己安排的吗?
——我是助人为乐,我们是双赢的,不是吗?
——我李延是讲规矩的,我是有绅士风度的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和我身后那群畜生不一样的啊。
——你这个疯女人,蕾丝边,黄病鬼,你他妈的打他们去啊,打我干什么?
——还打我那里?那是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啊,上我床的女孩们哪个不喜欢这里。
——别打了,我给你钱,两万?或者我把那臭婊子给我的四万多块都给你。
——让我去医院就好,对对对,快去医院,断了的话应该还能接上,碎了的话也应该能换上一套更好的。我有钱了,我有钱了……
——妈的,好疼啊,站不住了啊……
痛感似乎过了好久才传进他的飞速运转的大脑,他张开嘴想要喊,他不知道他喊出的声音会不会变得很尖很细,像是电影里的宦官。
可他没机会知道了,在柳婷婷那已经跑调得如鬼哭的歌声里,他耳朵里听见的只是第二声同样枪声。
——原来真的枪声是这样的啊,和电影里不一样。为什么我该吃枪子,杀人……犯法的……
李延终于软软地就倒下去,脑袋上多了两个血洞——前面一个比较小,只是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后面的那个就比较大,确切地说,他的后脑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的脑浆,血,爆出来的眼球和手里的塑胶袋一起掉在地上,同样都是臭烘烘的。那塑料袋里面,一截失去血色的手掌掉出来,指甲是绿色的,无名指上还套着那个易拉罐铁圈。
司徒冰冰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冰冰看着眼前这一切,终于关上了她身后的那扇门。
然后她叹了口气,随着小北的动作,也把枪举起来了。
大厅里,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枪声开始接连不断地炸响,恍如新年辞旧迎新的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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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 To Be Or Not To Be 活着还是死亡 ]
韩露
“Amy真是名副其实的睡美人。” 韩露懒懒地躺在驾驶位旁边,翻看着相机里最新的成果,禁不住又感叹了一声,“虽然我和韩朋朋一起拍了这么多女孩死掉的样子,但是我是真的看不出来她到底死没死。说她死了吧,她的样子完全和或者的时候没有区别。说她活着吧,她明明真的没有呼吸和心跳,而且,连身体也是冷的。”
“嗯,能骗过我,不会是一般意义上的装死的。”兰雪的手把着方向盘。
“你们这一群人,都不一般,如果有幸能给你们拍张合影就好了。”韩露倦倦地伸了个懒腰,“虽然到现在我只见到了你们两个,不对,是三个,还有刚才那个大胸美女。说起来她真有I杯吗?”
“不知道,也是因为要凑上A BITCH这六个字头我们才这么叫她的。”兰雪说着,那张平淡的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曲凡姐的性格很好,即便是我们拿她开玩笑找乐子她也不会生气。不过,其实她的身手是我们里面最好的,能和Amy姐打成平手,这六个字母的里两个元音,A和I,都是最能打的。虽然曲凡姐用枪可能比Amy差些,但是如果说到用冷兵器,Amy姐怕也不如她。”
“前几天那些案子,杀的那些男人,都是你们做的吧?还有,砍下霞儿的头的,是你们中的谁?”韩露问者,看着兰雪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忽然开始咯咯笑,“喂,小兰雪,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天天傻笑着就真是个白雪公主似的傻白甜了?”
“是Amy。”兰雪怔了怔,没理会韩露的话,只是回答,“我们听茉莉说了那女孩的事情,她是个干净的人,既然是她的心愿,我们答应了,就要做好。毕竟,你知道极乐死的宗旨的,每个人都不该带着遗憾死去。”
“你们六个自己也一样,对吧?”韩露又问,她把双手枕在脑后,把雪白的腋窝大喇喇地露出来,踢掉了脚上的人字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而那辆高速行驶的考斯特却在这一刹那重重向前冲了一下,似乎是兰雪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刹车。这一下,几乎让韩露的头撞到了驾驶台上了。
“我靠,小兰雪你在谋杀吗?”韩露骂了一句,愣了愣,把鼻梁上的眼镜扶扶正,看着驾驶位上一脸古怪的兰雪,忽然又开始大声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笑得皮肤发红,笑得浑身发颤。
“小兰雪,我是高度近视,可我不是瞎的。所以,用不着搞得这么诧异的样子。”笑了半晌,韩露才渐渐止歇下来,断断续续地说,“从你给我看章萍旅行的那套照片开始,我开始留心这些事情。然后鬼使神差的,我就遇上了琳子,知道了‘极乐死’,然后,就有了《永恒的美》。这段时间,看着身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一个个地离开。其实有时也蛮惋惜的,但是,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更多时候还是选择为她们高兴,而且,看多了,自己也会有点感觉,一点点地能猜到一些人的一些想法。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带着你的大狗朋友回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部分,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六个是一群,所以我就更清楚了。”
“我还以为你会试图留住我们,甚至我还想好了怎么再和你告别的方案。”兰雪苦笑,“韩露,我小看你了。”
“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要的太多,想把谁强留住,其实都不可能,因为我也帮不了什么,就像我也治不好苏耘、霞儿或者琳子的病,救不了那只白天鹅,也没法让黄莺儿和白燕子在活着的时候真的理解彼此,或者让谢一岚那个傻子不再去扛那么多不属于她的事情,当然,我更没本事拿挺机关枪去突突了那个姓聂的王八蛋。”韩露还是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惬意的仿佛躺在大草原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和流云一般,“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管不了的事情放开,去祝福你们。我所有的好朋友都能开开心心的,我自己也开开心心的。毕竟我不是你们,自然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我也没资格评价你们的选择。所以,我倒不如带着韩朋朋做两个保持尊重的旁观者,然后做点大家需要的事情,把你们的选择记录下来,也算是留下了点什么东西。”
“人类本来就是种贪心的动物,像你这样的真不多见。”兰雪舒了口气,缓缓地说着,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一绺染成酒红色的头发夹在指尖把玩,“知道吗,韩露,我和他去肯尼亚大草原这段日子,开着吉普、坐着热气球,拍了好多好多的野生动物——斑马、犀牛、角马、瞪羚、鬣狗、狮子、大群大群的火烈鸟,还有好多好多……我们甚至学着用它们的方式生活,但是越来就总是感觉它们和我们不同——动物活着总有意义,死也有意义,甚至为了种群繁衍很多时候会选择自我牺牲,老了、病了,自己就会让自己退出舞台,比如老年的羚羊就会主动选择去跳崖,老年的大象也会自己走到大象坟场等待死亡 ,可……人呢?”
她顿了顿,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相比起来,很多人只是资源的消耗者,没在创造什么,却总是很贪婪,为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争来争去,乃至相互残杀,而且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仿佛这个世界都应该属于自己一样……其实这样真的好累,也很傻。和整个大自然比起来,人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所以,如果不能创造什么,该死的时候就自己去死掉,至少,能有个满意的结束也不错。”
说完这段话,兰雪长长地舒了口气。
“嗯,”韩露笑叹了一声,“至少要开心……小兰雪,分开这一段,你真的比从前看着长大了不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
“我向来没你那么开朗,或许,我现在该说是老了吧?其实,长大很累的。”兰雪的笑容有些倦怠,说着,她把车停下来了,“这辆车最好不要在海天楼出现,我相信不久警察就该来了。所以,韩露,后面这段路,你可能要自己走过去了。”
“没问题,不一起吗?”韩露起身,踩上了那双早被她踢飞的人字拖,歪着头朝兰雪笑。
“不了,这是你的舞台,”兰雪摇头,“我要把车和Amy都送到集合地点去。”
“喂,兰雪,不是吧,”韩露一脸是笑,“天亮前去听雨榭,你也忍心让我自己走过去?”
“我会回来接你,和Thor一起,一小时以后。”兰雪说着,打开车门,韩露还没下车,两个人却已经一前一后上来。
“哟?你们一伙的?”韩露并没有诧异,看着那个一身白衣赤脚的汉服女孩,还有后面那个披着长头发,一身利落骑马服,长靴长腿的高个子女郎。
“本来我们六个现在应该分开了。”白衣女孩朝她笑了笑,“可是B说,你应该得到我们的一张合影,所以,我们会带着A,一起去那间酒吧找C和I她们,一起拍一张给你喽……白雪公主,你笑起来真好看,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再见,但是我会记得你的笑的。我是T,但我不是T,你可以叫我灵儿。”
“H,Horse Whisperer,马语者。”后面的长靴女郎冷冰冰地伸出了手,眉宇之间带了三分锋利,颈间挂了块血红的珊瑚。
孟爽
“马语者HW,你知道吗?你他妈的就是混蛋!”淋浴间里,孟爽狠狠地捶了一下玻璃。
她的长头发散下来了,被水打湿,贴在她瘦削的赤裸脊背上。那水也把她身上的血都冲掉了,在脚下汇成浅浅的一汪红。
二十八年了,这是她第二次这么疯狂的时候,或者说,比第一次还疯狂——毕竟,这次,她可以边杀人边做爱,而不是只像上次那样只是杀人而已。
她忽然觉得这东西可能会上瘾的。
——但是无所谓了,要结束了。第四个,是吗?很快很快了。
她看着金属篮框里的那个黑色小人——圆圆的大头娃娃,笑嘻嘻的,有似乎有有点诧异,头上,切着一把有些夸张的斧刃。
嗯,她这次的行李里也有一把斧头的,她给她自己准备的。此刻,那把斧头就放在这间淋浴房的外面,她刚刚用纸巾把上面的血迹擦干净。
刚才,在大屏幕里,她看到吕绿了。看着那个代表她心率的数字变成零之后,那个被男人不停肏干的身体还在机械地牵动抽搐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停止。那时,她正骑在一个肌肉发达的男性躯体上,她一下子就高潮了。在电锯切开那条绿色大蟒的时候,她亲手用自己的那把斧头劈开了那个倒霉鬼的头颅,让他最后的几发精液重重地喷在她躯体里。
——爽吗?爽,但是又不爽。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和她做爱——不对,不能用这个词,应该用交媾,性交,操……反正不是做爱——她不知道自己骑着的那人是谁,那只是一具肉体,充满荷尔蒙和欲望的肉体。
当然,身体也会爽的。就像她被聂远骑着的时候,或者被他那群狗骑着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爽一样,就像自慰也会很爽一样。
——废话,不爽,为什么要做?
但是她的心是空的,心里空的时候,太难受了。
——童晓芳,那个女人什么时候会死?也是今天晚上吗?她死了之后,就轮到我去死了啊。
——马语者HW,你他妈的不是说过要来骑我的吗?你死到哪里去了?
——不管你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都好。求你别躲我了。
她看向淋浴房外那把精光闪闪的斧头。
——马语者HW,按你提出的建议,你的骕骦报名了这场游戏,而且,很快就要被劈成两半了啊。
——这样或许你就满意了,是吗?
高个子女人在莲蓬头下扬起头,闭起眼睛让水浇在脸上。
这样淋了一阵子,孟爽似乎听见有人敲门。但她没理会,那个白衣服老板娘对她说过,这里有三个可以淋浴的卫生间。而她们也没那么快出发,毕竟现在外面还剩下一些Prom Night的“客人”,而接她们的车还没有来,所以还会等一会。
所以,三个卫生间,足够那些已经打算停下来换换衣服收拾干净的人用了——毕竟,前面这个让这个世界干净一点的过程会把自己的手弄脏的,所以应该再让自己干净一点。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门被推开了。她懒得睁眼。
——管她是谁,毕竟是同路人,一起洗洗也无所谓。只要不是伍凌那女人就好。
她心里暗暗祈祷,但是马上她就把祈祷停下来,紧紧皱起眉头了。
“孟爽,今天爽吗?”妈的,果然是伍凌的声音,带着呻吟和娇笑,还有喘,似乎还有皮肉碰撞的声音。
孟爽索性没有睁开眼,她已经准备好,如果她推门进来,她就狠狠地反手抽她一个耳光。
——妈的,反正,我会死在你前面。大不了打了你我就出去,一枪轰碎了童晓芳的脑袋,然后就在这里用这把斧头劈死自己。
“我猜,你不爽……嗯……因为你没见到你想见的人……对吗……小飞侠,用力啊……里面那个高个子美女……是不是……比我……漂亮多了……你想要……她吗?”
孟爽似乎听到了那女人把手掌撑在了淋浴房玻璃壁上的声音。
“滚!”她从牙缝里挤了这个字出来。
——我要死了,见不到想见的,至少别让我见到我不想见的。
玻璃门被打开了,有赤脚踩着水的声音。
孟爽终于忍不住了,她感觉怒火已经要把她的头颅冲破了。于是她闭着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一巴掌削了过去。
手腕一下子被钳住,力量好大,捏得她手腕都疼了。
——天!这个家伙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比我的力气还大?难道这女人真他妈的文武双全?
孟爽怔了怔,用那只空着的手抹了一把脸,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她首先看到的是淋浴房外,手撑着玻璃墙面翘着屁股承受着后面男人抽插的伍凌——栗色的短头发粘在脸上,赤裸的躯体上汗津津的,满眼是笑。
隔着那扇玻璃,孟爽都能看到那笑里满满的戏谑,搞得她现在就想冲出去用斧子把这对狗男女一起劈了。
可是手腕的疼痛让孟爽终于冷静了些,既然进到淋浴房里的并不是伍凌,那么……
她想着,把眼神停在了正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指甲染成了紫黑色的,中指和手腕带了个宝格丽的蛇形戒指和同款的金色蛇形手表。手的主人一身赤裸着,只是在颈间带了个稍显夸张的金项圈,曲线窈窕,双腿修长,乳房胀鼓鼓的,乳晕很小,乳头高高地竖起来,仿佛两颗紫色的葡萄。
那女人的黑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半边脸。露出的那一只眼睛,精光闪烁。
那只眼睛在笑,而孟爽却忽然开始放声大哭。
司徒冰冰
眼前,绿头发女人的眼睛已经凝固,不会哭也不会笑了。
她的半边脸颊贴在地上,脸上被精液和血沾污的不成样子。
当然,只有这个孤零零的头,和半截依然显得出修长的脖子。
脑后贴着她自己的胯部,那是还没来得及继续分解的那一截——阴毛也是墨绿色的,大腿根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正字。而眼前,是那一只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手指上还套着那个易拉罐的拉环。
大屏幕上,一堆空洞的零,照着这个血窟地狱里的一切。
——断掉的头,零落的手臂,脚掌,红的血,绿的毛发,黄的脂肪层,乌青色的肠子,棕黄色的粪,白的骨头,还有面前那个黑色的小人。
司徒冰冰有些无助,倒不是因为她杀了人——毕竟她不是第一次杀人。
但是,她是第一次看到小北哭得这么厉害。
她还记得,小北开车送她和小蝶去机场时也哭了,但是,那时的小北只是用力地眨眼睛,却在努力地笑,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是,今天不一样,小北的样子,让司徒冰冰有些心疼,甚至……
让她有些害怕。
十一个男人,小北打死了八个,另外三个是在向着小北抡起手里的电锯或者别的东西的时候被司徒冰冰开枪干掉的。
而小北在那个时候几乎是浑然不觉,只是咬着牙接着开枪。
打活着的人,也打死去的人,打这个大厅里除了司徒冰冰和吕绿之外的所有人,直到那些身体变成血肉模糊的筛子。
从所有的弹夹都打光的那一刻,小北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枪从手里落下去,身体开始摇晃,然后,她就开始咧开嘴哭了——站在那里哭,抱着肩哭,蹲下去哭,跪下去哭,坐下去哭。
司徒冰冰觉得自己的头几乎要炸了。她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不管是那十二个畜生,还是吕绿。
然后,她开始思考了——一个问题,怎么样帮着小北脱罪。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小北活下去。
——弹道检测是没办法逃避的了,两把枪都登记过,但是好在房间里已经没有监控了。
——嗯,可以擦掉小北枪上的指纹,盖上我自己的。
——或许要求小蝶帮忙,小蝶应该会帮忙吧?让她去求聂叔叔,最好能快点定罪。
——按照那些人说的,办成铁案,这样小北就安全了。
——不过,执行死刑之前如果能让我多陪陪小北就好了。
——如果要处死的话,拜托别是注射或者电椅这些软绵绵的手段,枪毙吧。
——嗯,要是蒋宁来打死我就好了,那家伙虽然讨厌但是枪法没问题,其实,最好是小北……
——可是小北,她呢?她怎么办?
——小蝶,伍凌,菲儿,你们能帮我照顾好我老婆的,是吧?
——可是现在怎么办?打昏她吗?
——应该打昏她的,应该……
——可是……她在哭,她还在哭,怎么办?
——我的小北,她还在哭啊。
司徒冰冰觉得六神无主,她想去捡起小北丢下的枪,却发现那把枪被小北压在身体下面。
小北的背在耸动,她的腰显得好细。
她忽然不再想管这么多了,她在小北身后跪下来,张开双臂,从后面把爱人的身体抱住了。
——能替她死,就替她去死,不能替,就陪她死也好。
——其它的,去他妈的吧。
她把小北的长头发拨开,一点点把她的头扳过来,开始吻她的耳垂,耳尖,脸颊,眼角,眼皮,鼻子。
然后,她吻上小北的唇了。
小北还在哭,但是她没有拒绝冰冰的吻,反而很热烈地迎上来。她的手往后勾,开始胡乱的摸冰冰的手臂和后背。
“不该在这里做爱的,不该在这了做爱的。”司徒冰冰对自己说,“至少把门锁上。”
可是,她的手已经盖在小北的乳房上了。
“老公,给我……”小北开始呻吟,乳房上冰冰的两只手弄得她的身体开始苦闷地扭动——她还在哭,但是哭声里夹杂了低回的呻吟。
司徒冰冰感到小北开始出汗了,汗和体温让小北身上的香水味道挥发出来,和她自己身上的味道缠在一起。
那是大卫杜夫的冷水,属于她们两个的香水,只不过,她的香水瓶子是方的,而小北的是圆的。
同一种香水的男香和女香混合起来的味道很奇妙,再混在这间大厅里弥散的血腥味,体臭味,屎尿味,精液的腥味,还有酒神之泉和月神之泪的弥散味道里,变成一种有些诡异的催情香氛。
在这香味里,司徒冰冰忽然觉得心跳的很快,她分开小北的两条长腿,把头埋在她的股间那被那块柔软的小毛毯覆盖的高耸耻丘上,然后开始吸吮。
郭梦北
小北的乳被冰冰握着,穴也被冰冰吻着,她把两条腿抬起来,紧紧把司徒冰冰的头夹住了。
她很想要,而且,她真的不想让她的头和嘴有半分离开自己身体的机会。
“冰冰,我要死了……我杀人了……我要死了……”
那条舌头的拨动很轻巧又很到位,宛如琴弓在弦上轻柔的抹奏,又好像钢琴高音区如水的琶音。
每一下刺激,所引发的都是小北身体的激烈震颤和回应。
或许是因为爱人的撩拨、抚弄和亲吻给她带来的愈发强烈的快感,这个长头发女孩终于把她的哭泣换成了低哑的呻吟了。
她的手顺着冰冰的手臂滑下去,摸过冰冰腋下那两从稍稍有些凌乱的毛发,然后按住了她汗水淋漓的短头发,稍稍抬起了一点身子。
依稀间,她看到门边一个短发的女孩闪进来,赤着脚,端着相机,眼睛在眼镜后面闪着光,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那女孩咧开嘴朝她们笑,对着她们把相机举起来。
小北却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把冰冰的头向自己胯下按下去,纤细的四肢如同章鱼般把冰冰箍住了。
“啊……冰冰,司徒冰冰……我要死了……替我……活下去……啊……”
小北开始忘情地呻吟,这沙哑的呻吟声把相机的快门声盖住了。
司徒冰冰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闻不见。
司徒冰冰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感几乎都断绝了。
但却只是继续进攻,继续捻,继续捏,继续揉,继续插,继续舔,继续吻。
这一刹那,她忽然只是想让小北痛痛快快地高潮。
其余的,这里的男人们也好,吕绿的残肢也好,她们俩的身上是不是沾到的这些人的脏血也好,天亮了以后活下去也好死掉也好,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们就这样交缠,仿佛要融为一体似的。
而她们身旁,吕绿的头就这样侧躺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两具水溶交融的肉体,还有她眼前被不知谁的手轻轻扶起来的那个正抱着枕头憨笑的黑色小人偶。
童晓芳
“十个小黑人,为了吃饭去奔走;噎死一个没法救,十个只剩九。
九个小黑人,深夜不寐真困乏;倒头一睡睡死啦,九个只剩八。
八个小黑人,德文城里去猎奇;丢下一个命归西,八个只剩七……”
童晓芳嘴里轻轻念着歌谣,伏在吧台上,眯着眼睛,抽着烟,看着面前那个背着小小双肩背的黑色小家伙,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她喝了太多酒,抽了太多烟,做了太多爱,而且……杀了太多人了。
酒吧里开始逐渐静下来了,灯熄灭了,月儿和夕颜点起了疏疏落落的白色蜡烛和熏香,这让这里的各种臭味——酒臭汗臭体臭尿臭屎臭尸臭以及烤肉的臭味——稍稍减轻了点,只有少数的角落里还有人在交合,间歇里,还有人倒下去。
——没有几个了,这边是,小律那边也是。
——这个世界,按她们想的,干净了一点,是吗?
——婷婷,或许你并不关心这些,是吗?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舞台旁边,柳婷婷就在血泊里静静沉睡。马尾辫甩在一旁,微微蹙着眉,垂着长长的睫毛,修长脖颈上的伤口血污斑斑,美得有些残酷,仿佛一支山谷里的野百合。纵使身边很脏,却依然自顾自地吐着自己那种洁净的淡淡香气。
女孩身下的血泊已经干涸。黑色的小人拿着汉堡包往嘴里塞着,小眼睛似乎看着舞台上那把有着淡黄色云杉面板的吉他,笑得无忧无虑。
后面,大屏幕上,是吕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无神的大眼睛。那个抱着抱枕的小黑人原本是躺着的,可是童晓芳看到一支手把他扶起来了,甚至对正了镜头。
是韩露,刚才童晓芳分明看到那双近视镜片后面的眼睛了。
——婷婷,小律,你们走好。那么,我是8号,第三个,现在就轮到我了。
她想。刚才她去洗了澡,补了妆,换了干净的内衣,把那身黑色的旗袍又穿回身上了。
对了,还有她的手包,里面有她早就准备好的两瓶氯硝安定。
——自杀,这件明明是刚刚才决定的事情,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这个了?
——难道真的因为晚上失眠吗?用得着这么多安眠药吗?
童晓芳自己都好奇这个,但是,无所谓了。
“十几年,好像一个轮回。虽然最后没有死在冰上,但是至少我已经有过很好的演出了。冰雪女王,或是奇异公主……”她想,“妈妈,你和董姨现在在一起吗?你们见到我时,会不会吓一跳,还是……会生我的气呢?还有,死掉的我,见到你们的时候,会是哪一张脸呢,从前的?还是现在的?
她想着,把一堆药片倒在桌子上。那些药片堆着,白得有些晃眼,而手边高脚杯里红酒的颜色,则好像新鲜的血液。
耳边,音乐渐渐清晰起来,钢琴的声音如水,婉转的小调音程叹息似地缠绵,歌唱如同颤抖的倾诉,又仿佛哭泣。童晓芳当然熟悉,那是柳婷婷的声音。
“Sunday is gloomy(绝望的星期天).
My hours are slumberless(我的时间在沉睡).
Dearest the shadows i live with are numberless(亲爱的,我生活在无数暗影中).
Little white flowers will never awaken you(白色的小花将不再能唤醒你).
Not where the black coach of sorrow has taken you(黑色的悲伤轿车上载着你).
Angels have no thought of ever returning you(天使们将不会回顾到你).
Would they be angry if i thought of joining you(他们是不是愤怒了 因为我想加入你).
Gloomy Sunday(绝望的星期天).
……”
“Gloomy Sunday,很合适的背景音乐,虽然今天并不是周日,但是也无所谓了。小梦,一会你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睡在这儿,会怎么想呢?”
童晓芳自言自语着,苦笑,端起了面前的红酒杯,让自己坐的更端正了一点,翘着二郎腿,两条修长而丰腴的大腿优雅地交迭。黑色真皮系带高根把她被肉色丝袜包裹得细致而秀美的脚衬托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那条黑色小立领真丝旗袍包裹下的身躯玲珑曼妙,领口处的小小香囊温软地贴在胸前。手肘支在吧台上,手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
——下面该是我了,没机会再和你们继续走下去。不过,反过来想想,早些走,其实未尝不是好事。
童晓芳想着,把手里的烟熄灭了。抓向那些药片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快。
“Elsa,这就走了?”耳边,江馨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童晓芳愣了愣,手悬在那些药片上方,一时间没落下去。
“嗯,现在轮到我了……我猜你们该去歌谣里的‘德文城’了,所以,我该脱队,留下来在这吧。”童晓芳有些局促地苦笑,“月儿,你不去再疯一会儿了?”
“累了,”江馨月倚着吧台——她还是穿着那身白衣,有些地方染了血,有点凌乱,但别有一番风情,只是,她的长头发有些潮,似乎刚刚沾过水,或者汗。
她似乎显得很疲惫,苦笑着,眼睛扫过酒吧的四周,眼神里分明是说不出的惋惜,还有眷恋。
“我的窝,现在让我亲手拆了。”她说,然后把半杯Vodka一口气喝下去。
童晓芳随着月儿的眼神看过去——碎掉的酒杯,完整或残破的各种男人的身体,有些软掉了,有些胯下的部分还坚挺,甚至还有一点点白浆渗出来。
狼藉,混乱,秽臭。原来这些人都这么脏的,童晓芳分明记得这里面有些人上过她的按摩床,当时她曾经把他们的身体弄得很干净很香很放松,然后再让他们在她手掌心或者身体里射出来。
——原来这些人这么臭。
其实童晓芳早就知道,但是自己闻到的时候,还是恶心。
“……彼之众生,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那把清泉似的的嗓音传过来,童晓芳转头,看到趺坐在柳婷婷尸体身边的何静。这个头皮光光的秀气女人,只穿着简简单单的套头衫,牛仔裤,低眉垂目,双手合十,自顾自地念诵。她的衣服很干净,没有沾上一点污秽,只是脸颊绯红,鼻尖带汗。
那诵经的声音却不徐不疾,清澈而明净,有如天籁。
“幻……灭?”童晓芳听见江馨月说。她觉得手臂处一片烫烫的,原来江馨月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她的手臂贴在一起了。
那个白衣女人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童晓芳面前的药片,摇了摇头,“今天,一切按照咱们那些死鬼朋友们想的,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真的干净了些,但是,这里却脏透了。也好,很快夕颜会把这里重新装修。”说着,她拿起了身边的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死了这么多人,不会有事吗?”
“伍凌说她会安排,而且,后面的锅我甩给夕颜那家伙了,”江馨月耸了耸肩,声音有些醉醺醺的,“Elsa,知道吗?其实我很希望现在就轮到我的,但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不是吗?小滢让我选择了最简单的,却偏偏要排在最后,一个一个地看着你们走。说实话,我也不知天亮之后会是什么安排,总之我会一路做你们的观众,然后再回这里来……”她说着,朝楼上努了努嘴,“然后上楼,把自己挂上去。”
“用丝袜吗?有人说这样很疼的。”童晓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还有几个或新鲜或陈旧的齿痕。
聂远的?杨鹏的?还是今天这里某个死鬼的?
她不知道,也懒得管。
“那是崔滢的丝袜,她在大家面前向我求婚的那天穿的……知道吗?那天我就在这里调酒,当场就把瓶子和酒杯都摔了。好尴尬,但也好开心。哪怕是那天后来老板打我,又把我像往常一样奸了的时候,我也几乎在笑。所以,Elsa,芳,那是我的梦。”月儿笑了,笑容有点偏执,“知道吗?小滢和我说过,想要的东西,就去追,所以,上次她想吃冬阴功了,就直接关了店三天,带我去苏梅岛上她曾经去过的一家路边摊吃了,然后再飞回来。”
“真好。”童晓芳眯起眼睛朝她笑,“我就没你们这么执着,或者说,我执着过,但是现在不再执着了。”
“所以你就想简简单单地坐在这里吃安眠药?然后像个醉汉一样趴在这里睡过去?我的大美容师小姐?”江馨月的眼神里闪了一丝狡黠出来,边说,边踉踉跄跄地走到吧台后面,把冰块放到雪克壶里,然后把白兰地倒进去,然后是甜味美思和安古斯特拉苦精,熟练地搅匀。
“知道吗?”她继续说,声音似乎平稳了些,“人,总有些自己的梦,各有各的活法,也有各的理由。就仿佛调酒,换种配料,换个比例,便换了意义,换了名字,也换了心情。虽然说穿了终究只是一杯酒,喝了也终究会醉,但是心情可能不一样的,所以……”她把酒滤到冻透的老式杯里,放在杯垫上,把一支手背在背后,微微向前欠身,笑着,把这杯琥珀色的酒推到童晓芳面前。
“尝尝,我请你的。”她说。
“月儿,这杯调的是什么?”童晓芳看着酒杯里荡漾的琥珀色液体,问。
“To be or not to be ,酒谱上的翻译叫做死或生。”江馨月的声音轻轻的,“你可以用它来喝药,但是我保证,这杯酒单喝才最好。”
“我也保证,Elsa。”一个声音在童晓芳身边响起来,她的国语似乎不很标准,“而且,你的朋友小霞儿让我们在目的地给你留了些东西,我想,你应该去看看。”
童晓芳怔了怔,转头,看身边那个穿着一身黑色铁骑士服,有着小麦色皮肤,背着一把长刀的高个子漂亮女人。
“你是那个砍了霞儿头的女人?你……不是死了?”她禁不住问。
“That boy told you?”那女人轻笑,“那时候,我几乎斩下了他的头,还好他通过了霞儿的考验。我叫Amy,也是Aurora,中文怎么说?睡美人?所以,我虽然总是死,但是也没太容易死的。”
说着,她端了面前原本属于童晓芳的那一大杯红酒,“干杯,我该叫你什么?奇异公主还是Elsa?”
“奇异公主已经另有其人了,而且比我更合适。”童晓芳把月儿给她的那杯调酒端起来,看着Amy身后陆续走进来的高矮不同几个女人——长头发大胸的,矮个子的带棒球帽的,穿骑马装长靴子的,还有穿汉服赤脚的。
童晓芳忽然对这几个人很好奇,当然她更好奇霞儿给她留了什么。
所以她没管眼前的药,只是和Amy轻轻碰了下杯,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星
——茜,我喝醉了,我又喝醉了?
——对不起啊。
——你带我回家了吗?……是你吗?
陈星觉得身上很热,又很冷,一点力气也没有。
——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好真实啊。
——或者,我死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死了。
——所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是吗?
——太好了,我终于成功了。
——茜,你在亲星儿的奶子吗?
——你知道吗?星儿每天喝完了酒,都会躺在玻璃屋顶下面手淫的。
——就像你在搓星儿的奶子一样,就像你吃星儿的小屄屄一样……
——你在我的身边了,今天我不用自己动手了。
——都给你,都给你。
——用你的手指要星儿吧,用你的嘴唇和舌头要星儿吧。
——要我,要我。
——给我,给我!!
——好热啊,好热啊,这里是地狱吗?还想和从前一样,在玻璃房子里,咱们两个做爱,有时一起被男人肏,不对,是我和你一起玩他们。
——我知道你喜欢星儿浪的样子的,你还喜欢看星儿寻死,但是你又舍不得,对吗?
——那天,你拦住了我,又打我耳光。
——真好,真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那天,你又拦住了我,还是打我耳光。
——你好狠,你好狠,你不该这样对我的……
——我要咬你,冯茜你这混蛋我要咬你。
——让我死吧,哦对了我已经死了,那么,千万别走。
——冯茜,老公,星儿错了,你千万别再走了,谁送你郁金香或者M&M巧克力你也别再走了。
——我死了,我死了,星儿要死了。
——如果是梦,别醒,别醒,不要醒!
——不要,太残忍了,对我太残忍了……
——别醒啊……就这样失去意识……在你怀里消散掉……
——好舒服啊……
杨琳
——星儿……她……睡熟了吗?
好久之后,杨琳才从床上那个仍旧发着高烧的赤裸的女孩子身上爬起来,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发在脑后用发夹夹好——她还在喘,浑身是汗。
刚才做爱的时候,星儿几乎要让她疯了,也几乎要让她在高潮里死掉了。
只是,星儿一直没睁眼。
还有,她嘴里一直念着那个名字。
——那个叫做冯茜的,如果是你对不起星儿,我真想替星儿打你一顿。
——可是,沈默儿,对不起。
——这次没让你看见,和琳瑜伽那次让你看我和星儿做爱不一样。
——这次我有点怕。
——我有点怕你会知道你的奇异公主今天对你分心了。
——默儿,对不起……
红蝶
红蝶把那间病房的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探头进来看。
落地灯柔柔的洒着黄光,病床上的小美人鱼依然沉睡,盖着洁白的被单,只露出一张俏丽而静谧的脸庞和一条苍白的手臂。
菲儿蜷缩在床头的桌边,以手支颐,轻轻打着瞌睡。
墙角里,是陆凯,还是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裤,蜷在那里似睡非睡。
似乎是红蝶的脚步把他惊醒了,他一下子弹起身子挡在菲儿前面,睡眼惺忪。
红蝶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已经长出胡茬了。
——李索菲,我的小姨,真的,如果在这间房间里要选一个女人活下去,就该是你的。摘了眼镜好好看看吧。
她在心里感叹,却故作轻松地朝陆凯伸了伸舌头,微笑。然后,她把鲜嫩的嘴唇嘟起来,把食指竖在了唇边。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身体也一下子放松下来。然后他又把身体蜷起来了。
红蝶回头,明澈的大眼睛朝她身后那个高个子女人眨了眨。然后,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女人耳边,声音压到最低,“梦菡,进来吧,她们都睡了,轻点哦。”
杨梦菡
杨梦菡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石化了。她站在门口,任由红蝶把自己的手牵起来,和她手掌相握。
红蝶的手有些小,很软,也很暖。而她的那只纤长有力的手上,却是一片冰凉,手心里满都是冷汗。
——真的要进去吗?
——如果不是她怎么办?
——如果她已经死了怎么办?
杨梦菡从来没有这么迟疑过,她感觉心砰砰地几乎要跳出胸膛来。
如果有选择,她其实宁愿马上把枪顶在下巴上朝自己已经乱成一团的脑子里轰一枪,就像Robin那时一样。
那就不用再烦恼了,可是……晚了,她已经被红蝶这个小恶魔拉进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这间病房的,然后,她看见床上的那个女人了!
那女人合着眼,睫毛垂下来,眼皮还在微微跳动。她的眉毛不很浓,不时微微蹙起一下。鼻梁高且挺直,薄薄的嘴唇,略略有些苍白,两颊却泛着一抹晕红。
——还能是谁呢?
时隔几年,还是往日的那张脸,只是她瘦了,她更白了,多了些沧桑,或者说,她老了。
——谢小雪,我见到她了,我见到你的陈晓静了,你知道吗?
杨梦菡张开嘴想喊出来,但是她忍住了。
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捏着那个水晶瓶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怔怔地僵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一阵一阵地紧缩着。
那只捂住嘴巴的手,弄得她自己有点窒息。
——还不够,不行,我会叫出来的,我会哭出来的。
——红玫瑰,不能这样,冷静,冷静……
于是,她索性张口,把四个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地狠狠咬下去。
她终于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那两行眼泪还是从她那双大眼睛里一下子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鲜活而滚烫……
司徒冰冰
“小北,你刚才哭的样子有点吓人。”
从海天楼走出来的时候,司徒冰冰用力揽着小北的细腰,感觉她的皮肤很烫,微微有些颤抖。
“是吗?我杀人的样子不吓人吗?”小北的声音低低的带了点鼻音。
“也吓人,但是我还是更怕你哭。”司徒冰冰抓了抓头,“吕绿……她也太糟蹋自己了。”
“小绿姐自己想的,谁也拦不住的。她把一切都计划到了——谁会怎么想,谁会怎么做——她说她会拜托孟爽在那间房间里做一些安排,原来,是这样。”小北轻轻吁了口气,“冰冰,要说,飞机上那一对比小绿姐幸福多了。”
“男人根本就没一个好东西。”司徒冰冰骂了一句,“真替她不值,不过,你是知道的,就太好了。”
“哦?为什么?”小北把眼睛眯起来,扬起头看这个高个子女生。
“这样,我老婆就不是被算计的,所以,我死掉也不冤枉了。”冰冰抓了抓后脑,笑得显得有点憨,“反正那些臭男人都该死!”
“是我先杀人的,老公,我手脏了,我是杀人犯了。”小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也该死吧。”
“不是你,是咱们两个,而且,我的手早脏了,”司徒冰冰低低地说,“我一直陪在鑫鑫身边,你知道的,我不杀人,就有人……就像飞机上那个白人女孩……”
“冰冰,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干净的,”小北拦住了冰冰的话,把脸紧紧贴在司徒冰冰的怀里,“不过说真的……鑫鑫回来的那天,看到那一对儿,我真的有些羡慕了。”
“那就……停下来吧,我陪你。”
司徒冰冰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而小北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只要你喜欢,怎么都无所谓……”冰冰补了一句,抚着小北飘逸的长头发,“至少,咱们会比飞机上那一对儿开心。”说着,她竟然又咧开嘴笑了。
“大傻牛,你……”小北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短头发女孩的笑,然后,她的唇一下子被司徒冰冰的嘴唇封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她踮起了脚尖,她勾住了冰冰的脖子,她缠住了冰冰的舌头。
她哭了,她笑了,她软了,她也酥了。
吻了多久,她俩谁也不知道。
只是这次,司徒冰冰没有闭上眼睛,而且,她脑子里除了小北,谁也没想。
“小北,可能很多地方我做的不够好,但是……”四片嘴唇分开的时候,司徒冰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子把怀里的人死死箍住,“相信我,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嗯。”小北的表情一下子松下来,呼吸有些急促,眯着眼,有些迷离,有些含混,“阿牛哥,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像你说的一样,变成一团青烟吗?”
“我不知道,或许吧……”司徒冰冰微笑,“那,一会儿,陪我去找小蝶吧。朋友一场,我该和她直截了当地说清楚。”
“她……会同意吗,还是会……?”
“和她一起久了,我知道她的。”
两个人就这样相偎着一路走开去。
天边淡出一抹鱼肚白,启明星闪烁着,灿烂而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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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9 Bon Voyage 一路顺风]
孙莉
孙莉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原来,开枪杀人的感觉是这样。
——如果说毒品令人上瘾,那这个,或许比毒品还要厉害一千倍。
交合,不停地交合。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知道了一件事,吸了毒之后,跳舞也好,唱歌也好,创作也好,最后一定要做爱,否则,那种感觉是散不掉的,会像一只怪兽一样,从里面把你的身体和你的脑子掏得稀烂。
所以,今天也是。
孙莉还没试过这样自觉自愿地被这么多男人围住,不是海天楼里那些家伙,不需要演也不需要装,舒服了就喊,不开心可以骂。
而且,还可以杀,可以随便杀。
就像他们自己杀人或者看着别人杀人时一样。
她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案子,那个身中数刀血肉模糊死在阶边卫生间里的粗鲁男人——新闻上说,是那个叫做A BITCH的犯罪团伙干的,不管是谁,孙莉现在知道,那家伙死之前,应该也是和女人在做爱,然后,在高潮的时候……
她把身边的刀抓起来,勾住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背,然后一刀刀地刺下去。
她的刀刺他一下,他的鸡巴就在她里面射一下,越来越硬,越来越烫。甚至,连带着,正躺在她身下从下面干她屁眼的那个男人也射了。
她索性反手回去把下面那男人的脖颈也割开了。
可能血会喷到她头发上,可那又怎么样?
——吕绿说过,今天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该死的,所以……
——何况,聂小倩和黑山老妖其实一样会吃人的。
在她想到这的时候,屁眼里的那根东西果然也一下子开始不要命的发射。
——真的沉迷了怎么办?没关系的,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
——小绿是第二个,我是第几个来着?第七个吗,也不远了吧。
——我死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就像是……笛子那样?
孙莉想起了柳条间的吴迪,那个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到了最后一刻的女人,那个踢开凳子时还在笑着的女人,那个灌了一肚子冰糖梨汤,然后在吊上去的时候畅快淋漓尿出来的女人,那个自己走进画里的女人。
——笛子,我们还会见面吗?你现在是不是和晓雨、谢楠一起在看着我?
——在你们四个里面,我是最脏的,可是那又怎么样?
——要去一个有水的地方去才好,不管这趟旅途的终点是哪里,但是,我要出发了。
——董小弱,你知道吗?我真的要出发了。
——可是,你不会回头看我的,就像今天你从我车上下去时一样。
——对吗?
——哪怕我死了,咱们也见不到了?是吗?
似乎又有男人抱住她的腰了,但是手却有些嫩——孙莉懒得回头看,她不想知道后面是谁,只是从那两具死尸上挣脱出来,撅起屁股让后面的人肏进去。
很大,很胀,一下下的进出很有力。
——可能我的屁股上被撞出红印了,可能我的屁眼张开了还有精液流出来。
——董小弱,我在被一堆不相干的男人干,像从前在船上一样,但是也不一样。
——我在杀人,我要死了,你知道吗?
——还是,你真的都忘了?
孙莉忽然很想哭,但是,却觉得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于是她憋闷地呻吟,既而开始长声的嘶叫。
——要那么清醒干什么?要死了,既然要死了,抓住些能抓住的快乐吧。
——当然,不是肥宅快乐水。
孟爽的手包散在她眼前,她挣扎着抓过来,摸出里面的一支新的注射器。
——再来一支又怎样,一会High起来,后面这个人我也要……
——真他妈爽,真他妈爽。
“真他妈的爽啊!”
孙莉好想骂粗话,于是她就骂了。
她把一支手撑在膝盖上,撅着屁股给后面的人,然后,把空空的注射器随手扔了。
针孔有点血飙出来,她没管。她只是忽然想抽烟,于是她随手拉过一个身边的男人。
“帅哥……给我……点支烟,我就给你口,我给你口……呜呜……我可是……孙莉……大明星……”她扶住了男人的腿,不由分说地把鸡巴塞进嘴里去,另一只手伸上去要烟。
那男人的手在开始用力搓她的腋毛和奶子,孙莉似乎本能地想躲开,手却碰到了燃着的烟头。
她被烫得颤了下,但是没多去管,同时,她也没再去管那男人的手了,
可是,那根鸡巴蛮讨厌的,塞在她嘴里,让她没法抽烟了。
于是她把它吐出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动作似乎让前面的男人感到有点不爽,于是抬手削了她两个耳光。
很疼,很熟悉,孙莉开始笑起来,满嘴是烟的又把他的鸡巴含进去,同时一下子把烟头在自己垂下的,那象牙般的乳房上烫下去。
屁股后面的进攻越来越快,似乎带着一丝恨意和不满,操得孙莉浑身的血开始烧起来。
她开始翻白眼,嘴里的东西忽然开始喷,呛进她嗓子里。
然后,她的长腿软下去,不由自主地跪倒。
后面插着的东西却没放松,似乎那个人也在随着她跪下去。
孙莉忽然觉得,背后的触感很软,很暖,有些湿热。她来不及想那是什么,鼻子里却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因为她看到身前那个男人的头掉在地上了。
还有,那滩血泊里,那个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
孙莉睁大眼睛去看。
昏过去之前,她模模糊糊看见那是一只被长刺贯穿胸膛的金色鸟儿……
A BITCH
“T,她哭了,我好心痛。还有,你也哭了?”
“Amy姐姐,谢谢你,灵儿没事,刚才那混蛋打她,所以灵儿有点生气了。”
“我有把握叫醒她的……真的不要吗?”
“不了,C,我想,H也没让你叫醒她的朋友不是吗?”
“对,我想,还是在目的地见比较好,要不是B说要合影,我原本想直接去家里等她的。”
“对了,T,一会拍完照,跟我去车里,我想要你一次。这次分开,说不定我和你相互见不到了。”
“嗯,灵儿也想,就用这个祝你们一路顺风……灵儿接下来要做的事,曲凡姐不会怪灵儿吧?”
“傻瓜……B,开始吧。用你的无人机吗?把Thor也叫过来,别让它再吃了。”
“嗯,好。”
韩露
直到那对相互依偎的人儿走远,韩露才从街角探出头来,看着她的韩朋朋屏幕上最后那张剪影——高个子的是短发,个子稍矮的是长发,相依相偎着,向远处走下去,走向天边那抹鱼肚白和那颗启明星。
这是她这组照片里唯一干净的一张,其余的……
“吕绿,你真是个女魔头,到死都是。”
她苦笑,自言自语,往前翻着相片,对着屏幕里那张满是血腥污秽的绿头发女人的脸,还有后面那一截截的残肢断臂,苦笑,“把你拍得震撼点儿,对吧?这个,你应该满意吧,知道吗?要不是因为这是你,可能我会吐的,”她说着,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仿佛在和照片里那颗绿色头发的头颅聊天,“可是,现在,我却只会湿着……不穿内裤也不好,湿了就直接流到大腿上了,或许我今天不但该穿内裤,还应该垫一片护垫才对。”
雨后的街边,有点凉,赤脚踩在上面,又湿又冷的很不舒服——这不是韩露第一次丢鞋子,前几天在莺燕轩拍烤肉宴会时她也丢过——喝多了会丢,拍High了也会丢,人字拖是好东西,好穿,好脱,又便宜,丢了也不心疼。
——只是,有人说赤脚踩在水里会引起血管收缩,对心脏不好,可是,管它呢?
韩露又咧开嘴笑了。
风有些冷,腿黏糊糊的,脚心凉凉的。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像打鼓,韩露觉得有些头晕,而且,她忽然觉得气管有些变窄。
她去摸随身的摄影包,这才想起她似乎把摄影包忘记在那辆考斯特上了,而她的药和喷雾,都在摄影包里。
只有韩朋朋挂在她脖子上。
“我靠!”
韩露骂了一句。她是知道这种事情会是什么结局的。
其实也不严重,只要拿那支小小的喷雾喷上去,她一分钟以后就能生龙活虎。
但是,没有的话呢?
韩露的脑子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
——那些照片,还有她和章萍一会的约会……
——嗯,这些小兰雪来了就能搞定的。
——除了一点,韩露,现在躺下的话,你和兰雪的比赛就输定了,不过,输赢没所谓的,至少小兰雪会给你拍照的,不是吗?
——嗯,所以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韩露觉得自己开始喘不上气来了,但是还好,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于是,她开始挣扎着向街角的阴影里走。
五十米,只有五十米,但是她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妈的,这五十米,似乎比从这里到肯尼亚还要远。
——去他妈的,不管了,老子不走了。
韩露扶了扶眼镜,张大了嘴想笑,却发不出太多声音,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拉风箱似的呼呼声和心跳的咚咚声。
她索性躺下去,躺在潮湿的地面上,甚至,躺在了雨水里。
她把韩朋朋放在身边,左手从T恤里伸进去,右手从牛仔裤的腰际探下去,摸到那片光洁隆起的耻丘。
她知道自己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还是要舒服一下,都说窒息会带来性高潮的。
——对了,那个在湖边,挂在树上的天使。
她想着,把手指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左手在揉在捏,右手在插在抠。
——没有时间了,要死了,不能亏待了自己。
——果然湿透了,果然好紧,果然好舒服,果然高潮来得很快,果然……
——韩露,你的心脏不行啊,要罢工了吧。
——哈哈,我快死了。
——你们大家,剩下的那些小黑人,一路顺风吧。
——我就躺在这里了,应该也不难看吧。
眼镜女孩的嗓子里开始发出咕咕的声音,她好像觉得自己尿了。
——小兰雪……
她想着,还想再笑,眼前却忽然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兰雪
“I,那个叫杨琳的真的可以托付吗?”兰雪懒懒地躺在刚才韩露躺过的位置,看着驾驶位上那个有着硕大乳房的长发女人,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心口,“这事情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嗯,别忘了,她是奇异公主。”大胸女人搓了搓太阳穴,“你应该信得过我的眼光,毕竟,我是咱们六个里面最早接触她的人,而且,她刚刚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移植手术。”
“我知道,那条美人鱼。”兰雪应着,“听说,当时她落下来时,正好砸在你的车上?”
“嗯,那场面很像那个传说中的最美自杀照,那时我以为她死定了。所以,杨琳过来抱走她时,我甚至还帮她搭了把手。”I的鼻子里轻轻哼着,“说起来,Belle,你确定要这样吗?我总觉得你的朋友不会需要,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要再喊我I,或者至少实际量量我的实际罩杯再说。”
“是吗?那看来我们要到另一头才能见分晓了。”兰雪苦笑,把手按在心房上,“其实我只是想,它在她身体里,应该会比在我身体里更快乐得多……无论如何,拜托你,先帮我在杨琳那里挂个号吧。”
“放心啦,我曲凡做事一向靠谱。”I,也就是曲凡说着,手在控制台上一撑,长发飘飘之间,倏然已经跨坐在了兰雪身上——她的周身上下,除了那一双及膝的长靴以外,赫然什么也没穿,两条长腿放肆地张着,露出那个水草丰美的洞口。那个硕大的阴蒂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银色圆环。
在旁边打瞌睡的Thor猛然立起身子,但看到曲凡向他瞪来的眼光,便又懒懒地趴了回去,把眼睛闭上了。
“曲凡姐,你湿了?”兰雪眨了眨眼睛,便伸出舌头去舔。
“嗯,今天这里玩得确实够疯了,刚出来,等灵儿的时候,自己又预热了一下。”曲凡说着,用力夹住了兰雪的头颅,用一只手把左边硕大的乳房托起来,同时伸长脖子,用舌头去舔自己勃起的乳头。
“所以,你们两个都偷吃我东西了,哼!”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上来,“Belle,你家Thor怕不会要吃醋?”
“T,要不你陪陪他?”兰雪鼻子里哼着,稍稍侧过头看身边灵儿那双涂着丹蔻的赤脚,“说不定Thor会愿意听你这只小鸟唱歌。”
“还是算了,否则我们可真成了一对禽兽了,”灵儿浅笑,就在她们身后把一袭白衣褪下来,露出那个粉嫩却带着新旧伤痕的身体,然后,她轻轻俯下身,在两个人身边捡起了一个不大摄影包,声音依然是柔柔软软的,“说起来,不知道那个摄影师的摄影包里没有相机,却放着放心脏和哮喘的急救药。”
兰雪僵了僵,身体一下子弹起来,抓了灵儿手里的包就往车外冲,Thor也猛地起身,跟着她跳下车。
“喂,Belle不是教野兽要懂礼貌的吗?”灵儿看着兰雪的背影娇笑,身躯却一下子被曲凡扑倒,一条长腿高高地翘起来。
“T,明天当面再谢你……一路顺风!”兰雪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就跳上了黑暗里停着的那辆挎斗摩托。
“你记得帮我准备好那根刺就好……说不定我……嗯~~~~”灵儿还想说什么,曲凡的手和嘴却已经毫不客气地占领了她翘挺的胸,也丝毫没有回避她乳房下缘那些依然残破的伤口。
她开始叫,仿佛很痛,也仿佛很刺激,所以,她后面的话一下子被她的呻吟吞没了。
但是这一切,兰雪并没有听见,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去听。
“韩露,等着我。”她套上头盔,Thor也在这时跳上了车,一屁股坐在挎斗上韩露的摄影包上。然后她伏下身,一下子把摩托车油门拧到最大,“还有,拜托,一定帮我做好这件事,让她能用我这颗心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奇异公主。”
陈星
“琳子,是你吗?……我老公呢?”
陈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床边人那古铜色的皮肤和那张鹅蛋脸在她眼前渐渐地清晰起来。她感觉眼皮沉沉的,有些倦怠——身下的床有点硬,赤裸的躯体被洁白的纯棉薄背温柔地覆盖,暖暖的很是舒服。只是,她觉得左腿的膝盖上有一阵阵疼传上来,不很厉害但是很清晰。
杨琳坐在她的床尾,马尾辫解开了,头发披散下来,随意地穿一件宽大的白色纯棉背心和一条白色纯棉内裤,高挺的乳房把背心高高的顶起来,露出一片平坦的腹部和不深而光洁优美的肚脐——她的嘴微微张开着,露着她的小虎牙,眼神里有点迷惑。
“琳子,对不起,我可能是做梦了……这里不是我家,我在哪?”陈星觉得头脑清醒了一点,于是又问。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她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没有成功,只是被子的一角随着她的挣扎滑下去,露出半个鲜嫩光洁的左胸。那颗巧克力色的乳头直直地竖起来,周围的乳肉上有新鲜的齿痕。
“星儿,你睡了好久,这是我诊所里的休息室。”杨琳起身去端了杯水放在陈星床头,“你昏倒在街上了,淋着雨,还发着高烧,你的自行车把你的腿碰破了……”
“琳子,刚才我睡时,你和我做爱了?”陈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嗯,”杨琳痛快地点头,“我想要你,忍不住了。”
“那……在街上,亲我的是你吗?”陈星的表情有点落寞,她沉了沉,忽然怔怔地问。
“不是,是个黑皮肤的短发女人,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你摔在路中间,是她把你抱到路边的。正巧我夜跑经过那里,她似乎还有紧急的事,所以把你交给我就走了。”
“黑皮肤……短头发……”陈星嘴里喃喃的,有些出神,“琳子,你说,那是她吗?是她回来看我了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你叫她冯茜的女人?或者说,你老公吗?”杨琳有些困惑地苦笑,把那两颗洁白可爱的小虎牙再次露出来,伸出手,用手背搭了搭陈星的额头。
抬起手臂的间隙,她腋下的那从草也鲜活地露出来了。
“星儿,你还有点低烧。”她说,“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琳子,我好想她,你说,是她回来了吗?”陈星忽然开始轻轻的抽泣,把额头上杨琳的手拿下来,用力地捏着,嘴里喃喃地含糊不清,“送我回家……琳子,送我回家。我每天晚上都必须要回家喝酒的。我不能死在外面……说不定她就在家里等我……送我回去。”
这个短头发女孩子喃喃地说着,把杨琳的手捏得更紧了。
“你一直念叨着要回家的……”杨琳苦笑,“星儿,抱歉,我没法答应你。我的默儿——你见过她的——她刚做完手术,所以今晚我没法离开太久,而且,你的身体……还有,你喝的酒是什么?”
“尼古丁啤酒,喝了可能会死的那种。”陈星的眼睛有些茫然,重复着刚刚的话,“我不想死在外面,我不能死在外面的……琳子,我的自行车呢?我自己骑车回去就可以,你陪着你的默儿,我回去找……。”
“那辆车太旧了,今天你摔得很重,而且……”杨琳迟疑了一下,“你被扶到路边以后,恰好是一辆大卡车开过去,所以……”
“为什么拉我起来,如果连我一起不也很好,不是自杀,是交通事故……琳子,我想她,我好想她……”陈星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她的心口上,于是更多的眼泪忽然从她那双稍稍显得无神的眼睛里涌出来了,“婷婷唱了歌给自己听,莉莉也走了,去找她的大海,做她的小黑人了。我当面和她们告了别,还祝她们一路顺风。大家都走了,可是我呢?今天我连回家喝酒,回去死掉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琳
——小黑人吗?
杨琳的心里忽然痛了一下。
她知道,她的搭档,那个今天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离开诊所的女孩子,那个总是抿着嘴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短头发大眼睛的削瘦女孩子,也同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她不想哭,于是她努力地朝陈星咧了咧嘴,吸了口气,“星儿你说得对,该祝她们一路顺风,不是吗?还有,我想,或许你的她并不想你今天晚上那个样子死掉,所以才把你拉到路边的。”
“是吗?这是她想我做的?”陈星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然后她叹了口气,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气又一下子都消失了,“那好吧,我知道了。我想,今天是个不一样的晚上,所以就这样吧。琳子,如果今天晚上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当然,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杨琳甩了甩头发,忽然又问了一句,“我猜那自行车对你很重要……也是她留给你的?对不起我好奇心爆棚了。”
“没事,如果有机会,你来我家,我给你看我的日记。”星儿张开眼睛,眼神火辣辣地停在杨琳裸露的古铜色四肢上,“我没事了,倒是你,不用去照顾你朋友?”
“她就在隔壁,”杨琳指着一面墙上拉着百叶的玻璃窗,“我不走太远就可以。”
“嗯,那就好,如果她醒了,也能看到咱们做爱,就像上次一样。”陈星没再多说,只是看着杨琳的眼睛,然后牵着她的手,引导她摸到自己的双腿之间,摸到那片潮湿盘曲的草丛,还有草丛间那颗湿润的小豆豆。
杨琳看着这个女孩子的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然后,她的嘴唇一下子叼住了星儿的有些颤抖的嘴唇,而手指也一下子进到了星儿的身体里面。
“嗤拉!”一声清脆的响声,一直显得浑身无力的星儿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杨琳上身宽大的白色背心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兰雪
“韩露,你还笑!知道吗?你刚才把自己的衣服都抓破了。”头上带着白色摩托头盔的兰雪看着地上那个衣衫不整,正手忙脚乱戴上眼镜的短发女孩,一脸无奈。
“就像上吊的人一样吗?”韩露抬起头,满脸是笑,“就像吴迪,我拍过的一个很美的女孩子,不过她是裸着身子上吊的,身上也抓出了几道伤。”
“刚才我不来的话,你就死了,知道吗?”兰雪精致的小脸几乎被这个笑嘻嘻的女人气皱了,“没见过你这样随手就把救命的药扔在一边的。”她说着,却还是把一张尚且带着温度的照片扔过来,“早知道,我就一直盯着你,不去给你拍什么合影了。”
“可是你还是拍了,而且还按时回来了?不是吗?所以我根本没必要担心。嗯……原来这就是你们六个……”韩露把照片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放到摄影包里,然后盘着腿坐在地上,摆出一副赖皮的表情,向兰雪伸出手,“况且,如果你来晚了,我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韩朋朋同学托孤给你,让你俩一起为我服务一次,再把萍萍的委托甩锅给你……好了,现在送我过去吧,好久没坐你的摩托车了,当然如果你为了赢我,想让我自己走过去……”
兰雪怔了怔,然后蹙了蹙眉,没等韩露说完,就默默地伸手把韩露拉起来。
而韩露也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和章萍自从那次之后就没再见过吧,可能一会你没机会再和她说话了。”
“我以为,经过了那次,她会选择活下来。”兰雪坐到摩托车上,“我会看她一眼,然后从那里把剩下的那个小黑人带走。这次换你为她服务,答应我,把我的老朋友拍好一点,然后给我看照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们那一对,过得并不开心,都给自己心里压太多东西了。既然这样,重来一次,也不错。”韩露的声音显得很轻快,大喇喇的坐到了兰雪的背后。兰雪感到韩露的手箍住了她的细腰,感到韩露的脸贴上了她的背,和从前她坐自己的摩托车出外景时一模一样。
“喂,大家伙,我天天在你眼皮底下吃你老婆的豆腐,你会吃醋吗?”她听见韩露对Thor说,而那两只腰肢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一只手向上摸,而另一只手向下探。
很快,那两只手就分别碰到她的乳头和阴毛了。
“韩露。”兰雪没理会韩露进一步的玩笑,甚至连她对自己的挑逗也没反应,她开口问,语气很认真,“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石女了?竟然对于老娘的金手指都没反应。”韩露依然嘻嘻哈哈的。
“如果你的心脏能治好的话,你会一直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吗?”
“我只知道如果再不出发,我们就要迟到了,我想萍萍不希望这样。”韩露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探在兰雪身下的手触着她耻丘上纤细稀疏的阴毛,嘴里却装模做样地叨咕,“北京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驾驶员兰雪,现在,hard模式正式开启,祝您一路平安。”说到最后,她再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重重地掐了一下兰雪的乳头。
兰雪知道韩露不会给她回答了,还有,韩露的手指很讨厌,弄得她不想再忍了。于是没再克制自己什么,只是重重地拧了一把油门,把自己的呻吟声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面。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街灯点点,行人寥落。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路面有些湿滑。
黑色的挎斗摩托车“倏”地开过,洒下几声伴着尖叫的欢笑,和隐隐约约地粗重呻吟。
车上的两个人都知道,天快亮了。
伍凌
“知天命,天快亮了,别告诉我你还没睡,还有,是不是吃太多烤肉不消化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责备。
“才四点多,早说了……今天是灯红酒绿……杀人夜,怡红快绿的狂欢派对……我要玩通宵的,你不是……不来吗?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和哪头……发情的小母鹿……Happy够了才想起来我……来吧……等你呢……还有……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名字了……面……面壁者……或者……大法官先生……”
伍凌被身后的男人干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只能喘息着,把电话夹在肩窝里。
那个倒置的五角星吊坠垂在胸前,她的栗色头发粘在脸上,眉毛可爱地皱起来。
“呃……哪里话,只是忽然叫你名字还不习惯……呃……伍凌。”电话里的声音滞了滞,伍凌感觉他是把这个名字后面诸如“小姐”之类的后缀吞到肚子里了。然后,电话里那男生清了清喉咙,“那个……你……咳……正Happy呢?”
“是啊……一个帅哥……或者……可能……没你帅……至少……没有长头发……不过……也蛮壮的……”伍凌笑起来,用力地把屁股向后挺,听着身体后面那具打桩机啪啪啪的声音,“他在从后面……干我……你来吗……今天晚上……好多人……来真的,很刺激……这次不来,说不定就……嗯……没有机会了……我就站在……你安的……那个……绞环下面……很多人,想吃我……”
“喂!你不会也来真的吧……”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着急,伍凌带着笑,听着他在用力地深呼吸,然后刻意地把话题转开,“其实,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伍凌感觉自己的胸一下子被狠狠揪住,很疼,她嘶地吸了口气,却咯咯地笑了。
“我碰巧读过一本书,第二作者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样,题目也有意思。”他顿了顿,接着说,“《女性的死本能研究》,我想你应该对里面的一些案例有兴趣。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我拿来给你。”
“好啊……不过……明天早晨……我要去旅行了。”她说着,忽然不再理电话里的男人,却转头对着身后那个健壮的男人眯起眼睛,“加油啊……小飞侠……这里……也有绞环的……掐我脖子……边干……边掐我……就像……你未婚妻……张晨……”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男人的手忽然一下子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脖子,而抽插也一下子加快起来。
那双手仿佛一对铁钳子,扼得伍凌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而那部手机也一下子从这个沉醉在交欢里的栗色头发女人的肩窝滑落下来,摔在地上,里面传来男人的一声无奈的叹息,和一句更无奈的“好吧,一路平安”。
伍凌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角似乎在笑,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身后男人那一下子狰狞起来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而且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在她身后的干她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掐死她的。
夕颜
“这家伙虽然肌肉可以,但其实蛮一般的,不知道伍凌为什么找他来做背锅侠,害得刚才我还要和他啪啪一次,”夕颜皱着眉,看着远处交合的那两个身体——栗色头发女人的脖子被后面的男人紧紧扼着,脸涨得通红,眼睛大大地睁着,“说起来,这男人眼神好凶,可不像是玩玩。”
“他是来真的,因为伍凌说出了他的秘密,”她身旁,长头发的高个子女人正把黑色的吊带衫穿上,“这男人前几天掐死了自己的未婚妻,还把她挂了起来,伪装是上吊。”
“貌似聪明,实际很笨。掐和吊,法医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这么说,找个已经注定要死的家伙,倒是不浪费,那么,我想我身体里他的精液会成为呈堂证供。”夕颜甩了甩自己酒红色的长头发,“不过,说起来,和他啪啪比和你啪啪的感觉差多了,高个子的姐姐。”
“像这样?”女人忽然扳过她的肩头,一下子把夕颜的身体死死按在墙上,然后把额头向她的额头贴过来,咧开嘴笑。
“呜……”夕颜的身体一下子软了,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的,“比我个子高,攻气十足,男友力爆棚,还会骑马,我想我快爱上你了,唉。”
“可惜咱们没太多缘分了,到时间了,现在,我也要按照剧情去做些不情愿的事情,总不能让我们的总设计师真的在这里被掐死冰掉。”长头发女人轻笑,用三根手指挑起夕颜的下巴,轻轻在她嘴唇上印了个浅浅的吻,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你那里做了光子绝毛,果然嫩得很。”
然后,她放开了夕颜的身体,走到伍凌身边,一把扭住了那个眼睛有些血红的男人,然后不由分说吻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拖着他便向外走。
“狠心的女人,不但可以对你的霸总女朋友视而不见,对我这个小迷妹也是,撩完就走,还当场发绿帽子,不负责任。早知道就不让你在后院拴马。”夕颜在她背后骂了一句,看着那穿着黑吊带衫和长马靴的背影,又禁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要是还能回来坐坐,该多好。”
“在你的新酒吧装修好之前,估计除了我,谁也不会回来了。”江馨月的声音在夕颜身边平平淡淡地响起来,然后,她推过来几张打印好的纸,上面,有龙飞凤舞的签字和血红的手指印,“时间快到了,老板娘,把合同签了,这里就真是你的了。”
“妈的,彻头彻尾的一个烂摊子!”夕颜抽了抽鼻子,“江馨月,你是混蛋,你们一群人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他妈凉凉在外面了,还回来,骗鬼呢?你们指望我给你们这群混蛋供着长生牌位?!”她骂着,看也没看,信手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说真的,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你们这群家伙,到底有没有拿我当过朋友?”
“你说呢?”童晓芳凑过来,“我可不会给一般人免费做绝毛还附送脱毛器,我收费很贵的。”
啪嗒,一滴水落在了夕颜眼前的合同上。
“夕颜,你确认你想记得这一切吗?”何静的声音清澈的如同一泓山泉,“如果你想……”
“我不想!”夕颜有些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可不像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什么事情说忘了就忘了,说着简单,有意思吗有意思吗?都忘了,我还当这个老板娘干什么?”说着,她抓起身边的一瓶酒,甚至都没有管是什么,不由分说地就往嘴里灌进去,然后把酒瓶子远远丢开,又趴到了桌子上。
“新老板娘,你很厉害,今天的派对棒极了,以后,虽然可能没有怡红快绿了,但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想这里还是会很热闹,”伍凌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吧台上,脖子上是一片青紫的扼痕。
“去你的,”夕颜没有抬头,声音里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你最坏了,还让那个我新认识的马语者姐姐和男人滚床单,她告诉我其实她只喜欢女人和马的。”
“谁说他们滚床单了,他们明明在马鞍上,滚鞍,然后落马,像评书里说的一样。”伍凌笑着,把吊带衫穿上,指着窗外的街头——一匹高头大马正从门口经过,上面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前面是那个穿着黑吊带和长马靴的长发女人,后面的精壮男人却诡异地意思不挂——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里面的目光,似乎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便伏下去,双手抱住了骏马的脖子,两条穿着马靴的长腿却向后盘在了男人的腰上。
马上的男人似乎怔了怔,便向前一挺腰。女人的粗眉毛皱了下,用力把脸贴在的马颈上,鼻子里发出一道长长的,放肆地呻吟。
马开始走起来,然后开始跑起来,最终在昏黄的街灯里消失了。
“H不想在这里和她的朋友见面,所以她才去负责把这个罗锅侠送到警局去,而且,H对我说,这个男人和马也差不多,虽然他比她的马还差了一点点。”Amy把手轻轻搭在了正在出神的夕颜肩上,“我们要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有点……”
“音乐,废话,我是老板娘,给你们告别的曲子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不用你告诉我!”夕颜的声音有点气咻咻的,“还有,你需要恶补一下中文,Scapegoat在中文叫做背锅侠,而不是什么他妈的罗锅侠!”她说着,按了下遥控器。
一阵钢琴的声音飘飘地传出来,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然后,有些惆怅的歌声在这间已经安静下来的,依旧弥散着酒精和血液味道的小酒吧里响起来:
“It\u0027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没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长)
And I\u0027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与你重逢之时,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We\u0027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回头凝望,我们携手走过漫长的旅程)
Oh I\u0027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与你重逢之时 我会敞开心扉倾诉所有)
When I see you again(与你重逢之时).
……”
歌声里,一直在角落里静静梳着辫子的孙莉第一个站起来,默默地向外走——那枚金色的胸针此刻已经别在了她的前胸——走到吧台边,她垂下眼睛,默默地朝夕颜点了点头,然后,她走出去,自顾自地登上了门口的那辆考斯特。
然后是童晓芳、何静、伍凌、Amy。
最后出门的是江馨月。
屋子里刚刚静下来的时候,忽然是一阵急促高跟鞋的响声,孟爽从洗手间里冲出来,头发潮湿,醉眼惺忪,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老板娘,刚才这里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除了她们?”她拉起夕颜,手胡乱地向外指,嘴里语无伦次地问着。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的车已经来了,上车吧,然后你们就可以去死了。”夕颜懒懒地说着,看着面前这个彷徨无助的高个子女人,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要找的不是人而是马的话,坐上那辆车应该能找得到。”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老板娘……夕颜,你是叫夕颜吧,谢谢……”这个女人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然后用力地捏住了夕颜的手。
“叫什么都无所谓,再不走你就要迟到,别说找马,连投胎都赶不及了。”夕颜把手抽出来,“一路顺风,别管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孟爽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的时候,歌唱变成了说唱,开头的单词是个重重的,清晰的“Damn”。
“操!”夕颜也骂了一句,然后,她顺手抄起一把吧椅,用力抡起来,哗啦一声,狠狠地砸在了那满墙的酒瓶子上。
酒精的味道一下子弥漫在那浓重的血腥气里。
韩露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伴着一股肉香,在潮湿的风里弥散开。
池边,那个短头发女孩显得比以往更瘦,上身只穿了内衣,下身是条牛仔筒裤,赤着脚,抱着膝,猫儿一般蜷缩着,痴痴地盯着池里那片绚烂的红。身边,是一大堆抽剩的烟蒂。
“岚岚……”韩露走过去,把手轻轻搭在谢一岚瘦削的肩上,女孩抬头的时候,韩露诧异地发现她通红的眼睛,有些塌陷的眼窝和嘴边的血。
她的嘴在动,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你嘴里的……是……”韩露扶了扶眼镜。
“萍萍……”谢一岚似乎没回答,只是念着这个名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她站起身,看着血红的游泳池里那具躯体已经彻底残破的胸,朝韩露苦笑,“她说话不算话,我们明明说话的,可是最后她还是不忍心让我动手……她以为我睡了,其实……我是醒着的,只是不想打搅她而已,所以……”
她说着,眼圈又有些发红,娇弱的身躯在风里晃了两晃。
“谢一岚,跟我走吧。”一直伫立在游泳池边的兰雪也走过来,拉住了谢一岚的手,“我想,你还没忘了我。”
“嗯,忘不了的。”谢一岚点了点头,拿起身边那件粉红色的衬衫,默默地穿上,然后是她的白袜子和旅游鞋,“兰雪,好久不见,萍萍知道你回来了,可是……”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想,这是她想要的。“兰雪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满是血红的池子。
“嗯,我知道。”谢一岚站起身,把身边的那个小小的双肩背包背在背上,纤细的身体似乎随时都可以被风吹走。她默默地走到韩露身边,然后张开手臂,把她抱在怀里。
“韩露,我老公就拜托你了,还有默儿,和琳子。”韩露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轻轻地说,“记着,一直开心地活下去。”
“交给我就好,傻瓜,一路顺风,去做你自己吧,试着开心一点,哪怕一天也好。”她拍了拍怀里短头发女孩瘦削的背脊,忽然觉得自己的眼镜片有点模糊,“再去陪陪萍萍吧,一会你就要出发了,一路平安。”
高梦
“你还不走?不是还要去接人?”夕颜说话的时候并没看身边的一袭黄色长裙的高梦,只是站在那一片狼藉里,低头看着血泊里依旧恬睡的柳婷婷,“伍凌和我说过,你是这次的导游。”
“我喜欢这首歌,所以想多听一会,每次租车自驾旅行,还车的时候我都听这首歌然后抹眼泪来着。”一身黄衣的高梦站在夕颜身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话说夕颜,你很适合这里,看来我替茉莉做的这个撮合很成功。”
“谁知道呢?你们满意了是吧?反正我是有点后悔的。”夕颜苦笑,“真觉得我还不错的话,拜托……”
她的话没说完,高梦已经扬起一记手刀,重重的劈在她修长的后颈上。
“干脆点,让你的睡相好一点,而且,别用我的宠物,对吗?”她轻笑,看着睡倒在柳婷婷尸体旁边的夕颜,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她穿的是一双金色的露趾高跟凉鞋,脚面上缀了一串串无花果的图案,把那双赤足衬托得纤细而妖娆——这双脚,就在血里踩过去,不经意间,稍高的鞋跟插入了地上某个男人的眼眶。
高梦厌恶地皱了皱眉,用力把串在鞋跟上的那个残破的眼珠甩下去。绕在她脚腕上的金麟小蛇似乎觉得受到了惊扰,丝丝的吐着鲜红的蛇信,有些愠怒地盘着她修长的腿向上绕行了一段距离才安分下来。
走出门,她抬起眼,看到一身白衣的江馨月正倚着车门,怔怔地朝这个小酒吧看。于是,高梦回手掩上了酒吧的门,走过去,拍了拍呆立在金色考斯特车门口的那个白衣女人的肩。
“月儿,该出发了,”她说。
江馨月
直到走上车,坐在大家特意为她空出来的那个能够最清楚直视莺燕轩的独坐上,江馨月眼睛却依然隔着车窗,怔怔地盯着二楼的某扇窗口。
她似乎看到一个红头发的漂亮女孩正坐在那,双手撑着窗台,两只脚垂下来,一勾一勾地,看着下面的这辆考斯特微笑。
车发动的时候,月儿看见她的嘴在动。
她忽然知道崔滢在说什么了。
“月儿,Bon voyage。”
……
车走远时,蓦然吹来一阵大风。
酒吧的招牌一下子落下来,上面的那只白燕,连同那只黄莺一起,跌在地上,一下子摔成粉碎。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