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谢

从小到大,人总是要有点幻想的,不是吗?

谢谢你,我的大脑里的那个小恶魔,总是在一些时候给我一些奇思妙想,做梦的时候,读书的时候,听歌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喝酒的时候,旅行的时候或者做爱和自渎的时候。知道吗?你和另一个女人脑子里的Muse是一对。

谢谢你们,书籍和文字、图画照片还有电影,是你们把古往今来人们各种各样的灵感和幻想记录下来,传承下去,让这些撩动我们的心弦,生发出新的幻想。至于我的这些东西能不能传下去,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至少她们来过了。

也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走到现在的读者们,你们成就了我心里的梦,也希望故事里的有些人可以出现在你们的幻想里。

微冲,谢谢你,你的笔,帮助我把许多想法变成了现实,希望我也能给你一点点灵感。

还有,H,你的小说,你的诗你的词你的歌,你的每一封信,每个早晨的故事还有每道智力题,没有你,我没法走这么远也想不出这么多。

你这个小魔女,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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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本章之前:

这是故事的第八章,比较长,一共十二节。时间上,是整个故事发生的第五天,从清晨到深夜。

这章是幻想曲,故事的主要镜头移到了城市的外面,一个有山有海有树林有草地的世外桃源,当然,我猜现实里并没有这样的地方,所以是幻想,就像是只存在于人们想象里的世外桃源或者香格里拉,如果一旦找到了,也就没了意思。在这幻想里,伴着梦、歌、故事歌谣或者游戏,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笑着或者哭着,不带遗憾。

关于题目,本节都是两个字的中文题目,应该都与相对浪漫一点的想象有关。脚注也多,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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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提示:

本文内容含有色情,虐待及杀戮情节,可能引起部分读者不适,若有冒犯,先行抱歉。未满18岁或不具备自控能力的读者请勿阅读。

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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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8.1 梦乡

8.2 故事

8.3 仙境

8.4 童话

8.5 儿歌

8.6 游戏

8.7 神话

8.8 誓言

8.9 日记

8.10 挽歌

8.11 谜题

8.12 遗言

[newpage]

[chapter:8.1 梦乡 The Dream]

阿凯

看到那个马背上的女人时,阿凯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做了许多年的交警,骑着自行车或者摩托在这趟被高架桥影子覆盖的路上走了不知多少趟。他曾经听上级说过,这条路上偶尔会有个骑马的长发美女,如果碰上了要少管闲事,因为那女人不但是这里最大的餐饮娱乐连锁的总裁,而且,更是那个连市里,甚至中央都要敬他几分的大老板聂远的女人之一。

阿凯记得那女人叫做孟爽。他甚至看过这个女人骑马的照片,很高很瘦很漂亮,长头发盘起来,还有两条长得出奇的腿——他不止一次脑补过这个霸道总裁似的女人被聂老板骑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当然每次脑补过后就硬了,然后就会去撸一发——当然他每次“脑补”都很小心,没让他的老婆和两个儿子撞见过。

只是今天看到真人真马的时候,阿凯忽然觉得那照片有些不对——这女人的皮肤比照片上更白,肌肉更结实一些,穿着黑色的吊带衫,似乎是伏在马上,双手抱着马的脖子,长头发是披散开垂下来的,几乎和那匹马的黑色鬃毛混在一起。

只不过那长头发不是黑的,而是染了一点红棕色。

——她在干什么?在吻那匹马的脖子吗?还有,她那两条穿着黑色长靴的大长腿,为什么没踩在马镫里,而是向后面盘起来?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不住挺动的,是个……赤条条的男人?

——操!要不是我在做梦,要不就是她疯了。

阿凯觉得自己呼吸很快,他吞了口口水,不自主地开始用力蹬着脚下的车,追上去。

他看到了女人一下子伸直的腿,她的黑色长靴子、红色鞋底和高高的鞋跟,还有那两条腿中间荡着的长长的马尾巴。他几乎能听见那女人的呻吟,声音很长,也很放肆,高亢而嘶哑。

“给我吧……射吧……射吧……”

阿凯觉得自己涨得很难受,甚至连车都蹬不动了。

马开始跑起来,女人从马上坐起来,而那个男人似乎软在了她身后,头搭在她肩上,身体软软地伏在她背上,却没有倒下去或者滑下马来——他的四肢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在了马镫和马鞍上。

“喂!孟爽!你给我站住!”这个戴眼镜的警察稳了稳心思,开始用力蹬车。

“喂,你是喊我吗?”女人回过头朝他笑,挑起粗粗的眉毛,“我上街溜溜我的宠物,关你啥事?还是……你吃醋了?”她朝他眨了眨眼睛,两条长腿踩到了马镫里。

“不是……那个……你……我……他……总之你给我停下来!”

“想上我?”她的声音拉得长长的,“抱歉,我发过誓这辈子不和任何男人做了,所以你是没机会……不过说起来,今天是本小姐重要的日子呢……这样吧。”她又停了停,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小警察,今天你如果你追上了我,我就给你口交。”她说着,放肆地笑起来,两条长腿夹了夹马镫,抖了抖手里的缰绳,“Goku,走!”

“我操!”阿凯骂了一句,开始伏下身拼命加速,“明明看你刚被那家伙插了。”

“我只说不和男人,没说不和畜生。”女人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追上来的大头男人,嘴角却向上扬起来——从这个角度,阿凯似乎看到这个穿着黑色吊带的长腿女人的下半身居然是赤裸的。

“停……停下……我……追上你了……”他喘着。

“好啊。”女人轻笑。

阿凯没看清她是怎么下马的,他只知道下一秒,自己的车把就被这个高个子女人捏住了。

那匹黑马踱到了街角,不耐烦地喷着粗气甩着鬃毛,似乎很讨厌依然趴在背上的那个赤裸裸黏糊糊的雄性生物。

同样,阿凯也不知道自己的裤子是怎么被她脱掉的——这个白皮肤的女人就那么放肆地在街灯下跪在他面前,把他早硬起来的东西握住,再把自己的长头发拢到一边,伏下身扬起头,先含住他的蛋蛋,再湿淋淋地一路舔上去。含住龟头的时候,她早把他的包皮翻翻起来了。

“好吃……好吃……”她的另一只手探在了胯间,自得其乐。

“孟爽……你他妈的,真……”阿凯觉得自己快要说不出话了,他按住了女人的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女人背上的伤痕,还有她脖颈上夺目的红色珊瑚配饰。

他开始痉挛,然后控制不住地射在女人嘴里。

“我不姓孟,我姓宋。I’m just a bitch,你可以叫我Miss H,或者……马语者。傻小子。”女人心满意足地把满嘴的白浆咽下去,“不过,真的蛮爽的,谢了。让他睡会吧,Goku。”

阿凯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做梦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马嘶,转头看时,就看到了黑色大马蹄子上的蹄铁。

H(马语者)

起身,收拾好,把红棕色长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再把两个男人——穿衣服的和没穿衣服的——用一副玫瑰金手铐在一起,再把一封折好的信塞在那个大头小警察手里。

做完这一切,女人弯下腰,扶正了阿凯的黑框眼镜,把嘴唇印在这个昏倒的男人头上的马蹄印上,然后便转身,翻身上马。

没错,她的下身除了那一从郁郁葱葱的黑森林,其余什么也没穿。

“I,我会追上你们的,等着我!Goku,加油!”

她说着,一抖缰绳。

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终于翻开四蹄跑起来了。

曲凡

漆黑的山路上,那辆喷着奇怪图案的金色考斯特开得又快又稳。

这当然不是曲凡第一次开这趟路,所以她熟悉得甚至可以不用眼睛看路。

——车上的这些新乘客比这条路有意思多了。

江馨月的脸庞贴在车窗玻璃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眉毛时而蹙起来,时而展开。

童晓芳坐在她身边,轻轻地以手支颐,似乎身体里的那些酒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伍凌自己坐了一个单独的座位,她似乎是睡得最舒服的,甚至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灰色的颈枕。

孙莉倚在后座的角落里,长辫子垂下来,手紧紧抓着胸前那枚金色的胸针。

她旁边,Amy半躺在后排的椅子上,手里抱着她那把黑鞘的长刀,如果不是她轻轻起伏的高挺胸脯,几乎会让人以为她又死掉了一次。

谢一岚,那个最后才上车的短发女孩子,从上车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她的那双大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让人有些害怕——但好在现在她是阖着眼睛的。她的双肩背放在座椅下面,把身体斜斜靠在车壁和椅背的夹角里,脚踏在座椅上,双腿蜷起来,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甚至,连副驾驶位置上的何静也睡了——这个夜里,谁也不知道这个头上烫了香疤的女人到底碰没碰过男人,所看到的,要么是她默默地盘坐,合掌诵经,要么就是她解开衣服,在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地自慰。似乎每死一个人,她便用手指会让自己高潮一次——她似乎说她自己不想睡觉的,睡觉了就会做噩梦。

可是曲凡知道,这一夜,她太累了。

她们都太累了。

驾驶位上,曲凡终于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仿佛一只慵懒的大猫。

当然,她知道,除了她之外,也还有两个人没有睡着。不过,她没有刻意地去听她们的交谈。

曲凡知道,这个时间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而她自己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孟爽

“梦,这一切真像一场梦,不是吗?”

孟爽蹙着细细的眉,把两条长腿交叠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着身边面对她着的那个长发遮脸的黄裙子明艳女人,“刚才你用了什么办法,让我一下子睡了这么久?就和现在让她们睡下去一样?”她说着,指了指周围。

“她们是太累了而已,刚才你也是……我没想到你见到我时会一下子哭得崩溃掉。”高梦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吁了口气,用手拢着垂在她半边脸的长头发,却没有把它们拨开,“孟爽,对不起。”

她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明明是我杀了……”孟爽冲口说了这半句话,便一下子止住。

车里一下子如死般寂静,好半天,两个人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她走的时候,有想起来些什么吗?”再开口时,高梦的声音有点虚弱。

“她弥留时,似乎认出我了,嘴里还一直在念那阙词。”孟爽的声音有些僵硬,“她写给你的那阙。我觉得,她走的时候是明明白白的。”

“孟爽,谢谢你。”高梦的眼睛有些发红。

“真的谢谢我的话,就帮个忙,亲手杀了我,好吗?”孟爽苦笑,指了指脚下躺着的那把斧子,“高梦,咱们两个,恩恩怨怨这许多年,也该了结了,由你来,再合适不过了。”

高梦

“是啊,她说的没错。”

前排坐上,一直沉睡的何静忽然开口,还是那清冽的嗓音,但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邪魅,“还等什么?这不就是她想要的?高梦,亲爱的Cleopatra,想想你的妹妹,想想她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高梦怔了怔,抬起头,看着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的何静——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光亮的头皮上,还是那副姣好的清丽面容,只是眼角和嘴角微微上翘——她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了胸前的衣服里,鼻翼在快速地舒张着,声音拖得很长,夹杂着有些放浪的呻吟。

“而且,她来这里,坐上这辆车,本来就是去死的,对吗?……嗯……孟爽,为什么不把你的脖子露出来?你把头发盘得这么好,把脖子露出来,不就是为了……?”

“为了……斧劈……”孟爽怔怔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对,又似乎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她却终于不由自主地伏下身,把头枕在了发动机盖上,闭上眼睛,把修长的脖子开始用力地前伸。

“斧劈两半……一命休……“她念叨着,和何静魅惑的声音几乎同步,“高梦……来吧,来吧,拿吧斧子……就在那里……拿起来……哪里来……”

高梦瞪圆了她露出的那只眼睛,呆呆地看着脚下那把明晃晃的斧头。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把斧头,走进孟爽的淋浴间时,她就看见这把斧头了。

这是孟爽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茉莉……我……”高梦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但是手却已经摸到了头柄上。

“拿着……让人家看着……人家已经湿了……人家……最喜欢在这样的场景里面……高潮了……嗯……”何静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高梦的眼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高梦终于用双手把那把斧头握紧,然后举起来,明晃晃的斧刃对着孟爽修长的脖子。她觉得脑子里有点乱,但是她清晰地觉得,现在她唯一应该做,也想做的事情,就是把面前这修长的脖颈一斧劈断。

“还有,不要叫人家茉莉,人家的名字……是乐雅,Rajah。”何静说,“现在,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做吧!”

“噗!”

斧子落下,一声闷响。

童晓芳

洁白的冰面,艳红的血。

——冰上那颗孤零零的女人头颅,是谁的?

童晓芳拼命地蹬着冰面往前滑,却好像永远也接近不了。

——妈妈,是你吗?你见到我时,会把我认作董姨吗?对不起,我当时不懂你讲给我听的那个故事。

——或者,你是董姨?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的头在我手里笑的样子。知道吗?从换上你的脸的那一刻起,我就真的是你的女儿了。

——可是,现在,你的女儿,你们的女儿,也要去死了。

那个黑色的,背着双肩背的黑色小人从她身上滑落下来,躺在冰面上朝她笑。

童晓芳忽然觉得好累,她索性一下子跪坐在了冰面上——膝盖在冰冷的冰面上滑出好远,冷,也疼,冰刀的尾端顶在屁股上,很不舒服,但是她懒得动。

那颗女人的头颅似乎就在她的不远处,侧躺着,看着她,似笑非笑。头颅下面的那滩血,慢慢在冰上扩散开去,把童晓芳的膝头都染红了。

那张脸有些模糊起来,似乎不是东方丽霞,也不是董云。

——你是谁?

——小耘吗?你穿上你设计的那身美丽的衣服了?你知道那代价是什么吗?你会变成小绿的样子啊!

——小绿?是你?那十二个畜生给你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的头发变回黑色了?你不是吕绿,你是吕律?

——绿头发的你和黑头发的你,到底谁是快乐的?

——或者,你们都不快乐?是吗?一直都不快乐,对吧?

——所以霞儿才把她的小黑人给你的?

那颗头颅的眼睛眨了一下,终于,她笑了。

——霞儿,原来是你!

童晓芳伸出手,这次,她摸到霞儿的脸了——皮肤温润而冰冷,就如同她给她系上那条丝巾的时候一样。

“芳,谢谢你,记得,你要做的只是你自己而已,还有,你一定要幸福。”霞儿开口——眼神鲜活,鼻翼微张,嘴唇在笑,明明该失血的脸颊却红艳的如同晚霞。

“小傻瓜。”童晓芳笑了,眼泪却打在了霞儿的脸上,“你呢?你幸福吗?”

“这是我想要的,谢谢你让我完完整整的,你也要,我的冰雪女王。”霞儿眨着眼睛,“去目的地吧,有我给你的惊喜。”

她说着,忽然飞散开,变成一群忽闪着翅膀的红蝴蝶,就仿佛她脖子上那块艳红的瘢痕。

……

星月之光下面,蜷缩在座椅上的沉睡童晓芳低低地呓语了两声。

她没听见何静——或者说是乐雅——的声音,没有看见伏下身去脖子伸长的孟爽和对着孟爽举起斧头的高梦,更不知道驾驶位上的曲凡是怎样边开车边一记手刀把何静打昏的。

甚至,连高梦手中那把斧子落在她脚下,差点切掉了她的高跟鞋的鞋尖她都浑然不觉。

她只是沉浸在她的梦里——那个血腥却不可怕,甚至让她感觉有些沉醉的梦。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人生里的最后一个梦,她只知道,她在那片冰面上站起来了,在那群红色的蝴蝶之间开始自由而畅快地旋转。

那个小黑人就在她的身边,咧着嘴憨笑着,看着她的肆意的冰上表演。

在那个梦里,她在哭,也在笑,而那群血色的红蝴蝶就在她的旋转里,逐渐把她的身体淹没了。

红蝶

红蝶坐在马桶上,把吊带衫的一条肩带褪下去,抽出手臂把那只纹了血色蝴蝶的乳房掏出来再托起来,低下头去,让自己的口鼻离那只血蝴蝶尽量的近。

然后,她伸出舌头去舔它了。

粗糙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她笑起来,把飞到她鼻子旁边的一只苍蝇轰开。

刚才,在沈默儿病房的时候,她睡着了。她让陆凯先带菲儿回去休息,然后她就缩在墙角用陆凯给菲儿拿的那条毯子把自己的身体包起来。

看着跪在病床边上的杨梦菡,看着那双通红的大眼睛,红蝶觉得自己很安心。

那时她觉得好困,于是她索性睡了一下。

梦里,她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红蝴蝶,自由自在地飞,然后,忽然有一把刀插下来,把这只红蝴蝶钉在了一只高挺的,蜜桃般的乳房上。

她感觉自己的翅膀在颤抖,铺洒出好多好多血红色晶亮的鳞粉。

她的触须在舒张,似乎碰到了那只乳房上的血。

她那六只纤细的足在舞蹈,她那修长而饱满的腹在抽搐。

她不知道作为一只昆虫的性高潮应该是什么感觉的,她只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刀让她很诧异却很开心,还有她好想叫,也好想排卵。

于是她醒了,当然她也湿了。

然后她说她要大号,便拎了自己的包出去——其实她想过就这样裹着毯子在杨梦菡身边偷偷手淫的,但是她忽然不想打扰她们两个了。

红蝶很熟悉这个诊所的洗手间——毕竟她也在这里住过不短的日子——但是今天她没选在那里,而是去了诊所外面不远处街角的一个公共卫生间。

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溜进了男厕所,然后躲进了厕格里锁上门,再把内裤褪下来坐在上面——马桶圈很脏,但她没有擦,就那么坐上去,让那些残尿和污秽沾到自己的大腿和屁股上。

她忽然想起她在曼哈顿的一间同样肮脏的男厕所里拍过的一部BBC(Big Black Cocks)片子,也是在这种味道里,画着浓妆的她在镜头前肆意地被五个黑人壮汉轮奸——跪着,坐着,甚至被他们抱起来身体悬空。对了,那个厕所的墙上画了好多的涂鸦,而这里却贴了很多“包小姐”、“美女服务”的小广告,或清纯或俗艳的面孔下面,是一个个大大的电话号码。

嗯,似乎还有“怡红快绿”的宣传二维码,但是她知道那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总之,这种肮脏的环境让她莫名兴奋,她想起她回国的第一夜,想起她回国以后杀的第一个人。

那家伙肏她之前,她还喊过他“爸爸”来着。

她的乳头勃起了,那只红蝴蝶栖身的乳房上,泛起一片小小的鸡皮疙瘩。

——对了,这只红蝴蝶舔起来真好。

她想,于是更加尽力地伸长舌头,同时把乳房往上抬——舌尖碰到乳头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

她把两条腿分开,开始摩梭自己已经肿起来的阴蒂。

肛门也很胀,很舒服,今天出门的时候,她选了那个有着钻石堵头的不锈钢肛塞——和她的金丝文胸一样,那也是朋友送给她的临别纪念,当然,这是她的私人馈赠。

红蝶忽然想起了那个Island L上的“白雪公主”——那个妩媚蠕动的雪白高加索女人。

她想起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想起了她的笑,想起来了从她嘴里探出来的穿刺杆和那个穿在尖头的红苹果。她最后和那个女人争夺冠军的那段视频,她在回国前发给了她爸爸。

她知道,那个男人曾经边干着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边看着这个血腥而美艳的视频。

那根穿刺杆其实差点就把她的子宫戳穿了。

“拜托,大小姐,咱们都知道他在看谁。”伍凌有些戏谑的声音在红蝶脑子里回想起来,于是,她终于把思路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了。

那个不再年轻,却更显得味道十足的男人。

“爸爸,爸爸……”

她开始轻声地呼唤,手指一下子探到了身体最里面——阴道的肌肉蠕动着把手指包裹住了。

——我终于找到了我要的了,所以,我就要去要圆我的梦了,你能看见吗?如果你看到了,你会硬吗?

高潮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红蝶开始长声呻吟,高亢而放肆。她一下子把手指抽出来,一股水箭也随着她手指的抽出一下子喷出来。她把身子向后仰,腿蜷起来,然后发疯一样快速揉弄自己的阴蒂,让更多的水喷出来,嘴里开始发出咿咿呀呀地呻吟声。

——爸爸,你的女儿快死了,你知道吗?

——不过,在我死掉之前,我始终要保护你。

——替我妈妈,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虽然,这一切都不会太久了。

聂远

——小娜,是你么?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今天,我见到秦湘的女儿了,嗯,我和她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的,她在床上的时候,总是会呻吟着念《湘夫人》。

——我恨她,我知道你也恨她,虽然她是你曾经的好姐妹。

——要不是她,我们哪会落得今天这样?鑫鑫又哪会没有娘?

——什么?你说咱们也都对不起她?我不知道,对了,那女孩说,秦湘已经死了。

——还有,我是个魔鬼吧,我竟然射在我和秦湘的女儿里面了。

——她叫灵儿,像秦湘多一些,咱们的鑫儿也长大了,更像我一点,她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就能把这些交给她,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可惜鑫儿是女孩子,女孩子是干净的,是不能做这些肮脏事情的。

——可我太想你了,可我太想你了。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我找了好多好多女人——容貌像你的,声音像你的,神态像你的,性格像你的,哭起来像你的,笑起来像你的,还曾经有个特别特别像你的——我看着她们和别人做,看着她们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

——可我自己不行……除了见到血,除了杀戮的时候……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每和她们做一次,就至少要死一个女人……

——什么?你说不做不就好了?

——儿子……我想要个男孩子……他大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什么?试管婴儿不就好了?

——天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成功,那些废物医生总是说我的精子只要离了体似乎马上就会死掉。妈的,你们知不知道那点宝贝东西要出来有多难,找了那个最好的理疗师也是,也是不知多少次才能出来一点点。这个不合格那个不合格,吃了多少药也不管用。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病了,小娜我病了啊,无可救药地病了呀。

——什么?你说看看录像不就好了?

——你觉得,一个见过真实死亡的人,会不知道那些录像里是什么吗?

——特别是我,一个亲眼看着我最爱的女人在我面前十字切腹,再亲手给她介错的人。

——为了这个,为了答应过你的事情,糟蹋再多人,我也认了……

——你说过,你会在地狱里等我的,你早就说过,不是吗?

——那些……每一个……都是些好女孩,可你知道吗,我每次看着她们,都好想把她们统统大卸八块,再把像你的部分拼起来,拼成那个完整的你。

——其实,索菲也大了,她也很像你,或者说太像了。

——我知道她不想这么像你的,她不想在你的影子里,其实我也不想……

——你知道吗?那天她醉醺醺地跑到我这里时,要不是宁儿出手,我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不过,我已经是禽兽了啊,我已经是魔鬼了啊。

——不过,还好,今天你回来了。

——别走了,好吗?求你了。

——什么也别说,我太想要你了,就现在……

——真好……你的嘴真暖……好久没有这样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血?男人,还有女人?断头的,绞死的,枪杀的,剖腹的,被穿刺的,被分尸的……许多人好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原来……是我下了地狱吗?小娜,这里是地狱吗?

——这样……真好!

——我要受不了了,给我,小娜,给我,我要你,我要你……

——就在这地狱里面要你……我硬了,我硬了……

——对,就这样坐上来,让我一边插你一边摸你的奶子……好挺,好弹……

——怎么?你的肚子?

——你又有了?是儿子?要分娩了吗?在这里?

——不要啊,和上次太像了,你会有危险……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插你后面。

——那把刀,那把刀,你靴子里怎么也有那把刀?

——小娜……你要干什么?

——你好好的就行了,我不要儿子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聂远……你个混蛋,这个时候你还能硬起来,为什么不拔出来,她要……刺下去了啊!

——那就让我贴住你的背,连我一起吧。

——刀不够长吗?所以你要扒开伤口用拳头把刀捶进去,让它刺进我肚子里?

——不对,你不是小娜,你不是……你是那个……火锅店老板的女儿???

——你叫什么来着?

——好疼……我射了,我射了!

——不管你是谁,别走,别走,别跳!

——别!!!

“聂远,你这个怪物,魔鬼,你会一辈子断子绝孙的!”女人从阳台坠下去的时候,把双臂张开,脸朝着扶着栏杆往下看的男人笑——她的腹部,和他的腹部,都是鲜红的刀伤。

“你这魔鬼,姓聂的,你这个魔鬼……”女人的声音传上来。

砰!

聂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下身湿漉漉的。

他居然梦遗了,很多,而且很浓,和每次都不一样。

他稍微冷静了下,打开床头灯,摸起身边的眼镜戴上,

床头的相框里,那个一身火红紧身衣的凌厉女人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耳边最后那“砰”的一声是真实的。

“蒋宁!”于是,他大喊。

“干爹,蒋宁在。”那个身着铁灰色劲装的短发女人的身影在两秒钟后就出现在他床侧,“蒋宁吵到您休息了?”

“刚才是什么声音?”

“是曹司长,他疯了,怡红快绿昨天办了一场很出格的活动,死了很多人,他儿子也在里面,肚子被人剖开还被鸡奸了。我们已经抓到了一部分嫌疑人,这事情应该和那个叫‘A BITCH’的组织也有关系。可曹司长非要说这事情和鑫姐还有菲儿小姐有关,发疯一样找过来,大呼小叫地要找您拼命。蒋宁无奈……”女人面无表情,挥了挥手里的还冒着烟的枪,“如果干爹觉得不好交代,蒋宁这就让兄弟们先把蒋宁收监,等待您发落。”

“先不用了,出去吧,等我起来,你详细和我说说。”聂远皱了皱眉毛,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他挥挥手,让蒋宁退出去。

“小娜,这一切如果都是一场噩梦就好了。”看着相框里的眉目鲜活的红衣女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何静

——噩梦是什么?

——当然不只是一只“蜘蛛”的外号。

——或许,噩梦是人心底最大的恐惧,又或许,噩梦是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像是博格特 ,又像是摄魂怪 。

——人们通常会把它藏在心里那座自己设计的迷宫的最底层,再锁在保险柜里。

——只是,对于专业者来说,这些防御,往往脆弱得像是空门大开。所以,需要做的,只是打开门,把这个怪物放出来,然后,再给它指个方向。

——很多时候,诛心不一定比杀人难多少。

——只是,诛心者自己心里的怪物,又是什么呢?

一袭白袍的广静盘坐在地上,光亮的头皮在月光下闪着光。她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身躯被一袭同款式黑袍的乐雅——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容貌和声音,却有着一头齐腰秀发的妩媚女人。

“真扫兴,茉莉,原来你这个人还是这么无趣,人家还以为今天是你想通了才放人家出来玩的。”乐雅媚笑着,把声音拉得长长的,轻轻舔着伸到唇边的食指指尖,“别告诉我你早就和曲凡那只懒猫说好了。”

“嗯,今天我的消耗很大,怕没法控制你,所以我拜托了凯瑟琳在你出来时给你一记手刀。”广静的声音淡淡的,“以力破巧,从来,七只蜘蛛里面,凯瑟琳都是噩梦的克星,连号称最强的Tina那一代也是样。”

“那是Tina 放了水好吗?谁让她爱上那个叫楚芊的女人了。”乐雅皱了皱鼻子,一脸不屑。

“怎么都好,反正,咱们马上要一起下地狱了,这对我是很好的解脱。”广静苦笑。

“可人家还不没玩够呢,虽然是要去死……也蛮刺激的。”乐雅伸了个懒腰,“知道吗,当初李天然把你和人家分开,其实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你们这么做,实际上是让人家自由了。虽然大部分时候‘刀’在你手上,但是,你每杀一个人,人家的力量就强大一分,所以,最后推她那一把时……”她说着,忽然开始淫靡地笑,把肩一抖,把身上披着的黑袍子褪下去。

那个玲珑有致的身体就这样站着,被月亮染上一圈迷离的光晕——乳尖嫩嫩地翘起来,两条长腿放浪地相互摩擦,小腹开始急速的舒张——肚脐的周围,纹了一张蛛网,网上面是一只幽蓝色,身上有着小提琴形状标记的蜘蛛,网里面却是一只不大却表情凶恶的老虎。

乐雅开始放浪地呻吟,然后,她索性扭着腰肢走过去,俯下身,用发丝撩过广静的鼻翼而耳朵。

然后,她捧起自己的乳,向广静唇边送。

“来嘛……当初,人家想用用你的直播间,你不让,今天,人家想成全那条美女蛇和那匹高头大马你也不让,那至少你陪人家玩一玩啦?让人家舒服了,或许人家真的会同意陪你下地狱呢。”乐雅开始舔广静的脖子,把热气喷到她的耳孔里,“那个长发公主死的时候你湿了,人家知道;你听着霞儿那小丫头被人干的时候是怎么自慰的,人家也知道;今天你在厕所里是怎么装成柳婷婷吃那傻小子的鸡巴,再让那傻小子干的,人家都知道……茉莉,你对别人这么好,就不能疼疼人家吗?乐雅……人家原本就该是你的宠物呢……”

广静觉得自己开始发抖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乐雅的嘴唇就在她的嘴唇边磨蹭。她的嗓音仿佛清洌的山泉,一句句挠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湿透了,她好想吻这个妖冶的自己。

“广静,这是幻觉,不要让她控制了你,这是噩梦,这是噩梦。坚持住。”她拼命在心里对自己说,“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她张开口,想咬破自己的舌头,但是乐雅的舌头却先一步探进了她的牙关,和她的舌头绕在一起了。

“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就好了……为什么要天亮呢?和乐雅在一起不好吗?”

那个叫做茉莉的白衣广静忽然想放弃了,她知道自己的白袍也被乐雅脱了……

朦朦胧胧,她觉得眼前有一道金灿灿的光,耳边也有音乐柔柔地响起来。

伴随着的,还有乐雅那一声魅惑却无奈地叹息。

在这歌声里面,何静终于把眼睛挣开了。她知道,她湿透了。

高梦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

熟悉的嗓音响起来,歌声平静如水,而略略沧桑,仿佛是那个梳着长马尾辫的女孩子侧坐在引擎盖上抱着吉他弹唱。朝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早已经重新收拾整齐的高梦望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曲凡,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俏脸上香汗淋漓,神情有些慌乱的何静和后座上依然握着长刀,身体开始渐渐放松下来的Amy。

曲凡也微笑,随手把歌声的音量又调高了些。在这歌声里,童晓芳抬起了头,孟爽睁开了眼,伍凌把颈枕摘下来,谢一岚揉了揉有些蓬乱的头发,孙莉坐直身体,用手背掩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最后醒来的是江馨月,她半梦半醒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是抓了个空,身体一颤,把眼睛睁开。她抬起那段洁白的手腕,装作去理额前的乱发,趁机把眼角的泪擦掉了。

音乐声渐渐弱下去,在这片金灿灿的阳光里,高梦转过身,侧坐在前排导游席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了身边的话筒——长长的黑发直直地垂下来,直到胸前,柔柔地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

“大家好,可能还有些朋友不认识我,我叫高梦,算是这次行程的导游,或者是……引路人。总之,这段旅程,我将陪着大家度过。”开口的时候,她微笑,眼神明澈,“人在旅途,往往孤单,往往寂寞。这次的旅程对大家都很重要,熟悉而又陌生,平常而又特殊,快乐而又伤感……无论如何,人总有权力选择,也有权力把握自己——不管为了什么,不管曾经开心还是痛苦,既然已经看到彼岸,不如就彻底的把心放开,至少在今天……”

伴着音乐,高梦的话音暖暖的,让听者感觉周身都浸泡在阳光里。

“小梦,出来这么久了,还不帮我们介绍介绍车上的新朋友?……或者,她们应该是咱们永远的新朋友了吧。”一身旗袍的童晓芳把两条丰腴晶莹的长腿交叠起来,手却指着驾驶位——昨天晚上她不是没看见过这个长发大胸的火辣女郎,但是当时的她显得很低落,几乎什么也不关心。

可不知为什么,睡醒之后的她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甚至开始显出她久违的,属于曾经那个叫做张小芳的女人的好奇心。

——小芳,你回来了,真好。

高梦想。

“今天都听你的,我的小芳姐。”她笑着朝童晓芳眨了眨眼,而车就在此时轻轻在路边停下。

“咱们的司机,”高梦说话间,驾驶位上的曲凡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车门旁的台阶上。

她和高梦差不多高,有着过胸的长头发,圆脸,浓而神采奕奕的眉毛,配上圆圆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黑如点漆,让人感觉有些像猫。她的鼻梁不高,鼻头也是圆圆的,嘴唇稍微有些厚,眉眼之间带着盈盈笑意,却又有着三分锋锐。她穿着白色的吊带,很有质感的硬料紧身牛仔裤,高统皮靴,一身热辣辣的装扮,烘托出她紧趁的腰肢和丰满的臀腿曲线。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胸,那甚至已经超过F罩杯的胸脯,高高耸起,仿佛要把紧窄的吊带衫顶破一般,随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轻轻颠动,挤压出一道深深的迷人乳沟。

“司机小姐,你的身材真是火辣到极点了。”江馨月说着,“能知道你的名字还有……实际胸围吗?”

“我们叫她I,I的意思就是I-cup,”高梦说着,手肘有意无意地触着曲凡高挺的胸部,“她可是我们这一群里身材最棒的哦,羡慕死人了。你们知道很多男人都是乳控,即便是画画也要把女人的奶子画大两圈才罢休的……嗯,她的大名叫做曲凡,‘此曲只应天上有,凡间难得几回闻’的曲凡。”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童晓芳怔了怔,似乎想说什么,高梦和伍凌却不约而同地同时把手指头竖在了嘴唇边。这个精致的短发女人显然会了意,便安安静静地坐好,继续听高梦说下去。

“除此之外,这个大胸美女也是我们之中外号最多的,比如,她除了叫做I-cup之外,还有个英文名字叫做凯瑟琳。又比如因为她的眼睛长得像猫,我们有时叫她阿猫,还有……”高梦有意无意地清了清嗓子,“我们更多的时候喜欢叫她颠当……对了,你们别误解,这个颠当是《聊斋·嫦娥》里的颠当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嗯,颠当……”童晓芳轻轻点头,边念着这个名字边望着曲凡颤巍巍的胸脯,然后开始忍不住轻笑,“形象,的确形象。就仿佛《笑傲江湖》里秃笔翁 这个名字,不是说他人秃而是说他笔秃,是一个道理。”

一句话说出,车里已经是一片哄笑,就连一直静静蜷在角落里的谢一岚也不禁稍稍咧了咧嘴。

“C,偏你多嘴!”曲凡的两颊早飞起两朵红云,狠狠拧了身边高梦的手臂一把,那对豪乳随着她的动作颠动不已。

她赌气似的揉了揉胸,自己却也不禁哑然失笑。

“C,我一直不大明白这个笑话。”车尾的Amy开口,口音微微有些生硬,脸上有些困惑,“你们总是和I开这个玩笑,但是谁也不告诉我。我知道颠当是那传说故事里那个性感的狐狸女巫,可是这很可笑吗?”

“没办法,I说如果我告诉你了她就要撕了我的嘴,我可最怕毁容了。”被叫做C的高梦轻笑,有意无意地和童晓芳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有,你也应该介绍下你自己了,大姐头。”

“我是A,A BITCH里面开头的A,Aurora,但是我更喜欢被叫做Amy。”她说着,把上身的黑色短皮衣脱下来,露出自己在黑色吊带衫下呼之欲出的胸脯,“从前,人们还叫我黑寡妇,但是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她指着皮衣背上那只吊挂的蜘蛛,和上面的TSW三个英文字母。

“Amy,你也是……蜘蛛吗?”孟爽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僵硬,“TSW,是什么意思?”

“The Spider Witches,蜘蛛女巫,我记得H和我说过这个有个更好的中文翻译,似乎和她的马有关系……那个是?”Amy想了好久,丝毫没有注意到孟爽那已经死死攥紧的拳头,只是无奈地看向前面的伍凌,“FPPP,你什么都知道,你能不能替我说一下,你知道我汉语不好的。”

“是盘丝大仙啦,而那匹马叫做悟空……”伍凌懒洋洋地说着,眼睛却偏到一旁,避开了孟爽那双几乎能杀死人的眼光,“Amy是我的朋友,我在加拿大访问时认识的。她很厉害,不只是她的刀,而且,她也是作图的高手。我想,这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永恒的美》吧,都知道韩露是这套影集的摄影师,其实很多照片的后期,都是Amy在帮忙……唉我还是困,让我再睡一下。”在成功把话题越扯越远之后,这个栗色头发的小女人又拿出了她的颈枕,这次,她甚至把眼罩和耳塞都戴上了。

大家都有些发呆,看看自顾自“睡着”的伍凌,又看看前面满面通红的孟爽,看着孟爽把手抬起来,僵在半空,似乎想狠狠抽伍凌一个耳光,或者捡起地上把掉落的斧子一下子劈开伍凌的宽额头。

但是孟爽终究停下来,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狠狠地抓了抓头发,赌气似地把也眼睛闭上了。

“高梦,我们……会有摄影师吗?我没见韩露过来。”终于,孙莉的问话让车里的尴尬少了一点。

“当然,咱们的摄影师还曾经是国家地理的金牌记者呢。”高梦刚开口,一辆摩托猛然“轰”地从窗边掠过。

“梦,咱们得快点了,否则就被咱们的摄影师抢先到了。”曲凡轻笑一声,跳回了驾驶位,“哼,B,想超我的车,比比看吧!这段路的最短时间记录不可能是别人的,大家坐稳了,最好系上安全带。”她说着,抿嘴一笑,一甩头,把一缕头发衔到嘴里,然后猛的便是一脚油门。

“兰雪。”谢一岚看着窗外摩托车上的一人一狗,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她的眼圈又红了,“高梦,我想求你件事情。”

“什么?”高梦抬头,用那只没有被头发挡住的眼睛看着这个短头发女孩。

“认识你们,很开心,但是……到了目的地,我能不能先走?”她迟疑半晌,才开口,“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多等下去了。”

“Helene,你的顺序很靠后呢,”高梦朝她摇了摇头,看着短发女孩黯然垂下的眼帘,她又把话筒拿起来,“这不是个容易的选择,我们每个人,都出色,聪明,美丽,骄傲,不同凡响——同样,我们也都有自己的理由和执念,或者痛苦。我想,平凡或是简单的人,是不会做此选择的,不是吗?”高梦说着,把声音渐渐放缓,“既然踏上了这次不归的旅程,就放轻松一点,收拾好心情,再做那一朵绚丽的烟花吧……昨天大家太累了,索性,还有一段时间才到目的地,现在,先作个短暂的修整吧,毕竟玩得开心才是咱们今天的唯一任务,这段路上,每个人都不应该有遗憾……”

车没有减速,曲凡随手把音乐推上去,柳婷婷如水的歌声再次响起来,而车里也渐渐安静。

“孟爽,我猜你没睡着?还生气呢?”高梦却坐到了孟爽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那个混蛋,不折磨死我不罢休吗?”孟爽横了一脸舒舒服服睡着的伍凌,“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孟爽,你觉得Amy会忍心帮我做那件事吗?”高梦的表情一下子黯然,“对于小红,你给她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该谢谢你,所以其实我也该谢谢伍凌的,你不知道,她帮过我好多事情……”她皱了皱眉毛,刚才的导游气质似乎一下子抽离了她的躯体。她打开自己的手包,拿出里面镂刻着一条眼睛蛇的金色烟盒,里面排列的是有着白色过滤嘴的醇香七星。

她信手拣了两支出来,一支递过去给孟爽,一支自己衔在嘴里。

“好在都快结束了……”她自言自语。

“高梦,你们……”孟爽听着她的话,不由得又把眼睛睁大了。

“不说这个了,看看窗外的风景吧,说不定有惊喜呢。”高梦把孟爽身边的窗子拉开,然后把烟吐出去。

孟爽无奈,也只能向窗外默默地看出去——看车窗外开始出现的连绵的山,倒退的树,绿油油的田,飞过的鸟,成群的羊,还有……奔驰的马。

高梦就那么看着自己的这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看着她用力地把眼睛睁大,看着她的手僵住。

孟爽

孟爽根本不知道她的烟是什么时候掉落在窗外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刚才看到她的Apsara了。

“……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

柳婷婷的歌声里,孟爽感觉到扑啦啦抽在脸上的山风。

她知道,她的眼泪也被风吹飞了。

[newpage]

[chapter:8.2 故事 The Stories ]

司徒冰冰

“老公,你不在的时候,我出过轨了。”

小北把着方向盘,一脚把油门几乎踏到底,银色的奥迪TT咆哮着冲上那条显得有些陡峭的山路。只是,她的眼睛却没有看路,却侧过头看身边的司徒冰冰。

“郭梦北你给我看路!”司徒冰冰的眼睛瞪得好大,看着前面路转交处的凸面镜,几乎吼出来。

她们原本说好要一起去那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孤儿院再看看的,小北要开车,她也没阻拦,但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快,她还是有些不安。

至于小北刚刚说的那句话,她没当自己听见,毕竟现在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事。”小北依旧看着冰冰的眼睛,开始咯咯地笑,信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呼啸着把尾巴甩过去,后面的一个车轮几乎甩到了路肩外面。

“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会来这段路飙车。当然,虽然破不了她的记录,但是我想,这是我唯一能接近她的事情了。”小北的眼睛依然盯着冰冰的脸,速度却丝毫没有降下来,“所以,即便我瞎了,依然能把这段路开下来,或者……”

她干脆把头探过来,在冰冰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这样飞出去,不也很好?”

“也是。”这句话让司徒冰冰的表情一下子松下来了。

她把手搭在小北的大腿根上,小北舒服地哼了一声。

就这样又转了两个弯,小北才开口。

“喂,老公,你听清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不在的时候,我出过轨了。”她把语速放慢了一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嗯,和她们,上次酒吧里的那一对儿?”司徒冰冰没法再选择性失聪了,她心里还是有些堵,声音也稍微有些干涩,“对不起,是我不好。”

“大傻牛。”小北苦笑,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司徒冰冰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我没资格,”司徒冰冰苦笑,叹了口气“爽吗?和她们的时候?”

“摸我。”小北的回答不着边际。

她边说,边继续让车在险峻的盘山道上飞驰,眼睛却依然看着身边这个短头发女孩那双有些迷惑的眼睛。与此同时,她把大腿打开了一些角度,右手放开方向盘,抓住司徒冰冰的手,引导她向里面探了探。

司徒冰冰的指尖触到那片小毛毯的时候,小北的身体抖了抖。

她手里的方向盘也跟着晃了一下,车在路上走出了一个S型,几乎撞上路边的山坡,然后才在小北的咯咯笑声里重新驶成直线。

现在,小北的两只手终于都放在方向盘上了,但是她的腿却紧紧夹住了探在中间的司徒冰冰的那只手。

司徒冰冰觉得自己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但是,她终究没把手拿出来——她知道小北现在想要什么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开始轻轻地用手指揉她。

小北开始呻吟了,但是她手里的方向盘没有再次乱晃,似乎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刺激下的高速驾驶,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次是你走后三个月,那时,滢姐和月姐看我心情不好,就约我去打网球。那天很热,我们都出了一身汗。一起淋浴的时候,滢姐就要月姐了。”

小北说着,吞了口口水,“我本来可以离开的,从前她们在我面前情不自禁开始做时我都会离开的……但是那时我忽然好想你,就看着她俩,自己在角落里自慰了。我哭了。然后,她们俩过来了,把我夹在中间,隔着我接吻,调情……我湿了,冰冰我当时就湿透了……然后……哎啊……老公……摸我……别停,用力摸我啊……”

小北嘶哑的嗓音让司徒冰冰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涨得好难受,于是她索性解开了自己的裤带,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进去了。只不过,她没有揉,而是一下子狠狠地插到底。

“后来呢……我相信后面还有故事……告诉我……我要听……”司徒冰冰咬着牙,把呻吟完全憋在胸膛里,问。

“后来我们有了很多次,打球的时候或者在店里……有时……她们还找男人来……我……”

“你也……”司徒冰冰忽然开始急促地呼吸,她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全。

“想……但是不敢……怕……那次……印象太深了……除非……你陪我……老公……我想……老公……用力……摸我……摸小北……我要高潮了……要泄了……我要……”小北忽然开始急促地呻吟,“你知道吗……曲凡……在这条路上……创纪录的时候……也塞着……跳蛋……我……像……”

车开始连续地下坡,而高潮里的小北,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竟然把眼睛闭上了。

司徒冰冰当然知道小北在做什么,但是这次她没有叫喊或者责备,也没有停止对爱人的爱抚,甚至同样没停下对自己的抽插,只是咬紧牙,睁大眼睛。

银色的奥迪TT发疯般地从山路上冲下去,几乎和对面驶上来的一辆金色的考斯特迎面撞上。司徒冰冰看见对面车亮起的大灯,恍惚之间,她觉得坐在那辆车里的驾驶员似乎很熟悉。

——那把长头发和那对硕大的乳房,难道……

——不,不可能是她的,我一定是疯了。

司徒冰冰想,然后她也把眼睛闭上了。

对面车里是不是那个她一直想找的人,她们这两辆车会不会在山路上迎头撞上然后翻到山沟里,司徒冰冰都不管了。

——能陪着小北一起高潮,陪她一起死掉,就够了。

——其他的,去他妈的吧。

高梦

“好险!”看着和考斯特擦肩而过的银色奥迪TT,侧坐在导游座上高梦有些惊魂未定,“I,怎么又有一个像你一样开车不要命的。”

“蛮好啊,”曲凡咧开嘴笑,回头指了指车里各自沉睡的大家,“这才叫速度与激情,不是吗?起码,我觉得我的乘客体验不错。再说,即便撞上了,翻到山下去,大家也都在睡梦里就结束了,没有先后,应该也不错,嘿嘿。”

“死颠当,还嘴硬。撞死了还好,毁了容,可不都那么幸运会有小芳姐这样的魔女来帮忙的。”高梦苦笑,看向对面一身精致旗袍,脸上却有些惊魂未定的童晓芳,“小芳姐,你不再睡一下了?”

“不睡了,”童晓芳很快就把情绪平稳下来,低眉垂目,笑得温宛动人,把手里的小黑人朝高梦晃了晃,“下一个就是我了,很快就要一直睡了,最后这点时间,我蛮珍惜的,哪怕是用来想想过去的事情也好。”

“哦,也是的。”高梦叹了口气,“小芳姐,说起来,咱们认识好多好多年了呢。”

“是啊,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才六岁。”童晓芳笑起来,“说起来,孤儿院里那段日子,好难忘,刚才路过时,我忽然觉得那里比咱们在的时候好多了。”

“至少没有那个老色鬼了。”高梦苦笑,“说起来,那时候亏了你帮我,小芳姐。”

“我想,我妈妈会希望我这样……就像昨天一样,所有过去的事情……小梦,我还记得你留着短头发,在校门口送小红上学的样子,而我那时候还是……”童晓芳顿了顿,轻轻摸了摸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好像一场梦,不是吗?你变了,我也变了。”

“但其实我们也都没变。”高梦侧了侧头,微笑,“你还是喜欢滑冰,我也还是喜欢蛇。”

“嗯。”童晓芳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隔着通道和她对坐的孟爽——这个高个子女人终于是睡着了,蹙着眉,双手抱着肩,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一点也不像那个海天楼里一瞪眼睛就能让一大群大老爷们背心出汗发抖的霸道女总裁,“想不到你们也认识,原来她家里那个……”

“嗯,你出事以后,我缠着飞哥让我去读书,和孟爽在大学里认识的。”高梦点点头,“很长的一段故事呢,想听的话,我讲给你。”

“好啊,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世界真小。”童晓芳点头,感叹了一句,“孟爽的老板……或者说她的男人,是我一个很特殊的顾客。其实除了这个,我和孟爽不是很熟,只是因为一些机缘,知道她家里有个小女孩……刚才打盹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你和她提到小红了。”她说着,看向高梦露出来的那只眼睛。

“我出事以后,小红一直住在孟爽那里,成了她好大的一个包袱。”高梦苦笑,看着童晓芳有些疑惑的眼睛,“现在,这个包袱没了……是我推了她一把,我想,这也会是小红自己早想做的决定,毕竟,那丫头从小心就高,才不想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她说着,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一把手枪的样子,朝自己的高挺的前胸点了一下。

童晓芳觉得心口有些酸,那一刹那,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好半天,童晓芳盯着高梦那只通红的眼睛,从座位上走下来,半跪在高梦身前,张开手臂,把她的身体环住,让高梦高挺的胸和她的胸抵在一起。

“小芳姐,谢谢你。”高梦的嘴唇贴在童晓芳的耳边,轻轻地说。

“小梦,我只是在赎罪而已,我欠你们太多了,如果不是当年我的那个愚蠢的决定,或许不会这样的。”童晓芳的眼泪流到高梦修长的脖颈上,“如果,有什么想对小红说的,告诉我就好,我会帮你给她带话过去,然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她轻轻地说。

“嗯,”高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把嘴唇凑到了童晓芳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童晓芳咬了咬嘴唇,更多的眼泪流出来,她索性把高梦的嘴唇含住了。

童晓芳

两条舌头如蛇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童晓芳忽然想起来,其实,她们从来没吻过——在她亲眼看着高梦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时候,没有过,在高梦脸上缠着绷带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有过,在昨天那个灯红酒绿的杀人夜里,也没有过。

她们曾经都还小,她们曾经各怀心事,她们曾经疯狂,而现在,快要到终点了。

在苏耘那里,把极乐死和Cleopatra联系起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基本猜到那就是高梦了。现在,见到了,一切成真。

——真好。

童晓芳感觉高梦的手盖在了她高挺的胸上——脸可以变,身材其实更简单,但是她没动过自己的,实际上,也没这个必要——于是她也环住了高梦如蛇般的细腰,手摸到那片滑腻腻有些冰冷的皮肤。

这个吻,这个拥抱,其实不像是情人间的,或者说,更像是彼此之间的一种相互取暖和安慰。但是她们都知道,这是现在她们想要的。

就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那两个小女孩,长头发和短头发的,偎在一起战战兢兢却又坚决地坐在那辆出租车后排座上时一模一样。

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好半晌,四片嘴唇依依不舍地分开,唇舌之间,拉出一道晶莹如蛛丝的液线。

“谢谢你。”她们同时对对方说,然后,又同时擦了擦眼睛。

“小梦,我现在更相信婷婷对我说的话了。”童晓芳放开了高梦的身体,“你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带着遗憾离开,她应该也是,虽然她自己还不知道,而且你们还瞒着她很多事情。”她指了指依然沉睡的孟爽。

“大学的时候,有篇英语课文,就叫做A Miserable and Happy Day 。”高梦笑起来,“这是我们给她的礼物,She deserves it。”

“礼物吗?”童晓芳忽然展颜微笑,“我更好奇霞儿给我留下的礼物是什么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的。”

“其实不止是霞儿,还有吕绿,当然,还有我自己。”高梦笑起来,“小芳姐,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红蝶

“梦菡,可能你朋友还要睡上一阵子,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走?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或者,你想在这条美人鱼醒来之前抓紧最后的时间用香烟毒死自己?”

红蝶说着,低下头,看着这个蜷缩在墙边的高挑女人。

杨梦菡半垂着头,披肩发从眼前垂下来,指端的鲜血把夹住的香烟烟嘴浸得斑斑鲜红。红蝶甚至好奇她吸烟的时候会不会把这种血腥的味道也吸进肺里去。她脚下是一大片烟蒂,当然不只是她自己吸的,至少有一半,是默儿做手术时红蝶自己贡献的,所以她才把菲儿调侃当时自己的话原原本本地转给了杨梦菡。

“我没事,也对,走走也好……”杨梦菡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血丝,“你出去的这段时间,那个女医生回来过,给晓静换了药,她说晓静至少还要再睡两个小时,所以我才出来抽烟的。”

“嗯,杨琳是很棒的外科医生,相信她没错的。”红蝶说着,向杨梦菡伸出一只手,“你不知道,其实,几年前,我和你朋友都曾经是她的病人呢。”

“和我说说好吗?”杨梦菡紧紧捏住了红蝶的手,“当时……我们……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她努力控制自己,没把更多的话说出来。

红蝶似乎没对她的话有什么怀疑,只是手上用力,把杨梦菡拉起来,“四年前,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住到了琳子这里,那时,她就在我隔壁,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她说着,便自顾自地走开去。

“她伤得很严重?是什么伤?谁送她来的?她有没有说过什么话?”杨梦菡追上去,满是急切。

“我没见到她的伤,我来时,默儿……就是你说的晓静,对不起我叫习惯了——已经坐在轮椅上了。”红蝶皱着眉,似乎在回想一段她并不愿意想起来的回忆,“我听琳子说,她的伤比我的伤重多了,她的伤,主要是腹部的刀刺伤,还有高坠的摔伤……”

红蝶边说,边走到一棵树下,懒懒地坐下去——她衬衣胸口的扣子敞开着,那只血红色的蝴蝶就在她高挺的胸口,呼之欲出——她给自己点了支烟,又递给随着她坐下的杨梦菡一支。

然后,她就这样闷闷地吸掉了将近半支烟,才开口:

“她的腹部的刀伤很严重也很特殊,琳子对我说,当时,她应该是在和人做爱……或者,是在肛交的时候,她躺在那男人的身上,压住了那个人的身体,然后把刀扎进自己肚子里……那刀是她之前藏在靴筒里的,不是很够长,而且又被她的肠子缠住了,”红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眼睛开始睁得好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她自己用手把伤口扒开了,然后用拳头捶肚子上的刀柄,直到那刀尖割断肠子穿透过去,刺通她的腰背,才插进后面那男人的肚子……”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狠狠地把最后几口烟吸掉,又马上点燃了新的一支:“很傻,是不是,费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只换来刺这一刀的机会。可能对她来说,刺出这一刀,比什么都重要呢。”

“然后呢?那个男人把她怎么了?”杨梦菡的声音冰冷,眼睛里却几乎要喷出火来。

“没有……”红蝶苦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呆了,还是怎么样,总之琳子说,默儿身上没有被别人伤害的痕迹,当然,除了被抓出淤血的乳房和撕裂的肛周以外。”

“胡说,那晓静怎么会……”杨梦菡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已经烧到过滤嘴的香烟一下子狠狠按灭在了自己手臂上,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似乎这种疼痛让她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一些,“小蝶,对不起,我有些情绪失控了……你接着说吧,然后呢?”

“然后,她跳楼了,就在那男人眼皮底下。”红蝶也似乎稍微平静了些,“她大概也知道,这一刀没杀死他的话,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如果那个人——或者他的保镖——制住了他,她恐怕都会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她趁那男人受伤的档口,肚子上插着那把带着她们两个人血的刀,自己爬上了阳台。”

“那楼……多高?”

“四层楼,不高,她是仰面朝天摔下去的,砸在了下面的一辆车上,把车的发动机盖都砸扁了,就像那副网上很出名的跳楼照片 一样。后来,正好是正在夜跑的杨琳经过,才把她救回去……”红蝶又顿了顿,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把一些东西甩出去,“刀把她的肠子割断了,在坠楼的时候,下坠的力量和肚子的刀柄严重地伤到了她的脊椎,所以,从那以后,她受伤的那截脊椎之下,就再没有知觉了。”

“小蝶,我听那个杨医生说,这些年,是你和你的朋友一直在资助她,是吗?还有,我听她提到那个手术了。”杨梦菡说着,手情不自禁地搂住了红蝶纤细的腰,手抚在腰间她那条在飞机上留下的伤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红蝶的颤抖,于是想把手抽出去。

“不,别走,就放在那上面,梦菡……我喜欢……”红蝶用手压住了杨梦菡的手,眼光湿润,却微微有些落寞,“我没帮她太多,除了钱,我其实再没有什么太多东西……我的伤好了以后,就和冰冰一起去了美国。所以,这些年里,除了钱之外,我并没出太多力……一直照顾她的,是琳子和她搭档,那个叫做谢一岚的女孩,还有我的另外一个好朋友……”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却一下子被杨梦菡死死抱住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这个留着披肩发的高个子女人的声音里莫名的少了三分冷峻,甚至显得有点软弱。

“真的谢谢我的话,就帮我做那件事,我求过你的,好吗?”红蝶有些费力地开口,尽力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若蚊鸣,却缓慢,清晰,而坚定。

“化蝶。”

杨梦菡的身体明显地僵了僵,她微微低下头,和红蝶那双带着渴忘和乞求的,雾蒙蒙的眼睛对视。

“小蝶,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这不该是你的选择。”杨梦菡蹙着眉,半晌,她终究是微微摇了摇头,“对你,我下不了手……对不起,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嗯,好吧,我知道了。”红蝶的眼帘垂下来,轻轻地点点头,神情稍稍有些失望,轻轻的吁了口气,“毕竟,我没权力勉强你做什么,那,我会自己想办法完成的……在那之前,至少给我讲讲你们从前的故事,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吗?”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声音却显得有点苦涩,看着杨梦菡的眼睛,嘴角在颤,努力地让自己微笑。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一伙,一共是四个人,”杨梦菡随手摸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让背后搭到了红蝶的肩膀上,眼睛盯着照片里那四个开心大笑的大眼睛女孩子,“我,谢雪——她个子小所以我们总叫她谢小雪,孙峥,还有陈晓静,当然,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那时我在警校,孙峥在体院的射击队,谢小雪在读书,陈晓静在酒店的酒吧里做服务生,不上班时就照顾着家里火锅店的生意。先是小雪和晓静,后来是我……看到她们在街上被小流氓欺负,就冲上去打抱不平。最后,我在一次比赛上认识了孙峥,就把她也拉进来了……”

红蝶默默地听着,觉得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而柔和:

“那时,我们总是在一起玩,有时就聚在晓静家里的火锅店吃火锅喝酒,有时甚至会找男人,一夜一夜地疯——警校里的小伙子,孙峥的队友,谢小雪的同学,有时甚至仅仅是陌生的酒客——陈晓静那家伙其实是最好色的,她总是说以后有了钱,就要吃便天下的美食,睡遍天下的帅哥……想想那个时候真的很疯,但是也无忧无虑地很开心。谢小雪最小,有些孩子气,总是会被人欺负,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晓静就会劝她哄她,抱着她,亲她,然后要她……孙峥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会想出各种坏主意给她报仇,而我就很傻,只会用拳头说话,就往往会直接冲上去和欺负她的人打,有时甚至是我一个人打他们很多人,一打就是头破血流的甚至连牙齿都用上……”

说到这里,杨梦菡停下来,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长长地吐出来。她侧着头,那原本冷厉的脸曲线渐渐柔和下来,眼睛从照片上移开,默默地往远处看。

红蝶没说话,只是随着杨梦菡的眼光看过去,看到太阳从天边升起来,金光灿烂的。她知道,今天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韩露

“小凌和兰雪她们到哪里了?”韩露看着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托着腮苦笑。小提琴的声音在房间里飘着,伴着她喜欢的,浓郁的栀子花香。她面前的屏幕上,是听雨榭游泳池里那片凌乱的红,“还有岚岚,你怎么样?”

她没有在听雨榭停太久,看着谢一岚上了车,兰雪也重新骑上了摩托和她道别。她只是在那只大狗的注视下抱了抱她,和她碰了碰最唇,便回到池边给章萍拍照。

除去她自慰的时间以外,真正用来拍照的时间并不很长,然后,她便自顾自地离开,不管后面来的会是警察还是什么别的人。倒不是因为她受不了游泳池里那浓烈的血腥味道——毕竟,要说血腥味,张睿和周茗茗的场景其实要更血腥一点——而是她始终觉得好的照片原本就不需要拍很多张,很多时候,一张就够了。

是啊,这张照片,她,还有她们,构思好久了。

“晓雨,所以,你写的实际上是你们的故事,而游泳池里的这个样子,就是你要做的?”韩露眯起眼睛,有些耀眼的阳光下,她仿佛又看到有着小猫般可爱脸孔的谢楠一身赤裸着斜靠在寒雪阁橡木地板的懒人沙发上,捧着一副和她屏幕上照片几乎一模一样构图的抽象水彩画。谢楠在微笑,眼睛很明亮——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孩似乎走到哪里都阳光灿烂的。

“嗯……这是我想要的,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楠楠……这画……真好……韩露……会帮我……笛子……给我……笛子……”章萍的身体靠着床头,长卷发散在额前,放肆地呻吟着,把两条腿分开,用手揉着那颗埋在她股间的女人头颅上的短头发——那女人跪伏在床上,屁股翘起来,瘦削的背上,纹着一对墨蓝色的天使翅膀。

“可惜我和笛子要先走了,不过,我应该可以送给你一曲小提琴做礼物。”谢楠甩了甩马尾辫,起身,把那张画放在床托,然后带着笑,向独坐在床角的那个长辫子女人走过去,“莉莉,说起来,这可能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在这边在一起了,我不管,我一定要你在去法国之前陪着我疯一次。”说着,她忽然笑着扑上去,用自己小麦色的躯体把那个洁白如茉莉花瓣的女人身体压住了。

孙莉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环住了谢楠的腰肢,然后把修长的腿盘到了谢楠腰上。谢楠的唇吻上来时,她偏了偏头,对着不远处的镜头说,“韩露,拍下来,把我们四个都拍下来……”然后,她反手捧住了谢楠的脸。

韩露笑了。她拿起相机,听着琴声,看谢楠把一条长腿插到孙莉的双腿间开始摩擦,看章萍翻身把言笑晏晏的吴迪压住。然后,占据主动的两个女人开始接吻,被压在下面的孙莉也去吻吴迪。

吴迪把唇凑过去,却在最后一刻躲开了,然后她开始咳,有点点鲜红染在床上。

“晓雨,你说,以后会有人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吗?”吻住孙莉之前,吴迪问了一句。

章萍没有回话,只是松开了谢楠的嘴,开始轻轻念诵:

“光阴无情,生命却如此美丽,

如这落花,一去不回。

这世间,很多东西可以交换,

那就让我们,

用生命交换美丽,用死亡交换永恒。”

韩露听着,看着,忽然很想笑,也很想哭。

“至少,你们会留在镜头里,永远留下来,”她自言自语,捧着相机,舔了舔嘴唇,按对着面前那张大床,按下了快门。然后,她甚至没看自己的成果,就把自己的牛仔短裤又脱了。

她又自渎了,这次她泄得比清早在游泳池边还厉害。

一曲终了时,韩露喘息着起身,捧起相机,苦笑着,看着液晶屏幕上那张空空荡荡的床。蓦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她走到床头,把那张画拿起来,看上面在那一片血色里漂浮的苍白修长的女性躯体,那触手般弥散的肠,还有,右下角那个她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米粒般小小的“星”字。

陈星

和谢楠一样,陈星喜欢淋冷水浴,冷水淋过的皮肤,在风干的时候会感觉很活泼很生动,让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加速了循环——或许,这是一种存在感,无论如何,她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在和谢楠有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用热水洗过淋浴。

只是她没想到杨琳也是一样,更没想到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女孩子会这样直接冲进自己的淋浴房里。

“你朋友,她还好吗?”陈星开口问,看着花洒下面用凉水冲着脊背的杨琳。

“嗯,默儿还睡着,我想我们还有点时间。”杨琳大声说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淋浴的声音,“她从前的朋友来了,我想该让她们单独呆会,所以我来找你了,对不起,星儿,我还想再要你。”

她说着,一下子把陈星赤裸的躯体拉到花洒下面。

“星儿,对不起,我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我想多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琳还是在笑,但是陈星忽然觉得有点想哭,所以,她一下子狠狠把杨琳的身体抱住了。

淋浴房不大,赤裸的胴体几乎是紧紧的拥抱。激烈的凉水,从头上浇下去,淋在陈星和杨琳的头上胸上背上腿上,淋得两个人有些喘不过气。手,在彼此的身上热切地搓洗、抚摸——脊背、屁股、乳房、小腹,然后是湿漉漉的阴毛和充血的阴蒂。

“哗啦”一声,莲蓬头不知怎的掉了下来,开始朝天喷水。水打在杨琳的花心上,她把眉毛皱起来,陈星知道那种感觉一定是又麻又痒又疼的。

杨琳耻丘上的小草也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来回摇摆。她没有把喷头捡起来,相反,她微微分开了腿,找了个更让自己觉得头晕目眩的角度。然后她扳动陈星的身体,让女孩背对着她,然后一手压着她的背,让她的屁股挺起来,另一只手便伸到星儿两腿之间,开始用力地索取——陈星把眼睛闭上,双手撑在淋浴房的玻璃壁上,把屁股向后挺起来,然后把乳房也贴到玻璃上了。

——既然时间不多了,想要,就痛痛快快地要吧。再来几次也好,别留下遗憾,留下遗憾的话,你会永远后悔的。就像……

和杨琳同时达到高潮的时候,陈星在自己心里说。

杨琳

“星儿,你真美,我喜欢和你做爱,你知道的,默儿也喜欢看咱们做。”杨琳随手把擦身体的大毛巾挂起来,看着星儿赤裸的,被凉水淋过后满是红晕的皮肤,咧开嘴笑。她拿起吹风机,自顾自地吹头发,手臂抬起来,腋毛乌黑而茂盛,湿湿地黏在皮肤上,仿佛春雨后的芳草。

直来直去,想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她活得很开心。

“我也是,刚才很舒服,谢谢你,琳子。”陈星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低低的,和她刚才那种亢奋里才有呻吟声不大一样,“还有,你叫床的声音很好听,好像是在咳嗽,我很喜欢。”她边说边对着镜子,把张睿送给她的水晶项链挂回到在胸前,晶莹的水晶在双乳之间垂下来。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叫,但是确实,和我有过的男人女人都喜欢。”杨琳吹干了头发,一身赤裸着坐到了马桶上,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点了支555——她把左腿迭在右腿上,赤裸的脚自然形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微微弓着背,右手扶着左膝的膝头,左手手肘撑在右手手背上,手臂轻轻蹭着翘挺的乳头。

半张开嘴,她吐了口烟出来。

透过喷出的烟雾,杨琳发现陈星在看她。

“星儿,我这样子好看吗?”她直来直去地问,可能是烟有点呛,她眯起眼睛,眼神微微有些迷离。

“嗯,我喜欢你这个抽烟的姿势。”

“嗯,我也喜欢……”杨琳露齿而笑,“星儿,你说我就这样定格好不好?”

“嗯,《永恒的美》。”陈星点头,也点起一直烟倚着墙吸,“听露露说,你才是《永恒的美》的创始人……说实话,我看了很多人,但是对你,我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我为什么也会死?”杨琳笑着喷了个烟圈出来,“人总要死,或早或晚,其实差别不大,重要的是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开不开心。而且,默儿,我会陪着她的,这个手术之后,不管结果怎样,我知道我们也快了。”她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长长地从鼻孔喷出来,“你看我天天活蹦乱跳的,又是啦啦队又是瑜伽教练,可你不知道,从前的我其实很自卑的,直到遇见了晓静……就是默儿,跟着她一起跑步,我才一点点找回点自信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如果我告诉你,生机勃勃的奇异公主是个骨癌潜伏期的病人,你信吗?”

陈星愣了愣,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所以,没什么可沮丧的,生活对我们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杨琳说着,忽然走过来揉了揉陈星的头发,“这几天默儿的手术搞得我压力很大,也几天没去瑜伽馆了。现在还有时间,星儿,陪我过去好吗,我有点想男人,也想看你和男人做爱的样子了。”

“嗯,好。”陈星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就也录下来给默儿看吧。”

然后,陈星把烟掐灭了。

她又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样子,杨琳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到那道阳光正从卫生间的小窗户里射进来。

杨梦菡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下来,映得地上一片片光灿灿的。树下,红蝶和杨梦菡对坐相拥,头颈交缠。虽然夏天的阳光很热,但是她们却仿佛是冬日挤在一起彼此用体温取暖的两只小兔子。

“陈晓静……她去……做那件事的时候,没告诉你们吗?”红蝶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发颤。

“没有,其实,晓静的性子是我们四个里面最烈的,她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一个人去的。走之前,她拔掉了她妈妈的输液管和氧气管。”杨梦菡叹了口气,“她家人没了,医院又联系不到她,只能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们收拾伯母的遗物时,才在病床的枕头下面旁边看到了她的遗书……然后,她整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杨梦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说实话,她从没想过会和别人说这些,但是一旦开口,就再也止不住,“我们都以为晓静就这么没了,那个姓聂的老王八蛋一定不会放过她,想不到……”

“想不到从前的烈女陈晓静,竟然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沈默儿?”红蝶把手从杨梦菡的腋下穿上去,勾住她的脊背,让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话音很缓慢,似乎在尽力让自己平静,但是,说出后面的话的时候,杨梦菡却分明感觉到了这个女孩通通的心跳声,“你们……想没想过找他……复仇?”

“怎么会没有,”杨梦菡咬了咬下嘴唇,“我们是好朋友,她出了事,我们没理由不为她拼命……虽然他很厉害,但是,我们起码有三条命……我跟踪过那人,发现他身边总跟着个很厉害也很漂亮的配枪女保镖,我根本没机会下手。所以一开始,我就恨不得和他们拼了命算了。最后还是亏了孙峥那个鬼精灵”

她说着,忽然觉得怀里红蝶的呼吸有些急促,于是她停下来,用手去摸红蝶微微发烫的脸。

“梦菡,接着说,我在听,全告诉我,全告诉我。”红蝶的声音有些虚弱,带了些鼻音,在梦菡的耳边呢喃,然后,她把脸颊贴在梦菡的脸上了。

“嗯,或许是那姓聂的知道自己作孽太多,怕有人对他家人不利,就让他的独生女儿也练枪。那时,他正去体校射击队物色一个女孩做他女儿打靶的陪练,而孙峥恰恰是射击队里面最棒的。所以,孙峥得到了这个机会,可以去到他家里,陪着她女儿。说来那个姓聂的也真小心,每次她女儿和孙峥见面时,都带着厚厚的口罩,看不清面目,但即便如此,孙峥还是和那个叫聂鑫的女孩子,还有曲凡——就是那个武艺高强的女保镖——成了朋友,渐渐也摸清了他家里的情况,布置乃至作息……”

杨梦菡自顾自说着,红蝶却轻轻地“哦”了一声。

杨梦菡却没在意,眼睛望着天,手指上被她自己咬出的血迹不经意间把红蝶洁白的衬衫蹭得斑斑鲜红,“小雪当时正被一个美籍富商追,那人有些来路,所以答应帮我们在事后逃到海外去,她姐姐……”她忽然顿了顿,“还有她姐姐的好朋友,还帮我们凑了一大笔钱,然后我们决定了……动手的那个晚上,是平安夜,很冷。小雪的男人明明是有枪的,但可能是怕留下线索会惹麻烦,不想蹚这浑水,所以坚决不同意我我带枪进到聂家去,只是安排好了接我们的车和船。小雪怕那家伙反悔,亲自在门口的车里接应我。孙峥把曲凡约出去打靶,打算拼了命把曲凡拖住,而我则负责动手。聂家管得很严,孙峥只有在训练场才能摸到真枪,所以到头来我这个警校的学生也只有一把匕首可以用……”

“你们……其实都赌上了自己的命吧?”红蝶低低地问。

“嗯,孙峥知道自己不是曲凡的对手,所以,走之前她已经和我说,会和曲凡交底,所以她根本也没打算活着回来。而我,能进去也根本没打算出来。我有把握刺他一刀,但是却不可能保证他不出声音,而一旦有一丁点声音出来,我的结局也无外是被他的保安打成筛子,或者活捉了,强奸,或者撕成碎片喂狗。而小雪,她说,既然他男人不让我把枪拿进聂家却,她就干脆拿着枪守在聂家门口,如果我们两个都没回来,她就自己喂自己一颗花生米吃,让那个男人什么也得不到……”杨梦菡说着,忽然感觉红蝶冰凉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那天,聂家的别墅里出奇的安静,天很冷下着雪,我潜进去的时候没费力气,到他房里,看到那男人正蒙着头睡。我想都没想,就一刀插下去……好多血,真的好多血……里面的人一动也没有动,一声也没有出,白的被子一下子变得鲜红,还有更多的血溅出来……我吓坏了,也惊呆了,根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知道吗,小蝶,那其实是我第一次杀人……”杨梦菡的声音开始颤抖,她本能地把红蝶的手紧紧捏住。

“很紧张吗?你没掀开被子看看里面的人死没死?”红蝶的声音变得很沙哑,鼻音也更浓重了,“否则,赌上你们三条命,就换来这一刀……你们三个,和陈晓静之前的事情也太像了。”

“没……说实话,如果那时候他动了,或者保安上来,我可能还会再去插他两刀,或者至少看看他的死相,可是,没人来……我想到了小雪,忽然觉得我们可以真的都活下来,所以我才不要命地跑出去……”杨梦菡说着,深吸了两口气,“小雪在车里,到了码头,孙峥竟然也在,她说,曲凡和她出来之后,不由分说就卸了她的枪,然后把枪顶在孙峥头上,问她到底为了什么这样做,所以孙峥索性就把陈晓静的事情将给她听,那女人听完后,有点想要了孙峥,但最终却只是朝天放了一枪,就开始自顾自的分开腿自慰,再没管孙峥的去留,所以……”

“所以你们终究也不知道你们的复仇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红蝶苦笑。

“那个夜之后,Ethan……就是谢小雪的那男人按照约定我们送到了大洋彼岸,换了身份和名字开始新的生活,那时我们谁也没想要回来,也都没有再去打听这个城市里后来的事情……到我回来之后,从新闻里多多少少听到了些,但那个时候我一心想的都是快点做完孙峥和小雪的事,然后自己了断,所以……”杨梦菡深深吸了口气,“昨天早晨,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让我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他了,面对面的。这次我朝他开枪了,但是……我又失败了,不明不白地就落到他手里,甚至连想死都差点死不成。”

“聂家的势力很大,这几年又和政府高层走得很近,黑白两道都有保护,哪怕你是‘蜘蛛’,想杀他也不会很容易的,特别是这种没有预先安排的遭遇。其实,如果你们早知道的话……”红蝶眨了眨眼睛,“很可惜,不是吗?”

“不是可惜,其实是很可笑也很可恨,”杨梦菡满脸都是自嘲,“其实时候我做了蜘蛛,谢小雪在Ethan身边,而孙峥一直到死都和曲凡有联系。如果我们三个人中任何一个人想知道,去问去查,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做了鸵鸟,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在那个平安夜我们拼的那一把已经可以告慰陈晓静的在天之灵,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那时我们一定成功了,毕竟当时那一刀刺得很深……”

“那一刀……可能就和我胸口的伤差不多吧?”红蝶忽然问,然后,她从杨梦菡的怀抱里抽出身来,自己拉开衬衣的衣领,再把她那嵌着金丝的胸罩向下推,把粉嫩的胸膛向杨梦菡挺起来——那只血红的蝴蝶,在心窝的伤疤上翩然欲飞,显得妖艳而诡丽,“那时,我也是差点死掉了。”她说着,一双眸子深深的看着杨梦菡。

“小蝶,你这么漂亮,人也好,我真想不到,有谁会对你下毒手。”杨梦菡似乎刚刚从那段恐怖的回忆里回过神来,伸出冰凉而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前抚过,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红蝶侧过头,朝这个留着披肩发的高个子女人笑,没等她回应,就开口,“很巧,那天也是个平安夜,我因为有些事不开心,又和爸爸闹了点别扭,就喊了我的那一群死党——小凌、冰冰、小北,还有菲儿几个出去疯……嗯,我喝多了,几乎醉得不省人事。回家之后,我爸怕我出事,就让保姆扶我到他房里睡,而他自己则去看我妈妈了……那天,恰巧我贴身的保镖姐姐不在,我怕那群男保镖看到我出丑,或是占我便宜,索性把他们都骂走了,然后蒙着头睡……我睡得很难受,似乎在做恶梦,然后就是那一刀,透过被子扎过来,一下子扎进我心口里……”

说到这里,红蝶的声音忽然止住,她抬着头,大眼睛忽闪忽然地望着杨梦菡错愕的神情。

然后,她笑了。

“你……小蝶……你叫什么名字?”杨梦菡的脸变得煞白,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离开。

“出院之后,吕绿——我爸爸的女人之一,给我介绍了她的朋友,这个城市里最好的纹身师童晓芳,在我的伤疤上纹了这个文身……从此,我喜欢别人叫我红蝶,但是我的真名字终究是甩不掉的,”红蝶的表情有些黯淡,“梦菡,你知道吗,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遇到了埋伏,受了很重的伤,她怕我出事,所以干脆自己在肚子上切了一个十字,亲手把我取出来,算上我爸爸帮她介错,砍下她头颅的那一刀,一共是三刀。”

她顿了顿,又说:

“所以,你知道的,我姓聂,我的名字,叫聂鑫。还有,昨天打电话让你去小剧场的,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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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3 仙境 The Wonderland ]

高梦

路,渐行渐高,盘山而上,车却开得依然不慢——虽然时值夏令,可山间高处,却已经仿佛显出了点点秋意——天很蓝也很高,山花未谢,果已垂枝,大片大片的树,绿的、黄的、红的,层层叠叠地掩映,加之不时瞥见的一道潺潺山泉,或是忽然从窗前横掠而过的鸟儿,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很惬意很开心。

“多美的地方啊,最后还能到这里来,也没什么遗憾了吧……”童晓芳痴痴地朝窗外凝望,眼神近乎贪婪,“小梦,这里好像是仙境呢。”

“嗯,”高梦点头,“你给我做完手术以后,我出了国,后来,和一个石油大亨好了一段时间。我知道那老家伙只是玩玩,反正我无所谓,他倒也没亏待我,知道我喜欢这里,就把整块地都买下来给我,后来,老家伙走了,留给了我一大笔钱。我就回到这里,再后来,遇到了Amy姐和颠当她们,就把这里当作了我们几个人的小窝。小芳姐,如果你想,就把那小黑人扔了,然后一直住下来也不错。至于这个游戏,别去管它了就好。”

“可是我更贪心,我想,睡在这里,会是件幸福的事情。小梦,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决定下来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的,就像当初,咱们去找飞哥时一样。”童晓芳浅笑,两只眼睛弯成两个好看的小月牙,“而且,我想妈妈了。”

高梦没说话,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终点站……仙境。”童晓芳看着对面这个长头发女人,“小梦,快到站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大家醒过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高梦苦笑,“有点舍不得呢,分开了这么久,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聊。”

“小梦,这座德文城,有我的房间吗?”童晓芳歪过头,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

“嗯,”高梦点头,“当然有。”

“那……到站以后,就来送送我吧。”童晓芳笑着,抬起手摸了摸高梦的脸蛋,然后,她把高梦挡在脸前的那绺黑头发撩开了。

高梦的身体僵了僵,本能地想躲开,却始终没动。

“无论你和我变成什么样子,咱们都始终是孤儿院里的那对野孩子,小芳和小梦。”童晓芳欠起身,在高梦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唱的那首歌吗?”

“无论是住在,

美丽的高山,

或是躺落在,

阴暗的幽谷……”

高梦点着头,轻轻唱起来,然后,童晓芳的声音也加进来了。

司徒冰冰

“云上太阳,他从不改变,

虽然小雨打在脸上,

云上太阳,他从不改变,

啊……他不改变……”

钢琴琴声里,一群天使似的的孩子们轻声歌唱,男孩子们戴着红色的小领结,穿着短袖的白衬衫,黑色背带裤,女孩子们则是穿了白色的裙子,头上都戴了红色的蝴蝶结,他们站成两排,脚下是整整齐齐的白袜子和黑皮鞋。

琴凳上的小北回头,与背靠背坐在琴凳上夹着小提琴的司徒冰冰对视,满眼都是笑意。她们时而对望,时而看着台上唱歌的孩子们,时而看向孩子们身后的远处——那里,一对已不很年轻的夫妇执手而立,男人双手撑在一根拐杖上,女人的鬓边带了朵小小的白花,手握着男人的手。两个人的头上都有几茎白发,眼角都有浅浅的鱼尾纹,宁静,却慈祥。

一曲终了,孩子们向台下鞠躬,然后便哄地一下子笑着散开队伍,拥到冰冰和小北身边,直到拿到他们心心念念的装着糖果和玩具的礼物篮子,才一个个蹦蹦跳跳地走开。

“冰冰姐,给!”一个小小的小男孩扯了扯司徒冰冰的裤脚,她低头,看见小男孩手里的玫瑰花。她记得着孩子叫小雷——是刚出生时就被她妈妈遗弃在院门口的——她上次来时,他还连话都说不清楚。

“小傻瓜,送玫瑰花给女生可不是件随便的事情呢。”冰冰捏了捏小雷的胖脸蛋,满脸是笑。

“哼,冰冰姐才是傻瓜!”小雷仰着头,气鼓鼓的,“冰冰姐也是男子汉,应该把这花送给小北姐,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所以小雷才从花丛里拿花给你。”说完,他就跑开,留下司徒冰冰呆呆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朵鲜艳的红玫瑰。

“唉,大傻牛就是大傻牛,还比不上个孩子。”小北揉了揉腰,懒懒地从琴凳上起身,然后一把把冰冰手里的玫瑰抢过来,拉长了声音说,“谢了,我的阿牛哥。”

“冰冰,我……唉……”司徒冰冰的表情有些沮丧,用力抓了抓头发。

“我早习惯了,如果你不是这样,我怕我还会觉得奇怪。”小北把身体软软地贴上来,“好啦,去看看赵叔叔和岳姨吧……老公,一会儿……你和他们说,好吗?”

“和我们说什么?”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一只手搭在了小北头上,“小北,你身体好些了?”

“岳姨,吓我一跳!”小北一颤,回头看向走过来了中年夫妇,“我好多了,岳姨放心啦,冰冰从美国回来,一直说来看看您。”说着,她扯了扯冰冰的袖子。

“赵叔叔,岳姨。”司徒冰冰规规矩矩地给夫妇俩鞠躬,“冰冰回来了,好想你们。”

“我们冰冰又漂亮了,也更帅气了。”赵叔叔笑着点头,“看着你们都长大,真好……对了,冰冰要告诉我们什么事啊?”

“那个……赵叔叔,岳姨,我们……我和小北……我们要……”司徒冰冰结结巴巴地,脸一下子红起来。

赵叔叔和岳姨没说话,小北也没说话,三双眼睛都看向这个短头发的高个子女孩。

“我们要走了。”半晌,司徒冰冰憋出了这五个字,然后,她又急急忙忙地开口解释,“不是,我是说,我要带小北一起走了……去……去……”

“去哪里?去干什么?”岳姨的眼睛深深的看过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瑞士……对……瑞士。”司徒冰冰终于开口,“赵叔叔,岳姨,我和小北要去那里结婚了,然后,会在那里定居,可能……我们还会要个孩子……”

“哦?”男人抬头,用眼光看向旁边的小北——长头发女孩把身体紧紧贴在短头发女孩身边,脸蛋红红的,嘴角在笑,眼睛里却湿润,“嗯,冰冰回来时,说要给我件礼物,想不到是这个,我很开心……只是,以后我们可能不能常来看您们了。”

“傻孩子,我们很开心,父母哪有不希望孩子好的。”岳姨开口,她的手摸着小北的脸蛋,“你们都大了,我还记得我们刚接手这孤儿院的时候你们的样子……一晃,好多年了。”

“是啊,您和赵叔也比从前老了……”司徒冰冰冲口说,然后忽然“哎呦”了一声,脚面被小北的高跟凉鞋狠狠跺了下,她一怔,慌忙改口,“不对,不对,赵叔叔和岳姨一点也不老,真的。”

“这头牛就是这样傻乎乎的,”小北朝着两个人伸了伸舌头,却忽然注意到岳姨鬓角的小白花,“岳姨,这是……”

“没事,来,给你们看看我们的玫瑰园。”赵叔叔说着,挽住了岳姨的腰——那女人把头埋在他臂弯里,趁着转身的时候擦了擦眼泪。

院外不远的草坡上,添了一片野玫瑰,红的,黄的,和白的,在风里摇啊摇的——司徒冰冰和小北走近前去,才看到那片玫瑰丛中有块小小的石头,石头中间,嵌着一张嫣然微笑的女孩照片,披散着微黄的长头发,脸很秀气,颈间系了条淡紫色的纱巾。下面,镌了两行小字:

“爱女赵霞,长眠于此,

她是我们的天使,她永远与我们同在。

父:赵勇。母,岳瑶。”

“赵叔叔,岳姨,这么多年,我们从来不知道你们有个女儿。”司徒冰冰一下子有些失神,只是轻轻把岳姨搂在怀里——从前,岳姨也这样搂过小时候的她,但现在,岳姨显得比那时候矮了一些,而司徒冰冰已经比她高出一头了。

“霞儿从小身体不好,所以我们一直让她住在无菌房里,也没让这里的孩子见过她……其实,我们知道她一直喜欢花儿。”赵叔叔的声音有些发颤,“其实她从小都羡慕你们,所以,能睡在这,她很开心……她是天使,不是吗?”

“嗯,”小北点了点头,“赵叔叔,岳姨,这里,从小就是我们的仙境,你说,我们把这里的名字改改好吗,我想,应该叫这里‘天使堂’。”

“天使堂……”岳姨怔怔地重复了一句,“老赵,小北说的没错,这里的孩子们,不都和霞儿一样,是咱们的天使吗?”

赵叔叔没说话,他忽然张开曾经宽厚的双臂,把冰冰和小北的头颈一下子搂住了,然后,岳姨也把头凑过来。

“冰冰,不管你们去哪里,记得要对小北好,还有,你们两个孩子要永远记得,要幸福。”这个女人说着,并没有控制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赵叔叔,岳姨,我俩……要走了……可……我想再叫你们一声。”司徒冰冰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你不是在叫吗?”岳姨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爸……爸爸,妈妈。”司徒冰冰轻轻地开口。

“爸爸,妈妈。”小北也跟着她,叫出了这四个字。

她们哭了,可她们也在笑。

阳光下,玫瑰从里的霞儿看着搂在一起的四个人,笑得春花灿烂。

灵儿

“娘……爹……”灵儿依旧穿着她那一袭白衣,仙子般地侧坐在高高的树冠里,自言自语。

她胸前伤口的血已经开始逐渐干涸,依旧很疼,但她似乎早已经习惯,只是把赤裸的双足荡啊荡的,托着腮,看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不时有鸟儿停在她肩上或者膝头,她便用手指逗弄着它们玩一会,再让她们飞走。

H把那个背锅侠和那个小交警铐在一起就走了。灵儿知道H是赶着去赴她的约会,要给那辆车上的某个人一个惊喜。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该做的事情,始终要做完。

这个地方,是她们选好的,有曲凡在,她们自然知道他住在哪里。所以,她看着那个叫被称作“铁骑”的黑皮肤短头发的女人骑着黑色摩托冲过来,看着她皱着眉毛读那封信上的内容,看着她把信折好,然后,她看到那个歇斯底里的老男人拉住了蒋宁的手臂,看到蒋宁抬起枪一枪把他放倒,然后急匆匆地进去,过了半晌,又急匆匆地出来。

昨夜这场雨,洗掉了这个城市里好多污秽的东西。可是,真的能完全洗干净吗?

灵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至少她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很烦的。

估计,不久之后那间小酒吧就会被包围了,而里面昏睡的那个长头发姑娘会被救起来。灵儿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事,因为那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会知道怎么去对警察说话。

哦对了,海天楼也是,那里面还有十三具尸体,完整的和七零八碎的。

灵儿很好奇那个老男人出来时会是什么表情,也很好奇自己会对他怎么作——她知道自己该恨他的,毕竟,这个男人害了她妈妈一生。

她忘不了她妈妈在船上被一个又一个人蹂躏时的那种绝望的表情,永远也忘不了。

“灵儿,你要对我发誓,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面对面的见到他,就一定要替我亲手杀了他。那个人,他的血是脏的……记住,别拿他当你爹看……答应娘,答应娘……一定要做到,一定……对我发誓,对我发誓……如果你做不到,就像你娘一样,在穿刺杆上……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穿刺杆……吗?”灵儿苦笑,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怔怔地看——其实,那并不是一方真正的手帕,而是一方洁白的人皮,上面,刺着一条青蓝色的九头蛇,每个头,都是同一张清丽脱俗的女人的面孔——她妈妈的脸。

“娘,我又见到赤狐的女儿了,”她对着那刺青幽幽地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让那个男人活下去,才会是对他最大的报应……嗯,我也见过他了,在别人要对他出手的时候,我拦下来了,或许,我是觉得他应该是我的猎物,又或许,不是那个原因……我念了你曾经念的那首《湘君》,他要我了,还射在我里面了,而且,他记得你……不过,娘,你放心,灵儿是不会背弃自己发过的誓言的。”

想着,她把那块人皮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起来。然后,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小蝶妹妹,赤狐之女,今天上午我还是会再试一次……如果不成的话……”她忽然抿起嘴笑了笑,“不成,更好,至少我可以在属于我们的仙境里真真正正的再见你一次,我的……爱人。”

孙莉

朦朦胧胧地,孙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咸咸的,湿湿的,让她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样子,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连绵的山,可是,那股味道却依稀还在鼻翼之间弥散,挥之不去。她抬起眼帘,看过去,看到高梦深邃如黑宝石般的眼睛。

“Moana,你醒了?睡得好吗?”

“嗯,梦里我闻到大海的味道了,可是睁眼时却发现在山里。”孙莉苦笑,“给我的不会只是个池塘吧。”

“云和山的那一边,你怎么知道就没有海?”高梦淡淡地笑,“别忘了,这里可是我们的仙境,有房间可以休息,有树林可以野餐,有山道可以跑马,当然,也有海可以游泳,我们甚至还有独木舟。”

“那个……”蜷缩在座椅上的谢一岚把头抬起来——孙莉这才想起这是这个纤细干净的短发女孩子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我选在你们的树林里可以吗?会不会……把这么好的地方弄脏了?”

“傻瓜说傻话,”高梦笑着眨了眨眼睛,“既然来了,这片地方就属于咱们大家了……什么也别想,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放开就好。今晚,咱们会在树林里点篝火。”说着,她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一岚一眼,“Helene,小心点,那林子里有野兽的。”

“是吗?”谢一岚苦笑,还想要说什么,忽然,黄影一闪,一只鲜黄明艳的黄莺儿已经自顾自地从车窗飞进来,落在她小巧的膝头上,一跳一跳地,扬着头朝她看。谢一岚忽然微笑了下,伸出手,仿佛想要摸它背上的羽毛。可那鸟儿却已经扑棱棱地飞起,对着窗边的刚刚醒来的江馨月啼了几声,从她身边穿过车窗,跃上了不远处摇曳的枝头。

这个一身白衣长发女人怔了怔,咧了咧嘴,想笑,眼圈却红了——孙莉当然知道她想起谁了。

“难道,这里真是仙境吗?”孙莉不由得有些发痴,她忽然感觉可能今天会是充满惊喜的奇妙的一天——空气里隐隐约约的海的味道让她很舒服,她索性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惬意地看山间的鸟,听曲凡把音乐的声音调高。

那是一曲颇为古老的萨克斯风——《回家》 。

“莉莉,想不到咱们也有自由自在的一天。”孟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来,托着腮朝孙莉笑,纤细的手臂上,精美镂空的金质臂钏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眩目的光,“你说,咱们死了以后,灵魂会不会变成鸟儿,然后也这样自由自在地飞?”

“所以骕骦跑累了,要长翅膀吗?算什么?天马流星拳 吗?”孙莉刚想答话,伍凌的声音却响起来,她媚媚地伸了个懒腰,“要我说,你还是做你擅长的比较好,比如,死了以后变成一匹大洋马什么的。”

“伍凌,你!”孟爽的眉毛挑起来,手不自主地向腰间摸过去。

“别急,按顺序来,我想,今天咱们都会成功死掉的。”伍凌嘻嘻地朝她笑,声音云淡风轻,“对了,听人劝吃饱饭,你不会蠢到没带骑马装吧?那样,你的小仙女可是白到这里等你了。”

“伍凌,你一定知道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她?”看着一下僵住的孟爽,孙莉再忍不住,终于开口,“毕竟,我们的都快要……”

“我唯一你们多知道的事是我们的这位叫做颠当的美女司机名不副实,车开得这么快,却一点儿也不颠当。”伍凌轻笑,打断了孙莉的话,抬起眼睛迎着曲凡从后视镜里递过来的那道“恶狠狠”的目光,笑得更开心了,“还有,来了,就享受,把一切都放开,不管怎么选择,至少,到最后了,别给自己留遗憾……对吗,茉莉?”

她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孙莉,而副驾驶上,另一个“茉莉”清澈的声音却传过来:

“善男子!此菩萨及末世众生,修习此心得成就者,于此无修,亦无成就。圆觉普照,寂灭无二。于中百千万亿阿僧祗不可说恒河沙诸佛世界,犹如空华,乱起乱灭,不即不离,无缚无脱。始知众生本来成佛,生死涅槃犹如昨梦。”

何静的声音清澈得有如一泓山泉,回过头,笑得淡定从容,“你是茉莉,我也是茉莉,我明白,所以你也会明白。”

“生死涅槃,犹如昨梦?”孙莉愣了愣,呆呆地重复。

“你是说我每死一次都是做梦?还是我每次做梦都死了一次?”Amy从孙莉身边坐起来,表情满是疑惑,“我听不懂,不过我知道我们快到家了,Moana,一会你愿意陪我去游泳吗?我记得只有你选了和水有关的选项。”

“嗯。”看着Amy的眼神,孙莉忽然不想再多想什么了,她只是微笑,然后朝Amy点了点头。

车开始减速,高梦把话筒拿起来,清了清嗓子,便在萨克斯风的旋律里开口:

“一路的劳顿,我们把大家带到终点站了——这里有栋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里曾经是我们几个的小窝,现在开始,也会是属于大家的小小乐园。或许青春不会长久,或许生命力有这样那样的不开心,但今天,就像伍凌说的,我希望大家能真正放松一下,看看这天和地,花和草,山和海,如果留心,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小小惊喜。纵然不愿停留,但至少可以留恋,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毕竟,这段短暂的光阴,谁都不应该有遗憾……”

听着高梦的话,孙莉把目光投向向窗外——遥遥的,是一幢白色的花园别墅,房前,依稀,绿草如茵。

“虽然不一定事事都能如愿,至少,对我这样的人来讲,这已经是很好的告别了,不是吗?Lily?”

孙莉对自己说。这次,她终于没有再蹙眉了。

红蝶

“告别?……冰冰,小北,你们……?”红蝶抬起头,看着面前自己的两个死党,眼神之中满是诧异。

她强迫自己深深地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没有用,她觉得自己的头很晕,几乎要摔倒。

本来在她的计划里,说出告别的应该是她自己才对的啊。

开始接到司徒冰冰的电话时,她还以为冰冰是知道了自己和杨梦菡在一起才赶过来的,所以她中断了和杨梦菡谈话,告诉她那条美人鱼差不多该醒来了,让这个一时还没法完全接受现实的始终沉默的大眼睛女人一言不发地转头冲回到病房去。

这样可以给她多点时间接受,同时也好和司徒冰冰错开。

红蝶原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现在她后悔了。因为她在要跌倒的时候,连那朵带刺的红玫瑰也抓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腿很软,就这样慢慢地坐倒下去。

司徒冰冰站在她面前,身体笔直,甚至有些僵硬,旁边是长发飘飘小鸟依人的小北——和以往不同,这次,她俩就这样挽着,谁也没有伸手把她们的好朋友扶起来。

“为什么?”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小蝶……对不起,可是……”司徒冰冰的脸有点红,声音低低的,却坚决,“可是我决定了。”

“为什么?”红蝶还是重复她的三个字。

“吕绿死了。”司徒冰冰冲口说,“昨晚,在海天阁。她把她的十二个前男友招到了一起,然后,活活被那群畜生干死了。”

“我知道,然后她被分尸了。”红蝶的声音依旧冷冷的,“那个视频是直播的,估计现在,所有还会喘气的怡红快绿会员都知道了,蒋宁和我爸爸也知道了。还有,司徒冰冰你别忘了,我和吕绿,就是那里的红和绿,Lady Crimson和Miss Emerald,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我会知道这些事。可是,她的事情不应该和你们扯上关系的,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那时,我在海天阁,看到那些臭男人,我气不过……就把那群家伙都毙了。”司徒冰冰咬了咬牙,把胸高高挺起来,“所以,杀人偿命。”

“司徒冰冰你别瞎说!”小北忽然把话抢过来,眼睛望着红蝶,声音平静,“小蝶,是我们,我们两个,我们都开枪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是吗?”红蝶抬起头,眼光冷厉地看着司徒冰冰,“司徒冰冰,咱们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我自己在街上晃,有个家伙想奸杀我,我把他引到路边的公厕里,和他做爱,脱下我的丝袜让他边干我边勒我的脖子,然后,在他爽到极点的时候,我拿这个……”她从自己的随身手包里拿出了那个尾端是锥子形状的打火机,朝司徒冰冰晃了晃,“插了他一共十三下,先是后背,然后我干脆骑在他身上插他胸口,每插一下,他就射一下,都射在我里面了……爽,真爽……”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先不说在美国时我手上的人命,就说这个人……杀人偿命是吧?既然你司徒冰冰说了杀人偿命,那你现在给蒋宁打电话让她来抓我,或者你直接一枪毙了我也行……要不还是算了,免得你们麻烦,我自己来!”

说着,她手里寒光一闪,那把锥子的尖端已经直接向着自己的脖子插下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脸蛋上,锥子落在地上滚出好远。

司徒冰冰大张着眼睛,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动作。

“聂鑫你别犯浑了,那不过是……”她的声音忽然显得有些虚弱。

“再不堪,那也是一条人命,更何况是我勾引他的,杀他的时候我也很兴奋——按你的逻辑,我杀他,是取乐的,这不该杀人偿命,你们打死那十二个畜生才该偿命,是吗?还有……”红蝶扬起脖子看着司徒冰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爸爸,他的所作所为,又该怎么判断……如果你们就是为了这个才不得不死,是理由,也要等到我们这些更该死下了地狱再说……好了,还有吗?有就继续说给我听!”

“我累了!”司徒冰冰没有回避,反而迎着红蝶的眼睛看过去,冲口吼出了这三个字,“小蝶,这么多年,我其实很开心,但是……我真的累了,而且……飞机上那一对儿,小北……蛮羡慕的,所以我……”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小下去,开始结巴,两颊也一下子涨得通红。

“所以你也不想再去找你的曲凡姐了?”红蝶歪着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和我出国的时候,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要找到她,然后……”

“亲手杀了她,如果杀不了,就和她同归于尽,或者,死在她枪下。”司徒冰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时候,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北,瘦弱的身体忽然间摇晃了一下,而司徒冰冰马上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了。

“小蝶,你是我司徒冰冰的死党,从小,我就说要做你的保镖,所以,害你的人,不管是谁,我也一定会和她拼命到底,”司徒冰冰看着红蝶的眼睛,话音不高,但是坚决,“但是,人海茫茫,和你在美国这几年,我灰心了,也累了……”她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却渐渐浮起一抹笑,“知道吗?回来这几天,我天天和小北在一起,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所以,我对自己发了誓,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我不想再和小北再分开了,我的命……应该是她的,所以,聂鑫,对不起,以后,我不能再用自己的命保护你了。”

红蝶没回答,只是看向冰冰怀里的小北,这个长头发女孩子紧紧地咬着嘴唇,用力地眨着眼睛——她在笑,但是她也哭了。

“什么时候?”半晌,红蝶终于冷冷地问了一句。

“听小北的,她说十年后,就十年后,她说今天,就今天。”司徒冰冰的语气坦坦然然的。

“司徒冰冰,你不会不甘心吗?”红蝶自己其实是不甘心的,所以她又问了一句。

“会的,我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比如我放不下你的安全,我知道还有很多人要害你,特别是那只纹着红玫瑰的黑蜘蛛,比如我其实一直看不惯蒋宁那副牛逼哄哄的臭脸,即便他是聂叔叔的女人也好,我觉得,论枪法和身手,我一点不比她差……”司徒冰冰絮絮地说着,“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了……小蝶,咱们回来的那天,你对那只彩雪蛛说,我们应该有能力自己来主宰自己的生活、尊严、美丽和幸福……是吗?”她松开了搂着小北的手臂,跪下来,把红蝶的身子环住了。

“对不起。”她在红蝶耳边说。

“对不起。”红蝶也喃喃地说。

“对不起。”小北也跪坐下来,她的声音沙沙哑哑的。

三颗头贴在一起,两张嘴开始吻,一双眼睛看。

然后,她们都流泪了。

……

“司徒冰冰,郭梦北,我他妈的真羡慕你们两个。”半晌,红蝶把头抬起来,轻轻地说,“放心吧,想做什么就去做,而且,我也不会再让你们担心我了……朋友一场,不管你们选在什么时候,明天……我在我的小别墅给你办个party,如果可以,我把蒋宁和杨梦菡都约过来,给你们给比试的机会……我不想你们有遗憾,我自己也不想,起码,我还想再听一次你们的合奏。”

“明天的那里,会是属于我们的仙境吧……”小北痴痴地说——她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开始嗡嗡地震,她看都没看,就把电话远远地丢开了。

“那是谁的电话?”司徒冰冰问了一句。

“不重要的,阿牛哥,今天也好好陪我,好吗?”

“嗯,一会儿,我想给你件礼物……”

“喂,司徒冰冰,郭梦北,你们两个是要在这里虐死我这只单身狗吗?”

“那个,小蝶,我脾气不好,出国的这段时间总是凶你,对不起……”

“求求你们两个了,春日苦短,快从我眼前消失吧,现在立刻马上!”

“小蝶……”

“走吧,明天我会有惊喜给你们。”

“小蝶,我们……”

“走!好吗?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哭行不行?”

短发女孩挽着长发女孩慢慢地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终究走开去,留下红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草地上。

半晌,直到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红蝶这才开始轻轻地哭泣,然后,她终于开始放声哭出来。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似乎有个纤瘦而温暖的女人身体抱住了她,她猜那是杨梦菡,所以她把她一下子狠狠抱住了。

“杨梦菡,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吧……”她闭着眼睛哭泣,鼻涕和口水也都流出来,但她没管。

“小蝶,是我,菲儿……”那女人拍了拍她的背。

“菲儿?你没走?”红蝶愣了愣,把身体抽出来,看对面跪坐的红衣女孩和她蓝色的眸子,“梦菡呢?”

“我不放心,还是让Lucas送我回来了。“菲儿苦笑,“杨琳出去了,小美人鱼刚醒,她那个朋友在陪她,还有,你说要她帮你的是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

杨琳

“是你!?”

“是你?!”

钻进出租车的时候,杨琳和驾驶位上的小伙子同时张大了嘴。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的。

“今天去哪里?N大还是琳瑜伽?”司机问着,递过来一杯带冰的可乐,“我只喝了一口。”

“N大又没比赛,喂,你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我?”杨琳把可乐接过来,大大方方的喝了一口,然后咧开嘴朝他笑,“看来你今天很闲?”

“比起做别人的生意,我当然更喜欢做你的。你朋友?”他对着后视镜,朝杨琳身边那个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白色T恤和牛仔裙,赤着脚的女孩子看。

“嗯,星儿,我朋友。”杨琳微笑,“出发吧,一会不忙的话,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像上次一样吗?”他回过头朝她笑,“群雄混战?对我来说,这个瑜伽馆简直是我的仙境。”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张琳瑜伽的VIP卡……这次没那么多人,不过还是要你先看一会,然后帮我做下摄影师。”杨琳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可能会有段时间涨得有点难受,但我会补偿你,我知道你没问题的……对了,我的内裤还好用吗?”

他顿了一下,本能地踩了下刹车。杨琳笑得几乎把可乐喷出来。

“事不过三,这是我第二次坐你的车,”她笑着扳着手指,“一会儿再送我们回来,是第三次,然后就不一定见得到了。不过也好,见面次数多了,我蛮怕你精尽人亡死在温柔乡里的……不过,你还是可以送我朋友回家。”

“本来就是一场大风刮来的缘分,我知足。”他苦笑,“我有VIP卡,想来也会有机会,更何况今天还可以再送个美女回家。”

“到我家里,愿意的话,我也会和你做。”陈星淡淡地说出了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进我家门的男人,或者对我提要求的,我都不会拒绝。今天是安全期,你可以不带套,我也没有,如果要戴,就自己买。”

一脚更重的刹车,杨琳的可乐溅出来,洒了他一后背。

“你的朋友果然不一样。”青年司机缩了缩脖子。

“当然,别忘了我是奇异公主。”杨琳笑起来,大大咧咧的拍了下他被可乐湿透的肩膀,“帅哥,今天你要加油,好好表现,给我留个好印象,本公主看好你。”

童晓芳

“奇异公主?冰雪女王?或者……Elsa?”看着门上挂着的那朵雪花形状的挂饰,童晓芳浅笑。

她把门推开了。

房间很宽大,视野很好,阳光也很充足——橡木地板,白色的衣柜,有着椭圆形状镜子的梳妆台,宽大而松软的床,简单而不失风格的吊灯,一切都让人觉得分外舒服和惬意。脱下高跟鞋,赤脚站在地板上的时候,童晓芳忽然觉得说不出的轻松。

“这么明媚的阳光下,穿这身黑色的旗袍,终究不大合适。”望着镜子里婷婷玉立的自己,她微笑,纤细的手指轻盈地挑开扣子——黑色丝绸面料的旗袍沿着她完美的女性曲线滑落,与皮肤接触,感觉很温柔很舒服,看着它堆在自己腿边地上的时候,她忽然淡淡地微笑。

镜中的短发女人,风姿绰约,温婉而精致,那张脸,看不出一丝斧凿的痕迹。

——童晓芳,你用这张脸活了多少年了?或者,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这样了?

她苦笑着想,手上却没有停,把文胸和内裤也褪下去了。

褪掉身上最后的一丝束缚的时候,她开始仔细欣赏镜子里那具完美无瑕秀丽窈窕却又不失健美的躯体——脖颈修长,肩头光洁如玉,乳房不是很大,但是丰满而高挺,乳头是粉红色,周围的两抹红晕柔柔地扩散,和胸前用红丝绒线吊着的那个小小香囊交相辉映——那是分别的时候苏耘送给她的。腰臀的曲线很精致很完美,双腿修长而丰满,股间,乌黑阴毛修剪成很整齐的一个倒梯形,优雅地点缀着微微隆起的阴阜。

她忽然想起柳婷婷,那个曾经与她同住,现在却已经永远沉睡的,留着马尾辫的女孩——她总是很随便的样子,不修边幅,不讲打扮,还有着乱蓬蓬而非常茂密的腋毛和阴毛——她忽然觉得这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很快乐。

——其实穿旗袍也罢,穿短裤也罢,化妆不化妆也罢,甚至用那张脸也罢,洗干净脱光衣服都一样是我自己,我终究是我,童晓芳,或者张小芳,从来也没变过……

她想着,信步走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

她忽然记起,在门前分开的时候,高梦曾经对她们说会给她们一小时的修整时间,然后会再在大门口会合——可是,她需要什么修整吗?婷婷去了,小绿也去了,本来她是想在那个酒吧里就结束掉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带什么行李——她原本想带滑冰服和冰鞋的,但是她知道这里不会有冰场,所以她索性把它们都锁在了卉卉冰场的19号更衣箱里,这样,至少在卉卉想她的时候还会拿出来看看。

或许李斌也会,他会吗?还是他会更喜欢看到卉卉穿上那身衣服?

童晓芳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一只脚却已经跨进了漂满花瓣的白色三角浴缸。

温热的水,柔柔地亲吻她光洁的肌肤,很舒服很惬意,微微的有点硫磺的味道,她知道这是山间天然的温泉,于是便跨进去,轻轻坐下,再躺下,让水浸润自己的四肢百骸。

似乎很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

——高梦,小蝶,苏耘,霞儿,何静,吕绿,嗯,还有那个男人……

整容,纹身,美容,头发,按摩,嗯,还有勾手四周跳……

童晓芳忽然发现,这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自己也曾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这让她忽然觉得很开心,于是她索性心满意足地滑下去,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浸在浴缸里。

“让她们去玩她们的,Just let it go。”她自言自语,“在这个仙境里,任何任性的行为都应该被原谅的,何况我是下一个……所以,我就在这里脱队吧。”她自言自语,忍不住唱起那句属于她的童谣来:

“八个小黑人,德文城里去猎奇;丢下一个命归西,八个只剩七。”

这样才对,最后一点时间,我应该留给自己享受不是吗?但是,不着急,我还没有找到霞儿给我的礼物。不过,先不管它了,这么好的温泉水,要先好好泡一泡,现在可是难得放松的沐浴时间呢。

——霞儿总是建议我在太累时泡泡澡的,嗯。

躺在水里,童晓芳及时收敛了自己的思路,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多地浸到水里去,合上眼睛,舔舔嘴唇,左手柔柔地盖在胸前,右手却顺着腰腹的皮肤一路滑下去。

——好舒服,似乎很久都没这么舒服过了。

童晓芳的手没有停下来,把头枕在浴缸的头枕上,微微分开自己的两条长腿,开始轻轻地呻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

当然,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她同年的玩伴,也是她的顾客和作品——在下车之前她们就约好了的。

童晓芳没有做任何的反应,甚至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继续用自己那双被霞儿称为有魔力的双手让自己快乐。

直到那个女人的身体从后面跨进浴缸时,她才往前挪了挪屁股,给来人留了个位子。

她感觉有一对弹性十足的乳房贴住了她的背,同时,一个毛茸茸的耻丘也抵住了她的尾骨。

然后,童晓芳回过头,感觉一只修长的手摸到了她脸上。

她依旧闭着眼睛,却张开了嘴。

然后,她们接吻了。

[newpage]

[chapter:8.4 童话 The Fairytales ]

童晓芳

感觉高梦那如蛇般柔滑的身体从她身上离开,童晓芳有些不舍——刚才和高梦在浴缸里做爱时,她哭了,也狠狠地高潮了。

她们两个认识二十多年了,一起经历过很危险的事,也一起做过很疯狂的事情,一起看着对方蜕变,但是,这是她们第一次做爱。

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她们都知道。

童晓芳并没有从浴缸里起身,她只是懒懒地泡着,让方才的快感一点点在身上弥散开来——她第一次知道高梦的舌头如此灵巧,仿佛是灵动的蛇信,所以她忽然好奇白娘子和小青的舌功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也好奇这两条美女蛇有没有相互给过。

她毋宁相信是有的,其实对于白素贞,小青比和那个许仙强多了。

童晓芳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看着这个窈窕的女人在莲蓬头下把粘在身上的玫瑰花瓣冲掉,然后就那么一身赤裸地坐在梳妆镜前面梳自己的刘海。

“小梦,这么多年,这个造型你一直用吗?”她忽然问。

“嗯,可能因为我没自信,也想不出别的样子。”高梦自嘲式地苦笑,“还记得吗?你说这个造型是……”

“金~蟾~鬼~母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四个字,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开始,童晓芳是浅浅地笑,而高梦则是像许多年前那样哈哈地笑。然后童晓芳捂住了嘴,趴在浴缸边开始尽情地笑,而高梦则笑得弯下腰去,笑出眼泪来。

然后,她开始哭了,哭得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小芳姐……我还想要你,可是我没时间了,下面还有一群人……等着我……等到晚上我回来,好吗?”

“小梦,对不起。”童晓芳摇了摇头,笑着捧起她的脸,把她的眼泪擦掉了。

“我知道了,小芳姐我知道了,没事。”高梦抽了抽鼻子,“刚刚我把妆哭花了,至少……再帮我画次妆吧,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画,而且要把门锁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连Amy她们五个都一样。我想要你给我画,而且,这次的妆我再也不用卸了。”

“哗啦”一声,童晓芳跨出了浴缸,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小梦,对不起。”

高梦

“小芳姐,你知道吗,飞哥给我开苞那次,真的蛮疼的。”高梦舒服地合上眼睛,感觉童晓芳的手拨开了她的挡着半边脸的长刘海,“可是,其实飞哥人算是不错。要了我之后,他很少再碰别的女人,供我和小红念书,还教我格斗,打枪,他是真心想让我当大姐头的……要不是你那次,我还真下不了决心给他,那样,可能我和小红就一直是两个没见识的丫头。”

她感觉童晓芳的手抖了一下,可能把她的眼线画歪了。

“人生可能不会很长,或者有这样那样的遭遇,但是我还是蛮感恩的,我想,小红也是。”高梦没睁眼,但是听到童晓芳轻轻抽泣的声音,顿了顿,就把话题转开去,“小芳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你手术后的样子,简直不敢认你了,不是说脸,你连眼神都变了。”

“是吗?”

“嗯,从前的小芳姐是锋芒毕露的,很强势,眼睛里的霸气甚至比飞哥的很多兄弟都盛,后来的你,就一下子变得好温柔,但是……”高梦喘了口气,“这次再见你时,我发现你又不一样了。从前的张小芳和后来的童晓芳,似乎融合成一个人了。”

“那次事情之后,我对妈妈发了誓,要做个不一样的人,把戾气收起来,一心一意地只去发现美和创造美,一心一意地去帮助所有能帮的人。所以,我把之前属于张小芳的那些黑历史,连同她的为人处世都一起封印了,”童晓芳苦笑,“但是,其实忘不掉的,那些黑历史,一直都在的……到最后我才知道,那些事,我找飞哥要害卉卉的那些事,还有我害死董姨的那些事,卉卉早就知道了,而我还在自欺欺人里活着,举着片叶子在眼前就以为别人都看不见我 ,多可笑……所以那时我想就开了,我应该做的只是我自己。想开了,我就不再装了,也不再压抑自己了,然后我就来了,来这里了……你知道吗,最后一次滑冰的时候,我又跳出勾手四周跳了。”童晓芳说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微笑,随手把高梦的刘海拨回到她额前,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庞,“原本还有个小小的遗憾,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在莺燕轩里见到你时,我就已经没有遗憾了,所以,小梦,就这样告别吧,我想,该是我脱队的时候了。”

“至少你应该看看霞儿的礼物。”高梦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圈还是有点红,但是已经没有眼泪了,声音也显得平静了很多,“也是我们大家的。去吧,小芳姐,我把它放在你的小黑人旁边了。”

童晓芳

童晓芳怔了怔,然后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出去。

客房外间的写字台上,放了一台装饰了水蓝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那个背着双肩背的小黑人就笑嘻嘻地站在电脑旁边。

屏幕上,是几行娟秀的小字:

“芳:

如果你看到这个,就说明你要来找我们了。其实蛮可惜的。不过,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么,就做吧。

这是我们一起给你的小小礼物,在你出发之前,一定看完它。

你的:小梦,小律,小耘,霞儿。”

童晓芳怔怔的,不自主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的画面切换,那是一帧帧泛黄的相片——她的眼睛渐渐睁大,嘴也渐渐张开了。

——稍显破旧的孤儿院里,手拉着手的小芳和小梦;

——冰场上那个有着水蓝色眼睛,正做着优雅的贝尔曼旋转的女人,后面的显示屏上,打着“东方丽霞”的名字;

——一家四口的合照,高高帅帅的爸爸,有着和上一张照片一样脸孔,但是黑色眼睛的妈妈,和妈妈长得好像好像的大眼睛的小芳,还有,有点像爸爸,又有着像现在自己一样弯弯笑眼的卉卉;

——在学校旁边小饭馆里举着啤酒瓶又哭又笑的小芳和小律;

——脸上缠着绷带带着口罩跳出勾手四周跳的奇异公主;

——最后,是现在这个穿着旗袍,温婉如玉的童晓芳。

“霞儿……你们……怎么会有这些照片……?”童晓芳的声音颤抖。

“霞儿的爸爸叫赵勇,妈妈叫岳瑶,她出生的时候,就是先天免疫系统紊乱。她爸爸妈妈为了给她积德,就拼命做好事,恰巧,十年前,有家孤儿院的老院长死掉了,他们就把这个孤儿院接管过来重新改造。”高梦的声音在童晓芳身后响起来,此时的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们不让霞儿出病房,霞儿就缠着他们要电影看也要书看,有一次,赵院长阴差阳错地把一卷旧的卷宗拿了来,这些照片……就是那个卷宗里面的。”

“所以霞儿见到我之后,才缠着我要去学滑冰……”

“而且,她和吕绿是好朋友,你知道的。还有,长发公主……就是你的另一个顾客,苏耘……其实,把她推荐给你的,也是我,这点我想你早就知道了。没办法,谁让小耘和吕绿一样,也是‘极乐死’的顾客,而且都做了‘极乐死’的公主,而我是‘极乐死’的三个发起人之一——茉莉负责解开心结,实现愿望,宝嘉康蒂,那个叫做杨琳的女医生,负责解除病痛还有让顾客留下的东西发挥最大价值,而我,Cleopatra,负责用顾客喜欢的方式帮她们结束,因为我们都觉得,有的时候,杀人也是一种慈悲……小芳姐,很巧是不是?‘极乐死’就好像是一条冥冥中的链子,把我们几个串起来,而我们也把你的故事一点点拼出来,像是拼一版复杂的拼图……”高梦说着,把手轻轻搭在童晓芳赤裸的肩头,“不管舍得还是不舍得,我们终究一个个离开了,可是我们不想把这个故事随着我们几个的死埋到土里……所以,我们就做了这个,如果这次你没来,我们会祝你永远幸福,而这段录影会在信托公司一直保存到你去世,再随你一起埋葬……可是,小绿告诉我,你来了。”

高梦说着,再点了下鼠标,照片消散,留下最后一行字:

“我们都在拼拼图,而亲历者,是你自己。虽然过去的都过去了,但是,应该有人记住那些事,所以,如果愿意,把属于你的这个童话写下来,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还有,一路顺风,冰雪女王,或者,Elsa姐姐。”

最后,是一幅卡通画——高大的冰城堡露台上,五个女人在滑冰,中间一身冰蓝色衣服翩翩起舞的,是Elsa,黑头发看不出长短;旁边,梳着双麻花辫的Anna在冰上打晃,后颈上的红斑仿佛一只小小的蝴蝶;绿裙子绿头发黑皮肤的Tiana在捂着嘴笑,无名指上套了个易拉罐的拉环;Rapunzel带着黑框眼镜,把长发当作沙发坐在身下在画板上描绘,而站在栏杆边上的,是一身金色华服,戴着蛇形金冠,黑头发遮住半边脸的埃及艳后Cleopatra。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谢谢你们。”

童晓芳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她想了想,忽然埋下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下去;

“魔鬼在天上偷笑,他制造出了一面镜子。一切好的和美的东西,在里面一照,就缩作一团,变成乌有;但是,一些没有价值和丑陋的东西都会显得突出,而且看起来比原形还要糟。

——汉斯·安徒生

……”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女人的呼吸声和敲打键盘的声音。

高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童晓芳没注意,她只是在旁若无人地写,似乎要把这个属于自己的童话完完全全地喷出来——当然,她也没注意,高梦在走之前,在她手边放好了一瓶浸在冰桶里的红酒,一个水晶烟缸,还有苏耘留给她的小型电击器。

她唯一知道的是,等到高梦再回来的时候,她或许已经去到了属于自己的冰雪王国里。

但是,没关系,这个叫做《冰雪女王》的故事还在。

这或许是个黑色的童话,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样东西。

高梦

“小芳姐,好好写你的童话,属于你自己的童话……还有,等着我。”

门外的走廊上,一袭黄色长裙,画着淡金色华贵眼影的高梦回过头,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用露出来的那一只黑色的眼睛望着转椅上童晓芳不时耸动的赤裸脊背,低低地说了一句。

然后,用她那留着长长指甲的手从外面把童晓芳的房门关上了。

伍凌

门是关着的,写字台上是那个身穿法官袍带着假发的小黑人,它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正义女神的雕塑,蒙着眼睛,手里提着个小小的天平。

雕塑下面,压了张小小的字条,字迹娟秀,却神采飞扬:

“适时而死,死在巅峰时刻者最光荣。”

伍凌斜躺在字台前的转椅上,懒洋洋地把脚搭在桌面上,呆呆地凝视着手里的一个黑色皮面的小本子——素白的纸面,一行行的整齐记录,每行的开头都是一个名字,用黑笔写就,再用红笔勾掉。

她的眼睛停在某一页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李天然,终年:28,派对名称:灰姑娘的舞会,死亡方式:断头台。杀人犯:伍凌。

“天然学姐,今天晚上就是我的审判日了,你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她自言自语,眼睛扫过浴缸里浸泡着的什么东西,表情难得一见的有些狼狈,随手抓了桌上的一个小瓶子,倒了几片小小的药片出来,一仰脖吞下去,“还好,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用吃百优解了。”

手机振了振,她抓起来看,上面是来自“面壁者”的短信:

“还好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好呀,我已经出门了,今天不回来,所以不约。”她滴水不漏地挡回去。

“那就好,看来你昨天是逗我的。你应该没去那个party,我也没去,那就好。”他回,“昨天晚上,那里死了很多人。给个别的联系方式吧,我估计怡红快绿马上要停服了。”

“哦,我不知道。”伍凌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手指在屏幕上继续飞舞,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面壁者,看来你蛮能自我保护的。你说,如果我是个连环杀人犯,或者我告诉你,昨天那里死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你会不会怕我?”

面壁者的泡泡没有弹出来,只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苦笑,忽然抓了抓头发,又咽了一把“百优解”下去——然后,她把对话框关了。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莫名地紧张,紧张到懒得下楼。她忽然想打电话给茉莉,和她聊几句然后在这里一直睡到晚上。

但是,还没等她打,电话就先响了。

是红蝶。

“小蝶?”伍凌把电话接通了,脸上随着把微笑挂出来。但是她并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有的只是低低的啜泣,“你怎么了?”她问,这哭声让她觉得有点心慌。

“没事,问问你到了没有。”红蝶的声音有点虚弱,带了点鼻音,伍凌似乎看到电话那边的那个娇小女孩在强迫自己做出微笑的动作,“那里……很漂亮吧?”

“嗯,这里好美的。”伍凌的声音也低下来,她忍了忍,终于还是问,“小蝶,你哭了?”

“你……今天选在什么时候?”红蝶没理会她的问话。

“……今天晚上,如果我计算得没错,天气预报也准确的话,”伍凌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把话说下去,“今晚应该会有不错的星空。”

“小凌,冰冰和小北来找我,她们……要走了,我好怕,也好伤心,但是我拦不住她们,”红蝶开始哽咽,边哭,边笑,声音含混,语无伦次,“还记得我从美国回来之前那次Island L上的party吗,那个白雪公主,还有她们……?那次也是一样,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这次我不想这样了,我真的不想这样了,对不起我在你这个时候还打扰你,可是……帮帮我,帮帮我,好吗?”

伍凌觉得心里有些闷,她皱了皱眉毛,干脆把剩下的半瓶“百优解”一下子全吞下去了。

“你还在吃药?”红蝶似乎听到了。

“没办法带回去了,别浪费。”伍凌对着电话强笑,“而且,这样有助于我思考。小蝶,你要记得替我保守秘密,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一个人被人们以为处在人生巅峰的伍凌原来是个每天彻夜难眠的重度的抑郁症患者。”

“放心,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无论是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我都快要死了。”红蝶说着,接着,便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对了,”半晌,伍凌开口,“小蝶,你要找的人,红玫瑰,你不是找到她了,为啥还要我帮你?”

“我已经明确告诉她我是谁了,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没再说过话。后来,她回到病房去,没再出来……我不知道她最后还会不会帮我,但是我已经尽力了……”红蝶在电话那头苦笑,“她如果愿意动手,那么,什么时候都可以。可如果她真的不同意,我会自己来,这个我做好准备了,我能搞定我自己的,我可以搞定的……可是,我怕她们有遗憾,冰冰和小北,她们应该开心的,我原本以为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是……”

“小蝶,有件事你不知道。”伍凌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你要做那件事,所以我开始没打算告诉你,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你知道吗?起码对小北来说,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她对着电话絮絮地说了几句,而电话那端的红蝶,已经泣不成声。

伍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抓着电话,等着红蝶的哭泣渐渐止歇。

“我知道了,小凌,我不会说破的,除了小北,咱们谁都没有这个权力。”再开口时,红蝶的声音平静了很多,“我忽然明白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也都该回到合适的位子上。就像我自己,注定不应该在异国他乡变成那群混蛋盘子里的肉一样……至少,冰冰的心愿,你能帮上忙吗?”

“我想我可以的,那女人是个讲义气也重感情的人,我想这也是她想做的,哪怕她会死。”伍凌点了点头,“果然,对我这个重度抑郁症的人来说,能唤醒思路的除了浓咖啡和帅哥,就只有这小药片了……小蝶,我想,明天,大家都不会有遗憾的,而红玫瑰,我相信她最终会帮你的。”

“是吗?小凌,你这么有自信,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我不知道。”红蝶的声音也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嗯,一点点,但是也很关键,关于蒋宁的。”伍凌说着,把屁股抬了抬,脱掉了胯上的热裤,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她没有压抑自己呻吟,“想听的话,就一起,咱们很久都没这样隔着电话一边自慰一边说话了……然后,我会再送你件临别礼物。”

“好,我想,对于咱们两个,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告别方式了……”红蝶似乎在苦笑,然后,伍凌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于是电话这边的她开始讲,边讲,边把手指伸进去。

于是电话那边的她就那样听,边听,边让自己的呻吟传出来。

她们高潮了,她们泄了,她们也哭了。

“她们最后……也是……在水边吗,好巧……”红蝶说,“所以你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银河英雄传说》,那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一部动画……或者说,给成年人的童话……在那部书临近末尾的时候,有个章节,叫做……美人嗜血,我觉得会很适合做你这个最重要的party的主题。那天看到你和你的红玫瑰做爱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伍凌长长地吁了口气,说了一句,“如果可以,算是庆祝你圆梦的礼物吧……我相信,她会答应你的。”

“嗯,美人嗜血……”红蝶轻轻重复了一句,“谢谢,小凌,一直……谢谢你……不打扰你了,玩得开心点……”

“咱们之间还用谢吗?我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开心,所以今天我也会开心的,我相信你也会,”伍凌把眼睛眯起来,“你一会去干什么?”

“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还有,可能会约我爸吃顿饭……最后了。”红蝶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轻松,“哭出来也泄出来,真的好多了。小凌,就这样吧,你挂电话吧。”

“小蝶,你也是……没陪你一起,有点遗憾,不过也好……你先挂电话,好吗?”风穿过窗户,把伍凌的丝巾吹起来。她莫名得觉得有些冷,于是把身体缩了缩。

“你先挂吧,我……”红蝶的声音忽然有些踌躇。

“嗯,也好……Good Bye……”没再去听电话里的回答,伍凌就这样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她怔怔看着桌子上那个穿着法袍带着假发的小黑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忽然决定晚点下楼去,因为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狼狈哭泣的样子。

但是,起码应该放纵自己宣泄一下,毕竟,快要到最后了。

开始再一次自慰之前,她看了一眼随身的行李箱,她知道,她需要里面那件东西。很快,她就不用再一直维持自己这副天之娇女的精致样子,而且,她也不需要再骗人了。

杨梦菡

“杨梦菡,你在骗我,是不是?”病床上的女人咬着牙,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孙峥,对吗?是那个鬼精灵出主意让你来骗我的,是不是?”她的手几乎要把杨梦菡捏着的那只纤长的手捏碎了。

杨梦菡没说话,只是用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嘴唇,默默地盯着床上那张熟悉却陌生的面孔——她甚至不知到现在应该怎么称呼她,陈晓静,或是沈默儿——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她忽然觉得眼睛里又酸又热。

——起码现在,还是让我叫你陈晓静吧。

“孙峥不会舍得你的,谢小雪也……”陈晓静的后一半话梗在了嗓子里,眼神凝固在杨梦菡手里的那个水晶瓶子上。

“你出事之后,小雪哭得最凶,她以为你没了,所以才跟了Ethan,毕竟那家伙也满吸引她的,而且,要小雪跟他也是他帮我们脱身的条件之一……至于孙峥,她在那个圣诞夜里,她也失去了最爱的人,当然那个人不是我。”杨梦菡捏了捏手里的瓶子,“所以在我走后,她才选择跟在小雪身边保护她,估计她也觉得这是你会想看见的。而我,为了她们两个,我就答应了那个要求,毕竟,我没法让孙峥变成那所谓的蜘蛛……知道吗,说来很可笑,我是到昨天才彻底知道那姓聂的还活着,而我到今天才知道,我那一刀刺中的竟然……”

“竟然是他女儿,是吗?”陈晓静显得平静了些,“梦菡,还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因为这个我的手术,有个还没出生的小男孩一起死掉了,现在那孩子身体的一部分就在我身体里,成为了让我修复神经的供体。而那个小男孩,是他日思夜想的亲生儿子,他妈妈知道了我的事情以后……”

“这是他该有的报应。”杨梦菡的身体摇晃了下,打断了陈晓静的话,“我两次都没能亲手杀了他,想不到老天……”

“可我不觉得开心,一点都不,只是觉得好累,觉得进退两难。杨梦菡你知道吗?那小男孩的妈妈在做这个决定时,仅仅一晚上,一头的黑发就全白了。我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拼了命把那孩子,或者说他的尸体,通过自己的产道生出来……血淋淋的一团,蜷着身体,小小的,五官都清清楚楚的……”陈晓静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双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那女人也死了。”

“我知道,我见过她的尸体了,在小蝶那里。”其实在听到白头发的时候,杨梦菡就知道那女人是谁了。

“哦?她是什么样子的?”陈晓静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角水汪汪的。

“坐在马桶上,肚子剖开了,肠子和血流了一地,手里捧着她的头和子宫。”杨梦菡闭了闭眼睛,仿佛猜到了陈晓静要问什么,于是便再开口,“她是笑着的,帮她把头砍掉的,是小蝶……”

“你没有叫她聂鑫,这说明你原谅她了?”

“谈不到原谅,她是她,那畜生是那畜生。不管她以前是谁,那个平安夜之后,她就变成那只红蝴蝶了。”

“不单是她,周茗茗,曲凡,琳子,孙峥,谢小雪,还有你和我。”陈晓静的语气有点空洞,仿佛在自言自语,“其实,不是那个平安夜,从我那天一时冲动去找了姓聂的开始,大家就都变了……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不用后悔,而且那不是冲动。不说别人,起码,谢小雪,还有我和孙峥都知道,如果那时你不那么做的话,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我们也知道,如果我们不那么做的话,也一样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我们做了,虽然做得不好,但是我们也算是把这件事做完了。从那个时候起,我们都知道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回到从前了,所以才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走下去——小雪变成了Shirly,孙峥变成了Julie,而我,变成了阿修罗似的杀人机器,红玫瑰。”杨梦菡的声音很冷,冷到连她自己都有点害怕了,“其实,我们四个都一样,走下去,投入了,就不会再回头,记得有部小说里写过,‘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不退。’ ,不是吗?”

“是啊,我也变成不会走路的美人鱼了。跳下来的时候,陈晓静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所以,现在的我叫做沈默儿——那是琳子给我起的名字,沈也是陈,默也是静——其实,我也没法回头了不是吗?”陈晓静说着,忽然伸出手把杨梦菡手里的瓶子抢过来,贴在脸颊上,“谢小雪,对不起,我没法再爱你了。”

说着,她开始哭泣,滚烫的泪把水晶瓶子的外壁打湿了,于是她伸出舌头,把上面的泪舔掉,然后,再把唇印上去,似乎想透过那层透明的壁障,亲吻里面那正在看着她的,已经开始稍稍塌陷干瘪的眼睛。

“那个叫做杨琳的女医生,她很好。”杨梦菡强挤出一丝笑,“看着你们在一起,谢小雪也会开心的。而且,她的心愿,我也帮她了了,我帮她找到了姐姐。只是孙峥的事情,我还没有完成。还有,也我也终究没能杀了那个畜生。”

“我想,他或许不该这么痛痛快快就死掉,或者用谢小雪的话说,他才不配吃你的花生米。”陈晓静苦笑,手却依然不停的摩挲着那个瓶子,仿佛可以碰到里面的那些黑白分明的眼珠一样,“至于孙峥的任务,很难吗?还有,梦菡,如果完成了以后,你会去哪里?”陈晓静问着,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把杨梦菡的手又握住了。

“我吗?我的灵魂会下地狱,或者,是去修罗界。”杨梦菡苦笑,手顺着陈晓静的牵引,伸到的盖在她身上的白被单下面,“我的眼睛,会和她们装在一起,我们说好的。”她摸过陈晓静左胸上那颗硬得仿佛一块小石头的乳蒂,用力按下去。

床上的女人轻轻呻吟了一声。

“梦菡,我想,或许死了之后,我们四个不一定能在一起了,”她轻轻地说,“这么久了,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归宿了,我的灵魂会陪着琳子,但是,答应我一件事,至少,四双大眼睛应该永远在一起,我们说好的,所以,我想那个瓶子里应该有我的位置,我们可以挤一挤,就像当初咱们四个挤在我家床上一样……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聚会了。”

“陈晓静,你……”杨梦菡怔了怔,想说什么,陈晓静的手却已经拉着她的手向下,摸过平坦却有着伤疤的小腹,有些嶙峋的髋骨,然后,是那毛茸茸的耻丘——杨梦菡本能地把手探下去,摸到那颗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过的小豆豆,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那时候我醒过来,看见琳子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陈晓静仰起脸,看着老朋友的那双有些错愕又有些怜惜的大眼睛,“每次想要的时候,我就会自己摸着胸,看琳子和别人做爱,只有这样我才睡得安稳。这些年,其实也习惯了……不过,梦菡,你知道的,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终究是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当然,她在晨曦里变成了海上的泡沫。”她说着,苦笑,“我想,这也是我的命运,而且,我相信琳子,她总是个能带来奇迹的人。”

杨梦菡伏下身,把那个沾着好朋友口水的瓶子拿起来,放在床头,然后把自己的嘴唇盖在她翕动的嘴唇上。

“到了那个清晨,我就没有遗憾了,我想,那时,琳子也就没有遗憾了……”陈晓静喃喃地说,然后,她的舌头就和杨梦菡的舌头缠在一起了。

杨梦菡吻得很用力,她知道,这一吻过后,她就应该把床上这个女人叫做沈默儿了,而且那个时候,她也应该把沈默儿还给杨琳了。

杨琳

杨琳一直很喜欢“琳瑜伽”附带的这间健身房的装修风格——打完蜡的木质地板是亮亮的淡黄色,场地不是很大,一面墙上安了长长的把杆,从上到下通体的玻璃镜子,映着对面整齐排放的跑步机、杠铃架、联合健身设备和卧推架。

她喜欢在这里和男人做爱,不管默儿在不在旁边看,她都喜欢。

充满活力的地方,加上充满活力的身体,肌肉和曲线,男人的和女人的。

有时,是她自己,有时,她会和健身房里别的男男女女一起。

她总觉得这是种不错的放松方式,肉体的和精神的——她知道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不会太多了,所以她不愿意给自己留遗憾。

杨琳始终相信,每个人都不该有遗憾。从她在网上遇到Cleopatra和茉莉开始,或者,她看到受伤的陈晓静开始,她就这样想了。

“极乐死”也好,《永恒的美》也好,其实都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出发点,而现在,已经看得见终点了。

今天很好,默儿的手术很成功,而且,有她那个好朋友在,杨琳一点也不担心,所以可以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和那个她很感兴趣,或者说有点动心的女孩一起——同样让她开心的是,她们清早过来时,这里就有人在锻炼,

她昨天晚上见到陈星时,陈星除了脖子上的那条水晶项链,其余什么也没穿——那时她的红裙子已经扔在泥水里要不得了——所以,今天出门时杨琳拿了自己的一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裙和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给她。她还给星儿拿了一双自己的运动鞋,但星儿没有穿,就那么赤着脚出了门。

而现在,陈星正斜倚在旁边的卧推架上,脊背靠着架上的杠铃杆。白色的T恤扔在了地板上,牛仔裙向上翻上去,内裤挂在左脚的脚踝上。那个赤裸着的壮硕男人站在她身前,手握着她翘挺的奶子,把她的两条腿架在自己肩头——脚掌沾了尘土,有些黑。

陈星的头稍稍向后仰着,把胸挺起来,身体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她把双手举过脑后,向后抓住身后杠铃冰凉的金属杆,腋毛很黑,被她的汗水沾湿了。她在呻吟,依然是那种腻腻的低回的呻吟声。只是,她没有闭上眼睛,或者说,她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不远处挺着小帐篷举着手机录像的的士司机。

而更多的时候,杨琳知道,星儿是在看她,而且很多时候,是目不转睛地,深深地凝望。

杨琳没有回避星儿的眼神,她平躺着,双腿翘起来盘在身上男人的腰上,赤裸的背脊贴在身下的垫子上,任由身上的男人用近似俯卧撑的姿势一下下深深的肏进她身体里——那是Clark,她健身房里的一个学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喜欢清晨来健身。早期的鸟儿有虫吃,所以她和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做爱,又所以,彼此都熟悉对方的身体,他知道她喜欢自己硕大的胸肌,她也知道他喜欢这个体位。于是她偏过头,看着星儿的眼神。

那双总是显得木木的眼睛里,此刻难得的有些热切,痴迷,却带一点点悲伤。

杨琳忽然觉得星儿看她的眼神似乎和默儿的眼神很像。

……

“琳子,你说,小美人鱼真的能站起来吗?”

“能,相信我,我是奇异公主——创造奇迹,给你尊严,始终站在你身后,不管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知道吗?我始终觉得你在骗我。”

“骗你什么?”

“我的腿,还有你的病,都是。”

“知道她们为什么叫我宝嘉康蒂吗?”

“不知道,因为你的身材和古铜色皮肤吗?”

“一方面吧,最重要的,历史上的宝嘉康蒂就是个短命公主,只活了22岁就病死了。比起来,我算是幸福得如同在童话故事里了。”

“哦,是这样……琳子,我还记得,她是唯一一个在两部电影里换了恋人的公主。那么,你也会吗?”

“可能我会有一点点喜欢上别人,就像从前我喜欢过真正的奇异公主。但是,你对于不一样,没有你,就没有我,你知道的。”

“风里的缘分和海上的泡沫,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童话吗?琳子,那就让我一直看着你吧。希望到最后的时候,我能真正要你一次。”

……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杨琳忽然觉得自己要高潮了,她看着陈星的眼睛,忽然什么也不想想了。

“Clark,用力啊,加油啊……咳……腰上……用力……干我,干我啊……高潮了,我要高潮了……”她把那两条长腿更加用力地盘紧了,腹肌用力,尽力把自己的胯向上顶。

这个男人似乎被这个浑身充满活力的拉拉队长的呻吟和鼓励点燃了,于是他的冲击变得更放肆——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做爱,但是,或许他不知道,这次可能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看着我呀,看着我呀……我高潮了……射……射出来……射出来啊……”杨琳蹙起眉毛,声音略略有些嘶哑。

健美的身体紧张地弓起来,手肘撑在垫上,把自己的额头和男人汗津津的额头贴在一起。他的唇吻过来时,杨琳没有回避,只是,她的眼睛却又看向了陈星。

她发现陈星也在望向她——那双已经弄脏的赤脚踩在地上,身体被男人的躯干压在卧推杆上,丰满翘挺的臀迎合着男人的动作恰到好处地摇动,指甲似乎深深地嵌进了男人的背部肌肉里。

杨琳几乎能看到陈星身上的那个男人射精之前屁股的轻微抖动,她知道,自己身上的Clark也一样——她感觉阴道被满满地撑起来,似乎那个硕大的龟头已经顶到了她的宫颈口。

“射吧,射吧,射吧……”她似乎是在对Clark说,又似乎是在对陈星身上的已经开始射精的男人说,也似乎是在对已经扔下录像的手机,凑到她身前开始撸动自己鸡巴的司机小伙子说。

被Clark射在她身体里的时候,杨琳感觉自己一下子融化了——她忽然有个预感,默儿很快就能站起来了,她忽然很想把这些话说给另一个人听——那个在冰上如花般绽开,旋转的窈窕女人。

“我相信我真的能创造奇迹,所以再见到你时,我会把属于我们的童话讲给你听。而且我知道,我们很快也会再见的,Elsa,或者,奇异公主。”

杨琳在心里自言自语,然后,在Clark的下一股射精里,她一下子开始剧烈地痉挛了。

童晓芳

童晓芳松开了握着电击器的手,整个身体在椅子上瘫软下来,让屁股落在椅子上那汪小水潭里面——她已经不起这是她第几次高潮了,也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哭了。

她只知道在她第一次这样,是写到她和爸爸的那次的时候,那时她忽然很想喝酒,于是就顺手摸到了高梦留下的那瓶红酒。没有下酒的东西,于是她就拿出了手包里的氯硝安定,这次她没再犹豫,直接就着酒吞了十几粒下去。

——不很难,不是吗?只是,要抓紧时间,把属于自己的这个黑色的冰冷童话讲完。

然后她就开始用一只手打字,边打字边给自己,用手指,或者电击器。

一杯杯的红酒,一把把的药,一次次的战栗高潮——童晓芳感觉她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榨干,让那些埋藏的记忆从指尖涌出来,让自己身体里的水从眼睛,皮肤,嘴里和下身淌出来。

一次又一次。

在她写到在卉卉下铺自慰的时候,吕律初夜的时候,和杜宇师兄在他实验室肛交的时候,和李斌在酒店开房的时候,小梦被飞哥在百鑫浴宫破身的时候,还有……去孤儿院的老邓院长家里的时候。

还剩下最后一杯红酒,和最后几粒药,她想留到最后。

对,那个致命的抛跳,那个杀死了她妈妈,杀死了董姨,也杀死了那个曾经的冰雪女王——那个曾经叫做张小芳的女人的致命的动作——那朵钢铁莲花。

尘封了太久了,隐藏了太久了,压抑得太久了。

童晓芳仿佛看到了冰上朝她又哭又笑,不停点头的洛卉卉。

——原来,你们都知道,而且,你们都原谅我了吗?

——小梦,霞儿,小耘,小律,你们都在看着我吗?属于奇异公主的……最后一次表演?

她把电击器夹在两腿中间,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就着最后的酒,把最后的十几粒药吞下去,然后她把身体前倾,十指开始近乎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乳房随着她的敲击开始摇晃,她感觉自己的乳头硬起来,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似乎她的脸又被刀划开了,然后,是董姨。

旋转的她,飞起来的她,落地的她,微笑的她,还有,人头渐渐落下来的她……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如果Amy在身边,童晓芳现在或许会哀求她抽出刀帮她把头砍下来,像妈妈和董姨一样——当然,Amy不在,而她也知道,那不是属于她的方式。于是她索性放任自己的身体从转椅上滑落下去。

酒杯随着落下去,摔得粉碎,锋利的玻璃碎片让她想起了柳婷婷——她跪伏在地上,把屁股翘起来,用电击器抵住自己的小阴唇,一下子把按钮按到底,同时,把脖子向着玻璃片撞过去。

没有噼噼啪啪的声音了,也没有预想中那令她上瘾的电击,她愣住,然后怔怔地坐起来,看着那个已经失去能量的电击器。

——小耘,你是要告诉我这不该是属于我的方式吗?

她开始苦笑,然后是轻轻的啜泣,就像那一年,脸上缠着绷带的她从冰上下来,躲在更衣室里时一样。她忽然觉得,《冰雪女王》的故事需要一个结尾,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小梦,吕绿,董云。她知道,她们都需要一个交代。于是她坐回到椅子上,敲下了最后几行字。

大概是一整瓶红酒的作用,童晓芳觉得头很晕,甚至有些想吐。她勉强按下了Ctrl+S,然后随手把电脑扣上了——她想了想,把电击器放在了水蓝色的电脑盖上,看了看桌子上的空药瓶和空红酒瓶,拿起了旁边那个笑嘻嘻的,打扮成童子军样子仿佛要去野营的小黑人,走到卫生间的洗手盆边。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镜子里的那张脸——曾经属于董云的脸。

“妈妈,董姨,我应该完完整整的去见你们,不是吗?”她咧开嘴朝自己笑,“我有点倦了,所以,需要找个地方睡下来。”

应该再冲冲身体的,可是,有点没力气了,算了吧。

“喂,你说,我该睡在哪里呢?”童晓芳看着手里的小黑人,小黑人也在望着她笑,神态很憨厚笑容很可爱。她忽然想亲他,于是就把唇印在他的额头上,眯着眼睛看,然后痴痴地笑,“地上?浴缸里?外面的草地上?”

一连串的选项,她似乎都不很满意。她觉得四肢忽然变得好重,眼皮也开始不自主地垂下来,手一松,小黑人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好远,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才停下。

“小坏蛋,你不要我了?”童晓芳怔怔地望过去,踉跄了几步,慢慢伏下身把它捡起来,支撑着站起来时,却发现阻止它滚动的是一台白色的卧式冷柜。她信手打开盖,向里面望,寒气扑面,里面空荡荡的,四壁微微结了层白霜。

“这是……你给我做的选择吗?Elsa的冰城堡吗?”她望着手里憨笑的小黑人,轻轻蹙了蹙眉,试探着把一支脚伸进去,刺骨的寒意如同电流,从脚趾直传到心口,一下子使她战栗。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却忽然觉得好舒服——呼吸似乎一下子顺畅,甚至连神智也清醒了些。

“我应该在冰上,再冷,我也不怕的。”她对自己说,扶着顶盖把另一条腿也跨进来。没有冰刀隔离的脚掌接触冰冷的内壁,有些疼痛,就仿佛小时候她摔在冰面上,皮肤接触冰面的感觉一样。

——最后的舞台,属于我的冰城堡,对,我应该在这里的。

童晓芳想着,把小黑人握在手里,慢慢把身子蜷成一团——肌肤与冰冷的内壁接触的时候,冷冷地有些发粘。她蜷缩在里面,抬起腿,顶着箱盖,让自己赤裸的后背肌肤贴在冰冷的内壁上。

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抚摸自己的身体,她战栗着,一点点收回顶着箱盖的腿,眼神有些贪婪,看着外面的世界和阳光一点点缩小,变成一道窄窄的线。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上开始结冰霜了,她忽然觉得那些冰霜会在她身上构成一件冰蓝色的纱衣,像《冰雪奇缘》里面Elsa的衣服,也像那件只属于奇异公主的滑冰服。

“该关上门了。”她对自己说,然后把脚收进冰柜里。

最后一线光明消逝的时候,童晓芳闭上了眼睛。

她把小黑人衔在嘴里,赤裸的身体折叠成一个奇妙的姿势,仿佛婴儿,却更夸张——两只手分别从身体的前面和后面探到下体,没有多想,就把手指分别插进那两个洞里了。

酒,在五脏六腑间温热地烧,彻骨冷气却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娇嫩的皮肤冻得生疼,黑暗,无边无际,微微有些气闷。童晓芳觉得有些困倦,有些疲惫,蜷缩着,打着冷战,用手指在阴道和肛道的摩擦,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她觉得浑身的精力一点点地消散开,有点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却又懒得使一点点力气。只是,渐渐的,她不觉得冷了。

——安徒生没骗人,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感觉是真的,不是吗?

——好温暖,真的好温暖。如果我这个时候身上还穿着旗袍,或者是滑冰服和厚丝袜,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们通通脱掉的 。

——还好,我现在是赤条条的。

——赤条条的,在冰上。

——妈妈。

童晓芳觉得自己好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看妈妈在冰上肆意优美的旋转跳跃——有人把她拢在怀里,还能是谁,当然是董姨。

童晓芳忽然更想要了,于是她加大了手指在身体里抽插的速度——右手的三根手指在阴道里,左手的两根手指在直肠里。

“妈妈,董姨,在你们面前自渎……好羞,但是,小芳好喜欢,我在看着你们,你们也看着我,好吗?”

即将爆发的高潮让童晓芳好想叫,于是她张开了嘴,在那片温暖的黑暗里发出一声长而含混的呻吟

“咕咚”一声,小黑人从嘴边滚落,跌在她的身体旁边。

这个高潮来得很舒服也很温柔,就像童晓芳自己一样,在柔软的样子下面,却带着强大的力量。

很多水一下子泄出来,童晓芳觉得似乎浑身的力气都一下子被掏空了,甚至,她的身体也开始融化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微笑,放任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放任自己的身体松下来。

朦朦胧胧地,似乎有另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了,从里面射出的暖暖的金光照在她赤裸的躯体上,很暖和很惬意。她舒服得轻轻哼哼了一声。

她似乎看到霞儿从里面向她招手,于是她朝霞儿走过去,穿过那扇门之后,她一扬手,把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而这个女人留下的那具精致的躯体,就这样在她的冰城堡里永远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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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5 儿歌 The Nursery Rythmes]

孟爽

进到房间里,孟爽洗了个淋浴,然后就那么赤裸着坐在窗边看风景——她的房间在一楼,有漂亮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叠翠的青山——很美,但她始终觉得心神不宁

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在车上时是不是看错了,Apsara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她在,那个叫做马语者HW的混蛋也在吗?而还有多少时间是属于她的呢?

她是第四个,前面的一个是童晓芳。一路上,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几乎没听到童晓芳和高梦聊了什么,但是,从她们的眼神里,她知道高梦和那个女人的交情绝对不会比和自己浅。

——现在那个短发美人还活着吗?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孟爽想着,摸了摸自己修长的脖颈——她想起在车上的时候她仿佛做过一个梦,在那梦里,她伏在一个被不知多少人的血染过的已经发黑的砧木台上,身边是个长发齐腰的妖冶女子,怂恿着高梦把斧子举起来,砍向她修长的脖子。

她还记得,在斧子落下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湿透了。

——如果高梦知道她在做什么,她还会这么做吗?就像歌谣里的Lizzie Borden?其实用不着四十下或者四十一下 ,只要一下,就可以帮到我了。

孟爽想着,看着窗台上那个小黑人,憨笑着,头顶上却劈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头。

——还有,马语者,你在哪呢?说好的要骑马呢?不是说每个人都不要留遗憾吗?要是来帮我的是你,我会更开心的……或者,这一切都是伍凌那个家伙的胡说八道?

她又开始头痛,又忽然有点想手淫,于是,她把手向耻丘摸下去。但是,还没开始,她却依稀听到门外的走廊里有人轻轻啜泣。

于是孟爽把手停下来,用耳朵贴着门仔细地听,她觉得那应该是高梦的声音,而这哭声应该可以说明一些事。

——嗯,所以,下一个应该是我了,嗯,我可能该走了,马语者HW,你的骕骦可能没太多时间再等你了。

孟爽没再继续,信手把手里的烟按灭,怅怅然地站起来。

“伍凌,我就照你说的做一次,如果我知道你是在耍我,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自言自语着打开了她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点简单的洗漱用品,极端节约布料的黑色的胸罩和黑色的绑带内裤,一个皮质的小腰包,一把手枪,一柄匕首,一排子弹,一身骑马装。

她把头发扎起来,穿上内衣,再把骑马装穿上,挂上腰包,把匕首插进长靴的靴筒,把枪和子弹别上腰间宽宽的皮带。

她想这么出去,但是,走到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时,她忽然停下来看,看镜子里这个高个子的显得英姿飒爽的女人。

记得老板说,他喜欢看她配枪的样子,很有英雄气,像是娜姐从前的样子。

——可是,英雄的“雄”字似乎是给男人准备的,就像History这个英文词一样,有着典型的男性特征。

——那么,女性的英雄应该叫做什么?英雌?就像Heroine之于Hero?

——等等,这个单词……?

孟爽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打开了腰包,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排注射器。

原来,英雌从来就是带毒的,她忽然这样想。

从海天阁走的那个晚上,她把那里所有的存货都带走了——这些年,她一面帮着那个男人维持着那个纸醉金迷却又暗流汹涌的温柔乡,一面替他把他们势力范围所及之内的所有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用买的或者用抢的。

孟爽还记得老板曾经对她说,这些东西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或者说,这些东西也可以拿来做好事,而不是散落在这个世界上害人。

所以,老板曾经说,这个东西,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用好了,它的名字后面,就可以加上一个字母e。

可能没错吧,这东西,她自己也需要,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它,她家里的小红就会一直哭。

可是,就像马语者HW问过她的,这真的是小红想要的吗?在把高红的尸体埋下去的时候,孟爽就知道了。

——这些东西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和我自己一样,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她想,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臂,然后,她拿了一支注射器出来,把尖锐的针头瞄准了自己手臂上青色的血管。

她懒得再用酒精棉消毒了,针头刺破皮肤的时候,孟爽深深地吸了口气。

红蝶

——几乎没有感觉到疼,针头扎进血管和刀子扎进身体的感觉真的太不一样的。

——虽然都会流血,但是,今天我流的血,应该是更有意义的。

——只是,这血,真的干净吗?

红蝶睁着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顺着导管从自己手臂流出的殷红的血,有些出神。

这是一早晨她登上的第二辆流动献血车,第一次献血后,她喝了血站提供的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糯米粥做早餐。很甜,很温暖,她吃得很开心。

没办法有第三次了,她也没有手臂可换了,所以,剩在自己身体里的血,只能浪费了。红蝶感觉稍稍有些遗憾,但很快便释然。

虽然有些时候她会哭,但是红蝶不是个喜欢纠结的女孩子。客观存在的事情,纠结也没用,不如面对,然后尽量让事情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改变,哪怕一点点也好。

——妈妈,我用你给我的血去救人,你不会生我气吧?很快,你和爸爸给我的一切,我也快要还回去了。

她想着,用那只空着的手掏出手机,编了条短信。

“老爸,想你了,中午一起吃饭好吗?我去接你。鑫儿。”

她犹豫了一下,把“鑫儿”改成了“小蝶”,然后又想了想,索性把署名删掉了。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似乎是做完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身体一下子松下来。她懒懒地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捏着手里的橡皮小球,看着血顺着管子,一股股地离开自己的身体。红蝶开始眼前稍微有点发花,感觉嘴唇有些发冷。似乎有人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了,似乎是个秀气的红衣服女孩子,但她实在有点没有精力去管她是谁了。

“小蝶,撑住,不要昏过去。”红蝶觉得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的体力了,于是她对自己说——还好,面前正开始把针头从她手臂上拔下来的护士不会看到她口罩下面的脸。

她感觉头很晕,但还是支撑着站了起来,勉强朝对面的护士眯了眯眼睛算是笑了笑,然后慢慢地走出去。

天很蓝,阳光有些耀眼,但是红蝶觉得有些冷,于是懒懒地靠着旁边那辆颜色鲜艳的红色路虎硕大的轮毂坐下来。

她想摘下口罩,好给自己补上一点妆,这才发现口罩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湿透了。

“反正已经快到他门口了,好累,或者我该在这里稍稍睡一下?”红蝶问自己,她已经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了。

……

“蝴蝶,蝴蝶,你来自何方?

我不知道,我不问,从来就没有一个家。

蝴蝶,蝴蝶,你要去何方?

太阳闪耀的地方,蓓蕾成长的地方。”

朦朦胧胧地,红蝶依稀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唱这首歌谣,然后,她感觉身体被一个女人拥在怀里了——那对胸脯很软也很暖,却隐隐带着一点血腥味。

“妈妈?是你吗?”

红蝶费力地掀起眼皮,却看到拥着她的白衣女人明亮的眼睛,还有她额前的那点血红的朱砂痣。

兰雪

“B,你到家了吗?”

兰雪把电话夹在肩窝里,边听电话里来自灵儿的那个熟悉而慵懒的声音,边揉了揉Thor毛绒绒的大脑袋。她向远处望过去,草坪上,两匹马在树下甩着尾巴,一个一身劲装的长发女郎倚在树下出神。

“回来一会了,H也到了,只差你了,T。”她说,“还是按原计划,午后才回来?”

“嗯,不过我想,我应该是干不成我想干的那件事了。”灵儿的声音有些惆怅,“他女儿正在我怀里睡着,我本来应该恨的,,可是,我觉得我下不去手了……B,那根刺,你帮我准备好了吗?”

“不后悔?会很疼的。”兰雪皱了皱眉。

“这个结局,咱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H早晨把信投出去,最晚到明天下午,警察就会把咱们那里包围了……为民除害,除恶务尽,不是吗?”灵儿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说好了要死,怎么还不都一样,况且,我在我娘面前发过誓了。”

“T,知道吗?你和H,两个人都是狠心人,能看着自己的爱人伤心。”兰雪咬了咬牙,“你不知道我多嫉妒你们。”

“我能理解H,近乡情怯,越想见的,越不敢。”灵儿的声音轻轻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至少,我把自己献祭了,相信我娘会保佑我和她来世能在一起,最好是能岁月静好……嗯,一定会的,今天日落之前,或者最晚明天日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兰雪没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里灵儿的呼吸,还有隐隐的婉转鸟鸣,似乎是画眉鸟。

“B,那个……孙莉……她现在还好吗?”好半天,灵儿才开口。

“大姐答应你会在你回来之前照顾她的,你知道,她总是靠得住的。”兰雪挑了挑眉毛,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松,“但是我不保证她会不会绿你一下。”

“嘿嘿,有点想偷看呢,帮我偷拍一下下?”灵儿的声音轻快起来,“那,拜托你们了,替我谢谢Amy,我该去做我的事情了,虽然知道不会成功,但是总要试试。我会准时回来死的,等我,B。”

然后,电话断了。

Thor把粉红的大舌头伸过来,把兰雪脸蛋上的泪珠舔去了,却留下了更多的口水。

兰雪一下子把他毛茸茸的脖子搂住了。

“是谁杀了知更鸟?

麻雀说,是我,

用我的弓和箭,

我杀了知更鸟。”

她在这只大狗的耳边轻轻地唱。

而他又开始舔她的眼泪了。

孙莉

一滴眼泪滴在那只穿在尖刺上金色鸟儿身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董朝灵,我快死了,如果你没忘了我,就来看看我,好吗?”孙莉浸在房间外的那个小小的圆形游泳池里,看着手里托着的金色胸针呆呆地出神——黑色的小人站在泳池的边上,笑嘻嘻傻乎乎的,抱着手里的那条鲱鱼。

“眼泪落在水里,会让水变得更咸吗?Moana?”女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汉语不很标准,但是声音却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然后,一支手搭在了孙莉肩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让孙莉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把那个胸针握住了,那根尖刺刺到了她的掌心,一点点殷红的血晕在游泳池里了。

“Amy,是你?”一路旅程,孙莉当然已经知道那个一直坐在她身边的女人是谁了,“Moana这个随便选的名字我实在反应不过来。”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还有,难怪C说你会喜欢被叫做茉莉花。”Amy不好意思地笑笑,却大大方方地跨进了游泳池,然后贴着孙莉赤裸的躯体坐下了。

“Little Miss Muffet,Sat on a tuffet(玛菲特小姐坐在土墩上),

Eating her curds and whey(吃着奶油点心);

There came a big spider(这时来了只蜘蛛),

Who sat down beside her(坐在她的身边),

And frightened Miss Muffet away(把玛菲特小姐吓跑了).”

她轻轻地唱,“所以,茉莉花,你会被我这只蜘蛛吓跑吗?”

“不会,只是刚才有点走神,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有,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蜘蛛?”

“这间屋子从前是我住的,所以我有钥匙。”Amy说着,站起身来,在孙莉面前转了个身——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身泳衣,孙莉发现她有着欧美女人的身材,有着丰满的胸和臀,还有紧绷绷充满力量感的细腰,身体曲线几乎勾勒出一个红色的漏斗。

“蜘蛛不一定非要纹在身上的,这一样是蜘蛛标记,”她咧开嘴笑,看着孙莉茫然睁大的眼睛,她表情认真地补充了一句,“红色漏斗,所以,是黑寡妇,就是交配之后会吃掉同伴的那种毒蜘蛛。”

“我还是更喜欢叫你睡美人Aurora。”孙莉伸手揽了她的腰,让她坐回到自己身边,“黑寡妇让人听着很危险,不像你。”

“可是的确是啊,和我交配过的男人,应该是都死了,诅咒一样,当然有些是我杀的,”Amy朝孙莉眨了眨眼睛,“或许女人也是,上一个女孩,我和她也是这样在水里做爱的,然后,我帮她把头砍下来了。”

“我想她会谢谢你,换作我就会的,不过,我不需要你帮我这个忙。”孙莉苦笑,“前几天,老板手下有个叫洪祖的大头目,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死掉,是你……或者说,是你们做的?”

“嗯,当时我是一具被绞死的尸体,我不知道那群人里有这么多人喜欢奸尸游戏,所以,他们就都死了。”Amy轻描淡写地说,“或许你不明白,但是我很喜欢作为尸体拍照片,一会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相册。”

“嗯,不过我有另一件事要先问你。”孙莉把身子从水里坐起来,“我知道你们,A BITCH不是一个人,你说你叫Aurora,所以我猜你们或许是六个,那么,你们之中,有没有一个在前额有朱砂痣的?她是不是从前在澳门呆过?她是不是姓董?”

“那是T,她很厉害,她生气的时候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很抱歉,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知道她的真名字。事实上我们彼此都不太知道彼此过去的故事,只是我们知道我们都受过伤,所以才这样聚在一起的。”这次似乎是Amy被孙莉灼灼的眼神惊呆了,孙莉抓住她的手时,她并没有躲开。

“帮帮我,Amy,帮帮我。”孙莉的眼睛几乎要瞪裂了,“让我见到她,在我跳海死掉之前让我见到她,好吗?”

“T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死,她应该会回来。”Amy说,“她要去杀一个人。”

孙莉一下子怔住,昨天的事情一下子在眼前闪过——她忽然知道T要去杀谁了——她开始颤抖,她一下子好怕,她甚至知道T为什么这么对她了。

“茉莉花,知道吗?我曾经差点结婚了,甚至我还想和那个男人生三个以上的孩子,但是我在婚礼上逃跑了。”Amy把孙莉搂在怀里,“没办法,我是黑寡妇,所以我只能躲起来,可惜……”

“这样你的爱人才安全是吗?”孙莉打断了Amy的话,她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了,“Amy,可我不一样啊,我就要死了呀,我才不用人保护……董朝灵,你这个混蛋,如果早我知道你想这样,我一定会帮你……”她重重地啜泣了一声,才哭着把最后一句话吐出来,“帮你杀了聂远的。”

Amy没再说话,她只是把自己的红色泳衣脱下去,让自己丰满的乳房露出来,然后,她把它们贴在孙莉那对象牙般的乳房上。

孙莉没有拒绝——黑寡妇的诅咒对于她已经不算什么了,Amy开始要她的时候,她只是用力攥着那个胸针——那根金色的尖刺已经完全刺进她手掌里了。

谢一岚

谢一岚把那把亮晶晶的解剖刀的刀尖轻轻顶在手指上,让那种莫名的刺痛一下下扯着自己的心——刀尖所触,是一串珍珠似的白色水泡,那是霞儿死的那天,她自己用打火机烧的。

——谢一岚,你用那个打火机杀死了霞儿,你用这把解剖刀刀杀了周茗茗,

——嗯,还有章萍。那么,谢一岚,你自己会怎么死掉呢?

——会和那首歌谣里一样?狗熊忽然从天降?

——或者像你自己说的,说谎的人应该被大狼狗吃掉?

——变成猎物,或者说,变成食物?

谢一岚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里那股熟悉的味道似乎依然在慢慢弥散。

——我自己的肉体,会是什么味道呢?

她抬起眼睛往远处看,远处的树林旁边,似乎有两条狼在放肆地交配——较大的一头仿佛一只小熊,黑色的皮毛几乎把下面那头娇小的母兽盖住了。

她不想再看,于是把头转开去,却忽然看到身旁亭亭玉立的白衣女郎,人美如月,皓腕如雪,带一股淡淡的香气。

“白燕……江……馨月?你也这么早就下来了?”谢一岚有些紧张地背过手,试图用身体把那把刀藏起来。

“是啊,横竖没事,自己呆着也闷,而且我答应过崔滢那家伙,要替她多看看这次游戏。你可能不知道,她一直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这样,我见到她时,才能把这些故事讲给她。”江馨月温婉地笑,“Helene,叫我月儿就好。最后能一起走这一段,也算是缘分。”

“我叫谢一岚,叫我岚岚吧,”短头发女孩放松了些,“在车上,那只鸟儿……”

“嗯,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哭了,我觉得那可能是我爱人,先飞进来安慰了你,然后再来看我一眼。她叫崔滢,和白燕一起的黄莺。”江馨月抬手拢了拢脑后乌黑的长头发,“所以,莺儿燕子俱黄土,她在等我。”

“可你偏偏是最后一个,按照规则,你要把我们都送走。”谢一岚苦笑,“好奇心也是有代价的。”

“她喜欢的,我就会去做。”江馨月抿着嘴,表情有些偏执,“知道吗?我们俩都可以为对方做一切。”

“那……为什么,不一起活下去呢?”谢一岚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江馨月轻轻叹了口气,把眼帘垂下来,“很难一句话说得清,总之她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

“我的她也是因为我。”谢一岚苦笑,“咱们还真是很像。不过,她是因为想帮我下决心重新开始。”

“都一样,分别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是真的很难熬的。”月儿揉了揉修长的脖子,谢一岚的眼睛盯在她脖子上的紫黑色的勒痕上。

“这是你们的游戏?”她问,“所以你才选最后一个?”

“嗯,前面我吊的几次,她都看着我,最后一次,我相信也一样,”月儿抿着嘴笑,“你解剖过窒息死掉的尸体吗?或者,你们医学院的学生怎么叫它们……大体老师?”

“对,每一个捐献遗体的人都是值得医学院学生尊敬的。”谢一岚说着,忽然看到月儿的笑,“哦,看来你也是。这也是你老公的愿望?”

“嗯,这和她另外一个愿望冲突了。比起受人尊敬,她可能更愿意和我融为一体。虽然我不喜欢,但是她决定的事情,我就会做到底,嗯。”月儿说着,鼓励自己似的点了点头,“我想你是理解我的,岚岚,你上车时,我注意到你的嘴了。那是你老公,是吗?”

“嗯,我想,你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了,可能只有同样做过这件事的人才知道。”谢一岚觉得自己在这个长头发女人面前说不出的放松——或许是因为她们有太多相似的经历了——如果换一个人,比如伍凌,韩露,哪怕是琳子,她都不会谈起这个,可现在她忽然有了想倾诉的冲动,而且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于是她索性说下去,“虽然现在我俩结合的没有你们充分,但是,我相信,我们会融合得更彻底一些。”

她说,眼睛又看向那片树林——刚才那两条交配的狼已经不见了,现在叠在一起的,是两匹马。

“那个……你会害怕吗?”月儿忽然把谢一岚的腰挽住了,“像崔滢那么做,我是不敢的,想起来都怕,我老公比我勇敢,你也是。”

“我只是讨厌自己的身体罢了。”谢一岚皱了皱眉,“我其实也很害怕,但同时,我也很想她,所以,我不想等待,会想尽办法让这件事来得快点,如果规则允许的话,我甚至希望是现在才好。”

“规则就是规则,如果不是那句该死的歌谣,我就不用和你们来,直接吊在我店里的卫生间里就好了。”月儿说着,搂住了谢一岚的瘦削的肩,“岚岚,放松点,看看周围,至少现在没人让你负什么责任了。我想,你老公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压力山大的样子……现在还在,大家还没下来,可我想要了。所以,岚岚,帮帮我,好吗?我想,咱们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寡妇在这里相互安慰一下,咱们那两个死鬼老公不会有意见的。”

“嗯,或许她们俩也在边看咱们边做同样的事。”谢一岚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播的时候可能她说过,但那是她作为Helene的人设,而现在,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月儿笑了,她的手开始解谢一岚的衬衫。

“要在……这里吗?”谢一岚还是慌张了,她没躲开,但是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我以为……你想回房间。”

“这里不是很好吗?刚才那两条狼,现在这两匹马,我想,不怕再多两个人。”江馨月开始笑,她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了——她的手从谢一岚的衣襟里伸进去,摸到她乳罩里面那两个小小却坚挺的乳峰。

“她们会看着……我们吗?”被月儿吻上耳尖的时候,谢一岚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完全软掉了——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去解这个长头发女孩的白裙子,她开始感觉到暖洋洋的阳光开始照在她越来越多的裸露出来的身体上,她开始感到月儿软软的嘴唇碰到自己的薄嘴唇了。

“嗯……月儿……不要……别……别亲我的嘴……剩下,哪里……都可以。”纤细的身体被月儿炽热的身体压住的时候,谢一岚偏过头,用最后的一丝残存的理智,说出了这句话。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只黄莺从她们身边飞过去。还有,月儿终于没吻她的唇,只是把嘴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了。

杨琳

“喂,星儿,你似乎不喜欢和男人接吻。”杨琳躺在垫子上,一片白浊在她平坦而肌肉结实的小腹上流动,最终汇集于优美的肚脐。她长长伸个懒腰,肆意地让优美的身体舒展开,侧过头望着依然懒懒分着双腿倚在卧推架上的陈星,咧开嘴笑,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鼻翼上是细碎的汗珠,鹅蛋脸上满是红晕。

“嗯,我一般不喜欢和男人接吻,吃他们别的东西,我倒没问题。”陈星坐起来,分开双腿,用纸巾轻轻擦拭着股间和大腿内侧,“在某些方面,我不像你这样放得开。”

“嗯,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比如我只会和我有感觉的男人做爱,特别是在运动后作为放松。嗯,最好是壮一点帅一点的,我喜欢摸男人的肌肉,有时还能解锁一些特殊体位。”杨琳点点头,满意地长长吁了口气,不经意间撇了一眼旁边低头看向自己腹肌的小伙子,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

“嗯,男人对我来说基本都差不多。”星儿的表情有些无所谓,“不过,你喜欢,就陪陪你,反正其实每天都会有。”

“所以你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不过,每天吗?你别告诉我你不来大姨妈的。”杨琳伸了伸舌头。

“用手,嘴,或者屁股,其实用腿或者胸夹着也可以,总之他们说想要我,我就想办法让他们满足了,射出来了,他们就结束了。”星儿把阴毛上的精液擦干净了,然后把纸巾认真地叠起来,“你很投入,看着你的样子让人蛮开心的。”

“其实蛮好吃的,也有不少的蛋白质和电解质,就像歌谣里说的,As white as milk, And not milk ,只是,过一会不吃,就变成果冻了。”杨琳用手指沾了沾汇在肚脐间的那汪粘稠的东西,送到嘴边,伸出舌头,像吃冰淇淋般轻舔,“喂,星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每天都喝那种酒。”

“或许,想一个人时间长了,会成习惯的,至少,这样我睡下的时候,有时会梦到她。”陈星说着,便起身,懒懒地开始穿衣服,“下午有空的话,来我家,给你看我的日记,顺便把衣服还给你。”

“你要回家了?”

“嗯,心血来潮,忽然想回家画些画。”陈星抬手理了理头发,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司机先生,你还送我回家吗?还是留在琳子这里?”

男人愣了愣,下意识地看着垫子上一身赤裸的杨琳。

“傻子,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杨琳咧开嘴朝他笑,“如果你回来时赶得及,或许还能送我医院。”

“或许需要送的不只是你一个。”陈星的声音懒懒的,“似乎有人要来找你。”

“是吗?”杨琳一愣,猛地坐起来,她起身得有些猛,翘挺的胸部随着她身体的动作颤了两颤。可她抬头看时,门边却空空的。

“哪里有人?星儿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眼花了?”她问,也从垫子上起身,想去冲个淋浴,却一下子怔住。

楼道里,两个身影正从远处走过来,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推着另一个。

“我记得这个香水味道,安娜苏的‘透彻人生’,所以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来了。”陈星回头朝杨琳说了一句,便依然赤着脚,轻飘飘地走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踮起脚,吻了吻推着轮椅的那个纤瘦的,留着披肩发的高个子女人的嘴唇。

那女人身前,轮椅上女孩下身盖着洁白的被单,朝有些发愣的杨琳笑着,神情少见的轻松,活泼得像只小白兔。

H

青草地上有只雪白的兔儿。

它似乎很喜欢今天舒服的阳光,所以它边用它的三瓣嘴嚼着新鲜的青草,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的两匹骏马。

她看着它,想起那首儿时的歌谣: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关心粮食和蔬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

有阳光,有美食,有好戏,兔生如此,也很满足的。

当然,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否则,下一秒,可能就成了人家的猎物。

白兔仿佛知道这个道理似的,所以,还没等她的手碰到它的脊背,它背部的肌肉就紧缩了一下,然后一跳一跳地跳开了。

“没有安全感的家伙,”她把手收回来,苦笑,然后又把身体靠回树干,掏出一张纸开始折着玩,边折看那两匹肆意交媾的马——黑马把前蹄搭在黄马的背上,甩着粗粗的尾巴,屁股用力的耸动,“我自己也一样,不是吗?看着爱情动作片时也会保持警惕,注意身边是不是有潜伏的人或者蛇——喂,C,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H,你还是这么敏锐——我还是下来早了,到现在,也只有两个人下来,而我也不应该在她们那里做电灯泡——我躲在这里,原本还想多看看你这样少有的闲暇样子呢……看来那件事情圆满完成了?”C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另一棵树顶响起来,然后她跃下来,把那双缀满无花果形状装饰的鞋提在手里,赤着脚,走过来。

“嗯,那封信送到了,我还在路上顺便找了点乐子,被那背锅的牲口搞得有点口干舌燥,有点想吃棒冰,正好有一根送上来,就吃了……”H懒懒地说着,舔了舔嘴唇,“总之,估计咱们还有最多24小时,然后,就有人上门来找咱们讨血债了。当然,他们什么也拿不走,我们始终会快他们一步,不是吗,高梦?”

“嗯,今天是最后一夜,晚上我会点篝火。”高梦——或者说是C——眨了眨没有被刘海遮住的那只眼睛,那只有些红肿的眼睛。

“我不一定会参加了,对了,回来时听见有人在哭,看来是你。”H说,“我猜你和她在一起肯定时哭花妆了,是她给你补妆的?她走了?你的小芳姐?”

“我离开时还没有,不过,我想她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总之,她现在已经脱队了。”高梦的嘴角颤了颤,“H你看,我这次的妆漂亮吧?以后没人再能给我画这么美的妆了,所以,我不想再哭了……刚才你听到的哭声,不一定是我的,我猜,还有别人也放肆自己的情绪了。蛮好的不是吗?”

“当然,”H扬起头,那把长头发随着风飘起来——不远处,Goku从Apsara身上下来了,它们在舔,在蹭,耳鬓厮磨,然后追逐着跑开了,“今天,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这对小情人就可以开开心心在一起了,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可以生小马驹。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拜托,就这点时间,你还不抓紧去见她吗?你知道她被你折磨得快疯了。”高梦靠着H的身体坐下来,“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差点被乐雅‘劝’得把她杀了。”

“那你们就做不成十个小黑人了,”H的嘴角挑起一抹有些森冷的弧度,“还有,我会杀了你们两个的。”

“我知道,茉莉其实也提前知道。昨天晚上她损耗太大了,她怕管不住乐雅,所以她提前拜托了I。毕竟,一物降一物,果然如此,从她们俩的上一辈就是。”高梦苦笑,“所以说,我真搞不懂你,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为什么还躲在这里看‘马戏’,你是为了让自己‘马语者’的人设完整到底吗?”

“没办法,我一直缺乏安全感,所以,我也自然而然有拖延症。”H苦笑,“至于马语者的人设,其实我已经想好怎么完整到底了。”说着,她起身,嘬唇呼啸。那匹黑色的公马Goku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儿,但还是跑到了她的身边。她抬起腿,踩住马镫,扳鞍,上马。

“喂,宋妍,你又要逃跑了?将缘分游戏进行到底?”高梦把声音提高了点,“我要替孟爽打抱不平了,你这样耍她,对她不公平。起码,给她一点线索。”

“没关系,有人愿意替我背这个锅,谁让那个人好奇心爆棚,想听咱们三个人的那些陈年旧事。”

H抖了抖马缰绳,风把她的领口吹得扑簌簌地抖,几乎把她脖子上的红珊瑚吊坠挡住了,“高梦,说起来,应该再要你一次的,但是,似乎没时间了。如果在她和你之间只能选一个,我一定会选她的。毕竟马语者应该和骕骦更亲昵,而且,咱们有过很多次了,而她却没有。所以,你别吃她的飞醋。”

在她的话音里,Goku开始跑起来。马背上的女人一抬手,一架纸飞机飞过来,盘旋了两圈,落在高梦雪白的赤足旁边——脚趾甲的颜色,紫金相间,那紫色,就像那双扔在旁边的金色凉鞋上缀着的那些无花果的颜色。

高梦

高梦弯下腰,把纸飞机捡起来,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打字机打了四五段长长的文字。

当然,落款是马语者HW。

“宋妍,你搞什么飞机?”她苦笑,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的字,才发现其实这些文字只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儿歌:

“All work, no play ,makes jack dull boy(只工作不玩耍,聪明孩子会变傻) .”

“让小仙女带给她吧,她会明白的……又有人出来了,C,你这个引路人也该去宣布游戏规则了。”

H——那个高梦口中那个叫做宋妍的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伴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高梦再抬起头时,那一人一马早已经消失在山坡的那一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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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6 游戏 The Games]

伍凌

山间的阳光很温柔,晒在伍凌赤裸的四肢上,让她觉得暖暖的很舒服,却没有一点燥热——她选了一件白色抹胸和一条紧身毛边的牛仔热裤,配一双黑色真皮的高统皮靴,把肩头、前胸、后背、小腹和大腿的皮肤尽可能的展露出来,把她前挺后翘的完美身材勾勒得火辣辣的,显得活泼而野性,神采飞扬。

她脖子上,原本应该带的那条由五个镂空菱形组成的银色五芒星吊坠,被她改成了一条手链缠在左手手腕上,而脖子上却有些格格不入地围了一条洁白的丝巾,把她修长的颈整个遮住,裹住咽喉的部分,显得有潮湿。

一阵山风吹过,把她栗色的头发和白色的丝巾尾端都吹动了,在风里飘啊飘的。

“It’s a good day to die .”伍凌浅笑,自言自语,微微眯起眼睛。

“想调出无敌模式吗?西部牛仔小姐?”一把清澈如山泉的嗓音传来,伍凌回头,看到何静不知何时已经俏生生的站在她身边——她换了条紧身的七分牛仔裤,赤脚踏了双凉鞋,上身是另一件有些蝙蝠袖的白色套头衫,胸口却是一个夸张的虎头图案。

“如果能输入密码,我还是想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这样我可以有三十条命,也就有可以体会三十种不同的人生,和三十种不同的死法,这才适合我这样好奇心和求知欲爆棚,却又不想老的神经病。”伍凌朝她微笑,随手整理了一下颈间的丝巾,“还有,我不是西部牛仔,如果非要说,我今天可能更像是印第安人。倒是你,今天把宠物带出来晒太阳了?”她盯着那被何静高挺的胸顶得稍稍变形的老虎图案,微笑,放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

“刚才我和她谈了谈。”何静轻笑,“我觉得我和她不该是对立面,或者说,应该是朋友。”

“所以你后悔当初那件事了,茉莉,或者说何静?”伍凌歪起头,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

“没有,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我见到天然,会向她说谢谢,如果我见不到她而你见到了,你要替我传话。”何静微笑,然后补了一句,“小伍凌,哭出来是不是轻松多了?我猜在车上的时候,你那副眼罩都能拧出水了。”

栗色头发女孩的表情忽然难得地囧了一下。

“茉莉,你要帮我保密,否则我会在天然学姐面前说你坏话的。”她说,“不过,没错,憋在心里很难受,我很久都没好好哭过,也很久都没好好睡过了。今天,这两个心愿都能达成,所以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

“嗯,”何静点点头,她忽然想说什么,但伍凌却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然后再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地——两具象牙般赤裸的躯体正用69的姿势交叠着,下面长头发的曲线柔美,上面短头发的纤细得有些嶙峋。

“我的专业让我喜欢观察人间百态。”伍凌把嘴贴近了何静的耳朵,说话间,她把何静的耳垂含住了。

“嘶……”剃着光头的女人轻轻抽了口冷气,“伍凌,你别……”

“我相信你的那只宠物也这样欺负过你。”伍凌说着,把手盖在何静光亮的头皮上轻轻摸索,何静舒服得缩了缩脖子。

“那个……伍凌……来吗?”她忽然低低地问,然后扭了扭身体,脸颊却一下红了。

“等一会儿,其实我的愿望是想和茉莉、乐雅两个一起玩三人行,到时我想我的锁该也打开了。”伍凌眨了眨眼睛,用力夹了夹腿,表情却忽然凝重下来,“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个愿望,准确地说,是我好朋友的愿望。”

她开始压低声音郑重地说,而何静开始蹙起眉认真地听,然后,伍凌索性把嘴贴到了何静耳朵上。

而这个时候,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地从大门口走出来了——一袭白裙子留着长辫子的孙莉,在红色泳衣外面罩上黑色皮衣皮裤长靴的Amy,还有换了一身骑马装,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绷的发髻的孟爽。

草地上交缠的那对人儿分开了,有些羞怯却依依不舍。

远远的,似有马嘶,又似有犬吠。

而那个一袭黄衣,长发遮脸的高梦,也从远处轻轻走了来。她身边的另一个长发女子,穿了一双过膝长靴,一脸笑吟吟的,一对丰满的乳房在胸前颤颤地呼之欲出。

而那个常穿一身旗袍,温润如玉却又剔透如冰的短发女人没再出现,显然她已经脱队,把自己留在那栋房子里了。

“我想,谁都不应该有遗憾,你的朋友也应该是。”

在伍凌终于说完她的那些悄悄话时,她听见何静低低地回应了她一句。

红蝶

“秦灵儿,又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了。”红蝶看着眼前一身汉服的白衣女子,苦笑。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日光有些毒辣,但是在这把油纸伞下,却阴凉而且很舒服。

“姐妹之间不该这么多避讳的。”灵儿朝她笑了笑,“怎么,聂家大小姐零花钱不够,跑出来卖血了?”

“总比浪费强,如果我死了以后尸体可以卖钱,我也愿意。至少,换来的钱也可以帮助一些需要的人,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着。”红蝶的神色还是有些虚弱,汗珠从鼻翼渗出来,“毕竟,我也不是没卖过自己的肉体,我想……你也明白的,对吗?”

灵儿的长眉毛挑了挑,然后,她媚媚地笑了:“蝴蝶妹妹,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如果放在暗网上做性奴,能卖很不错的价钱,如果是做慕残或者冰恋的模特,可能会再翻几倍,如果做那种……怎么说来着?对了,肉畜……”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所以别和我提这个两个字,我不喜欢。”红蝶阻止了她的话,“不过,如果你有渠道卖我的尸体换钱,或者直接给吃不上饭的穷人打打牙祭,我也愿意,而且我会谢谢你……我知道你有点经验的,毕竟除了你和你那个死掉的娘,我还不知道有谁做过暗网上的商品。”

“是吗?其实我倒有点看你这个不喜欢做肉畜的女人被烤熟了装在盘子的样子呢,哦对不起,我错了,不该说那个你讨厌的词,还有,也不是我一个人想看。”灵儿的笑容更媚了,她身后,一群大大小小的鸟儿忽然扑啦啦地飞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暗网上就有人出100万美金买艳星Cindy O’Neil被杀的视频,什么方式都行。因此,才有人舍得送你参加那次白雪公主的飨宴,还有人为你雇蜘蛛。”

“可惜我没吃到那个红苹果,还赢走了好多钱,而那蜘蛛也死了,说实话我蛮喜欢她的。可能很多蜘蛛都是可以和蝴蝶交朋友的,不是吗?”红蝶似乎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没那么虚弱了,“好了,其实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而我也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所以,说正事吧。”

“嗯,本来没打算再和你照面的,但是看了你刚刚献血的样子,我动心了,所以想和你做个游戏,”灵儿一手撑着伞,一手娇俏俏的伸出三个手指,“名字就叫做‘事不过三’。”

“说人话!别学鸟叫!”红蝶的声音冷冷的。

“你知道我喜欢读武侠小说的,绝情谷里,裘千尺想为家人报仇,就让黄蓉不闪不避接了三颗枣核儿 。”灵儿眯起眼睛,所以,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也会出手三次,如果三次之后,他还没事,我就断了这个念头,去向我娘领罚。”

“我猜成功了你也没打算活着。”红蝶眨了眨眼睛,“对吗?我记得昨天晚上你和我说过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的。”

“当然,”灵儿的表情忽然有些骄傲,甚至带了些甜蜜,“因为今天灵儿的爱人要去死了,所以灵儿自然要去和她一起,12点之后,我就回去了。至于如果你以后想卖自己的尸体,就另请高明吧。本姑娘陪不了你,也帮不上忙了。”

“嗯,有约就去赴吧,知道吗?曾经有人——喏,就是帮我纹上这只蝴蝶的人——说还欠我一次全身按摩的,我和她说来日方长,结果这个来日,直接变成来世了。”红蝶说着,似乎有些热,解开了胸前衬衫的两粒扣子,让胸前那只红蝴蝶的纹身露出来,“不过,我真有点好奇,谁能让你这样的人动心。”

“你爸爸的女人之一,当然,也是我爸爸的女人之一……其实昨天晚上其实我还要她来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绿了你和我的亲生父亲。而且,按这个辈分算,我大了你一辈,你似乎应该喊我一声灵姨。”

灵儿说着,用袖子掩住嘴,吃吃地笑了。

高梦

“高梦,我似乎没看见童晓芳下来。”孙莉的眼神有些惆怅。

“嗯,小芳姐懒得下来了,所以……”高梦眨眨眼睛,晃了晃手机——淡紫色的页面上,前面三行字都已经变成黑色的了,“她说,她在这里脱队。”

说话间,忽然是微微的一片尚自鲜嫩的绿叶飘啊飘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脚边。

“八个小黑人,德文城里去猎奇;丢下一个命归西,八个只剩七……所以,轮到我了。”孟爽怔了怔,弯腰把树叶捡起来,把玩着,自言自语,低头的时候,她胸前那颗硕大圆润的黑珍珠荡出来,映着那两道精致的美人骨。

“高梦,那把斧子呢?估计刚才孟大总裁已经在房间里自己爽过了,所以等不及做游戏,想现在就被就地正法,一分为二。”伍凌把话头抢过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的孟爽,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高梦。

孟爽又去摸腰间的枪了,伍凌却把胸脯示威似的朝她挺了挺。

高梦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其实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尴尬的气氛,所以一霎时有点无话可说了。

“喂,梦,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游戏?”江馨月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尴尬,开口问。她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呼吸还稍稍有些粗重,好在,她宽大的太阳镜遮住了她泛红的脸,而脖子上被吻出来的新痕叠加在原本的淤血上,并不是很显眼。

“捉迷藏。”高梦感激地朝这个白衣女人笑了笑,长长的黑头发依旧垂着,遮住她的半边脸颊,“找到藏起来的6号。”

“六号,A BITCH?”孙莉的眉头蹙起来,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A Bitch不是一个人的,”Amy朝她笑,“A,B,I,T,C,H,六个字母,所以是六个人,而我是A。”

“我是B,也是你们的摄影师,名叫兰雪。其实昨天晚上我和我朋友都去过你们的酒吧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江馨月顺着声音抬起头,看见那个身材娇小,带着棒球帽的沉郁女孩和她身边那条熟悉的黑色大狗——她的胸口挂着一台相机,把白色吊带衫胸前的图案遮住了一部分,所以江馨月只能看见露出来的两只动物犄角。

“嗯,我是C,而曲凡姐——也就是颠当是I,我们还有两个伙伴,T和H,当然,每个代号都有自己的意义,比如颠当胸大,所以如你们所知,她的I就是I-cup的意思。”高梦说着,信手捏了身边人那高挺的胸脯一把,然后她的手就被曲凡笑着一把打开了。

“其余几个字母的意思呢?T,她昨晚也来过那间酒吧吗?T的意思又是什么?”孙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开始砰砰跳,而一连串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六号小黑人,就藏在我们六个里面,具体是谁,就和我们代号的意思一样,需要你们来猜。”高梦没有回答这个长辫子女人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有些神秘的语气继续说,“猜对了,有奖励的。”

“哦?什么奖励?”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谢一岚忽然开口问。

“做你想做的一件事,比如改变有些规则,自己不用死就退出,也不会影响其它人。”高梦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个瘦削的短发女孩子。

“什么都可以吗?”谢一岚追问,在高梦朝她点头之后,她再次沉默下来了。

“那岂不是很容易?”孟爽苦笑,“酒吧里那唱歌的女生是十号,第一个,然后是吕绿和童晓芳,九号和八号,而我是七号,第四个死,所以等我死了,下一个死掉的不就应该是第五个了么?”

孟爽

孟爽说着,朝高梦望去。

而这一抬眼间,她却发现那个可恶的栗色头发小女人正朝自己貌似赞许地点头,同时比了个手刀劈颈的动作,仿佛在示意她现在就去死似的。

“高梦!”

孟爽终于忍无可忍,双眉一立,忽然厉声喊了一句,然后就在大家面前跪下来,把脖子伸长,“你,或者谁都好,帮我个忙,就在这里一斧子劈了我,我实在……”

她的话没说完,就梗住在嘴里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在高梦身后忽然出现的那熟悉的马腿和马蹄。

Apsara打了个响鼻儿又甩了甩鬃毛,然后朝她的主人低下头,一架纸飞机随着落下来。

那种纸飞机,孟爽记得小时候玩过的,只是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是用彩纸折的,而现在的这架,明显是一张白色的打印纸,但上面却打满了报纸一样的英文字符。

她不由自主地把它捡起来,然后把它拆开了。

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孟爽的眼眶几乎要瞪裂了。

蒋宁

蒋宁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觉得自己的头很疼。

孟爽走了,孙莉走了,她知道她们不会再回来了。

吕绿死在海天楼里,尸体被电锯切得七零八落的——有些事情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但其实她不在乎,毕竟,她觉得其实干爹边有她自己就足够了。

好像,干爹身边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或许她原本该高兴的。

可是她开心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吕绿散落的尸体和人头旁边那一打死掉的男人。

那些男人,除掉一个氰化钾中毒死掉的以外,头上身上都有弹孔。弹道检测报告显示,是一把德国产的鲁格P08和一把瓦尔特P38。

妈的,她当然知道这两把枪在谁手里。

那两个女人是鑫儿小姐的死党,蒋宁说不上喜欢她们,但也原本是想对她们敬而远之的。如果只是这一边的事情的话,她或许可以帮她们把事情也推到A BITCH身上,毕竟那个组织身上已经有过很多命案,十三条人命,说少不少,但是对她们说多也不多。

而且,也没人能找得到那几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女人。如果这群女疯子只是做这些事情,而威胁不到干爹的安全,蒋宁甚至希望她们一直这样做下去。

——杀一个,少一个,杀十二个,少一打。这样,这世界或许还能干净些。

——其实鑫儿小姐的口头禅没错,凡是杀人取乐的人,都该死。

——当然,吕绿,你这个偏执的疯子,一样是早该死了。

可是,几乎是同样的时间,城市的另一角,原本看似宁静的一间小酒吧里,死了更多的人。有男有女,女的少男的多,割开脖子的,剖开肚子的,砍掉头的,挂起来的,完整的,被狗啃烂的,甚至还有被穿起来烤熟了片掉皮肉的——警察赶到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子还有气,她似乎是被人打昏在血泊里,现在还躺在医院,不能说话也不会动。

蒋宁不是不知道王欢死的那天这个酒吧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只不过,那次只是你情我愿的死掉一个女人,然后变成盘中餐,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那种肉,她不是没有吃过,甚至不止一次。不能说不恶心,但是,习以为常。她本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做完了该做的,以后再赎罪就是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怡红快绿”这次的杀人游戏玩得太大了——刚才曹司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歇斯底里地喊着聂远、聂鑫、李索菲三个名字,如果她再不出手,可能更多的人就听见了。

只是,那个老绝户说得并没有错,他死掉的儿子的手机上,还有和菲儿小姐往来的短信,明明白白写着“怡红快绿”几个字。

怡红快绿的“红”和“绿”两个主要管理是分别是谁,原本还是个谜,可是,在周茗茗死的那天,忽然有另一段劲爆的视频传到网上,视频里,在游泳池边上,一个胸口纹着血色蝴蝶,有些娃娃脸的漂亮女生被四五个男人肆意地轮流奸淫。

匿名发布这视频的人说,她就是怡红快绿两个发起人之一的“红”,或者叫做Lady Crimson,艳名叫做红蝶,是那个最著名的“大人物”聂远的女儿,而她的英文名字叫做Cindy O’Neil,很多人都在网路上看过她的A片,也看过她纹在胸口的血色蝴蝶。

昨天干爹也看到过视频了,然后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现在,网上的资源很少了,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包括死掉儿子的曹司长。

同样是了死儿子,同样儿子的死法是很不光彩,但蒋宁记得,另一位中央首长在当时的反应就比这位曹司长淡定得多,恍若无事地勤勤恳恳处理政事两年多,甚至期间,干爹还安排她和周茗茗陪过他两次。

——当然,那位首长的结局也不好。

想到这里,蒋宁忽然觉得曹司长和那位首长一样有些可怜,还有……

——干爹呢?其实干爹也是死了儿子的,或许,不止一个。

她已经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又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的念头来。于是她皱了皱眉毛,把手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摇摇头,把不相干的念头甩掉,让自己注意力尽量集中在手里那张纸上。

那张从那两个铐在一起的男人身上拿到的纸。

据那个脑袋被驴——哦,不对,是马——踢了的小交警阿凯说,留下这张纸的是个自称姓宋,外号叫做马语者的女人。

——嗯,那个留着长头发,上身有伤疤,下身没穿衣服的漂亮女人。

事情来得太急,当时蒋宁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如果不是那一枪惊醒了干爹,她本来想晚点再和他说这件事情的。

好在干爹没有多问,甚至这一早晨都取消了所有的会议在房间里休息,谁也不见。

至少,这给了蒋宁充分的时间,等那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和医院里的女孩醒过来录口供,等那些死掉的人的尸检结果,也等按照画像专家按照阿凯的记忆给那个所谓“马语者”的画像结果,还有就是仔细地看手里的这封信。

虽然到目前,唯一的结果只是头疼。

“喂,蒋宁,在做填字游戏还是数独啊?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耳边忽然是一个明快却有些虚弱的声音,蒋宁反射式地身体一弹,顺手把那封信收起来了。

“鑫姐,您怎么来了?干爹……”她说着,看着面前红蝶有些苍白的脸和意味深长的眼睛。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中午约他吃饭,所以过来接他。”红蝶说着,眼睛盯着蒋宁的手,“蒋宁,你的手指怎么了?”

“断了一根,没事,蒋宁还受得了,小姐不用担心。”蒋宁说着,看着红蝶问询的目光,无奈地把手伸过来给她看。红蝶把她的手捧起来仔细地看,然后,她皱起眉,叹了口气。

“因为他吗?”她问。

蒋宁没说话,她觉得红蝶软软的手虽然有些冰冷,但却有一股小小的温暖顺着她的手传进自己的心里。她有些希望红蝶就这么捧着她的手,但是她还是主动把手抽出来了。

因为,她看到大门打开了。

“干爹!”她向后退了半步,低头行礼。

“鑫儿,你来了?”门后出现的中年男人换了一身便装。他没有理会蒋宁,只是看着面前的红蝶,原本阴骘的脸上微微错愕了一下,但是旋即微笑,连眼角轻微的皱纹也绽开,“又能和你面对面,不容易,你……憔悴了些。”

“嗯,你也老了。”红蝶的笑有些无奈,“回来几天,才见你,是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好。老爸,我请客,你知道我在美国读书的这段时间也赚了点钱的。”她说着,走上前,轻轻挽住了男人的手臂,“路不远,陪我走一走,好吗?”

“好,好。”他匆忙点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走,这就走。”

蒋宁愣了愣,本能地跟上去,却看到红蝶回头朝她笑。

“蒋宁,放松一下,继续做你的填字游戏吧。这顿饭我想单独和我爸吃,放心,我会替你保护她的。”她说,然后把一支原本粉嫩,现在却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掌偷偷地在蒋宁眼前晃了晃。

上面是用口红写的几个字:

“我有答案。”

然后,那只手就收起来了。

“是,鑫姐,那蒋宁不打扰了。干爹……一直都很想你。”她说着,肃立,看着这对父女远去的背影。

她其实想跟上,却终于止步。几只鸽子扑啦啦地飞过,而那两道背影也就融在了往来的人群里,再看不出来了。

——原来,他们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蒋宁想着,又把口袋里那封信的复印件摸出来了。

那张纸已经被她折的有些皱,其实信上面也只是几行简单的字:

“我在雨夜里,让这个城市变得干净了些,送了些该死的男人下地狱,带了些该死的女人去天堂。大家都很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你们和他们都应该谢谢我。没错,我有帮手,自己杀这么多人太累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过,婊子无情,和恩客Happy完了,也就两清,所以,先把其中一个留给你们结案用。

反正,他对我入迷了,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相信,你们是找不到我的,如果找到了,我的命就是你们的,或许,还会撅起屁股让你们肏个痛快。

不过要小心,我的庄园里虽然有不少橘子树 ,但是也有毒蜘蛛。”

落款,是那六个夸张变形的花体字母,A,B,I,T,C,H,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穿镂空蕾丝内裤的女人腰臀的魅惑形状。

史强

看着沙发上那个女孩子伸手递过来的那条黑色蕾丝内裤,史强简直觉得自己这段日子是在玩一个成人养成类的情色游戏。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出租司机,史强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艳遇,比如拉到一个醉酒的妹子,捡尸回去开心一小下之类的,但他没想到艳遇到这个地步——先是那天晚上遇到奇异公主在他车里换衣服,然后他找到那个小小的瑜伽馆参加那场庆功宴,再到今天的再次遇见,再次去了她的瑜伽馆,然后是现在。

他记得奇异公主管这个女孩叫星儿,他也没忘了这个叫做星儿的女孩在那个健身教练身下心不在焉地婉转呻吟的样子。

阳光从玻璃房子的屋顶照下来,把女孩赤裸的身体映得有些晃眼——从进到这间玻璃房子之后,她就开始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脱衣服,白色T恤,牛仔裙,然后是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裤。

她说这是琳子借给她的衣服,让他帮忙还回去。他问她琳子是谁,她说,就是你见到的奇异公主。

其实史强蛮好奇为什么这个叫星儿的女孩子会找奇异公主借衣服穿,看到房间里七七八八滚落的科罗娜啤酒瓶时,史强猜她昨天是喝多了——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往啤酒瓶里塞烟头。

“你想要吗?我给你吧。”他听见她说,声音低低的,甜甜腻腻的。

他盯着坐在懒人沙发上星儿的裸体看——这个女孩的皮肤比奇异公主白很多,也比她稍微矮一点点,年龄也似乎比奇异公主小一点,所以显得更肉感,更嫩也更纯——鲜嫩的乳房高挺着,乳头是棕黑色的,阴毛稍稍有些浓,打卷。

她自顾自地点起一支烟,坐在那里抽,边抽边看他。

而他不由自主地硬了。

“脱了吧。”她若无其事地说,然后把身子在懒人沙发上仰躺下去,把腿分开了——阴道口没有完全合上,两片小阴唇之间,还有残存的白浊污渍,“我是安全期,但怕脏的话,写字台上有避孕套,原本我以为家里没有后来才发现还有剩,你自己拿吧我懒得洗了,一会你还要送琳子回去,所以咱们快点。”她说着,开始把烟叼在嘴里,用空出来的两只手开始在乳房和阴蒂上轻轻地揉。

史强不是柳下惠,对着这样一个女孩子,他不可能忍得住,所以他把裤子脱了。然后他就这样听着星儿的哼声,挺着枪走到字台上前拿套套。

写字台上面有些凌乱——台灯是开着的,一个精美的日记本,一些零落的画纸,上面是一些简单的铅笔画,除了黑白,唯一的颜色只有红——睡着的星儿,挂在屋顶上的星儿,跳芭蕾舞的星儿,站在海边悬崖上的星儿,跪在地上用刀指着小腹的星儿,躺在地上割开脖子的星儿,俯卧在血泊里的星儿,还有坐在马桶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抽烟的星儿——最后的这张画,他忽然觉得画里的星儿眯起来的眼睛有点像奇异公主,还有,画里的她,嘴角似乎有血淌下来。

史强忽然不想再找套套了,他转身,向星儿走回来。

星儿没看他,只是用揉胸的手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在地板上按灭了,然后继续揉自己的胸。胯下的那只手还在阴蒂上搓着,默默地把两条腿分开了一点。

插进去的时候,稍稍有点干,星儿轻轻哎呦了一声。

他开始抽动,很紧,星儿配合地呻吟着,头向后仰,眼神有些涣散,最终在远处一块用灰布蒙着的画板上聚焦。

史强忽然发现她哭了,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于是他把自己的上衣也脱掉了,放开了揉她奶子的手,抱住了她的背,把她的上身扶起来,让她的乳房贴在自己胸膛上,让她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脸很烫。

“你发烧了?……不想要,就和我说,别勉强自己。”他停下来。

“别停下,干完吧。”星儿的声音低低的,手却勾住了他的后背,“我有点想哭,借我你的肩膀哭一会就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开始继续摩擦抽动。

在星儿的低低哭声里面,史强觉得这个女孩子的身体开始热起来,而且,这个女孩似乎一下子就湿透了。

灵儿

“看着这父女俩挽着手臂你也能湿,秦灵儿,你身体里果然流着疯子的血。”

出租车的驾驶室里,穿着一身男装的灵儿,眼睛盯着远处人行道上的那一对男女,一手扶着方向盘,手从裤腰插进裤裆里面。

刚才,打发掉这个出租车司机甚至只花了她十五分钟。

其实,看到一个娇滴滴满脸病容在路旁求助的女孩子,大概会有百分之五十的男司机会选择无视,直接开着车扬长而去。不是不想,只是会担心其中有问题或者圈套,怕得不偿失,惹祸上身。

当然,灵儿遇上的是另一半,而且是另一半里可能的一部分人。

如果他没有心怀不轨,直接拉她去医院的话,灵儿会直接打晕他,然后给他留下许多钱。毕竟钱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已经和废纸差不多了。

但可惜,那个家伙固执地给自己选择了很好的归宿——饭店后面满是泔水桶的垃圾堆。

灵儿其实蛮不喜欢他碰自己的,但是没办法,毕竟她除了需要她的车,也需要这身司机制服。所以她在那个肮脏的角落里,还是伏在出租车的前机盖上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当然也脱光了他的。

灵儿原本也不喜欢用手直接杀人,很脏。但是既然插都让他插了进来了,也就不在乎这么多,毕竟她最需要的是时间。所以,她在他插进自己最深处的那一刹那,直接把他的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让他看到了天空飞过的乌鸦。

把头发盘起来,不穿胸罩,空心穿白衬衫,带黑色制服领带的样子蛮性感的,特别她还是赤着脚。

一来她赤脚惯了,二来她实在忍受不了穿那个男人的臭鞋子。

换上那身有点劣质香烟气味的男装的时候,灵儿想着,尽量没再去想那具被泔水覆盖的男人尸体——那是她给乌鸦们的一点小礼物,毕竟它们都是她的朋友。

灵儿知道他们要去街对面那家饭店——既然是要不闪不避接她三招,所以她相信她这个同父异母的蝴蝶妹妹也就没有必要向她隐瞒什么,所以她只是在这里等,看着他们父女俩从远处走来,从她的车边走过去,然后在前面不远处等红灯。

其实路上没什么车的,无视规则的话,现在直接穿过马路也好,但是,他们还是停下来等。

灵儿看见自己车道上的绿灯开始闪动,而路口斑马线的红灯也开始跳。

“娘,现在灵儿开始做您交待的事了,我会用心的。做完了,灵儿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想见的人。” 灵儿对自己说,把手指从下身抽出来,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然后在手边那块纹着美女九头蛇的人皮上轻轻拭了拭。赤脚

踩在油门上的时候,灵儿忽然想起了那个下午,那曲吉他和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Round 1,这算什么?极品飞车 吗?天道循环,不是吗,聂远?!”

灵儿的嘴角牵动起一抹笑,路口的红灯亮起来,仿佛是魔鬼血红的独眼。

斑马线上,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娇小女孩踩着如剑的高跟,路似乎有些不平,蓦地,她似乎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向前抢去,肩头把前面的男人撞出去几步。

然后,她在路中心跌倒了,一时瘫坐在地上起不来。

灵儿的眼睛一下子大大地瞪起来,同时瞪起来的还有那个摔在路边的中年男人的眼睛。

“吱!”

出租车的车头狠狠地朝路中心的人撞过来,带起一阵风,把那娃娃脸女孩衬衣的领口吹起来,露出那片白嫩胸脯上的那只血红色大蝴蝶。

孙莉

“所以,那个女孩子才叫自己Red Butterfly?”沙滩上,Amy已经把自己的黑色皮衣脱掉了,露出那身红色一件头的泳衣。她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问孙莉。她的汉语不很标准,但是声音很好听,“上次我见到她时她睡着了,所以我没看清她的纹身。”

“你是说泳池派对那天?”孙莉赤着脚踩在沙滩上,鼻翼上那个钻石鼻钉在太阳光下闪着光——白色比基尼有如茉莉花瓣,遮住她窈窕身体的几个关键点,“我没记得看见过你。”

“那天T事先拿了我的刀去了那个Villa,然后,那只蝴蝶用这把刀帮了木兰一个忙。而我去,是把刀取回来,毕竟还有别人等我拿着它去帮忙的。”Amy看了看沙滩椅上压在自己叠放的黑皮衣上那把长刀。

“木兰?你是说周茗茗?”孙莉皱了皱眉毛,“我只是听说她的头被砍下来了,那……真的是小蝶做的?”

“嗯,在日本的文化里,介错人和切腹自杀的人之间,是有一种特殊的羁绊的,而能被选为介错人,也是切腹者的信任和交托——我们六个里面,只有I和我是帮人做过介错人的,所以我相信,木兰会委托这个女孩,证明她也很不一般……知道吗,我喜欢读中国的武侠小说,记得在民国时期时的一部书里,就有个叫聂红蝶 的美女剑客,很性感也很open的那种,喜欢和帅哥做爱,甚至还会强奸他们。”

“是吗?我只是个渔家女,读书不多的。”孙莉苦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这辈子,我光想着跳舞了。”

“那也很好啊。”Amy说着,眼睛看向沙滩上看。

孙莉也看过去,看到谢一岚仍旧穿着她的牛仔裤,只是把鞋袜脱了,然后把裤脚稍稍卷起来,露出她那稍稍显得有些突兀的脚踝骨。她似乎花了不少时间堆起了一座不小的沙堡,但是旋即,一个浪头拍过来,把她精心搭起来的“家”打碎了。所以她只能满手沙砾地发呆。

再远处,江馨月俏生生站在沙滩上小酒吧的吧台后面摇着调酒壶。她换了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了一只黑熊的熊头,和沙滩椅上何静胸前的老虎,还有远处抱着相机的兰雪衣服上的那头头上长角的动物相映成趣。

“这么静静的,也蛮好。”半晌,孙莉似乎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长长地吐出两道烟来,“Amy,兰雪衣服上印得是什么,牛吗?”

“It’s a gnu,东非草原上的食草动物,中文怎么说?……角马 ?”Amy若有所思的说,“听B说,它们性情满温顺的,但是一旦成群地跑起来,就很可怕,连狮子也能踩死……茉莉花,你很疲惫,不舒服吗?”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兰雪的眼睛里有点忧郁,其实,这里的我们,其实谁又不是呢?……”孙莉又打了个哈欠,在Amy大睁的眼睛里,把烟蒂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嗤”的一声里面,她皱了皱眉毛,把呻吟憋在了嗓子里,苦笑,“我没事,我习惯了,所以也懒得再改,总不能把还烧着的烟头扔到沙滩上。”

“你总是这样,T会心疼的。”Amy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虽然这是你的自由。”

“她看得到吗?说不定,像你说的,她已经在做那件事的时候死掉了。”孙莉抓了抓脸颊,似乎想找个地方坐下,但终究还是放弃了,“Amy你一直在和我说,却始终没答应带我去见她。我想,我会带着遗憾回到大海的。”她虚弱地说,看着明澈的海,眼圈开始有点发红。

“那边有艘独木舟,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去海湾的那边看看,有时候,T喜欢在那边的山崖上迎着海风唱歌或者跳舞的。”Amy扬起下巴,“怎么样?要不要去探险?”

孙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愣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朝Amy指的方向跑。边跑,她边把自己的辫子破开了,让那一头长发在风里飘起来。

“茉莉花,你把头发散开的就更像Moana了,怎么样,听见有人在那一边呼唤你了 ?”Amy开始笑起来,“这样才是属于大海的样子,等等我一起,对了,C说独木舟里还有独眼海盗留下来的……”

孙莉没说话,她只是咬着牙跑,没有理会Amy。其实她不是不想和Amy说话,只是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嗡嗡地响,然后是轰隆隆地响,所以Amy后面的话她几乎听不清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脑子里还有那个念头撑着,她现在已经倒在沙滩上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又需要那东西了。

没办法,从前,她用了太多那东西——不开心的时候,去陪不想陪的人的时候,陪老板看那种杀人的演出的时候,嗯,还有每次上台跳舞的时候,那一点点疯狂,才能给她灵感。

虽然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所以也谈不到后悔,只是……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她好想再见到那个有着朱砂痣的女孩一面。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董小弱,董朝灵,今天我死也要见到你。

她咬着牙,迎着海浪走到那个小小的峡湾,然后她看见那条小船了——海水有些冷,她觉得似乎每个浪都能把她一下子击倒,可她只是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脚都陷到沙子里。

手撑在那小小的,只能容下两个人的独木舟的时候,孙莉哭了。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去的。

然后,她的脚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是孟爽的腰包,她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

“看来你找到独眼海盗的宝藏了,喜欢这次Treasure Hunting吗?”Amy在她后面坐进来,拿起了桨,眼睛盯着孙莉颤抖着给自己注射的样子,“Moana,咱们出发吧,更大的宝藏在对岸,小心别掉进海里,这片海里有很多毒水母的。”

“Amy,出发吧。”孙莉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拿起桨,看着船越划越远,一点点划进那片海里。

她觉得太阳光开始暖起来了,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热起来了。

身后的沙滩越来越远,太阳光把海水照的五彩斑斓的,水里面,一团团透明的或是粉色的,橙色的东西飘着,仿佛一朵朵彩色云霞。

“Amy,你说,灵儿是会死在他手里,还是会回来?”摇着桨,孙莉问,呼吸有点急促,鼻翼上有汗珠渗出来。

“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你们能见到的。”穿着红色泳衣的Amy朝她笑。

“我想再玩个游戏试一下。”孙莉的眼睛开始放光,她开始笑,咯咯地笑,说话的时候拖出醉酒似的长长尾音,“Amy,你看这水里的花儿多好看。”

“有毒的,虽然比不上黑寡妇,但是足够杀死人了……喂,Moana,你怎么不划了?”

“我想,如果我能和她再见一面,那么,现在谁也杀不死我,这些水里的花儿也不会。”孙莉放下了桨,把头发盘起来,那些乌黑柔软的毛发已经完全被她的汗水黏在腋下的粉嫩皮肤上。她说话的声音拖长得更长了,“而且,我想,我能游过去,如果你说我是Moana的话,那大海会保护我的。”

说着,她笑起来,在独木舟的船舷处把身体往后一仰,就这样一头栽进了海里。

“兰雪!Amy和孙莉的船翻了!救命啊!”

岸上远远传来惊惶的尖叫,那似乎是江馨月的声音,可孙莉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孟爽

——海滩上似乎有谁在喊救命?那个漂亮的酒吧老板娘吗?

孟爽懒得管。

现在什么对她都不重要了,下一个就是她了,现在她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所以,她抖了抖缰绳,让Apsara再加速——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腰包留给了高梦,托她转交给孙莉。

她知道孙莉比她更需要这个,而她自己,其实无所谓。

现在要做的,只是去找到她,马语者HW,骂她一顿,或者和她说几句话,甚至只是摸她一下,看她一眼都行。

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Apsara带着她,沿着曲曲弯弯的路,从草地跑到山谷,再跑回沙滩。

可是,什么都没有。

孟爽很烦——还好伍凌那个毒舌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否则她一定会又来嘲笑自己笨。

她猜,今天的一切一定是自己从前做了太多损阴德的事情。

比如海天楼里的那些女孩子们,比如那些变态的聚会,比如那些针管、白粉和糖块。

——老板说这是在做好事,可是“做好事”的过程里死掉的人算什么?

——我帮着他害过多少人了?

——我早该去死了吧。

——可是老天,至少我还干过好事情,至少,我用这些钱——不只是老板给骆驼基金的钱,还有很多是我自己的——帮助好多人,帮他们走出沙漠度过难关,治好病,上了学,读了书。

她忽然想起很早的时候她捐助过的第一个,那个有着大眼睛,脸上脏兮兮的农村女孩子。

——她叫小花还是什么?

孟爽已经记不清这个名字了,因为一些原因,她始终不想和这个孩子有接触。但是她想,如果那女孩一直读书,也应该本科毕业工作,或者在读硕士了。

——老天爷,看在这些事情的份上,别再玩我了,好吗?让我死得平静一点,好吗?

孟爽用力搓了搓脸,她忽然觉得很沮丧,甚至开始后悔,应该至少给自己再留一支注射剂的。

裤兜里,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是第三次,前两次,分别是骆驼基金和海天楼的下属打来的。

第一次她接了,甚至还习惯性的给指示了他们最近不要放太高的杠杆注意风险,而第二次,她按掉了。

倒不是因为她对海天楼有什么嫌弃的,只是她觉得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所以其实第一个电话也不应该接。

——其实早该把手机扔掉的,要这东西还有什么用?

孟爽想着,把手伸到裤兜里。她本想随手把那个嗡嗡震动的鬼东西远远抛开,但是摸到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然后,看着手机屏幕,她呆住了。

上面,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爱心姐姐,我始终也不知道你是谁。人海茫茫,但是我终于通过我的辅导老师一步步找到了你的电话。我没敢打过来,只是发短信给你。谢谢你,因为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是你给我了我翅膀,而我也会给你祝福。我希望,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牵绊你,让你放开缰绳和拘束,去追寻你的快乐。祝你幸福。永远爱你的大眼睛小花儿。”

孟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但是忽然之间,她感觉自己的眼睛热热的。

而那一刹那,她心里仿佛灵光一闪,忽然知道应该怎么玩这个缘分游戏了,于是她把Apsara的缰绳松开了。

Apsara甩了甩黄色的鬃毛,鼻子里如释重负地呼哧了两声,开始信步跑起来,带着背上的孟爽渐行渐高。

崎岖而陡峭的山路,让孟爽有些眼晕,但她没有多管,只是放任Apsara走过去。

然后,马停下来了——前面的路断了,脚下是一道足有十多米宽,深不见底的山沟。

而孟爽也把眼睛睁大了,因为她看见了对面的黑马,还有马旁石头上的人。

阳光很耀眼,她看不清那人是谁,但是她知道。

她心里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

“马语者HW,这次我抓住你了。”她朝她喊。

对面的人似乎听见了,于是就开始朝那匹大黑马走过去。

“我不会让你再逃掉,Apsara,跳过去,别害怕,好姑娘,你是会飞的小仙女,我相信你。”孟爽拍了拍马脖子,把身体在马背上伏低了一些。

Apsara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她开始向前冲。

——马语者HW,你这个混蛋,哪怕是马上死了我也要抓住你!

孟爽咬了咬牙,Apsara飞起来的时候,孟爽把身子彻底贴在了马背上。

但是,她的头是抬着的,也没闭上眼睛。

身体腾空的时候,她感觉和那黑马边的人越来越近。

当然,那是个女人,一个长头发高个子的女人,她看见了她的灰色敞肩外套和黑色胸挡,看见她裸露的平坦肚皮,看见了她的牛仔裤和长马靴。她甚至看清楚了她宽皮带上的铜制撞钉和胸前的红珊瑚吊坠。

其实,看到那架纸飞机上那段来自《闪灵》上的歌谣时,孟爽已经就知道马语者HW是谁了。

——这个混蛋,她要上马了,事到如今,她还要逃吗?

——宋妍,你他妈的想躲我到哪里?又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孟爽知道,她不能让这女人再从她身边逃开。所以在Apsara的前蹄落地之前,她把脚从马镫中松开了,然后一下子向那女人的身体扑过去,把她从马鞍上扑下来。

惯性让她抱着那个滚烫的身体向侧面翻滚。

——前面似乎只有一蓬草,那草的外面竟然也是悬崖吗?

——呵呵。

——不要紧,至少我抓住你过了,虽然我还没让你骑我一次。

——后面,连我那一份,活下去吧。

身体下坠之前,孟爽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松开了手臂,用尽全力把“马语者”的身体向反方向一推。

[newpage]

[chapter:8.7 神话 The Myths]

伍凌

“喂,小天才,忙着给谁发短信呢?是不是你在那间酒吧里认识的那个情头?”听着耳边那个爽朗的声音,伍凌感觉自己的屁股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轻轻哎呦了一声,顺势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身边长头发女人那呼之欲出的高挺乳房。

“拜托,我的曲凡姐,我这个天煞孤星可没情头的,虽然一夜情人多得数不过来。”她朝身边的曲凡微笑,抬起手,放肆地去摸那眼前那对高挺的乳峰。

曲凡没躲开,只是抿了抿嘴,而她的乳头已经把她的白色吊带顶起了两个小凸起出来。

“为什么?因为把人都看通透了所以没意思吗?”

她问,往前迈了一步,大剌剌地把伍凌的腰一下子搂住了。

“对啊,就像和我上床的那些男人一样,也总是要一点点把我剥光了,或者留一点衣服在身上才有趣,如果我一上来就脱得赤条条地贴上去,就变成桑拿妹了。虽然也好,但是他们会审美疲劳的。”伍凌稍微整理了一下脖子上依然有些湿漉漉的丝巾,然后轻轻叹息了下,“他们可能也会装,但是很可惜,我的眼睛是X光的。”

“所以你们不快乐,你,还有噩梦——哦,应该叫她茉莉,或者她的那个法号广静——你们都是,一个夜夜睡不着,一个天天做噩梦。比不得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和我师傅一样,躺下就会睡得很香,而且还会打呼噜流口水。”曲凡的眼睛看着伍凌的手伸进了她的吊带衫,然后摸到了她深深乳沟里的那个小吊坠,“我是白羊,我师傅是射手,而你们几个腹黑女,包括我那个从没见过面却已经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的Tina阿姨——师傅说她不会喜欢我叫她师娘——统统没有例外的都是天蝎。”

“你说的不完全对,何静其实是双子,虽然乐雅一直说自己是天蝎,但其实那是她自己认为的,就像她睡觉时茉莉有时会说自己是天平一样。所以我们这些思想复杂的人其实在星座上没有太显著的统计特征。”伍凌补了一句,“倒是你们这一边,也应该把李姨算上,完完全全,一群火象星座的女人。”

“嗯,对,我师姐说自己是火狐狸,其实却是只狮子,这样我们师徒三人就凑齐了。”曲凡笑了笑,“虽然她的身体不像神话里那样刀枪不入。”

“即便是刀枪不入,也可能死于窒息的 。”伍凌眨了眨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被丝巾包围的脖子,“对了,说正事儿,Amy和你说了我的那个愿望?先说清楚,我没坏了规矩,从前我的那个愿望,没有用到茉莉就实现了,所以我有这个权利再许一个的。”

“嗯,其实你可以许个别的愿的。”曲凡说着,皱了皱眉——伍凌已经毫不客气的掐了她乳头一下,“靠,你不要命了,连蜘蛛都敢咬。”她笑骂,却吞了吞口水。

伍凌也笑嘻嘻的,她分明看见曲凡双腿之间的那块湿斑了。

“对啊,本大法官已经给自己定了罪,行刑时间在今天晚上。有鉴于此,我也该做些从前不敢做的事情。”伍凌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然后又用力掐了一下手里那颗蓓蕾——这次,曲凡的手已经抓进她的臀肉里了,“倒是你这个当大姐头的,你真的忍心拒绝你好朋友,也是你几个小迷妹的最后要求吗?”她踮起脚尖,把热热的呼吸吹到了曲凡耳朵里。

“讨厌!而且我不是大姐头,Amy才是。”曲凡的声音软下来,“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浪费这个愿望,因为其实我早就打算回去的,在这里大家都结束以后……我是猫,所以,老猫应该死回自家屋檐上,更何况,我还欠很多人一些解释。”她微微顿了顿,“不过,是不是去参加你说的最后那个party我没想好,确切地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出场,所以我打算先去探探路。”

“哦?”伍凌歪头,做了个好奇的表情。

“我和C换了岗,由她留下来陪那两匹大马,而我可以去给T一个惊喜。虽然我不大会玩C的这个大玩具,但终归是一举两得。”曲凡说着,“而且,我也很久没见那小女孩了,有点想她。怎么样,和我一起去?我蛮好奇你丝巾下面的秘密的。”她说着,指了指远处的草坪,上面的那个有着巨大螺旋桨的家伙是银色的,上面放肆地喷着A Bitch组成的那个诱惑的女人身体logo。

“我还有自己的事,时间少得可怜,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回来参加篝火晚会,所以索性满足你的好奇心。”伍凌说着,把丝巾拉下来,“今天,和那歌谣里说得一样,我是个Little Indian。”

曲凡瞪大眼睛,看着丝巾底下,伍凌脖子上潮乎乎的牛皮带子。

“伍凌,我想不到你对自己这么狠。”半晌,她终于啧了一声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官司缠身直到死’。”

“远不止这些,这个状态下的我,性高潮会来的很快的,说不定,一碰就会喷水。但是我把自己锁起来了。”伍凌把丝巾又整理好,“别担心,至少我还可以给你一次当作临别礼物,或者是让你帮我保密的性贿赂。而且,你如果好奇,还可以看看我的。”伍凌说着,没管曲凡的答复,就先解开了自己的裤扣,然后把曲凡的牛仔热裤的裤扣也解开了。

“伍凌,你何苦,听我的,拆了这些东西,和我去看看小蝶吧。”曲凡始终盯着伍凌,把脚从滑落的牛仔热裤里抽出来,叹息了一声。

伍凌知道她已经看清楚自己了,于是她跪下去,把脸贴上了曲凡茂盛的草丛。她感觉曲凡扶住了自己的肩,然后把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她肩上。

肩头的这一点点重量还有口鼻间曲凡身体的温度让她更想要了。她猜曲凡也做了一点点别的动作,于是她把一只手抬起来,抓住曲凡的吊带衫向下一拉。

果然,她猜得没错,那吊带衫随着她这一拉直接褪到了曲凡的腰间,没感觉到肩带的阻碍。所以伍凌知道,曲凡那对硕大的奶子现在已经露在空气里了。

“说真的,你这丫头,何苦这么逼自己。”曲凡已经开始短促地哼,但是她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别给自己留遗憾。”

“再见一次,始终还是要告别,而我已经和小蝶说完永别了,所以这样最好。”伍凌的声音含混,然后,她开始把曲凡的那两片略略有点肥大的小阴唇含在嘴里,再把舌头从那两片湿热的肉中间插进去。

口鼻和曲凡的身体几乎贴紧了,这让伍凌觉得稍稍有点气短,于是她索性不再说话了。

聂远

“鑫儿,刚才好险。”聂远坐在阳台上仅有的一张餐桌旁,说话的声音低低的,边说,边就着水吞了一片药下去,眼睛看着女儿摔破的手肘和牛仔裤。

“是啊,如果那个冒失鬼司机再晚踩一点刹车,我就能见到妈妈啦。”女孩云淡风轻地笑笑,“害你担心了,对不起,老爸,如果因为这个害你身体不好,那就是我的错了。”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怔了怔,其实他也知道刚才的车祸似乎不一般,那辆出租车撞过来的时候,他确实吓坏了,但是,那时,他并没有动。

——小娜,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扑过去?你会怪我吗?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唉,我不是个乖女儿呢,总是让你担心,在美国的时候也是。”稍稍的沉默之后,女儿的声音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他愣了愣,不自觉地苦笑——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女儿那个叫做伍凌的闺蜜,想起了她拿来的那盘录像带,还有……

他吞了吞口水。

“我知道你喜欢这家店的牛排,还有XO焗蜗牛,清炒芦笋,鲜牡蛎,特意为你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老爸。”他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看着女儿眉眼盈盈地朝他笑,“这么多年,还能在的店不多了,这次回来我才发现从前蛮火的一家火锅店现在都改成网吧了。”

“鑫儿,我听说你在回程的飞机上……”他不想女儿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把她打断了。

“小事情,毕竟我是你和妈妈的女儿。”女孩微笑,也把他的话题打断了。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用那双乌溜溜的眸子看着那个带着口罩,长头发盘在头顶的侍应生走过来,打开了桌上那支红酒,然后倒在两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里。

他看着女儿把高脚杯举起来,轻轻摇晃。杯中的血红色液体,微微泛着泡沫——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孟爽陪他时,蒋宁在他们面前开枪打死的那个贪污了几千万的美女行长,她咳出来的血也是个样子的。

“喂,老爸?”女孩轻轻呼唤了一声,他再次回过神,于是把杯子也举起来。

“碰杯之前,总要说点什么吧?”他看着女儿尚有几分孩子气的脸和那双明亮的眼,问。

“嗯……”她歪着头想了想,“要不,就为了幸福干杯吧。”然后,她把酒杯重重地和他一碰。

“知道吗?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更不用说我的幸福。”他的酒刚要沾唇的时候,对面的女孩忽然说,“而且,你平常生意上和官面上的应酬本来就不少,就不该多喝酒,我是你女儿,所以这一杯我替你喝。”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的酒抢过来,就那么站着,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再是她自己的那一杯。

“鑫儿,你……”他迟疑了一下,却被她打断了。

“老爸,女儿大了,这是当女儿的应该做的,一点孝心。”说完,女孩坐下来,朝他笑了笑,原本就粉嫩的娃娃脸上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然后看着手里原本属于他的那个酒杯,皱了皱眉,“诶?刚才和你碰杯时可能太用力了,竟然把你的杯子撞裂了。”她转向旁边的侍应生,“美女,受累把里面那张桌子上的那个空杯子先拿来吧,然后你就去忙你的,不能再让你剥夺我给爸爸倒酒的权利了。”

“好的,小姐。”那个侍应生的声音轻轻的,按她说的,取了最靠近露台的那张空桌上的一个高脚杯放在他面前,然后拿了红蝶手里撞出一条裂痕的杯子,微微欠了欠身,便退下去。

这个依然有些婴儿肥的女孩用两根手指熟练地在桌上敲了两下,笑着向她点了点头,似乎在向她表示感谢。

“鑫儿,你大了。”他不由自主地说,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光之中满是爱怜,“我却老了。”

“谁说的?我老爸笑起来的样子很帅的,一点也不老。”女孩微笑,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自顾自地用手抓着一块淋了柠檬汁的牡蛎放到嘴里。

“老了就是老了,时光留不住的……”他轻叹,眯着眼看她,“鑫儿你也长大了,也越来越优秀。”

“像大明星Cindy O’Neil 一样优秀吗?”她做了个鬼脸,“在美国时,我很荒唐,不知有没有人向你告我的黑状。”

“谁还没有荒唐的时候,你能保护好自己,就好。”他说。

“当然了,小时候是你保护我,现在女儿大了,也轮到我来保护你了。”女孩意味深长地说着,展开一张纸巾,挡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然后顺势抹了抹嘴唇,再把纸巾叠好,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盘子里的牛排,“老爸,我一直觉得聂鑫这个名字应该属于一个男孩子,你说,如果当时你从妈妈肚子里掏出来的是个有小鸡鸡的胖娃娃,你是不是会开心很多?”

他再次怔了一下,一时语塞。

女孩却微笑,用自己的叉子插了块牛肉送到他的嘴边:“我开玩笑的,喏,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剔的骨,亲手割的肉,里面有我的味道呢。”

“胡说八道。”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但还是张口,把那块肉吃了。

“我的肉是不是比天鹅肉还好吃?”在他咽下去的时候,对面的女孩又问了一句。

这次他不可能再听不出来了。

“鑫儿,王欢……她拿掉了孩子,我们有过约定的,所以……”

“没事,而且,你情我愿。我听茗茗说她原本打算帮王欢争取时间自杀的,可她拒绝了,你们都履行了对彼此的约定,蛮好的。”她的身体摇晃了下,“毕竟,儿子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我知道。”

“鑫儿,你知道……这些事太脏,不应该让你这样的女孩子……”

“爸,那天晚上,我也杀人了。”她拦住了他的话,轻轻地但是坚决地说下去,“一个很脏很脏的男人,以为我是街边的流莺,想和从前他对别的妓女一样,先占我便宜再勒死了我。我给他了,在一间同样很脏很脏的街边公厕里,然后我要了他的命……”她说着,挥了挥那个尾端尖尖的打火机,“当时我就骑在他身上,他的东西插在我身体里,我每在他胸前捅一刀,他就在我身体里射一股……”

“鑫儿,你喝多了!”他听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案子已经破了,犯案的是那个A B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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