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安魂曲
当然不用,这疼痛她盼了太久了,“琳子,我睡了多久?你熬夜了?”她问着,还是放弃了坐起来的尝试。
她感觉杨琳的额头是冰凉的,她知道,这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额头太烫了。
“差不多吧。”杨琳咧开嘴笑,“好忙的一晚上,好多事情要安排,没时间睡觉了。就像罗大佑的歌里唱的,总是到考试前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念 ,我感觉自己都像是回到考研之前的时候了。瑜伽馆,啦啦队,这里,永恒的美,捐献协议,手术的档案,研究的资料……”她叹了口气,有些夸张地抓了抓头发。
沈默儿感觉自己的心颤了颤,她当然知道杨琳所说的这些工作是什么意思,“琳子,关于这个手术的东西,你打算……”
“我打好包了,会统一处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在实验记录里写下最后一句话才行。”杨琳笑着,向后退了两步,站在病床的床头,朝她歪了歪头,“现在要不要试试,我扶着你?”说着,她把双手伸过来。
这让沈默儿忽然有点害怕了,但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把那一点点的恐惧甩出去。
“琳子,让我自己来,我能行……”她终于对杨琳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个坚强的微笑。
“嗯,加油,你知道,我永远在你身后……或者眼前。”杨琳笑着点了点头。
一寸,一寸,再一寸。
沈默儿咬着牙,颤抖着坐起身来,开始一点点调整臀部的角度。只是这一点点的距离,双腿从床沿垂下来的时候,她的浑身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她双腿和双脚的皮肤因为许久不见阳光,显得分外白皙,只是少了几分血色。脚掌与地板甫一接触,就像踩在了刀刃上。但是,地板的质感还是透过那些依然脆弱敏感的神经传到她的脑子里。
“好怀念的感觉,”她想,“还有,原来童话里说的是真的。”
其实沈默儿知道那不是什么魔法或者诅咒,杨琳对她讲过的,重见光明的盲人见到一点点光亮眼睛也会痛。与下肢感觉久违的她,一旦恢复,这个是在所难免的代价——她咬着牙忍住,开始把重心一点点移到脚上。
她听见杨琳的紧张的呼吸声,但她没去看,只是低着头,努力地一点点转移重心,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久坐的双腿一点点站直,看着那双曾经圆润而充满活力的,现在却苍白到皮肤显得有些透明的脚一点点承受起她全身的重量,看着脚上那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起来。
然后,臀部与床垫接触的痛感一下子消失了。
沈默儿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地狂跳,几乎要跳出来。
汗出来了,眼泪也出来了。
她没敢往前走,觉得身体仿佛一颗摇摇晃晃的树,她挥舞着手臂,尽力寻找着那个平衡点。
然后,好半晌,她终于站住了,就这样赤裸裸地,站立在地上了。
她疼痛,她摇摆,她大笑,她啜泣,她尖叫。
“真的好疼……但是……真的……琳子,琳子,琳子!你看,我能站起来了,我真的能站立来了……梦菡,你在哪?你看,我……”
“她先走了,她把你交给我了……不过,沈默儿你做到了,她知道的话……”她听见杨琳的声音。
沈默儿从来没听过杨琳用这种声音说话——鼻音浓重,断断续续,颤抖而怪异。于是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到这个一直露着小虎牙笑嘻嘻的健美女人,竟然大大地咧开嘴,开始孩子似的放肆地哭了。
那个瓶子正攥在杨琳的手里,里面是谢雪和孙峥的眼睛,也在哭,也在笑,也在看着她。
沈默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可能她是想去拿那个瓶子,也可能她是想去抱对面孩子似哇哇大哭的琳子。总之,她张开双臂,向着杨琳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而仅仅是这一步,就把她费尽力气保持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了。
跌下去的时候,沈默儿把眼睛闭上了。
她以为这一跤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听到重重地“咚”的一声,但是并不是很疼,只是好像压到了什么。
这让她怀疑自己刚刚接好的神经又坏掉了,但是,她分明感觉到身体下传来的温度。
“说过了,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的……或者身下,哈哈。”那是杨琳的声音,闷闷的,边哭边笑,“如果还有时间,我要拉着你你去跑步,增肌减脂。”
沈默儿感觉手里被杨琳塞了什么东西,她知道,那是装着谢雪和孙峥的瓶子。
——她们也在陪我哭,她们也在陪我笑,是吗?
杨琳亲上来的时候,沈默儿第一次把腿抬起来,让她的手插到自己两腿间了。她知道现在她们两个人正用一个奇怪的姿势搅在一起,仿佛巴巴爸爸 里把自己柔软的身体缠在一起的两姐妹——或者是两兄弟,她记不清了。
——谢小雪,你这家伙,你看到我们这个狼狈样子,会笑到肚痛吧。
她想。
可是,她听到真有人笑了,当然不是在瓶子里,而是在门口。不单是笑,还有哭。
“琳子,有人……”她拍了拍杨琳的肩头,然后回头,看到门口正掩着口扶着门框缓缓跪下去的女孩——长头发,蓝色的美瞳,但是没有穿她招牌的工装背心,却穿了一条裁剪精致的黑白相间的鱼尾连衣裙——领口开得有些深的领口,有碎钻镶成的横卧69形状的巨蟹座符号。
她身后,跟着那个一直陪着她的平头小伙子。
“菲儿?”她诧异。
“小美人鱼,我来送你一件礼物。”菲儿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泪。
司徒冰冰
“喂,郭梦北你别哭了。”看着身边醉醺醺的,不停抽泣的小北,司徒冰冰有点手足无措。
“大傻牛,用你管我!”小北的脸红红的,长长地擤了把鼻涕,又抽泣了一声,“你要对我负责任。是你把我弄哭的。”
这两句前后矛盾的话让司徒冰冰觉得头皮很痒,她重重地抓了抓,然后有些愤愤地在地上那具男人尸体上踹了两脚,“求求你啦小姑奶奶,你是不是要我把心现在挖给你。”
“司徒冰冰,大傻牛,大混蛋。”小北哭得更厉害了。
司徒冰冰觉得脑袋都要炸了,她一把抓起了那把切香肠的刀,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胸口扎下去。
小北却把手迎着她的刀尖伸过来,她急忙把刀转向旁边,但是,还是把小北的手掌划了一条不大的口子。
但是这次小北却笑了。
“郭梦北你疯了!”司徒冰冰有些歇斯底里,狠狠地把刀甩飞了。
“真好玩,真好玩,哈哈!”小北的脸涨得通红,然后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摸在冰冰的脸上。新鲜的血涂在冰冰的脸颊上。小北开始咯咯咯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司徒冰冰,谢谢你。”好久,她似乎笑够了,就这样把脸贴到冰冰高挺的胸脯上,“大傻牛,你的礼物让我太开心了,所以我才哭的。所以,你说要为我剖心,我就更要哭了。”
“可惜,刚知道怎么让你开心,我们就要……”司徒冰冰搂住了这个瘦瘦的女孩子,开始用手捋她的长头发——她总是喜欢这样搂着小北捋她的头发。
“不可惜啊,蛮喜欢,老公,”小北的声音更哑了,“我懒得动了,你抱我上车去,这里的斯坦威虽然好,但是血腥味太重了,我想水边的那台钢琴了。”
“嗯,我现在就带你去。”司徒冰冰弯下腰,一下子把小北的身体抱起来了。
小北笑着,勾住了冰冰的脖子。闻着小北口鼻之间的烟酒气味,司徒冰冰忽然有些想哭。
“开门时小心点,门口有人。”小北哑哑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就靠着冰冰的胸睡着了。
司徒冰冰愣了愣,打开门时,她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一只狰狞的长腿大蜘蛛——她其实最怕蜘蛛和多脚的虫子了。
当然现在门口的并不是蜘蛛,而是那个面沉似水的黑皮肤女人。
那是蒋宁。
“我又杀人了,在里面。”司徒冰冰向蒋宁挺了挺胸,“和昨晚的事情算在一起,数罪并罚,你可以现在把我抓起来,或者直接枪毙了我。但是,和小北没关系。”
“走。”这个黑皮肤的女人面沉似水。
“那……今天中午,来小蝶在郊外的别墅找我,我会给你个交待。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司徒冰冰没想到蒋宁这么说,她说着,脸有点红,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嗯,走。”蒋宁只是比刚刚多说了一个字,抬起手指了指门口那辆加长林肯。
“谢了,可是,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冰冰还是忍不住问。
“这点时间,好好陪她。”蒋宁的厚嘴唇里只吐出着八个字,没在多说话,闪身进门,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
“怪人。”司徒冰冰咕哝了一声。
“司徒冰冰,一会……我要你……和我做爱,好想要……”小北蜷在冰冰怀里,似醒非醒地咕哝了一声。
李索菲
菲儿没想到这里的门没有关,更没有想到会撞见杨琳和默儿缠在一起的尴尬样子——她猜,她们两个本来是要做爱的。
这是一副很狼狈的样子,两个女人肤色不同的下半身几乎缠在一起,相互纠缠扭动着,似乎谁也爬不起来。
菲儿她知道她不该笑,但她还是笑了——她想起来,自从那天被周茗茗叫起来到现在,这可能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或许也是她长大之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杨琳和默儿,奇异公主和美人鱼,等等,等一下,美人鱼?!
菲儿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蓝色的美瞳让她的眼睛很疼,但她还是看清了——那条美人鱼的腿在动。虽然很费力,但的确是在意识的支配下在动。
真的在动!
——茗茗姐,你看见了吗?
菲儿在心里说,然后她哭了。
她知道陆凯在旁边——他一直在旁边的,那又怎么样,他是个可靠的男人,而且,不该再瞒着他什么了。
毕竟,只要她需要,他就一直陪着她,默默地。就像今天,他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把身上这条裙子彻底完成。
“菲儿?”她听见地上的沈默儿诧异的声音,于是她用力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
“小美人鱼,我来送你一件礼物。”她说着,忽然觉得眼睛好疼,索性把美瞳镜片摘下来随手扔掉了。然后,她走进来,在地上缠绕在一起的两个身体的目光里,轻轻转了个圈。
“我连夜做给你的,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喜欢吗?”她问,声音有点发颤,“看来,正好赶得及。”
“你摘了美瞳我才发现,你和默儿真太像了。”杨琳费了很大力气,终于把身体从默儿下面抽出来,轻轻扶着默儿起身——两个人都是几乎赤裸着的。
那个平头男生别过头,抓了条被单递过来,杨琳似乎考虑了一下,又朝默儿看了一眼,终于摇了摇头。
“Lucas,其实没事的,”菲儿眨了眨眼睛,把身体轻轻往男人身体上靠了靠——她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她知道他硬了,还有,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我忽然想起我那个袋子忘在车里了,要不你帮我拿来?”
她轻轻地说着,看着陆凯朝自己点了点头,眼神中似乎有点感激,然后便如逢大赦般退出去。
“他是个好男人,我有点任性了。”杨琳说着,看了看默儿,“默儿,不能不说,男人运方面,菲儿比你好多了。”
“他叫陆凯,我高中到大学的同学,在我店里帮我,其实也一直追在我……静下来想想,他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珍惜……其实也他应该看看这个奇迹的,”菲儿苦笑着,把眼光转回到默儿的腿上,“美人鱼,你的腿……这是个奇迹,有了腿的小美人鱼……这可不是童话里,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看到的……我好……好开心。”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更多的眼泪流出来,从她下巴上滴下来,把她身上的黑色鱼尾裙的胸口打湿了。
“对不起,美人鱼,没有模特儿,所以我就自己穿给你看了。”她对默儿说,“不光是脸,上次……”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陪茗茗来的时候,其实我就发现了,咱们连身材都很像,只是你比我的胸稍微大一点,所以,你穿上会更好看。
“菲儿,谢谢你。”沈默儿轻轻地说,她已经被杨琳扶着坐起来。她伸出手,把菲儿的手拉住,看那纤细的手指,洁白,却有茧,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还在。
“其实我蛮笨的,又娇气,长不大,除了做个大小姐小公主,陪着那些豪门公子出双入对骑马唱歌纸醉金迷,甚至自己当马让他们骑,然后换他们捧场,为了我姐夫,也顺便把自己设计的那些穿不出的衣服捧上天之外,真的没做什么,更不能像大家一样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帮你什么,甚至……”菲儿迟疑了一下,终于把话说下去,“开始,我还很戒备你们,你知道,姐夫……”
“菲儿,”沈默儿轻轻地开口,把她的话拦下来,“他是他,你是你,从前的聂远和陈晓静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善也好,恶也好,老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不管你怎么说自己,其实,我能看清楚你的心的……谢谢你。”
——姐夫,你能看到这些的话,会想什么?
看着默儿那双清澈的眼睛,菲儿忽然这么想。而且,她忽然想明白了,原来自己想做的,可能也是在替那个人做一点事,只是……
她忽然有点愧疚,忽然不想再想这些,忽然有点急迫地想抓紧时间把后面的礼物也送出去——于是她把手绕到背后,把拉链拉开了。
然后,她开始轻轻地,仔细地把自己洁白乳瓷的赤裸身体从里面剥出来。
“菲儿,我刚才摔了一跤,现在……站不起来了……”沈默儿的声音有点迟疑,“你能不能等等……或许……天亮的时候……”
“会和童话里那样吗?我好想看,虽然我更希望是动画里的happy ending ……但是,我没多少时间了。”菲儿边说,边把那条连衣裙仔细地搭载椅背上。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响起来,她转过身,就这样赤裸裸地对着这个愣在那里的平头男人,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纸袋子抢过来了。
那个男人又把头转开,退到门外了。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想做爱,你们就快点做爱吧,我不想当电灯泡。”穿上她的红内衣的时候,菲儿说。她觉得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于是只能边努力地咧开嘴笑,边快速的把话说完,“所以,小美人鱼,不管什么时候,你穿上了,就拍张照片发给我。而且,除了我,茗茗姐,甚至小绿姐欢姐,还有小蝶,大家都看得到。”
说着,她穿上了牛仔裤。把那件红色的工装背心拿出来时,她在袋子里摸到了一个小盒子,于是随手拿出来看——那是个随身的隐形眼镜盒子——她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我真的没时间了,我要走了。”菲儿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起来,瞳孔是乌黑的,眼泪仿佛那件衣服胸前的那一颗颗小钻石,“为了赶工,我几乎一天没吃饭了,所以答应了Lucas陪他吃小龙虾去……嗯,还是穿自己的衣服最舒服,果然,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说着,她朝屋子里还在地上的两个女人摇了摇手,用力一把抹干了眼泪,朝那两个依然赤裸着的女人笑了笑,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那个装着新的蓝色美瞳的小盒子也被她留在那扇门后面了。
陆凯
陆凯始终觉得有着乌溜溜眼瞳的Sophia才是最好看了,比蓝色眼睛的她还好看很多。
还有,他觉得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因为Sophia笑了,从认识她到现在,他从没见到过Sophia笑得这么开心——他看着她剥小龙虾,开始戴着手套后来干脆把手套扔了,赤手空拳地上阵,剥完之后再大喇喇地吮手指;他看着她喝啤酒,喝到酒顺着嘴角留下来把她的发梢都沾湿了,然后说自己要去尿尿否则膀胱都会憋爆掉;他看着她擦汗,用错了那条曾经擦过手的毛巾所以弄得小脸上满是红油还辣辣的所以她骂了句卧槽;他看着她打盹,歪在红色路虎极光的副驾驶上,小脸红扑扑的——从前他开车,她始终是坐后排的。
当然,他也喝酒了,今天他忽然觉得菲儿有那样一个姐夫其实蛮不错的,因为起码今天他可以陪她喝个痛快然后不用担心酒驾被警察抓。
——Sophia,就算我喝了再多的酒,也能把你平安送到家的。只是,你回家了,这一天就结束了。明天你醒了,是不是一切就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探过身去给Sophia绑上安全带的时候,陆凯想,那个时候他几乎可以闻到她的呼吸。
他忽然好想喊她一声菲儿,不是Sophia,李总,李索菲女士或者菲儿小姐。
可是,不可能的,只有和她足够亲近的人或者她的长辈才能这么叫她的。
——陆凯,你醉了,好好开车,好好做你的Lucas。
他想着,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把车窗放下来一点点,吸了两口外面的冷空气,然后把车从匝道拐下去——菲儿别墅的外面,是一条林荫道。
他现在好想抽烟。但是不能在菲儿车里抽——等到她回家之后吧,看着她上床睡下了再说。
——人要学会知足,陆凯。
他对自己说。
“停车!”菲儿的声音把他的神游拉回来,很轻却很坚决。他一愣,没有反应出原因,却已经本能地按她的话去做——这点,他似乎已经习惯,她的强势和颐指气使,还有她总是突如其来的新想法。
没了这些,她也不是她了。
“Sophia……”车停稳时,他开口,想问她下一步的安排,却被她打断了,“叫我菲儿。”
他愣住,本来他想把车窗关上的,但是他的手也僵住了。
“陆凯,这不是在上班,现在你也别拿我当你老板,或者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菲儿的声音很轻却不容质疑,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我没喝多,陆凯,今天,叫我菲儿。”
“嗯,好。”他点头,适应了一下,才开口,“菲儿,你该休息了,我送你回家吧。”
路灯的光有些昏暗,他望着身边的女孩如水的长发和肩头手臂如雪的肌肤,看着她少见的,没有戴蓝色美瞳的深邃的眸子,声音很轻很柔和。
“我问你件事,你真心回答我。”菲儿的眼睛闪着光,目光咄咄逼人,“陆凯,你爱我吗?”
陆凯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小公主想干什么,但是,他不想骗人,也不会。
“嗯。”于是他用力地点头,脸很烫也很涨,不只是啤酒的原因还是什么,总之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是红色的。
“嗯代表什么?”果然,菲儿追问,目光里的压力似乎更重了。
“我爱你。”声音很低,有些局促有些含混。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教育的小学生。
“大声点,我听不清楚。”菲儿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爱~你~”三个字,他鼓起了不少勇气才喊出来。
“你爱谁?”女孩不依不饶,声音稍稍有些发颤。
“李~索~菲~。”一字一顿,四野俱寂,声音显得分外清楚。
“真的?即便你知道我总是和那些富家公子商贾名人出双入对,即便你总是开车把我送到他们床上然后在隔壁听我叫床,即便你知道我这个小姨子一直偷偷喜欢自己的姐夫,即便我是人尽可夫的翘臀Sophia,坏脾气小公主,你也一样爱我?”菲儿的声音有些尖锐,仿佛一挺小小的机关枪,他从没听过她这样说话。
但是,他觉得他血管里的酒精让他开始冲动了,于是他用力地看向菲儿的眼睛。
“菲儿你住口,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的声音大起来,“而且,你是什么样的都不要紧,我喜欢你好久了。”
“你敢发誓?说假话的话让你陆凯全家不得好死!”
“我当然敢,我发……”他把右手举起来,欲待开口说出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女孩的唇却火热地贴上来,一下子把他的嘴堵住了。
他怔住,片刻之间,他便被这个女人融化掉了。
他探过身子,闭起眼睛,拥住菲儿的身体,用自己的舌头与她的舌头交缠,用力的,激烈地深吻。他把一只手勾在菲儿背上,另一只手在她的鬓发脸颊热烈而温存的抚摸。
她的呼吸很热,然后,她离开了。
走下车,绕过来把他也拉下车。
他以为这是结束了,可菲儿却拉开了这辆红色的左后门,把他推进去,然后她自己也进来了。
陆凯觉得现在的菲儿一下子变成了一条赤红色的美女蛇,她又开始吻他了,而她的手,已经到了他的腰间。
裤带被菲儿解开的时候,陆凯想要松口拦阻,但却始终羁绊于这个他期待已久的来自她的吻——女孩探进去抚摸的手很光滑,有些凉。
那手抚过他胸前,他觉得乳头麻酥酥地,受宠若惊地立正。
那手又滑到他脐下,胯下的那个小东西蓬勃得有些迫不及待。
“菲儿……”冲天而起的东西被女孩温润的手掌拥抱的时候,他终于挣脱了她的唇,挣扎着阻拦,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女孩上身洁白的皮肤——那件红色工装背心不知何时已经脱掉,剩下的只是妖艳的火红色文胸。
“你……”他还想说什么,女孩的唇却已经沿着他解开的衣扣从胸前一路舔吻下去,身体的某部分被她深深含住的时候,他觉得一阵头晕,发出一声短暂的哀鸣。
菲儿的舌功似乎不太好,陆凯记得他看过的一些黄色故事里讲,只有口技不好的女人才会在口交不小心用牙碰到男人的东西——他其实不知道,他没碰过女人,从前他所有的射精都是他家五姑娘给他服务的。
他的东西很长。菲儿似乎在尽力地把这个家伙往喉咙里送,但是,她终于失败了,满面不甘地让他滑出了自己的嘴,然后开始涕泪交流地干呕。
“陆凯,我不行了,给我吧。你要前面还是后面?只有一次机会的。”菲儿抹了抹嘴,另一只手仍然握着他的男根,表情狼狈之中却又有点狡黠,“他们都说Sophia的翘臀很紧的,要不要试试?”
“前面。”他想都没想,“菲儿,我想你给我生孩子。”
他感觉菲儿握着他下体的手开始用力,越来越快,而她的已经把上身贴过来,又开始吻他了。
“陆凯,今晚,菲儿是你的,全是你的。”她的声音在颤,她的嘴唇在颤,她的全身似乎都在颤——陆凯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把女孩红色胸罩的背钩解开了。
那对洁白的乳房鲜活地跳蹦出来,他不是没看见过,但是从来不敢像今天一样毫无顾忌的欣赏、把玩和亲吻,直到这个平常强势得有些蛮横的女孩开始婉转娇啼花枝颤抖满面含羞,他才拉起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让彼此上身赤裸的皮肤饥渴地相贴。
“陆凯,进来,做的时候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菲儿仰卧在车后座上,把腿分开,然后双脚一蹬,把脚上的凉鞋踢飞了——他忽然觉得菲儿的表情很紧张,但他没有多想,就把身体压进去了。
似乎有很多腕足一下子吸住了他,引导他向前,直到遇上了一点点阻拦,但是他还是没有多想,本能地往前一顶。
那一刹那,陆凯忽然觉得后背疼,他猜是菲儿的指甲,但是他没管,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毕竟,他想要她太久了。
他开始冲锋,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让这个有着秀美脸庞和魔鬼身材的女孩呻吟悲啼,颤抖抽搐。他边爱她,边帮她把眼泪和汗抹下去,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们接吻了。
舌头缠在一起的时候,他顶在菲儿的最深处,射了。
菲儿的身体始终在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疼,或者舒服。
两个身体就这样紧贴在一起温存了好久,直到他那个软掉的小东西被菲儿紧窄的阴道挤出来,陆凯才抽身。
然后,他看见了菲儿下身那一片鲜红的处子血。
“菲儿,难道,你……”
他彻底呆住了,而菲儿却只是笑,轻轻偎在他怀里,眼角有泪,声音颤抖而虚弱,“我一直把自己想留给我爱的人,之前,虽然我看起来疯,虽然我被搞得时常会泻肚子,但是,所有人都只插过Sophia的后庭,那个原本应该用来拉屎的脏地方……其实,没人碰过我的,陆凯,我的身子是干净的,第一次,真的好疼,不过感觉很好……谢谢你。”
说着,她哭了。
“对不起……”他紧紧把她拥在怀里,“菲儿,你是我的了,谢谢你,我不会辜负你……”
“你一直对我很好,是我该谢谢你,而且,这份礼物我早该给你的。”菲儿的嘴唇有些苍白,鲜红的部分是咬出的血,“陆凯,我是你的了,现在我有些倦,这样抱着我睡一下。”
“嗯。”陆凯点头,就这样把菲儿的身体搂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睑合上。他开始一根根数菲儿的长睫毛,没数完,他的眼皮也合上了。
心愿得偿的人往往容易睡着,何况是个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又喝了好多啤酒,而且刚射过的男人。
这一觉,好香,好甜,他梦见自己穿着礼服,菲儿在他对面,穿着雪白的婚纱。
所以,他不知道菲儿在听见他的微微鼾声之后就抽身出来了。
所以,他不知道菲儿从他的口袋偷了烟出来,咳嗽着一支一支在他身边用力地抽。
所以,他不知道菲儿抽完他的一整盒烟之后,笑着在他身边打开手机,在摄像头前面签了一份叫做遗嘱的文件。
当然,他也不知道菲儿在遗嘱里,把自己的公司,品牌,房产,还有这辆路虎,一切一切,都给了他。
在陆凯在车里醒过来时,他唯一看到的会是菲儿留在车上的手机和别墅钥匙,还有一张字条,告诉他自己和红蝶有个应酬所以打车先走了,让他在自己别墅里睡到酒醒然后等她回来吃晚饭。
嗯,还有,他永远不会听到菲儿在下车离开之前,吻着他的额头对他说的告别的话:
“陆凯,你是个好人,很有才华也很能干,一直对我很好,可我始终不爱你,我爱的是我姐夫。虽然不应该,虽然我知道了他做了很多坏事,但是没法改变。现在我要走了,能给你的,除了我的初夜——本来我打算留给姐夫的,可笑吧?陆凯,别怪我,我也只有这些身外之物了。天下比我好的女孩很多,希望你忘记我忘记得快些。至于剩下的,来世吧。”
不知道,所以快乐。
陆凯倒在红色路虎的车后座上,脸上带着笑,微微有一点口水流出来。
天边,浮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newpage]
[chapter:9.5 Aurora 曙光]
江馨月
“兰雪,何静不和我们一起过去了?”江馨月走在兰雪身边——她已经把那件印着熊头的T恤穿上了,乳头上那两个小铃铛的形状从T恤下面透出来,带了一点浅浅的血迹。
“嗯,茉莉今天透支太多了,而且,就快了到时间了,应该给她自己一点时间。”兰雪说着,并没有停下脚步,“或者应该说是‘她们俩’,茉莉和乐雅。”
“我现在有点知道了,原来,一个身体里是可以有两个灵魂的。”月儿侧过头浅笑,“不管你信不信,昨天晚上我真的看见崔滢了,所以,我相信我回去时,她也会一直看着我。”
“每个人都不应该有遗憾,我想,也不会有遗憾。”兰雪抿了抿嘴,月儿发现她的一支手一直揣在裤兜里面,似乎死死攥着什么东西,而且,她的表情似乎比之前生动了些。
“小兰雪,”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发现我睡醒之后,你似乎变了些。”
“是吗?”兰雪眨了眨眼睛,“何静帮我想起了一些从前拼命想忘掉的事情。”
“那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因为Amy,她告诉我,人死的时候,所有这些被自己藏起来的记忆都会想起来,她说怕我后悔。”兰雪轻轻舒了口气,“虽然痛苦,但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两个信息,”月儿把眼睛往远望,看那条已经跑在她俩前面好远的大黑狗,“第一,你也很快会去死。”她没有继续说,停下来等兰雪的答案。
“嗯,没错。我们六个都会死,到我们不再有遗憾的时候。本来我们就是早已经打算死掉的六个人,聚在一起,或者可以说是个互助小组,准备好了,就上路,就像C,T和H一样。”兰雪平平静静地说着,仿佛在说她们六个准备安排的一次野餐,“不过放心,我会完成我给你们十个摄影的任务。”
“嗯,我会很快,不用耽误你太多的时间,我想,你和我一样,有很想去见的人。”江馨月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能如此平静,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了。总之,她继续说下去,“那么,第二个信息,Amy似乎死过,或者说,她起码接触过死亡。”
“对,所以她是Aurora而我是Belle,都是字面意思。”兰雪指了指Thor——他已经跑到一处山洞,正用嘴把一块蒙着什么东西的巨大帆布扯下来,“我的性伙伴是只野兽,而Amy每次睡下去之后也会从长眠里醒过来,虽然不需要什么纺锤,更不需要什么真爱之吻。”
“这不是很科学,如果是崔滢那个好奇心爆棚的学霸,一定要问一连串为什么。但我只是个学习不好的傻姑娘,而且满脑子想的其实只是快点儿回到我俩的小窝把自己挂起来,这样也不会耽误你的约会。起码,我知道Amy没死在海滩上我就很开心,嗯,我蛮喜欢她的。”江馨月抬手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理,向Thor的地方望,“这车是你的?似乎很久没开过,我猜你会开这辆车送我回去。”
Thor已经把那块帆布完全扯下来了——帆布下面,是一辆已经有些陈旧的白色老式吉普车。
“我的车,”兰雪的眼神开始凝固在这辆车上,“不过这次我不会再任性乱按喇叭乱开车了,我会送用你回去,不过现在,咱们先去海边吧看看孙莉吧。天快亮了。”
“嗯,今天会是个好天气。”月儿说着,赤着脚向那辆车走过去了。
孙莉
孙莉没穿鞋子,她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鞋子了。
灵儿的那件小黑屋里,只有一袭黑色的紧身衣裤,她知道灵儿是想让她穿着这身衣服跳舞,所以在洗净身体之后,她就穿上了。
很合身,把她属于舞蹈演员独有的身体曲线包裹得玲珑优美。
还有,她的全套首饰,项链、耳钉、脚链,还有她的鼻钉,也都在。于是,她也通通戴上了。不知为什么,这次戴鼻钉的时候她不觉得疼了。
走出房间,孙莉把裤腿挽起来,让自己的小腿露出来——从前练舞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
裤腿是黑的,礁石是黑的,只有那腿和脚是白的,小腿如藕,赤脚如莲,肌肤宛如茉莉花般洁白,纹理细致,脚趾修长,趾甲是莹润的嫩粉红色,透过洁白的脚背皮肤,可以隐隐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咸咸的海风,带着潮湿和凉爽,拂在面庞上,是那种久违的感觉。孙莉张开双臂,挺起修长的颈,挺胸,抬头,眯起眼睛深深呼吸,感觉说不出的亲切。脚下,大海是墨蓝的一片,蓝得有些发黑——她忽然想看看那片海,于是,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寻找,终于在灵儿的小房间后面找到了一条陡峭的石路。
走下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很小心,也很用心。
她知道灵儿是喜欢赤脚的,也知道这条路灵儿走过,所以,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灵儿的赤脚曾经踩过的。
——对,我在走你走的路,现在是,一会也是。
孙莉想着,终于踩到沙滩了。
白色的或者金黄色的砂子粘在脚掌和脚跟上,痒痒的很舒服,也很熟悉。海是深蓝色,天也是深蓝色,夜里那漫天的星光已经稍稍开始有些黯淡,海和天交接的水平线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天边有一抹朦朦胧胧的鱼肚白。
那条长长的麻花辫子,乌油滴水,在孙莉的身侧直直地垂下来,荡啊荡的辫梢直垂到腰际——今天她梳头的时候格外用心,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梳好辫子准备登台了——其实小时候,住在海边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梳长长的麻花辫子,也喜欢一个人在黎明的时候在海边走,踩着软软的沙滩或者乌黑冰凉的礁石,边走边闻海的味道,听海的声音,对着海哭,对着海笑,对着海尖叫。
——我始终是属于大海的,海的声音在呼唤我,而我就快来了。
她想,向海边走了几步。今天的海很平静,只有小小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再褪下去,在沙滩上画出不同的曲线,偶尔推上来几个美丽的贝壳,或是翻出一只慌张的沙蟹——海水每次涌上来,都泛着雪白的泡沫,轻轻拍在海滩上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上,也拍在她赤裸的脚上。
凉凉的很舒服。
——灵儿,你也总是赤着脚站在海里,是吗?
她就这样站着,抬眼望去,看着不远处房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还有她刚刚下来的那块山峰般的黑色巨礁。
“灵儿,等我,我来了。”
她说着,开始痴痴地笑,抬手,抚过鼻翼上晶亮的纯银鼻钉,拂去粘在脸上的发丝,把辫子甩到脑后。
她忽然有些冲动,于是她放纵自己尖叫,然后开始张开双臂想着那块巨礁奔跑。
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两行脚印,但旋即被一波波涌上来又褪下去的潮水抹平,不留半点痕迹。
信步攀上去的时候,她听见海在唱歌,深沉而悠远。那种感觉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而城市里的浮华和喧嚣,灯红酒绿,夜总会、海洛因、舞台上的钢管、各式各样老的年轻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男人、五颜六色的安全套,种种厌烦和疲倦,一下子令她觉得有些陌生,仿佛都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的。
——灵儿,我不后悔了,而且,能见到你,我也没有遗憾了。
爬上巨礁顶端的时候,海风一下子噗剌剌地扑面吹过来,激烈得让孙莉透不过气。于是她便在这扑面的海风里微笑,看东方海平面上的那一片鱼肚白渐渐地扩大它的范围,也看到崖边那个穿在木桩上,背着十字架的女孩身体,宛如一朵娇艳的白山茶——双臂展开,修长的颈骄傲地挺着,头向后仰过去,下巴抬起来,双眉微蹙,眉心是那颗朱砂痣,眼睛闭着,带着浅浅的笑,泪痕已干。那个沾满黑紫色血污和内脏碎片的尖头从双乳之间穿出来,指着天,残忍而美丽。
那身体向后仰过去,下身和胸部优美地伸展,形成一道美轮美奂的曲线。头发垂在身后,披散开了,被风高高地吹起来。垂下来的双腿是交叉着的,血从两腿间流下来的痕迹,还有脚下的那小小的血池都已经干掉,稀疏的阴毛掩映下,点缀着一个亮晶晶的小阴环,和她的两只乳环交相辉映。
阴环的装饰是蜘蛛,而乳环,是荆棘鸟。
“董小弱,你的孙小白回来了,陪你看海上日出。”她走到崖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俏生生地赤足站着。一条乌油滴水的大辫子优雅地垂下来,辫稍垂过翘挺浑圆的臀。一袭黑衣,把她优雅的胴体包裹得曲线毕露,更衬出那一双脚,踩在黑色的礁石上,显得分外白嫩。
瑰丽的霞光一点点地扩散,给她优美的身体轮廓,以及周围的景物——黑的礁石,白的灵儿,镀上一道绚烂的金边,形成一副绝美的剪影。
她低下头,看脚下的海。海水依旧是墨蓝墨蓝的,宁静而宽广。
很高。她有些眩晕,却也有些期盼。
她忽然想起她的三个搭档,笛子、晓雨和楠楠——笛子死时,是站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看风景,晓雨是在水里结束的,而楠楠是用飞的。
孙莉忽然觉得用自己做她们四个的总结太合适了。而且,从哪里来的,始终要回哪里去。
“我是属于大海的。”
她自言自语,忽然觉得心肺很洁净很舒服很开阔,于是扬起下巴,看着海天交界之处金红色的曙光浮现——那光很暖,把灵儿照亮了,把自己也照亮了,把她放在脚边的那个抱着一条大鱼的小黑人也照亮了。
“‘四个小黑人,结伙出海遭大难,鱼吞一个血斑斑,四个只剩三’,这分明就是给我准备的,是我和大海的约会,而且,根本没歌谣里那么惨。灵儿,难得你们能找到这么美的海,还有这么好的日出。嗯,这是需要祭祀的吧,那祭品就是我自己——虽然不干净,但是我相信大海会把我洗净的。对,这会是个圣洁的死亡仪式,没错。”她自言自语着,看着海平面上霞光照亮了半边天际,沐浴在大海里的朝阳,带着金光,微微从水平线上探出头来。
“海上的日出,真美。董小弱,你看到了吗?孙小白要开始跳舞了。”
她微笑,轻轻后退了几步,把辫子甩过来,轻轻解开辫稍的发带,抬起手,插进发根,捋下去,随着一甩头,满头泼墨似的长发随风飞起。咸咸的海风里,飘过一段茉莉花般清幽的芬芳。
——为这天,为这海,为这日出,为了我的爱人,为了我的伙伴,也为我自己。
她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
随兴而舞,原本是不需要旋律的,只是旋转,只是伸展,只是弯曲,只是跳跃。
真的舞者的语言,能看懂七分便是知音,能读懂九分的只有她自己,剩下那一分,谁也不明白。
但因为有了那一分的空间,才是全部。
——董小弱,看着我吧。
乌黑齐腰的长发随着舞蹈在风里飞,孙莉把黑色的上衣褪下去,扬起手让它被海风卷起来,在朝阳的金晖里飘呀飘的飘出去。
——笛子,楠楠,晓雨,看着我吧。
高挺的乳房,宛如象牙般洁白,随着舞蹈而跳动,性感而美丽,圣洁,不带半点淫欲。
她只是肆意地舞蹈,随心所欲,让身体跟着心动,没有规矩,也没有遗憾——她知道,这场舞和那只天鹅的死亡舞蹈不一样。
——王欢,还有小绿,茗茗,孟爽,看着我吧。
上身的洁白皮肤和下身的黑色紧身裤,反差很鲜明。但只是片刻,一个1440度的连续旋转里,裤子便褪下,随着一个高抬腿的动作,魔术般的变到了手里,然后松手,便也在海风里飞起来。
黑衣被风卷起来时,孙莉的余光看见了远处天际那台昨天来过的无人机。
——兰雪,月儿,Amy,在这里活着的或者死去的大家,都来看着我,对了,那朵红玫瑰,你也要看着我,好吗?
——这是我最后的舞蹈了。
黑发,雪肤,一身赤裸,她的身体下沉,两条腿开成一个笔直的竖一字马——这次,不是为男人开的,也再没有脏东西进来了。
——所以,老板……不……聂远,或许孙莉该谢谢你给我实现梦想的机会,还有海天楼这个名字,但是,该做的,孙莉都做了,孙莉不欠你什么,所以,你再也看不见我了。
她想着,高傲地把头仰起来,优雅地起身,立起脚尖,抬起手臂,在悬崖边,开始了一个长长的平转。
忽然,她的赤足在湿滑的礁石上滑了一下,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不自主地向前冲。
这让她止不住尖叫,而动作终于在崖边骤然而止。几块碎石被她的脚碰出去,掉入海中,直坠下去,再无声音。
孙莉低头望下去,觉得头很晕心跳得也很快。还有,她一下子湿掉了。
“投海,不能是失足,太不小心了,太狼狈也太失礼了。”她自责着,在这崖边坐下来,把两条腿垂下去了。风把她的长头发吹起来,把穿在木杆上灵儿的身体也吹得轻轻摇动。几只鸟儿,白的或者黑的,落在灵儿的肩头和手臂上,似乎也在歪着头看着她。
“刚才我有点害怕,你们别笑我,还有,我现在想要了。你们想看,就看吧,很好看的。”
她对着这些鸟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然后她把她的长腿打开了。
——另一种舞蹈,或者,是后半程。
她想。
手,沿着颈有些贪婪地在肌肤上摩索——脸、颈、肩、臂、腋、乳,腰、腹、脐、臀、腿、手、脚,再回到双腿结合处那个湿淋淋的地方,走到哪里,哪里便兴奋——乳头硬起来,汗毛竖起来,汗渗出来,春水流出来。
——你们在看着我吗?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舞蹈。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漫天的金光把她雪白的身体镀上一层金晖。在这金晖里,她战栗,她陶醉,她呻吟,她感觉身体似乎开始溶化了。
“嗯……灵儿,大家,就是这样……天哪,天哪,天哪……看我吧,看我吧!”
终于,她迸发了,爱液,汗水,泪水和唾液,一下子从她身体地各处迸发了。
她剧烈地抽搐,开始纵声地呻吟。
——或许这呻吟声会顺着海风传出去,但是那才好,不是吗?
逐渐平息的时候,太阳的光已经有点刺眼了。孙莉懒懒地站起身来,立在崖边,抬起手擦了擦鼻翼上的汗珠,碰到那个小小鼻钉的时候,她笑了。
“原来我还不是赤条条的,这可不行,大海会嫌弃这些多余的东西的。小家伙,这些东西送给你吧。”
她对一直站在灵儿脚下看着她的那个小黑人说,然后她把自己的脚链摘了,再是项链,再是耳钉。
鼻钉很难摘,她索性狠狠地扯下来了,带着血。
“嗯,你看,这样才好。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我就是我,这样才干净。”把这些东西放到那个小家伙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又亲了亲灵儿的乳——那乳房已经很冷了,只有晒到太阳的那部分有点温热。
这一吻,把灵儿身上的鸟儿惊飞了。
“董小弱,你看,我也会飞的。”她在心里对那只荆棘鸟说,然后,她在崖边站定了。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阳光很亮,但是她没闭上眼睛,只是眯着,抬头看金色的太阳,低头看金色的大海,再把眼光放平,向远处望。
手,自自然然地垂在身体两侧,那身体,笔直笔直的,
仿佛《草莽英雄》 里同样站在海边山崖上的王翠翘。
孙莉深深地吸了口气,让那咸咸的腥腥的的好闻的味道把她的肺充满。
“海,我回来了。”她微笑着在心里说。
她把头向下沉,身体渐渐前倾。在感受到大海对她的引力的时候,她把踩在礁石上的两只脚轻轻蹬了一下,整个身体就脱离开那块巨大的礁石了。
黑色的巨岩仿佛一片作为背景的黑幕,在打在这块黑幕的金色的曙光里,飘落了一瓣洁白的茉莉花。
下落的时候,孙莉觉得风很大。她眯起眼睛,头朝下直坠了下去,觉得自己的长长的黑头发都飞起来了。
她觉得那片无边的大海正飞速地扑向自己,于是她把怀抱张开了。
大海拥抱她的时候,送给了她一朵美丽的水花。
然后,她感觉到了海的接纳,她感觉自己变成一条鱼落回到大海的心里,这感觉有些疼痛;
然后,她感觉到了海的包容,她感觉海水从她鼻孔和嘴里进入她的身体,这感觉有些亲切;
孙莉一下子觉得身上好重,呼吸、动作、感觉、神志,以及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就完全被剥夺了。
当然,也包括她的生命。
死很灿烂,也很简单。
只是,最后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谁的眼睛?
——哦,对了,是星儿的。
陈星
“莉莉!”
看到海面上那朵绚烂的水花的时候,陈星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擦擦头上的冷汗,她忽然觉得有些哀伤。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也知道这是孙莉想要的,但还是免不了伤心。
——从“她”开始,然后是谢楠,张晨,张睿,婷婷,现在,是孙莉了
¬——那么……我呢?
想着,她流泪了,虽然没哭出声音来。她伸出手本能地去摸身边的烟,却摸到一只纤细的女人的手。
骨感,冰冷。
“想抽烟?”声音很轻,陈星抬头,看到身边那个留着披肩发的大眼睛高挑女人。她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释然,乖乖地张开嘴,衔住她递过来的烟,任她给自己点着。
“梦菡,刚刚孙莉死了。”吐出一口烟之后,她才低低的说,“我在梦里看见了。”
“嗯,那是她想要的,我想她不会再皱眉毛了,”杨梦菡点头,自己也点了支烟,“不好奇我怎么能找到你家?”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陈星的表情淡淡的,“而且,我不锁门的,谁来,谁想要我,都好,我都不会拒绝。”
看到杨梦菡皱了皱眉毛,陈星又补了一句:“你能来我很开心,还有,你穿白色T恤很好看。”
“我从杨琳那来,默儿……我朋友的手术成功了,所以我放心了。”杨梦菡长长吐了口气,手摸着自己的平坦的肚皮,黑蜘蛛形状的脐环吊在那朵红玫瑰上面,“知道吗?红玫瑰除了是一朵花,也是捕鸟蛛的一种,看着很凶的。而我们这些被叫做‘蜘蛛’的,都是杀人的人。”
“哦。”陈星只是吸了口烟,并没诧异,只是听着杨梦菡继续说下去。
“他们告诉我,做了蜘蛛,就要杀满一百个人才能放我自由,而我的最后一单正式生意是在德国,作为附加要求,我的目标要求我寄盘录像带和一封信到这个地址,收信人的名字叫陈星。”
陈星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身体蜷起来,开始用力地吸烟,烟熏到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又流眼泪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了,她索性从杨梦菡手里又抢了一支,再点上。
“现在要走了,才想起这件事,于是过来看,果然是你。”杨梦菡显得有些无奈,看着星儿抽烟的样子,抿了抿嘴,“星儿,我欠你声对不起。”
“哦,”陈星怔了怔,又用力猛吸了两口烟,忽然咳嗽,呛出两滴泪,“我只看了信,带子还没看……原来最后是你帮她,谢谢你……她最后很舒服,是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是。”杨梦菡苦笑,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陈星看,“她说过你很漂亮,是真的。不过,天亮了,我该走了。”
“嗯,再见面的时候,不会是在这个世界了吧。”陈星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把软软的,打卷的腋毛露出来,然后,她把烟摁灭,然后抬手把杨梦菡的脖子勾住了。
“星儿,下午……”高个子女孩开口,但陈星没让她把话说下去。
“梦菡,等会再走,和我做爱吧,一次就好,现在,我想要了。”
陈星低低地说着,声音腻腻的,就这样把湿湿热热的唇贴上来。
杨梦菡没有回避,捧住了她的脸。
陈星觉得杨梦菡的手一点点热起来,然后,其中一只手滑下去。陈星把腿分开,让那只手插进她身体,然后她握住杨梦菡的另一只手,引导着她按住了自己高挺的赤裸乳房。
她开始哼,低低的,婉转的,仿佛在哼一支什么调子。
从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揉自己的胸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哼了。
杨琳
杨琳始终很喜欢揉沈默儿的乳房,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了。
从前每次看她夜跑的时候,杨琳都会偷偷地看,瞄着这对乳房随着她的跑动在那件洋红色的运动装里面跳。那时,杨琳总是在想,想她在洗澡的时候会不会自己揉,想她和她那三个死党,或者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家揉。
那个夜,看见血肉模糊的她时,她闭着眼睛,这对乳房无力地朝着天。那是杨琳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对乳房,但是她顾不上揉她们,只是想快点用手里的电击器把她带回来。
每电一下,她们就就剧烈地颤一下。
默儿在轮椅上的日子,这对乳房也就成了唯一能给她官能安慰的器官,那时杨琳才真正开始揉她们。揉的时候,默儿会哼,会呻吟,会出汗,乳头会硬,甚至会反过来用手指进攻杨琳。每次她都笑着说这是她养的一对大白兔,但每次到最后,默儿都会哭,因为她只有这对乳房了。
只有今天,不一样。
“琳子,咬它们,揉它们……一边弄,一边给我……给我……疼……喜欢……”
杨琳把默儿压在身下,听她呻吟。她知道,默儿的乳头硬了,硬得像两颗小石头,她也知道,默儿的洞口湿了,湿得一塌糊涂不成样子。
伸进默儿身体的那只手进出得越来越快,那水的声音让杨琳的心很痒,而默儿哭的声音让杨琳的心很疼。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默儿的最后一次做爱,或许,在另外那个世界,她们可以更肆意地做爱。
但是,这次做爱,会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窗帘是拉开的,在最黑暗的时候,杨梦菡就是从那扇窗户跳出去离开的。而现在,曙光开始一点点从窗户照进来,先照到地上滚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的脚,再到腿,再到臀,再到腰。
——现在我们两个的身体就是一半亮一半暗的,就像默儿的星座,巨蟹座,就像菲儿给默儿的那件衣服,一半纯黑一半纯白,不是吗?
杨琳想。默儿的手指插进她阴户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气,把腹肌和臀大肌一起用力收缩再舒张——每次这样的时候,她的阴道就可以夹住默儿的手指吸吮——而同时,她俯身下去把默儿的一边乳房含住了,吮了半晌才放开。然后,她就开始发出那种销魂的,有点像咳嗽的呻吟声了。
默儿皱起眉毛,眼神湿润。她用力向上挺了挺腰,似乎想把嘴凑向杨琳的嘴,但终于没成功。于是,她的后脑重重地摔在地上。
杨琳忽然觉得心里好痛,于是,她伏下身,深深把默儿的唇吻住了。这吻,也把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两种呻吟声都挤到了鼻翼里面,闷闷地哼出来。
很闷,很低,却越来越响。
杨琳觉得默儿的身体,特别是她的腿,开始剧烈地抽搐,好像一条有力的鱼尾巴,而她的手指也被默儿的阴道死死夹住了。
默儿在颤,默儿在抖,弄得杨琳的手指很疼,甚至,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快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
她想,然后,她也开始抑制不住地高潮了。
“陈晓静,谢谢你。沈默儿,对不起,我真的爱上你了。”最高潮的那一刻,杨琳把额头顶在默儿的额头上,轻轻地说。
“杨琳,我爱你。曙光真美,我该变成海上的泡沫了。”沈默儿勾住了杨琳的脖子,笑了。
“我永远站在你身后,你知道,咱们有不老药。”杨琳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嗯,我知道,不过我想把不老药留给你,而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琳子,你要帮我。”默儿说着,把眼睛睁开了。
“嗯,好,都听你的,”她点头,“现在吗?还有,你在看什么?”她说着,顺着默儿的眼神回头,有些惊诧地看到窗口射进来的一束光打在桌面上那个水晶瓶子里,折射出璀璨的色彩。
“多美啊。”她脱口说,有些神往。
“是啊,谢小雪和孙峥,她们在看着我们。”沈默儿的声音很安静,“有了腿的美人鱼终归要有一次舞会的,所以我想我该让大家看看我站起来的样子,给她们,给菲儿,也给你。”
金红色的曙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搭载椅背上的那件鱼尾裙胸前的小钻石照亮了。
Amy
“喂,杨楠弟弟,我的礼服好看吗?”Amy说着,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里面那身鱼尾婚纱,然后把衣柜门关上了——她依旧赤着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裤,只是把她的黑靴子脱掉了。
那个男孩子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是不是觉得只有霞儿那样的女孩才喜欢这样的衣服?我记得她为你扮过一次Anna.”她在男人对面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小的左轮手枪把玩着。
“你跟踪过我们?”他问,攥了攥拳头。
Amy笑起来,眼神仿佛是一个大姐姐在看一个拿着玩具的小孩子。
“她做了我们的公主之一,应该也是为了你喜欢,因为她告诉我其实她更喜欢做轻舞飞扬的,虽然我其实不知道轻舞飞扬是谁。”她说。
“匪夷所思,照你这么说,难道芳姐还是Elsa了?”他脱口说。
“对啊,”Amy拿起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亮起来,里面是蜷缩着身体,带着微笑,身上挂满冰霜的童晓芳,“你猜对了,她走的时候很开心,她很喜欢她的冰城堡。”
他说不出话来了,身体微微颤抖。
“每个女孩的心里都有个公主梦的,当然不全是迪士尼的,比如之前我的一个朋友就想着做乐浪国的罗姬王女 ,或者日本战国时候的驹姬 。”她说,“或者算是一点小小的Romantic吧。”她接着按遥控器。
——静静坐在马桶上,抱着自己头颅的白发女人,肠子淌在脚下,脸上却是笑。
“木兰,给她介错的是我的刀。”
——凌乱的小麦色的断肢,上面纹了一节节的断蛇,绿色头发下面,凝固的眼睛无悲无喜。
“Tiana,她把害她变成绿色的人都带走了。”
——长头发铺满床,赤裸的躯体被电火花缠绕,看得出身体在抽搐,但表情却坚定,仿佛大海里的水手。
“Rapunzel,这装置是她自己发明的,她还为一只白天鹅做过荆棘衣。”
——身体架在一台银色的机器上,一根银色的长杆从她下身穿进去,带着血从红头发女人的嘴里穿出来。
“Merida,她一直唱着歌到最后,而且她的故事里没有男主角。”
——脊背朝上,身体在海面上漂浮着,看不到脸,齐腰的长头发平铺成一把乌黑的巨大扇形,一群各式各样的鱼儿在她身边轻轻环绕。
“Moana,她从大海来,最后又回到海里了。”
……
“这都是她们自己想要的?”他抖得更厉害了,“有什么理由,非死不可?”
“这世界比你想像的残忍的多,也有很多无奈,不能说我们的选择是对的,但是,至少我们有这个权力,把握自己的生命,”Amy说,“或许等你再长大些就能明白一点。嗯,如果你愿意,明天你就或许还能看到Ariel,Pocahontas,Jasmine,Belle,说不定还有新的Snow White和Cinderella,当然还有我。”她说着,站起身,对着他挺了挺本就高耸的乳房,“我是Aurora。”
“别再死人了,真的,别再死人了,好吗?”这个男孩子终于流眼泪了。
“这个我把握不了,总之现在我要去洗个澡了,一会,我要换我喜欢的衣服。”Amy似乎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说着,把裤子也脱掉了。她的阴毛有点浓,显得乱蓬蓬的,“本来想邀请你和我做爱的,但是猜你不会接受,所以,一会帮我拍些照片,这总可以吧?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我和蜘蛛的故一些事。”
说完,Amy朝他笑了一下。
沈默儿
“默儿,你美极了!”听着杨琳的话,看到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时,沈默儿用力地让自己微笑了一下。
琳子的身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赤裸,健美,充满活力,皮肤是健康的淡古铜色,不经矫做的自然身材,不经打理的自然毛发,不经修饰的自然面孔,散发着迷人的青春气息。她就这样站在暗处,一道阳光射进来,在她身前优美的胸腹曲线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光带。
——琳子,知道吗,比起我自己,我更喜欢看你呢。
沈默儿想着,继续盯着杨琳的身体看了好半天,才把眼睛转去看杨琳手里的手机镜头。
只是,她始终把杨琳的眼神避开了。
沈默儿的眼波在闪,她的嘴唇有些发颤,她的脚还是很疼——站起来很费力,穿上这件衣服更费力,但是可以忍受的了。
她不怕疼的——从前为了伤到那个男人,她能自己把刀捶进自己身体里去。
但是,她有点不敢看杨琳的眼神。
那眼睛越明亮,越充满希望,她就越害怕。
“再拍张侧脸怎么样?”沈默儿听到杨琳抽了抽鼻子。
“好啊。”沈默儿说着,把脸转向那金灿灿的曙光里,用力把自己的胸挺起来——太阳升起来一些了,有些晃眼,所以她流泪了。细碎的汗珠从额角轻轻渗出来,她咬着牙,紧紧抿着嘴,秀气的眉毛时不时轻轻抽动。
“其实我拍照不好的,如果可以,等等露露吗?”身后,杨琳的声音带了点试探。
沈默儿轻轻摇了摇头,扎成马尾辫的黑头发跟着甩了甩。
“美人鱼会在清晨的阳光里变成海上的泡沫的,”她说,“琳子,我不敢奢求太多,站着的照片,有你给我拍就足够了。韩露也有自己的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催她,所以,等她来了,替我向她说声谢谢。”
“嗯。”杨琳的鼻音有点重,沈默儿知道她听明白自己的话了,于是她终于转过来,看着杨琳那双有点发红的眼睛,轻轻地说,“琳子,对不起。”
“说过了我永远会在你身后的,虽然再也不用给你推轮椅了。”杨琳咧开嘴笑,走过来,让自己的身体也沐浴在晨光里。她挽住了默儿的手臂,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默儿,你好美,真的。”沈默把手机接过来时,杨琳又说了一句,然后在她腮上啄了一口。
沈默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看——嗯,她是站着的,站在阳光里。身上那件简约而裁剪得体的,黑白颜色相互交错的鱼尾裙,把默儿的原本不很高的身量显得分外修长。领口开得有些深,顾盼之际,微微露出一线浅浅的乳沟,前胸的地方,有碎钻镶成的横卧69形状的巨蟹座符号,被阳光照着,璀璨得如同朝露。手臂和肩颈裸露的皮肤,白得仿佛象牙,修长的双腿也如是,只是更白更嫩,似乎从没经过风吹日晒,滑腻得如同婴儿。从腰到背,是大块的镂空,少少的黑色布料,光洁的背,连腰上创口的白色绷带也和整体的设计融为一体,丝毫不显得突兀。
只是,腰弓的位置,已经开始有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鲜红鲜红的,美得有些残酷。
“失去了才知道,能站着,哪怕只有几分钟,原来也是这么珍贵的事情,”沈默儿说。腿上很疼,她有点站不住,于是就放心的把身体的重量靠在身边那个赤裸的古铜色身体上,“琳子,我这张照片和我妈妈有点像。”
“是吗?我没见过伯母。”杨琳说着,指了指瓶子,“我猜,你带你的朋友见过家长的。”
“我妈妈是个保守的女人,她才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去和不知名的男人做那些不可名状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她女儿会爱上一个女人,或许是家里管得太严所以我从前才这么疯,”沈默儿苦笑,“琳子,你知道吗?谢雪……我们总是喊她谢小雪,她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受欺负了就哭鼻子,和她在一起时,我迫不得已地要当大姐姐。”
“听梦菡说她很仗义也很爽气的,你出事之后,第一个要去拼命的就是她。”
“嗯,当时有不少男人追她的,但她说和我才是一对,”沈默儿把头靠在杨琳肩上,“她后来同意跟那个男的,也是因为他能帮她们几个在给我报仇之后逃走吧,而且,她始终需要个大哥哥大姐姐照顾她的。”
“那,你会要我把你还给她吗?”杨琳轻轻地问,“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的。”
“杨琳,你要逃跑吗?”沈默儿轻轻笑起来,“我似乎听到你和梦菡说过,从今以后,我是你的。”
“诶,我以为你睡着了,哈哈。”
“陈晓静会和谢小雪说清楚,而沈默儿会带着她的琳子去见家长。”沈默儿的声音有点发颤,“妈妈会喜欢你的,我知道,不过我始终要先和她说一声……所以,琳子,现在,我该去见妈妈了。”
“默儿,你?”杨琳的声音有些诧异,沈默儿觉得自己的手臂一下子被她捏痛了。
“这么好的阳光,也只有一瞬间,我舍不得,而且,这么多年了,我知道妈妈也想我了。”她说着,轻轻推开了杨琳的手臂,用尽全力让重心回到自己的脚上,然后把后背转向她,“琳子,帮我。”
“嗯。”杨琳抬手,轻轻地把她背后的拉链拉下来,帮她把衣服从身上褪落,一点点露出里面那个赤裸如婴儿的洁白的身体——那身体如粉妆玉琢般,窈窕而美丽,只是稍稍有些苍白。
沈默儿回头,看着杨琳,没说话。杨琳愣了愣,苦笑,于是开始拆她腰上的染血的绷带,直到腰际那个鲜血淋漓的创口露在阳光里,很夺目很鲜艳。
“默儿,想在哪里?我抱你过去。”
“在洗手间,琳子,你真好,男友力爆棚呢,”沈默儿浅浅地笑,费力地转了转身,“不过,这辈子最后这几步路,让我自己走过去吧,用我自己的腿和脚,好吗?”
“嗯,那我会给你加油的,我是最好的啦啦队长,没有之一。”杨琳转到沈默儿身后,双手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稳,然后轻轻把手松开了,“还有,沈默儿,你记着,我永远在你身后。”
“嗯,琳子,你说,我会成功的,是吗?”准备抬腿的时候,她似乎迟疑了一下,轻轻地问。
“当然,被我加油的人都能够创造奇迹,别忘了,我可是奇异公主。”
沈默儿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缓缓地迈出一步,。
疼,她停下,稍稍张开双臂,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她在喘息,也在颤抖,这一步就让她的身体被汗湿透了。
“沈默儿,往前走,加油,往前走,你可以的。”旁边,杨琳的声音充满了鼓励。
一步,两步,三步。
一走一停,皱着眉,紧紧咬着嘴唇,粗重的喘息渐渐变成痛苦的低回呻吟。脚掌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疼痛宛如刀割,一阵阵刺进心里。
她觉得这感觉和她用刀刺自己的时候不一样,更真切,更鲜明,更痛,也更值得记忆,值得体会,值得怀念。
每走一步她都停下,回头看杨琳充满鼓励和信念的目光,还有她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五步,六步。
“沈默儿,加油。”
——加油,沈默儿。
九步,十步。
沈默儿伸出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把那只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脚掌伸进去。
病房里的地板是木质的,而卫生间却铺着大理石的地砖——前者温暖而有质感,后者冰冷而光滑。
一只脚踩上去的时候,沈默冷得打了个多哆嗦,她第一次知道身体的触觉可以敏锐到如此的地步。
她想回头向杨琳说什么,但是,她忽然感觉到脚心的汗让她在地板上滑动了一下。她有些慌,于是本能地踏上了另一只脚。
然后,眼前的景物在瞬间翻转了。
“琳子,别扶我!”在失去平衡做到的那一刹那,她尖叫,然后,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好晕,好凉,好滑。
她边费力地挣扎,边抬头向着杨琳苦笑。
“小时候我每次摔倒,妈妈都会在旁边看着我,让我自己爬起来……”她说,终于用四肢把身体撑起来。然后她试着站立,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力气了。
“沈默儿,加油,你他妈的,给我加油!”杨琳的声音颤抖起来,然后她伏下身,也一样四肢着地,匍匐在默儿旁边了,“往前走,往前……走……”杨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她把一只手塞到嘴里,似乎想把哭声堵住。
“嗯,我行的。我行的。琳子,看着我。”
沈默儿忽然觉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这样匍匐着,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终于,她的手碰到了白色的三角浴缸的边缘。于是,她用力的抓住那个支撑点,一点点,一点点地起身。
她重新站起来了,而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湿透了。
“琳子,我成功了。”她回过头看着同样已经站起身的杨琳浅笑,声音平平淡淡却又如释重负,仿佛完成了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嗯。”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女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头——她终于又开始放肆地哭了。
沈默儿微微欠身,打开了浴缸的水门,然后把浴缸的缸底锁住了。水开始哗哗地流出来,她伸手过去,很温暖很舒服,
“琳子,水真好呢,我要走了。不过,还有件事情想求你。”她说,然后轻轻跪下去,把小腹上旧伤的伤口压在浴缸的边缘。
“沈默儿你是个混蛋,和我还要用求的?”杨琳的声音哭得含糊不清,忽然扑上来,开始用力地吻她。
琳子的嘴唇很柔软,缠绵而留恋,两条舌头缠在一起,久久才不舍地分开。
“像咱们从前说好的,一会,看我断气了你再走,好吗?我知道我可以的,但还是怕万一会不成功,如果那时你也走了,我……”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杨琳的眼睛,就仿佛从前她求杨琳让她在自己面前和那群健壮小伙子交欢给她看的眼神一样。
浴缸里的水渐渐多起来,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射在水面,金灿灿的。
“我说过,我会永远在你身后的,只是,你要过一阵子才能看到我的虎牙了,”杨琳的情绪似乎稳下来了些,又朝她笑了。沈默儿看着她移到了自己的身后,感觉她的手把自己的臀瓣分开了,“默儿,你只管往前走,做你喜欢做的就好。我会送你。记住,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沈默儿感觉那条舌头舔到她的花蕊了,有些痛,有些麻,有些痒,却很舒服。她有点儿头昏,但是她知道她下面该做什么了。
“琳子,抓住我的手。”她看着浴缸里荡漾的水,把双手背在身后,腰尽力地挺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下子把腰放松。
头扎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黑头发漂起来,如同荡漾的水草。
温热的水,从鼻腔涌进去,深深地呛进肺里,她本能地咳嗽,觉得呼吸有些疼痛,而下身来自杨琳口舌的刺激,却依然热情而温存,带着火热的奇妙感觉,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忍不住呻吟,于是就有更多的水呛进肺里去,然后就是更激烈的咳嗽。
大股大股的气泡,随着她的挣扎和咳嗽,从水底冒上来。浴缸里的水,随着她的咳嗽和挣扎点点滴滴地溅出来。
“沈默儿,坚持住,一直往前走,一会儿就好。”
她听见杨琳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她知道杨琳的舌头在自己的身体里进出,她知道杨琳的一只手正紧紧把自己两只反剪的手腕压住,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背。她知道杨琳自己也高潮了。她知道,杨琳又哭了。
气管里的水让沈默儿不自主地痉挛,剧烈地咳嗽。
开始很疼,但后来,痛觉却逐渐麻痹,甚至连下肢那刀割般的痛觉也开始减弱了,只留下窒息和下身刺激的震撼。
沈默儿把眼睛睁开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水底下睁眼,她看到了白色的浴缸,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光,还有一串串大小不一的气泡,而后,却是一张张面孔和一道道身影。
谢小雪,孙峥,周茗茗,谢一岚……
然后她看见菲儿了,然后她看见梦菡了,然后,她竟然看见琳子了。
“默儿,加油,你可以的。”她看见琳子她招手,看见她可爱的小虎牙——她想呼唤,结果却只有更多的水呛进来,然后是更剧烈的咳嗽。
水门依然“哗哗”地开着,渐渐注满了整个浴缸,开始漫出来。
沈默儿看到了眼前琳子身后的那道身影。
——是谁?是妈妈吗?
——妈妈,你看,这是我的爱人,她叫杨琳,你看,她在要我,她在亲我,她在爱我。你要祝福我们。
——我高潮了我高潮了我高潮了!好累啊,好舒服,好温暖啊。妈妈的肚子里,是这个样子吗?
她想着,忽然一下子放松了。
那个雪也似的躯体,终于从激烈地挣扎,渐渐变成茫然无助的抽搐。然后,终于在最后一个剧烈地蹬踢中停止下来,归于死寂。
眼泪流在浴缸的水里,消失不见。而在沈默儿身下,那一股最后的清泉涌出来,淋在仍在边哭边笑地亲吻她的身体的古铜色皮肤女孩脸上,沿着她的脸颊淌落,流过她修长的脖颈,最终从高挺的乳峰滴下去,滴在地上,汇成一汪浅黄色晶莹的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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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6 R.I.P. 安息]
聂远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远,我会一直在地狱里等你。”
聂远倚在办公室高大的皮转椅上。手心里是块很旧但保养良好的黄铜怀表。打开的盖子上,那个眼睛明亮的美丽女人嘴唇轻启,像在对他说着这句话。
那是小娜坐下来切腹之前的辞世之句,他当然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娜”字。
——小娜,原来你早就知道,人总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是吗?所以你猜到了我会变成你爸爸的样子?或者说,我比当年李龙那个嗜血的老家伙该死多了,不是吗?
他想着,用力揉了揉已经疼得发胀的太阳穴,毕竟,从早上开始,他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死了这些人,让他今天的工作量大了三分之一。
——小娜,你知道吗?昨天死了好多人,这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干净了些。其实这些渣滓统统该死的,不是吗?如果这世上的渣滓一夜之间都死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累了。其实,我也是那些渣滓之一,最脏,最臭,最大的一块。
——如果那天你没死,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一早就干脆些杀了秦湘那女人,那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即便发生了,如果不是你肚子里怀着鑫儿,如果一早就把她打掉的话,你也不会……嗯,如果那天,我不是贪着要你,即便你挺着大肚子,也不会有事的。
——原来,最该死的还是我啊。
——可惜,秦湘没死,鑫儿没死,我也没死,只有你死掉了。
——或者,你才是幸福的。因为我知道,其余那三个活下来的,都不快乐。
他想着,轻轻地,仔仔细细地在那个“娜”字外面画了个黑色的框。然后,在旁边写了个“远”字。
——小娜,知道吗,我好想你,也好想死。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把银色的小手枪和一排银色的子弹。
——聂远,你这个怪物,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他在这个“远”字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儿子。
——小娜,记得你为了我,亲手杀掉李龙的时候,我对你说,我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更干净,你笑了。我为你介错之前,我又对你这么说,你又笑了。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维持这些表面光鲜的所谓秩序,太累了。原来,人都自私,狗都吃屎,既然不能让每个人都心向光明,就用黑暗,欲望、利益和死亡,让那些在主席台上的畜生做人事,至少这样对大多数人是好的,他们不必知道原因,只要各有各的岁月静好就是。
——多可笑啊,维持光明的是黑暗,天堂的柱子的根基在深渊里,而我就站在深渊里,或者说,我已经就是深渊本身了。太多的事情还没有做,我不能让鑫儿做这些事,太脏了,女人是干净的,不该做这些的。
——可是,我还会有儿子吗?
聂远打了个哆嗦,他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有着和小娜几乎一模一样容貌的女人。还有,那天晚上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的性子也和小娜一样烈,烈到为了复仇,悍不畏死。
他在纸上写下了陈晓静的名字。
——小娜你知道吗?她和你太像了,比索菲像得多,索菲有你的皮囊,但是没有你的灵魂。如果她答应了我,我会把一切都给她给我生的儿子,所有的荣耀和诅咒,然后,我就能来找你了。可惜那天晚上她死了,否则,她会给我生一个儿子,而我就可以来找你了。这样可耻的活着,我早烦透了,而那一夜之后,我已经彻底变成怪物了。
——还有,她落下去的时候,笑着和我说:“聂远,你会断子绝孙的。”
他的笔抖了一下,不自主地滴了滴墨水在那个名字上,于是他索性把那名字划掉了
——断子绝孙吗?如果能给我个儿子的话,到他那一代,这个世界或许已经会好些了。毕竟那时已经换了新的一代人,而那些主席台上的傀儡畜生,也都下地狱去了,不是吗?如果他还不行,到他儿子的时候,也总会好的。
——可惜,我还没有儿子,现在,也还是要给那些傀儡老东西喂食讲规矩好让他们做好该做的事情风清气正不忘初心,嗯,该让孟爽在海天楼安排……
——哦,我忘了,孟爽走了,虽然把手底下的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可她走了,连她的那匹叫做小仙女的马也带走了。
他写下了孟爽的名字,然后,盯着那个爽字看了好久。
——那个孟家的小女孩,比她爸爸强多了,也有骨气有胆色多了。小娜死的那年,她才四岁,梳着羊角辫穿着蓝裙子。嗯,小娜的头落下来的时候,就是落到她脚边吧,我记得小娜还朝那个小丫头眨了眨眼睛。
——你也喜欢她是吧,小娜?
——她长大之后,个子比你高,也比你瘦,但是,她杀人时的神情,太像你了。不管她现在在哪,天亮的时候,她就一定会死了,没办法,我没法让她活下来。你再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会喜欢她的吧?
——可是她会怎么对你形容我呢?不会是很好的话吧,那次山里的枪战之后,她一直很听我的话,除了没怀上我的孩子,其余什么事情,杀人贩毒,当老鸨子,操持我所有阴暗面的产业,陪我需要安排的人上床,毕竟,我帮他报了家仇,只是,她再没喊过我“远哥”,只是叫我老板。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就要死了,还有我的另一个女人也是。
他在孟爽的名字上打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写上了“孙莉”两个字。
——小娜,其实我知道,这个女人从来没真心顺从过我,虽然表面上她是最听话的,让她喝那些狗东西的尿,甚至吃那些狗东西的屎都可以。
——她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吧?不惜一切,或许除了跳舞她什么也不喜欢,我猜是这样。我知道她其实没想给我生儿子的,虽然她不拒绝,也不会吃避孕药。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不想的,她只是不想欠我,所以她才会为我挡子弹,嗯,或许她时她是希望自己能死了,那样,就摆脱我了。
——可是,从在澳门我看到她看着大海的时候,我就想要她了,甚至为了她,我把我的会所改名叫做“海天楼”——你知道吗?她皱眉毛的样子,和你切腹时的皱眉毛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至少,每次虐她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皱眉毛,所以我虐她也是最狠,有时也会放任那些狗东西虐她。
——她可能觉得她不欠我,我也觉得我不欠她。嗯,最后,我会让他们把她的尸体扔回海里去。
——那是她想要的吧。
——嗯,小娜,你死了以后,我没爱上过任何女人。但是,我也都给了她们最想要的,比如让孙莉跳舞,比如让吴迪唱歌。当然,也让她们做了她们不想要的。
写下吴迪的名字之前,聂远把孙莉的名字两笔勾掉了。
——或许吴迪不是不想要,她只是不关心,无所谓,所以,她总是笑得很开心。
——那天,她拿着自己的诊断报告找我的时候,告诉我一个肺癌转移到骨盆上的女人真的没法给我生健康宝宝,而且她也知道不能再唱多久了,所以很干脆地说要退出,而且也计划好了后面的事情,连把最后当成个表演送给我的事情都直接计划好了。
——我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是她对得起我,二是她和你一样,几乎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到了最后一秒。
——所以,她上吊的时候还在笑。说真的,我蛮敬重她的。她的身子怎么样无所谓,但她心里是干干净净的,其实我配不上她。
他迟疑了一下,在吴迪的名字上打了个圈,然后画了个代表删除的小尾巴。
——吴迪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被谁糟蹋的,不过不代表她喜欢,所以我才在最后帮她推掉了姓周的。
——没办法,那群老狗,总要吃肉,让他们糟蹋我聂远的女人,总比糟蹋别的清白女人好,反正我的女人也都不是干净的,除了你。糟蹋了清白女人的,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比如马志宏。其实,我心里真想一口气把他们全杀了,然后把我自己也杀了,就像吕绿对那群畜生还有对她自己做的那样。只是,对于我,吕绿那个程度不够,应该碎尸万段或者千刀万剐。
他在纸上写了吕绿的名字,顺手在那个‘吕’字上画了两个属于魔鬼的小犄角。
——对了,昨天,那个下雨的夜里,吕绿那个女人也死了。她为了她的研究,帮我杀过好多人。无论是自己想死的或者本来就该死的。
——这女人是不可能和我生孩子的,她早早就做过绝育手术了,我们在一起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但是我忍不住要过她,这不是理性的,我的精液其实不应该浪费的,但是我忍不住。
——我见过她和别人做爱的样子,那样子太像你了。
——我曾经希望她的研究可以治好我,那样我在做爱时就不用死人了。可惜,我们都失败了。我想,吕绿是希望这样的,或许她的那些研究根本不是为了我,而只是为了安排她自己最后的那场戏。她说过,她不是个好人,是毒蛇,也是魔鬼。嗯,所以这个坏女人和昨天那些坏人一起死掉了。也不错,我知道她也不喜欢自己,所以,这是她自己想要的,或许地狱才是她的天堂。
他想着,用力把这个长着角的名字划去,钢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吕绿的药,帮了不少和我类似的男人,但是,这个城市的很多人,其实应该给另一个女人立长生牌位。
——小娜,记得那个废弃钢厂吗?就是那次咱们和秦家动手,你还在那里帮我挖出过子弹的那个地方。
——我把它拆了,在那里,W市最大的医疗综合体就要开业了,一大片花园似的地方。妇产医院,当地最大的检测中心和综合医院,器官移植基地,戒毒医院,养老中心,临终关怀,从摇篮到天堂。而且,在那里的人,都能得到一笔叫做“白天鹅基金”的额外医疗补助。
——或许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白天鹅是谁的,我想那只白天鹅自己也不在乎。
他想着,把那只天鹅的名字写下来了——王欢。
——小娜,你知道我为了保下这个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为饵,用一根簪子亲手杀掉了三个器官贩子和他们背后的部级官员以后笑着自首的芭蕾舞演员得罪了多少人,又杀了多少人吗?但是我觉得值得,她的三观比我正多了,而且,她脸上那种杀过人之后释然的笑让我想起你来了。她不爱笑,只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时笑一下。因为,她始终相信我没害过无辜的人。
——其实我有点怕她,因为她太执着,太重是非,所以,陈晓静的事情我从来没和她说过,嗯,是没敢。而她,就在我身边,全身心地跟着我,不惜为了我舍了身体,做“红色小天鹅”,为我怀胎,发誓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我,被人千刀万剐,分而食之。
——其实我知道,她求我做的那些事情——修医院也好,建立基金也好,帮助需要这个世上帮助的人也好,都是在为我积徳赎罪,也是在为我们可能的孩子。
——但是我不配,所以那支慈善基金和医院的名字都叫做白天鹅。可能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谎言是掩盖不了真实的。而她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就会决绝地做后面的事情,甚至拒绝自己了断,执着地披上那件荆棘衣,变成桌上的天鹅肉。她是在惩罚我,更是在惩罚她自己。或许,她早就怀疑了,否则她为什么会去查这些。
——说到做到,骄傲地死去,而到死之前,她还用自己的一个肾救了一条人命。
——所以,她才能那么从容地一直舞蹈,那种死亡,我能面对吗?如果真的把我剐上八百刀,我能保持清醒理智吗?
他苦笑,开始一点点,仔仔细细地把这个名字涂黑了。
那盘天鹅肉是什么味道,聂远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忽然想去问另一个人,那个挺着肚子面无表情坐在他身边吃菜的女人。
周茗茗。
这三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
——这个女人是唯一一点所求也没有的,如果说有,就是让我少伤害一点别人。小娜,知道吗?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在演花木兰。那马上英姿勃勃的样子,我曾经见过的。
——你也是女英雄,所以你喜欢妇好 、毛皇后 、梁红玉 ,当然也喜欢花木兰。
——我也忘不了她插进自己乳房的那一刀。她觉得我是病人,所以她想要用自己做药治好我,或许应该说,完成我的执念。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我爱她吗?不知道。她亲手杀了我们已经成型的孩子,而我其实没有下决心杀她的——虽然我那时恨死她了。
——索菲告诉我,她做那件事的时候,只一夜,头发就全白了。我知道,她很难受,但是,她不能允许自己孩子先天不足,当然,其实她没错,和你一样,我的血是疯狂的,所以我的两个女儿也都和我一样。
——只是,我到今天才知道她让菲儿给我看那个视频的意思,其实她是在对我说话。她死的那种方式原本就是臣子用来劝谏的方式啊。
——阴腹。想不到花木兰是这样劝可汗的。
——小娜,我砍下了你的头,而我们的女儿砍下了周茗茗的,是巧合吗?
他开始苦笑,在周茗茗的名字上面两条笔直的横线。
——小娜,你看,我曾经有过这么多的女人,但是,她们都离开了。原来,用利益,威逼,恩情和谎言,都留不住人的。你说,周茗茗在劝我什么?
——大概是对我说,聂远,你应该像个男人一样去死才对啊。
——我该死了吗?我做的这些自认为重要的事情,真的重要吗?或许,这只是我苟活的理由?
他又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画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小娜,其实我们的女儿比我强多了,至少,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这样。她如果把我担子接下来,做的其实会比我好吧?何况,还有宁儿帮她,不能不说,这些年,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我很喜欢听蒋宁和我说话,你知道为什么的。
——谎言终究不能持久的,或许我该向她坦诚一次的。我累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想着,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于是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塞进碎纸机,然后又把那个放着银色子弹的抽屉拉开了。
看着里面的手枪和子弹,他忽然笑了,有些疲惫,但是放松。
他把一颗银色子弹装进手枪,然后把手枪握在手里了。
他把保险拉开了。
——在那之前,应该打个电话,小娜,我太想听你的声音了,听着你的声音,可能我才能rest in peace.
聂远想着,抓起电话,只按了一个字母N,但那电话却忽然自己响起来。
显示的那个名字,是“宁儿”。
他诧异地把电话接通,听到的第一声却是一声抽泣,他几乎怀疑那是小娜的声音,蒋宁的声音虽然和她很像,但是,她几乎没哭过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懒得管,于是他把手机开成免提,闭起眼睛,把枪顶在自己太阳穴上。
“干爹,蒋宁有了,蒋宁……真的有了。蒋宁相信,那会是个男孩子。”
聂远忽然想起来,小娜第一次哭时,和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不自觉地,他松开手,那把银色的手枪就这样掉在地上了。
蒋宁
蒋宁是在电话里问了好久,确认干爹没事之后才把电话挂上的。
她坐下来,仰起头靠着那块冰冷的石头,让眼泪从脸颊上流下来。石头上是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的照片,恬恬淡淡的,秀气的脸上有几颗浅浅的白雀斑。
上个月她没来,但是她的月事一向不是太准,所以她没在意。这个晚上本来很多事,但是,在去莺燕轩的时候,她还是没忘了拿验孕棒。看见上面的两道杠的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时候,她看到了司徒冰冰和郭梦北。她猜得到那两个人干了什么事情,可是又怎么样呢?揭不揭穿其实也一样,何况司徒冰冰自己都说了。
司徒冰冰或许不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她蒋宁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放或不放她们,对她蒋宁不会有什么变化,而那些注定无法改变的,也始终改变不了。昨天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命案,多一条也不算什么,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如果这样能让这一对过得轻松点,哪怕只有一天,也算是做件好事。
为了那一对,也为了她蒋宁自己,还有……
于是,她索性放她们走,然后去做红蝶要求她的事情。
而且,她必须再确认一下再和干爹说。
到现在,一切静下来,给干爹打完电话,蒋宁才想起来,其实这个叫柳婷婷的女孩她见过四次,前两次都是在尾随王欢去医院的时候。两次,都有人堕胎,只不过第一次堕胎的是柳婷婷,第二次是王欢。
而后两次她一直在弹吉他唱歌,蒋宁记得那歌声很好听。一次是在路边,一次是在这个酒吧的舞台上,两次都有人死掉,在路边的时候是那个站街女,在舞台上的时候是这女孩自己。
——柳婷婷,你要保佑我。
蒋宁在心里说。
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她猜这一定会是儿子,虽然没有根据,但她执着地这么想——她不会养他,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个好妈妈。干爹会照顾好他的,而且,他会是个像干爹一样优秀——或者比干爹还优秀的人,那样,她就可以走了。
——虽然,很想给他喂奶的。但是不行,我的奶有毒,我身上有太多罪孽了。
蒋宁站起身来——她忽然很喜欢这片墓地。柳婷婷的墓旁就是谢楠的墓,而谢楠的墓碑后面,多了一张照片,上面的女人笑容慵懒却轻松。
蒋宁当然记得她,是她亲手扭断这个叫梅梅的女人的脖子的——现在她知道,梅梅死之前把她当成谁了。
再往前,更多熟悉的人,小红在这里,王欢、周茗茗和小雷也在,只是没有吴迪和吕绿——她当然知道。
吴迪的骨灰是让她昨天让石头去带到她家乡的,当然蒋宁没有告诉他那是谁的,只说是一位无名烈士,遗愿是把骨灰撒在家乡的青山绿水之间。石头捧着骨灰盒的时候神态庄重,就像那天接到去保护吴迪任务一样,蒋宁知道吴迪也会很开心。
而吕绿,那个女人在遗嘱里要求把自己的身体扔到荒郊喂野狗,连残骨也不要拣——蒋宁知道这是那女人想要的也是应得的,所以她没理由不照做。
角落里,是个小小的墓,上面的黑白照片是两个偎在一起的女人,短头发的拿一管箫,长头发的拿一柄剑,没有名字,眼神亲切。她不认识她们是谁,但是她知道,那是一对生死相许的人。
——真好呢。这里,是个安眠的好地方,我……会有这个福气吗?
蒋宁想着,把电话拿起来。
“寇升,准备直升机,十分钟后集结出发,出发之前,帮我再在这里留三块墓地。两块好一点的,给潘德案的那两个受害人,张晨和张睿,另外一块最普通的,在角落里就好,墓碑空着,我有别的用。”
她当然不会告诉寇升,她不想进烈士陵园,那块普通的墓地是她留给自己的安息之地,入住时间大概是十个月以后。
她更不会告诉寇升,她希望有一天,她的坟里能多睡一个人,因为她太孤单了。
她只是闭起眼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大家,睡在这里或者没睡在这里的所有人,你们都要保佑我。现在我要去杀人了,作为他的夜叉,不管那些人该死还是不该死。然后,我会回到这里来赎罪,用我的命。
——只是,在那之前,让我为他把孩子生下来。
她想起从前读过的一部小说,里面有个痛觉缺失的女孩,自己用铁刨花把自己的身体搓成骨头 。
——我应该能做到的,等我回来,我会在这里做给你们看,当然,我没有痛觉缺失,所以会很疼,但是我忍得了。如果我完成了,干爹的罪就也由我来赎了,好吗?他有了儿子,就不会再杀人了。其实我知道他不喜欢做爱的,或者说,除了“她”意外,他谁也不喜欢的。
——我也一样,都是替代品而已,但是我愿意。
——到时,让他们父子俩平平安安的,就好。
——现在,我要去为他杀人了,像个夜叉,把所有不利于他的人都变成鬼,再把那些鬼统统吃掉。
——孟爽,孙莉,伍凌,童晓芳,秦灵儿,宋妍,Cleopatra,Amy……我已经给你们足够的时间做你们想做的事情了,如果你们都成功死掉了,就也一起保佑我吧。当然,如果我到那里时,你们还活着,我会让你们没有痛苦的。
——嗯,所有的债,都给我就好。
就这样坐了良久,她知道自己该出发了,于是她睁开眼睛,却蓦地看到身边多了个短头发圆脸的秀气女孩。
那女孩穿了件月白色的丝质无袖上衣和一条浅棕色的亚麻裤子,却不合时宜地背了把大大的,已经残破的吉他,手里还抓着一个断掉的琴头。
“谢谢你,”那女孩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句,朝柳婷婷的墓深深地看了一眼,就那么蹲下身,坐在了谢楠墓碑的背面的土地上。
“谢我什么?”蒋宁问。她想起了这个女孩子,在海天楼,还有那个雨夜的马路边。
“你是那天和孟爽一起来的女孩?我记得她说你叫星儿?”她问,没有提那个雨夜里的事情。
那天晚上,这个女孩吻过她的唇,而她没躲开。她记得这个女孩子的嘴唇是软软的,但是她觉得没必要提起这些。
“嗯,我叫陈星,谢谢你把婷婷安置好,她会喜欢这里,我想,张晨和张睿也喜欢,只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来。不过,我感觉这对你不难。”
她说着,举起一块石头,一下子用力地砸在那把吉他上。
“铮!”又是一个严肃的休止符。
杨梦菡
“小蝶,谢谢你绕路帮我送她来这。”上车的时候,杨梦菡朝红蝶点了点头。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红蝶说着,松掉了手刹,浅笑,“何况,能这样助人为乐的机会也不多了。梦菡,你说我死后也埋这里好吗?顺便帮在我的墓碑上刻上R.I,P.。”
“嗯,不过这个服务我提供不了了,你听到了,我让星儿下午四点到你别墅。知道吗,我杀了她的爱人,所以我要给她个交代,别告诉我你不欢迎她来。”
“我知道,放心,为了表达的诚挚的欢迎,我的委托会在四点前结束的,只要你下手别犹豫。”红蝶云淡风轻地说,“还有,你放心,如果本小姐那时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破坏你的计划,让你死不成的。所以,我今天死定了。”说着,她孩子气地笑着,把车发动了。
“聂鑫,知道吗,我到现在才发现,你和孙峥那个家伙一样可恨。”杨梦菡恨恨地说了一句。
“谁让我们都是天蝎魔女。”红蝶笑嘻嘻的,“对了,你的那个宝贝瓶子呢?”
“拜孙峥所赐,我可能没有进去的资格了。晓静……应该叫她默儿说那里面应该有她的位置,所以,我留给她了。”
杨梦菡说着,随着红蝶下意识的一脚刹车,身体重重往前倾了一下。
杨琳
瓶子里的四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间已经被阳光照进来的浴室。
不大,但洁净,有朝阳的窗子,每天都有很好的阳光可以从窗口照进来,照在浴缸里荡漾的水上。
杨琳记得沈默儿说过,她喜欢这样躺在浴缸里晒太阳,而杨琳也喜欢和她一起赤裸裸地泡在浴缸里,帮她洗澡,然后亲她,抱她——默儿的ID是阴沟里的美人鱼,她说有一天,这个浴缸会是她的大海。
杨琳当然会相信默儿的每句话,但真到这一天,却又觉得这么快。所以,她又哭了很久,出声音的或者低低的。其实她很少哭,但哭起来就止不住,就像她身边浴缸的水门一样。温热的水 “哗哗”地不停流出来,从浴缸边漫出来,流了一地,沾湿了杨琳的脚和屁股,再把身边几个熄灭的烟头漂起来。
“沈默儿,你真的走了吗?如果是,我就要按你说的做那件事情了。”杨琳抬眼,看着默儿半探在浴缸里的赤裸躯体,想去拿那个水晶瓶子,却有些犹豫。
于是她伸手,放在默儿的颈动脉上,当然,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只是她的身体没有凉下去,让杨琳感觉很温暖,甚至以为她其实只是在水里睡着了。
当然,如果把水龙头关上,或许一会就能知道默儿的身体会不会冷下去,但是杨琳不愿意这么做。她只是坐在浴缸旁边,看着那一满缸温温热热的水浸着沈默儿上半身赤裸的躯体,折射出奇异而优美的线条。
黑头发在水中散开来去,随着水波漂啊漂的。
“默儿,或许我应该让你再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你很少睡这么香的。要不,等到韩露来?”杨琳问浴缸里的爱人,当然她知道默儿不会再回答了。
她忽然想抽烟,于是就拿了,然后坐在浴缸边的马桶上,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她没有给韩露打电话。其实,她有点希望韩露晚点来,这样,默儿的身体就会多保持一会完完整整的样子。
——但是,默儿会等我太久吗?这样,再等半个小时吧。
她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把烟点着了。
——韩露,不管如何,我已经选好自己最后一张照片的POSE,你来了就可以拍。
她想,深深吸了口烟,在鼻尖喷出的烟雾里把眼睛眯起来了。
韩露
“Peter,几点了?我以为我直接睡死过去了。”
睁开眼睛,韩露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倦倦地笑,抓起眼镜戴上,睡眼惺松地看床下正忙着收拾的Peter,看他手里的系在一起的几个避孕套。
依旧是粉色的暧昧灯光,依旧是这间没有窗户的暗室,关在里面的人靠眼睛分不出昼夜变化。
“不知道,我的手表和手机都在吧台。”那个酒保回答着,“不过应该是快天亮了……你睡得还好吗?”
“不错,就是腰有点酸,”韩露笑着扶了扶眼镜,“你没在睡觉时搞我啊?昨天咱们做了几次?”
“和你那个‘猫姐’是两次,咱们一共三次完整的,不算是你俩交接棒的那次,”男人晃了晃手里用过的避孕套,“我状态很好,还有,你睡觉时我搞你了一次,不过我戴套了。”
“怎么样?”韩露似乎来了兴趣,坐起来,双手撑着腿,问话饶有兴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像是故事里说的奸尸吗?好不好玩?”
“有点,不过这尸体并没有Rest in peace,打呼噜,流口水,有时还说梦话。”
“滚!”韩露老实不客气地把一个枕头摔在他脸上,枕头落下去的时候,被他双腿间那根挺起来了棒棒阻碍了一小下,而这又引起了韩露新的兴趣,“诶?看来你这家伙雄风不减。”她咧开嘴,笑得有些挑逗,“天亮了我要走,应该还有点时间。”
“没有保险套了。”男人有些犹豫,“我今天只拿了两盒三片装的冈本,要不我去柜台那里,那里应该还有杜蕾斯。”
“算了,太麻烦,而且杜蕾斯的质量……其实今天是安全期,不用也没关系,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我脏,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还行……其实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今天也已经足够开心了,对了那个谁,我忽然想起我也约了人了,我冲个澡,现在就走了。”韩露学着TVB腔说,眼睛眨眨,笑容有些狡黠,从床上跳下来,重重拍了拍Peter的肩膀,连拖鞋也没踩,就自顾自地站到淋浴喷头下冲凉。
“喂,美女,你怎么洗澡时也不摘眼镜?”Peter走过来,歪着头,眼睛盯着韩露赤裸的洁白身体,吞了口口水。
“我近视得厉害,摘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短发女人扬起脖子,任水流在胸前肆意喷洒,“我白吧?”
“嗯,那为什么不戴隐形呢?方便很多的。”
“看惯了自己戴眼镜的样子,懒得改了,”她的短头发被水沾湿,笑容很灿烂,“人生苦短,能明明白白活着的时间本来就少得有限,我希望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诶你不是说不要了?怎么又搞我?”
软肋被男人环抱的时候,韩露咯咯地笑出声来,任他把自己的脊背贴在墙面冰冷的瓷砖上,然后托起她的一条腿,一下子插进去。那一刹那,她觉得他很烫,然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就笑着把头靠在男人的肩头,随着男人有节奏的抽动,慵懒地喘息。
“那个……Peter,我说什么梦话来着?”乳房被捏住的时候,她问。
“你叫了兰雪这个名字很多次,估计这个叫兰雪的人一定欠了你好多钱。”男人挺腰,把这个戴眼镜的白皮肤女人的后背死死按在墙上。
“嗯嗯……哈哈……哎呦我操Peter你操就操,别他妈咯吱我……要死了……哈哈哈哈……”
兰雪
兰雪忽然觉得有些倦了,于是她抱着膝盖,让自己湿漉漉的身体蜷起来,面朝着海坐着,任风把她同样湿漉漉的酒红色头发吹乱。那块小玉佩贴着她的胸口,里面是猩红弥漫的血沁。
要离开了,才觉得这里更美,这一刻她脑子里忽然没有再想东非的大草原,只是对这方小天地充满了眷恋。
天很蓝,淡淡地飘过几朵云彩。沙滩是白色,海风咸咸的,浪拍在礁石上,泡沫是雪白雪白的。
稍远点的地方,是那块高耸的巨礁,依稀可以看见上面树立的那个木制的十字架——有很多鸟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有点黑压压的。
兰雪知道它们应该开始吃了。
灵儿说过,她死掉之后三个时辰,她血里的那些毒就不在了。而鸟儿送别朋友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海水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在那块蓝宝石里面,那个洁白的女人裸体随着浪漂浮着——脊背朝上,曾经总是编成麻花辫子的那头齐臀乌发绚丽地披散,在水中妖冶地飘舞。那身体的线条很完美,有得体的腰弓和翘挺的臀,腿长而丰腴,优美地伸展,皮肤白如象牙,纹理细致,仿佛飘零在海水里的一瓣茉莉花,清雅而孤独,芬芳而无奈。
她周围的海水有些暗红——刚才,兰雪潜进水里去给孙莉拍照的时候,见到了好多鱼。甚至比她在大堡礁、斐济、帕劳或是马尔代夫的任何一次都多。
哦,不对,除了和章萍在瓦宾法鲁那次,只有那次的鱼可以和这次比,只不过,这次的鱼都是在水面附近的。
茉莉花,很香,也很美。兰雪觉得孙莉一定是知道的,还有,那些鱼儿也知道。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她。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来年不发芽……”
轻轻哼着这首年龄比她大很多的歌,兰雪苦笑。
——当然,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回归自然的,不管是回到天上,水里,还是大地。
——灵儿,孙莉,谢一岚,她们的心现在应该都安静了。但是,又何止是她们?
——冈仁波齐山路天葬台上的孟倩不也是吗?
——瓦宾法鲁之莲旁海穴里的阿珊 不也是吗?
——还有,东非大草原上的……他,不也是吗?
想到他,兰雪的心里忽然狠狠地揪了下,于是她没在眷恋,一下子起身,狠狠抽了抽鼻子。Thor跑过来,嘴里叼着个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打开,把那件印着角马的白色吊带套上了——小小的乳头依然勃起着,把角马的双角顶起两个小小凸起。
——Thor,谢谢你,一会儿,做完那件事,我们就要回去,也要告别了。
她想,穿上内裤以前,她拍了拍那条大黑狗毛绒绒的头颅。Thor喘着气,伸出热乎乎的舌头,把她的手指卷住了。
好半晌,一人,一狗,开始沿着沙滩慢慢地向回走,在身后留下两串脚印,人的,和狗的。
——终于要做那件事情了,有点舍不得呢,或许,除了人,我也应该拍一拍这幢房子,或许,它也是有灵魂的。
兰雪想着,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于是,她用力把心按住了。
“韩露,这些照片拜托你了,还有,我的心也是……”她想,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睛终于看向那栋房子,也看见提着两个大塑料桶走过来的江馨月。
“喂,兰雪,我才知道,你们都准备到那个程度了。”江馨月朝她招手,把桶放在脚边,用洁白的手腕抹了抹额角上的汗水,那模样好像一个刚刚在厨房忙完一桌菜肴的小媳妇。
“嗯,该准备的总要准备好,这里最后能有你们来,也是有缘。”兰雪淡淡地笑,“我会亲手做这件事,作为A BITCH。”
“嗯,我知道。”月儿弯下腰再次把桶拎起来,眼睛却看着兰雪赤裸的双足上细细的沙粒,“知道吗?小兰雪,从前,崔滢给我推荐过一套读起来很暖的灵异小说,里面的死神是个很精致很美的女孩子,也喜欢赤着脚在沙滩上走,和你一样。只不过你腰里没有那把荡来荡去的镰刀 。”
“是吗?”兰雪捋了捋她的短头发,不置可否,“看来你见过何静了?”
“嗯,她还在捡柴,她和乐雅一起。”月儿朝着那间房子指了指——草地上,孟爽带来的那把斧子还劈在那截血污的树桩上,宋妍的无头尸体稍有些放肆的伏在旁边,一只手伸出去,仿佛要和窗台上孟爽那没有头也没有下身的半截身体伸出的那只手握住。她们身边,一袭白衣的广静正背了一大捆柴走过来,头皮光光的,仿佛电视剧里的少林寺小和尚。走到那颗挂着两颗头颅的杏花树下的时候,她停了停。
然后她抬起眼睛,目光和兰雪的目光碰上了。
“现在的你更像出家人了,要不要拍张照片?”兰雪轻笑,把相机举起来。
“嗯,或许人家是聪明的一休 ,或者机灵小不懂 。”光头的女人灿烂地笑,摆了个pose,声音清澈,没带那种尾音,“挑柴担水,本来就应该是出家人的修行,蛮好的,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出了很多汗,心里却很舒服。不过,其实是假修行,这里更像是宿营地,柴堆里的柴都劈好了也浸过油了。”
“高梦和小妍前几天就开始劈柴了,浸油是Amy的主意,她那里,大多数国家公园的柴堆都是这么准备的。”兰雪说着,和月儿一起走上来,“你该休息一下,洗个澡。”
“嗯,柴也差不多了,不过我回来时就洗完了,在芳的房间里洗的,她那里的温泉水真好,难怪她洗完了就脱队了……其实也是一段因果,她帮我剃度,我应该给她念往生咒。”何静的眼睛明亮,眼神出奇的清澈。她说着,开始往白色房子前面那已经堆起来的巨大柴堆走,“我和茉莉还在那里做爱了。”
“现在你是乐雅?”兰雪皱着眉头,看着她把柴卸在柴堆里,再从月儿那里把一个大桶接过来。
“舍利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所以乐雅就是茉莉,茉莉也是乐雅,何必这么认真呢?”她笑起来,眉眼鲜活,把身上的白衣脱下来,简单地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蒲团,放在台阶旁边。
那台阶上,还有那个戴着太阳镜的,笑嘻嘻的黑色人偶。
她就这样赤裸裸的盘腿坐在上面,把那个塑料桶的盖子拧开了。
“不过,还是要再冲一冲才好。”说着,何静闭上眼睛,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举起那个塑料桶,把那些无色的液体从头上一股脑地浇下去。
芳香四溅,宛如醍醐灌顶。
Amy
说实话,Amy有点喜欢看这个名字有点可笑的大男孩现在的样子——她知道他也闻见汽油的味道了。
那样子警惕,也恐惧。
她知道他害怕,但是,谁不会害怕呢?
——书里说过:People become brave only when they are afraid.
她仔仔细细地把身体擦干了,然后开始对着梳妆台给自己化妆——原本,她真的想过和他做爱的,或者强奸了他,或者至少给他口交一次,但是最后她都放弃了,因为她觉得那样可能不好玩。
她虽然贪玩,但是她从来不喜欢节外生枝。
她甚至相信,在某个平行空间里,她或许真的和那个男人结婚了,生了三个孩子,而她会是个好妈妈也是个好主妇,虽然偶尔也会在半夜上上冰恋网站,做两张以自己为原型的冰图,到一些年轻人的QQ群里听一些她听不懂的聊天什么的。
——偶尔发发白日梦也不错。
梳妆结束,戴上那对她最喜欢的Chanel山茶花钻石耳钉的时候,Amy笑了,耳朵里听见他的手指摸到那把手枪的声音。
“我想你能动了,你应该有机会能杀了我的。”她头也不回地说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或者,你还不够不自信。”
“你洗了好久,你还没和我说关于蜘蛛的事。”Amy似乎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也没什么,就是个杀手组织而已,国际性的,一共七个人,都是女人,通过暗网发布委托,但是,很多蜘蛛都是亚裔,其中更多的是华裔。”Amy说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了,“每只蜘蛛,都要给组织杀满一百个人才能活得自由,但往往最后一次的任务会很难。如果退出了,或者死了,七天之内,就会有新的蜘蛛孵化出来。”
“你就是其中之一吗?”
“嗯,我是黑寡妇,所以和我做爱的男人往往命运不好,连我的未婚夫都没逃过。”Amy说着,穿上了白色的内衣和内裤,坐在椅子上,开始穿她的丝袜,再把吊袜带挂上——她没选太性感暴露的内裤,因为她实在是懒得打理阴毛,但又不想阴毛从内裤边缘露出来,“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试一次,我会祈祷你能摆脱诅咒,真心的。”
“我没兴趣。”他说,“我倒更关心怎么铲除你们这群杀人蜘蛛。”
“蜘蛛的组织,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暂时我没找到连根拔起的方法,但是我听过一个传说,如果有一天,所有七只蜘蛛都心甘情愿地死掉,而还没有一只新蜘蛛出来的时候,蜘蛛就不存在了。”
“那就是说她们要在七天内自杀才行?”
“如果是被逼的,可能自杀也不行,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试过。”她走过来,打开柜子,把里面那件她曾经在那间停尸房穿上过一次的婚纱摘下来捧在手里,顺手把旁边那扎精致的花球也拿起来,“不过我知道,心甘情愿地死也不一定是自杀,比如心甘情愿地接受别人的处决。打个比方,如果你对我开枪,打死我的话,我就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在墓碑上刻下R.I.P.。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不是英语Rest in Peace的缩写,而是拉丁文,Requiescat in pace,当然意思一样,都是安息的意思。”
“是吗?那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蜘蛛,比如你?”他问,在Amy走过她身边时侧了侧身,所以Amy的乳尖没有蹭到他的身体。
“蜘蛛都是女人,往往是不丑的女人,而且,身上有蜘蛛的记号,一般都是纹身。”Amy说着,站到了床上,背对着他,开始穿那件精致的露肩鱼尾婚纱。
“你在骗我,而且骗得很低级,因为你身上就没有纹身。”她听见他说,于是她笑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仔细看过我的身体了是吗?你知道,说有很容易,说没有却很难,有些蜘蛛的纹身可能很隐秘,比如藏在乳沟里,肚脐上,阴道口,或者肛门里也说不定,可能很小,小得像个米粒,也可能很大,比如占满整条大腿后者整片后背的皮肤。”她说着,回过头看他。
他似乎在盯着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皮衣,看着上面的那只有着红色漏斗标记的蜘蛛。
“喂,杨楠,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她朝他笑,“还有,你不用再找了,我的纹身就在你手边。”
“那只是件皮衣而已。”他说着,还是走过来。
Amy没有回头,但是她猜现在他现在是把那件皮衣拿在手里的,皮衣下面或许还藏着什么东西。
Amy回过头,在床上跪下去。她感觉他的手按住了她裸露的肩,然后把婚纱后面的拉链轻轻拉上了。
“知道吗,那是人皮的,我亲手剥下来的,从那个叫做Amy的女人身上。我上次穿上婚纱的时候,她杀了我的未婚夫,还有我最好的几个好朋友。”
她感觉杨楠那双发颤的手从她身上离开了,她还听到他后退了两步。
“我不明白,你不就是Amy?或者,真的Amy已经死了?或者,你是……”可能是恐惧,杨楠说话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我当然不是幽灵,至于你之前的问题,我应该说,都是真的。”她从身边拿起了那捧属于新娘的花球,然后再次站起来,转过身。
“看看我的新娘妆好看吗?”她说着,忽然从花球里掏出一把枪,想也不想就朝对面的男人扣动了扳机。
“砰!”
杨楠的身体矮下去的时候,Amy忽然觉得自己的阴部被一个小拳头狠狠地捣了一下。
“张敏姐姐故事里 的办法很有效,还有笺花也没骗我,被打中阴蒂真的会快美。”
她想着,咧了咧嘴,一只手捂着中弹的部位,在床上慢慢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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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 地、水、火、风 Earth,Water,Fire and Wind]
杨梦菡
“菲儿?”
车开进院门停下的时候,杨梦菡听到红蝶那声有些无奈的叹息。于是她也下车,跟在红蝶身后,走到树荫下听着的那辆黑色林肯旁边。
那个叫菲儿的女孩蜷缩在轮胎旁边,抱着膝盖,怀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她似乎睡着了,长头发遮着脸,有些毛毛燥燥的有些狼狈。
菲儿似乎是被她俩的脚步声惊醒了,纤细的身体抖了一下,就把头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捋那头乱糟糟的长头发。
“小蝶,你来了啊?我来时天还没亮,想在这里等会你们,结果就睡着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杨梦菡记得自己见过她,而且上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小别墅,她也穿着和今天一样的红色工装背心和带着钢制腰链的低腰牛仔裤还有白色运动鞋,脚踝上也带着那条绿松石的脚链。但是她觉得这女孩子现在的样子和她印象里的不一样了,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还有,连她瞳孔的颜色也不一样了。
“菲儿,想不到你还是来了,还来得这么早。”红蝶苦笑,走过去把菲儿拉起来。
起身的时候,杨梦菡发现菲儿把手里的提袋放到身后了。
“嗯,我当然会来啦,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菲儿又用力抓了抓头发,苦笑,“昨晚我一晚上没睡,连夜赶工给小美人鱼做了条裙子送给她……”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杨梦菡,“我到那里的时候,看见她站起来了。”
杨梦菡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然后又是一阵痛——她当然知道菲儿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于是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半晌,才从嘴里挤出“谢谢”两个字。
“有什么可谢的?聂家欠她太多了,怎么都补不上,而且,也没机会了。就像我也没机看亲眼她穿上我做的裙子,我让杨医生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但是我把手机忘在陆凯那里了,嗯……我想会好看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第三次抓了抓头发,“小蝶,我样子好狼狈是吧。”
“你的眼睛好红,而且你今天怎么不带美瞳了。”红蝶苦笑,“我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看你黑眼珠的样子。”
“陆凯说喜欢我黑色眼珠的样子,”菲儿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但似乎稍微精神了些。“昨晚从医院出来,我们去吃小龙虾了,虽然带了围裙,但头发上也全是味道……其实我不喜欢吃小龙虾的,我觉得脏,但是陆凯喜欢的,小蝶你没看到他吃东西的时候那个傻样子。”菲儿说着,开始傻笑起来。
杨梦菡没说话,红蝶也没有。
“小蝶,我给陆凯了。”菲儿笑了半天才停下,看着红蝶的眼睛说,“我不发傻了,也不和姐姐争了,所以我也不担心自己像她了。其实,姐姐是狮子,我是水瓶,她是火我是风,哪怕是同样的基因,终究也不一样。对了,小北是双鱼冰冰是金牛,这样今天早晨在这个别墅里,四种元素就全齐了。”她说着,忽然显得很开心,于是开始咧开嘴笑,似乎像是终于收集齐了一套绝版娃娃的小女孩。
然后,她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杨梦菡。
“那个……抱歉……一直都没自我介绍过……我叫李索菲,小蝶的……小姨……其实和她差不多大啦……那个,我蛮喜欢星座的,嘿嘿……”她说着,再次抓了抓头发。
“嗯,杨梦菡,摩羯座。”杨梦菡看着眼前这个红衣服女孩子,忽然莫名的觉得有点心疼。
“傻瓜。”红蝶用力摇了摇头,捏了捏菲儿的脸,又帮她把屁股上的尘土打落下去,“一晚上不睡,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非要蹲这里打盹?”
“我来时,小北和冰冰就已经在了。”菲儿的声音轻轻的,“我不想打扰她俩,而且,在这里也能听见她们的琴,蛮好的。”
司徒冰冰
司徒冰冰斜斜地倚在水边那架白色的钢琴上,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和小北今天在这里第几次做爱了。
似乎今天她们每合奏一首曲子,就会做一次。
对了,刚来到这里时天还没亮,小北想弹月半小夜曲 ,因为那首歌里唱到了小提琴——一曲终了,小北跪在泳池边让冰冰从后面舔她再用手指要她。
然后,她们合奏了g小调恰空 ,可能是那曲子太悲伤,所以小北哭了——然后,她让冰冰躺在琴凳上把头拗过去弯成后下腰的姿势,然后边揉冰冰的奶子边给她口交。
接着,她们合奏了那首《农夫渔夫》 ,边弹边唱——唱完了她们就那样穿着衣服跳到了泳池里。那时她把小北抱在怀里,让她的后背贴着泳池边,戴着义具一直把她插到眼睛翻白身体抽搐。
小北休息了二十分钟才缓过气来,然后就吵着想听茨冈狂想曲 。但这次她没弹琴,却一直偎在冰冰脚下捣乱,越到高难度的桥段的时候,她就越激烈的用手指刺激冰冰,直到她忍不住,扔了小提琴,把小北按住了就地正法之后。她们才又好好的合奏了一次。
还有……
司徒冰冰懒得想了。
眼前,是泳池里荡漾的蓝色池水——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地闪动,斑驳陆离。司徒冰冰穿着那条还没干透的牛仔裤,高挺玲珑上半身在阳光下肆意地袒露着,乳头硬得像石头,皮肤泛着晕红,每块肌肉都紧绷着。
她垂下头,望着依偎在自己臂弯里的小北,眼神温柔,笑容却有几分疲惫。
小北的皮肤显得更黄了,那个娇小玲珑的身体舒服地伸展着,抬起手臂勾着她修长的脖颈,把头扭过来,眯着眼睛朝她微笑。司徒冰冰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有些媚惑,唇在颤抖,很鲜艳很娇嫩。
她忽然又想吻小北,于是就俯下身去吻了。
两个身体缠在一起,赤裸的皮肤温存地相贴。司徒冰冰感觉小北的呼吸很热,急促而凌乱,带了一点点薄荷香烟的味道。
于是,她猛地用力,反过来把小北那个颤抖的身躯死死压在琴盖上,然后继续深深地吻,边吻边用手指粗暴地要她,任她呻吟着挣扎,任她尖尖的指甲在自己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知道小北又要高潮了,于是她死死吻住小北的嘴,把眼睛闭上,感觉小北的阴道开始吸她的手指头,感觉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弹跳。
就这样好半晌,司徒冰冰才睁开眼看小北,看她仿佛黑黄色的水草般散在洁白琴盖上的长头发,看到她紧闭的眼睛,也看到她的泪。
“小北,你哭了?”她吻上去,轻轻地啄了小北的唇,再吻干了小北的泪,她尝到那泪是有点咸也有点苦,“是不是要改主意?”
“冰冰,不是的,这是我的选择,我愿意的,开心还来不及。”小北的声音依旧沙哑,细长的手指在冰冰赤裸的脊背上温柔地划着圈,“我只是忽然想起小绿姐来了——还记得她点的《当你老了》吗?。”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时她哭得好厉害,当时不懂,到现在才明白。”司徒冰冰吐了口气。
——对啊,我和小北也不会老了,不是吗?
她忽然这么想。
“喂,大傻牛,你说,是不是那边比这边还好一点?”小北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昨天,这里这么多人,除了小绿,还有茗茗姐,晓雨姐,一个晚上,她们就都走了。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但是从来没看到过死人活过来,所以我相信,对岸的世界一定更好。”
她说着,忽然睁开眼睛笑起来,傻兮兮的满脸幸福。
“傻瓜小北,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司徒冰冰苦笑,站起身,轻轻在小北的头顶拍了拍,“你这个小脑袋里,总是胡思乱想,那边会怎么样,一会就知道了……用咱们喜欢的方式,已经说好了,不是吗?”
“嗯,我只是有点好奇……能死在你枪口下面,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一定会很舒服,真的值得期待呢……这样,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小北懒懒地笑,从司徒冰冰怀里挣扎着起身,点了支烟,眯着眼吸,“冰冰,一直没有颠当姐的消息,如果她还没死,你到那边见不到她……会有遗憾吧?”
“颠当?曲凡?”司徒冰冰愣了愣,轻轻哼了一声,捡起扔在一边的那条湿淋淋的牛仔裤,套上,“如果她还活着,我希望能亲手一枪杀了她!”
“是吗?”小北吐了个烟圈,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苦笑,“看来你还是放不下。”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司徒冰冰用力地摇摇头,她忽然有点不敢看小北的眼睛——每次小北提到曲凡的时候她都会如此,即便是最后一天,也是,所以,她索性把话题转开,“小北,最后能最后能把我的命给你,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所以今天我也不用再想什么别的了。一辈子都是我杀别人,现在轮到我自己了,真的好期待,一想到你用枪瞄准我的样子我就受不了。”她说着,抓住小北的手,把那只纤细的手放在自己牛仔裤湿漉漉的裤裆上。
当然,那块地方是刚刚才重新变湿的。
司徒冰冰的腿很长,被湿透的牛仔裤紧紧包裹着,更显出完美的曲线腿型,上身赤裸的光滑皮肤和粗糙的牛仔布料反差出的鲜明质感。风吹过来,有一点点凉,但她却觉得自己身体开始着火了。
小北没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吐了个烟圈,就把烟丢下了。
司徒冰冰感觉到裤裆上小北的那只手开始用力地向上顶,这感觉让她的身体里的火更旺了。于是她一下子把小北的纤细的腰揽过来,让她的身体和自己的身体牢牢贴住了。
“小北,我想一定是疯了。我竟然又想要了。”她咬着小北的耳朵说。
“嗯,我也是,看到你就会受不了想和你抱抱,真是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就这样……不过我的枪法不如你好,不知道会不会让你舒服,或者只会让你疼……冰冰,你别生我气啊……”小北哑着嗓子,柔软的嘴唇在冰冰胸前温存地游走,舔吻之间,呢呢喃喃地说着,忽然含住她左胸早已直直竖起的乳头,尽力张大嘴,把乳房的更多部分包容在口腔里,眼睛却睁大,晶晶莹莹地望着司徒冰冰的眼睛。
小北嘴里的负压让司徒冰冰感觉乳房有点点疼。
——疼!
——对,疼!
司徒冰冰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了,她忽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小北,咬我,郭梦北,咬我……”司徒冰冰用力把小北的头压向自己的身体,觉得乳房上的那片近乎真空的负压空间温热而湿润,感觉血涌上去,似乎要把硬挺得有些发痛得乳头涨破一般。
她开始呻吟,她觉得头有些发晕,心跳很快,声音断断续续。
“咬我一口,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好吗?”
小北不答,只是在口鼻之间唔唔地哼了两声,松口,望着她痴痴地笑。
司徒冰冰原以为小北会咬她乳头的,所以她一下子显得有点失望。而小北就在她的眼神里,扶着她那两条修长的腿蹲下去,轻轻舔她的脚背。
小北的舌头很热很柔软,刺激的感觉仿佛一丝丝电波,让司徒冰冰又开始轻轻哼了。
“小北……好舒服,别停……嗯……咬我,我要你咬我,求求你,咬我吧……”
司徒冰冰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势坐在钢琴盖板上,翘起脚,任小北把她的左脚捧在手里。
小北似乎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般,开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湿吻,然后再把那五根脚趾逐个地含在嘴里,吃棒棒糖似地舔。
“郭梦北……咬我,求你……小北,北北……我快死了,我怕……我怕忘了你……不想……咬我,北……啊~~~”
刹那间的痛感从小脚趾传上来,司徒冰冰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就忽然开始尖叫了。
她的声音有几分凄厉,手攥成拳头,重重地在钢琴的盖板上一下下地捶下去,咚咚的响声里带出一阵钢琴特有的共鸣声。
但是,她好开心。
——好疼,真好,郭梦北,这下子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头有些晕,也有些涨,司徒冰冰勉强自己坐起来,看着小北站起身,在她面前摊开手掌,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手掌上。
那手的手指很长,关节有点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弹钢琴的人的手。掌心的皮肤有点发黄,但是却满都是红的血,那个断掉的小脚趾就这样蜷在那片小小的血泊里,鲜血淋漓,仿佛刚刚离开母体的婴孩,又仿佛是个小小的陶俑。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不知为什么,司徒冰冰忽然想起这首歌。
——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司徒冰冰,那你呢?
——嗯,你可能是泥做的
司徒冰冰想着,长长地呼了口气。脚上的伤口一定还在流着血,撕裂的疼痛钻到心里,但是她懒得管。她觉得一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甚至觉得有几分快慰莫名地从那个伤口涌上心头来。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低下头朝小北笑,很快慰很陶醉,脸上满是红晕,仿佛刚刚高潮过。
小北也再抬起头朝她笑,满嘴是鲜红的血,顺着唇边低下来,灿烂而残忍的美丽。
——嗯,我们应该在一起,水和土调在一起,捏好,成型,用火烧热,再用风吹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司徒冰冰想着,又开始吻小北的嘴,舔去她嘴上的血。
她尝到她自己的血也是咸的,比小北的眼泪少了些苦多了些腥。
“小馋猫,吃了它。”她在小北耳边说,从她手掌心把那截小脚趾叼起来,再嘴对嘴地喂到小北口边。
小北乖乖地含住,同时把另外一个冰冷的家伙放到了司徒冰冰手里,然后引导着她的手,皱着眉毛,让那个铁家伙前部那根铁管插进自己身体。
是那把瓦尔特P38,她当然知道小北想要什么。
司徒冰冰忍着疼,把左腿盘在小北腰上,边用枪管肏她,边揉着她的乳,看着她带着些陶醉的神情咀嚼,发出咯嘣嘣的声音。
在小北开始吞咽时,司徒冰冰把扳机扣下去了。
江馨月
那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把江馨月吓了一跳——要不是兰雪扶了她一把,江馨月几乎就把她脚下那最后一桶汽油踢翻了。
“那是谁,Amy吗?”她问着,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鹅蛋脸显得更白了。
“嗯,”兰雪点头,“那把枪是我给她准备的,Amy说她虽然‘死’过很多次,但是从没被子弹打中过。许多年前,她从前的几个老朋友都和她说,女孩子被子弹打中敏感部位,会有一种叫做‘快美因子’的东西出来,然后在高潮里死掉。”
她说着,把江馨月脚下的那桶汽油递到了盘腿坐在柴堆中间的,赤条条的光头女人手里。
何静并没起身,就那么接过来,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开口问,“小兰雪,真的会有这种快感吗?我很好奇,乐雅也是。”
“不知道。”兰雪苦笑,“或许我该去问问Amy。”
“或许我该去问问菩萨。”何静微笑,抬起手臂,开始把汽油仔仔细细地淋上去,然后再在肩头,乳房上涂抹揉搓,让自己的小麦色皮肤闪起亮晶晶的油光,“南无加特林菩萨 。”
江馨月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笑,但是她还是终于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不知道逗笑她的是茉莉还是乐雅,或者谁都不是。因为她再见到这女人时,其实已经看出她变得更不一样了,似乎开朗了很多也自然了很多,所以她觉得是不是该叫她的本名何静,或者广静。
谁知道,按这女人自己说的,诸法空相,名字只不过是代号,所以,无所谓了,起码她知道一会要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笑过之后,江馨月还是流泪了。
“月儿,其实你笑起来比哭的时候好看。”倏然,江馨月听见她脑子里崔滢的声音对她说。于是她怔了怔,发现何静也在看着她,眼角在笑,目光却清澈。
“太阳升起来了,你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她说,“兰雪,虽然你赤着脚很好看,但是,现在你该穿上鞋,走你该走的路了。我想月儿也不想等太久,她也想回去和爱人重逢了,不是吗?。”
“如果你不死,我愿意一直等着你,一辈子,到我们变成两个小老太太。我想,崔滢也不会有意见。”江馨月抹了把鼻涕,“何静,那样的话,你会留下吗?”
“当然……不会。”何静有些调皮地拖了个长音,把最后一点汽油撒到胸口,让它们顺着那对翘挺的乳房流下去,顺着小腹淌下去,流过她肚脐上纹着的那只被蛛网束缚的老虎头,然后她把手探到双腿之间,有些放肆揉了揉,似乎要把那汽油用手指推进身体里去,“这是我们俩都想要的,也算是一段新的旅程——我的衣服让我折成了蒲团,其实说起来,这也是属于茉莉和乐雅的飞毯。我们就坐在上面晒太阳,然后,让火把我的身体洗干净,分解成灰和水,埋进土地里,或者被风吹走,从这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出发,开始周游世界,不是很好吗?而且……”她满意地轻轻嘘了口气,吐出最后四个字,“一切注定。”
她说着,把手向不远处指了指。
江馨月顺着睁大眼睛看过去——更多的汽油已经蜿蜒成一条清凉的小溪,一直弥漫到远处,尽头的地方似乎立着一个小小的什么东西。
“月儿,上车吧,该走了。”兰雪的声音伴着汽车的马达声。
江馨月呆了呆,终于跨上那辆白色的吉普车去。
她始终没猜到那个黑黑的小东西是什么,于是她又把眼光投回到柴堆中间如菩萨又如婴儿一般赤条条盘坐的何静身上,看她明亮的眼睛。
“两个小黑人,太阳底下长叹息,晒死烤死悲戚戚,两个只剩一。”
兰雪轻轻念着歌谣,把车发动了,车前面驾着的手机屏幕上,传回无人机拍摄的画面。
“晒死,烤死……?”江馨月的身体晃了晃,她忽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
于是她用力地望过去,似乎看到了阳光被那个斜插在地上的小东西汇聚成了一个璀璨夺目的光点。然后,她看见在那条汽油小溪的尽头,那一点点显得有些虚弱的火光闪起来。
Amy
——放大镜可以用来自杀,其实我的水枪也可以,如果我没让Belle在那把枪里装橡皮子弹的话,或者挨这发橡皮子弹的人不是我的话。
穿着婚纱的Amy依然跪在床上想。现在她的上身是仰躺下去的。她已经保持这个状态五分钟了。
她的下身还是火辣辣地疼,但是也很舒服,实际上在被子弹打到的那一刹那Amy马上高潮了。
然后,她也尿了,虽然不多,只是一点点。
她相信,如果是真正的子弹,她可能在高潮里死掉,但也可能需要人帮她补枪。
——但都不可能了,那把枪已经跟着那大男孩一起被大地吞没了,所以,没人可以再让我的乳房中弹了。
她想着,把一只手放在乳房上揉。她想起在她上次穿上婚纱的时候,笺花是她的伴娘。
还有,笺花好像就是胸口中弹死掉的。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两点血花从笺花被白纱包裹的胸前逐个绽开的样子。
——给她快美的那个人是谁?
Amy当然没有忘,是那个黑衣女人,背上纹了一只硕大的黑寡妇的黑衣女人,那个和她有着一样面孔和一样名字的女人。
——对,我打了她三枪,第一枪是右乳,第二枪是下身,她倒下了,她的表情是快美的,但是她在对我说话。
——她说了什么来着?
“谢谢你……Amy……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成为我……找到那些和咱们一样的……杀了她们……再死掉……把这个……诅咒……破解掉……还有……帮我……补……枪……”
——第三枪,我打了那个Amy的左胸。张敏说过如果行刑时,这样是最快美的。还有,她自己被打死时也是这个顺序。
——就这样,我给了另一个自己快美,虽然我体会不到。然后,我埋葬了我的朋友们。
——张敏、笺花、小迷糊琪琪、淡漠、还有点心 ,我把她们和那个被我杀死的Amy埋在一起了,因为加上Amy才是六魔女。不过,在那之前,我亲手剥下了那个Amy后背的皮肤——三枪都没有打穿她的身体,所有她后背上的蜘蛛纹身是完整的。
——然后我再那张皮下面多加了TSW三个英文字母,The Spider Witches,毕竟从那一刻起我就是黑寡妇了,或者我一直都是。
Amy没有起身,她觉得脑子里有些乱。
从前每次杀完人,她脑子都会乱,然后就会吃一粒她那种独有的药——有人叫它“尸僵剂”,但她把那种小药片叫做“纺锤针”,总之吃下去之后就会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和死人一样,不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冷。
不稀奇,这东西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代就有。
在那三个小时里,她可以做一阵子的睡美人,然后等着自己睡醒过来,或是在停尸房里有人把她奸醒。
但是今天Amy没有再用这个“纺锤针”,她不想再这样假寐了。
现在她很想要,出奇地想要,虽然她知道自己的阴蒂已经被那颗橡皮子弹打肿了,但她还是想要。
可是她穿着婚纱,那婚纱的裙摆太长了,所以Amy只能去捏自己的胸,然后把腿用力夹紧。
——好想现在身边有个男人啊,路明?或者谁?
——哦,对了,路明也死了,穿着新郎的黑色礼服。
——男人很惨,不会快美,只是一枪爆头,但是好在没有痛苦,像他的网名一样沉睡。他最喜欢看我play dead的,他也最喜欢“奸”我的尸体了。
——埋葬他的时候我答应了路明,会继续给他看我死掉的照片,真的或者PS的。反正我都要去杀掉其余的自己,而看着自己死掉的次数多了,自己也总是想去死一死。所以,我会有很多照片。
——真死的,假死的,或者是电脑合成的,各种各样死掉的Amy。
——淹死在水里又被潮水推到沙滩上的Amy,被人扔在垃圾箱里的Amy,水晶棺材里的Amy,被变态在月亮下勒死在浴室里的Amy,服毒自杀后躺在停尸房里的Amy,被子弹打中的Amy,被剥了后背皮肤的Amy……
——如果你和六魔女在地狱里开派对,这些照片可以给你们一些情趣的,或许一起开派对的会有长着翅膀的猪头恶魔,哈哈。
——而我也会满足自己的,前面99次是,这第一百次也是。这个No.100我才喜欢。
Amy想着,拉了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条绳子。
果然第二次拉的时候这绳子已经结实了,而第一次拉动只会让它固定,顺便把床头地板上的那个活板门会打开,让上面站着的人沿着那条坡道滑进地下室去。
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地下室,不会被火烧到水淹到更不会被龙卷风刮到OZ国的小黑屋 ,能保证他安全等到警方过来。而且,如果这个小伙子有足够的好奇心,还能发现那里面有所有的已经死掉的Amy的信息——三个被她杀死的,两个被之前那个Amy杀死的,还有一个其他原因死掉的Amy的资料,还有关于那个诅咒的秘密。
——那个诅咒,或者说那个叫做“睡美人计划”的实验?真可笑!
——通过克隆技术,用30年前曾经最强大的黑寡妇Amy的基因,复制出七个一模一样的,在不同的时间让她们长大?然后呢?观察她们的成长变化?再通过催眠,最终把属于本尊的记忆移植进她们脑子里?算什么?伏地魔 吗?难怪,这个实验的主持者在完成了第一次记忆移植以后就被那个醒过来的Amy杀掉了,而且切成了七块。
——那可能会是那个日本女人永远的噩梦。
——好在那个女人的学生比她聪明多了也善良多了,当然因此也比她就痛苦多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选择做一个佛教徒,可能这样才能让她内心真正宁静。
Amy不是佛教徒,所以她只能这样猜想,不过她知道,今天,这一切其实也不大重要了。
因为那个学生——那个把自己叫做何静,广静,茉莉或者乐雅的女学生——今天也要死了,和她一起,或者走在她前面一点点。
今天,噩梦要终结了,睡美人的诅咒也要终结了。
那么,其它的呢?
六魔女?十个小黑人?或者还有七只蜘蛛?
Amy觉得自己应该去寻找下一个高潮了,所以她坐起身来,开始整理自己的婚纱。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现在,汽油的味道已经小了很多,而她闻到火的味道了。
何静
“茉莉,我想咱们快要分手了。”长头发女人的声音还是媚媚的,手肘撑在蜷起来的那条腿上,而另一条长腿放肆地岔开,对面前的合十打坐的光头女人笑。这次,她俩都是赤裸的,没有穿着属于她们的黑衣或者白袍。
她俩的屁股下面,是一条黑白相间的毯子,那毯子是漂浮在空中的。
“哦?乐雅,为什么?”光头的茉莉抬起眼帘,清澈的眼光饶有兴味。
“你去西天成佛呗,人家自己寂寞空虚冷地下地狱去。茉莉,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广静师太?”乐雅说着,手指在肚脐上那个老虎头纹身上打着圈儿,眼睛却看着茉莉肚脐上趴在蜘蛛网上的那只长腿蜘蛛。
“成佛?乐雅你又调皮了,你不如陪我去取西经。”茉莉苦笑,“咱们只是红尘中的一个小女子而已,死了就是死了,该去哪里便去那里。”说着,她抬起眼睛,看着身旁已经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柴。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咱们两个,该变成一个人了。”她说,向着乐雅张开怀抱。那对翘挺的乳房,乳尖是粉红色的。
“无聊,但是有趣。”乐雅嘟起嘴唇,甩了甩长长的黑头发,把小麦色的躯体贴过来,把头枕在茉莉的腿上,像那只宠物老虎一样,任那一头齐腰长发垂下来。她把眼睛来,显得倦倦的,“人家累了,想睡觉了。还有,茉莉,你身上着火了。”
“嗯,我知道,你也一样,这样才能干干净净的。”
乐雅笑了笑,坐起来。现在她的身体显得有些虚幻,开始和光头的茉莉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从头,到胸,再到小腹,然后,老虎头被蜘蛛网罩住了。
但是这个女人的目光还是精光灿烂,而且清澈无比。
那块飞毯落在柴堆中的地面上,化作那个小小的蒲团。
戴着太阳镜的小黑人倒在她脚边,笑得像个铁憨憨。
“诶,茉莉,你答应念经给人家听的,可别耍赖。”她说,媚媚的声音很虚弱。
火焰是淡淡的蓝紫色,顺着蜿蜒的汽油痕迹一下子蔓延过来,舔到柴堆,一下子变得通红而闪烁,哔哔剥剥的声音,仿佛众生歌唱。
“出家人不打诳语。”她对自己说,声音犹如一泓清泉。她依然合着眼睛,却觉得眼前的一下子明亮。
于是深深吸气,于是合十,于是唇齿轻启。
声音从火中飘出来,依旧从容,依旧清澈,依旧像一泓山泉: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
浸了油的柴,烧得很快很彻底——泼了汽油的木质房子也是,同样浇了汽油的女人身体也一样,而且烧得更快也更彻底。
那火焰很明亮,强大而粗暴,翻卷着吞噬一切。
一个火球腾起来,一下子引燃了房子的木质外墙,再一下子便完全包裹了柴堆上广静赤裸优美的纤细躯体。
“诶,茉莉,好暖和,也好凉快呢。”
“嗯。”
“咱们的身体会剩下什么,会不会有漂亮的舍利子?”
“火会把我们的身体烧掉,烧不掉的会慢慢分解,变成二氧化碳和水和其他微量元素,埋进土地里,或者被风吹走,再循环,生生不息。”
“搞不懂你究竟是佛教徒还是唯物论者。”
“你呢?”
“我现在希望我是唯物的,因为如果我是唯心的,我会有点害怕之前我杀的那些人……其实我现在就有点害怕了……茉莉,人家真的害怕了……他们……”
“不怕,别哭……乖,乐雅,你睡吧,我来保护你……很快的,一会儿就过去了……”
“嗯,茉莉,那好,人家倦了,要睡觉了。到最后,你还是保护我的那一个。”
“好,快睡吧。还想听经吗?”
“好呀。”
依旧低眉垂目,依旧趺坐,依旧合十,依旧念诵,依旧从容。
于是,一霎时清凉,一霎时温暖,一霎时炎热,一霎时痛楚,一霎时莞尔,一霎时清净。
于是,一霎时,心无挂碍。
“佛告文殊师利:吾以佛眼观故,犹不尽数。此皆是地藏菩萨久远劫来,已度、当度、未度,已成就、当成就、未成就……”
白色房子从脚下冒起浓浓黑烟的时候,这个天籁般的声音终于渐渐消散。
Amy
——何静、孙莉、谢一岚、高梦、伍凌、孟爽、宋妍、灵儿、童晓芳。
Amy还是跪在床上,扳着手指数着。她手臂上带了洁白的纱质手套,手指勾着那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索。
——从我们回到这里来,一天多的时间,这里也死掉了九个人。伍凌,我知道了,你早就猜到我的计划了,所以你故意把最后这里的最后一个留给我,让我做这里的Vera Claythorne,和小说里写得一样,是吗?大法官,你真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你把头脑用在犯罪上,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不过那样的话,可能我早就去让你快美了。
Amy想着,看着黑烟伴着热浪翻滚着卷上来,有些热有些呛,让她禁不住咳嗽——她知道楼下已经是一片火海,除了地底下的那间房子,什么都会烧掉,和计划里一样。
下身被橡皮子弹打中的地方已经不大痛了,或者说她已经适应了。于是Amy把身体坐正了一点,好让自己能从床对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在陆地上,她一般都是穿黑色的,在水里,她喜欢穿红色的泳衣,但是,今天不一样,她会在火焰里,随着风飞到天上去,所以今天她穿白色——洁白的婚纱,配上洁白的手套和吊带丝袜,洁白的高跟鞋,以及手里洁白的百合,还有无名指上闪着光的钻石戒指——洁净、美丽,把这个成熟健美的躯体包裹得玲珑婀娜。
“One little nigger girl living all alone. She got married,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Amy开始轻轻念这句歌谣。
——嗯,这是曾经我小时候听过的另一个版本,那时我就把里面的性别改掉了。虽然打打杀杀了这么久,但我还是想再穿一次婚纱的,哪怕没有新郎。
——女孩子做新娘时才是最美的。所以,这才是睡美人该有的样子,也才是我想要的。不会老,不会衰退,永远静止,永恒。
——而且,我的新郎始终没有得到我,而没得到的才是最美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Amy想着,听着脚下的地板开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在美梦成真之前我就死去,这样,我的每一天,就都是完美的爱情……”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忽然知道,他永远也追不上她了,很好。
镜子里,那个山茶花钻石耳钉闪了一下,她呆了呆,回头,才看到已经开始着火的窗帘。
“嗯,时间不多了。”她说。然后她把身体跪直了,直到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面那个吊索的绳套里。
——张敏也喜欢吊的,虽然最后她是被枪杀的,可是我还是喜欢她写的《绞刑岛》 ,不过,我想我不用把自己绑起来。
她想起那个爱穿磨白牛仔裤,而且让自己的裤扣敞开的高个子女孩。
——多久了?十几年吗?现在,Amy也该去开派对了。
她想,然后把捧花放在身边,用那两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臂把吊索向下拉了一点。
“一个小黑人,归去来兮只一人,悬梁自尽了此生,一个也不剩。”她对着镜子里的带着白色头纱的自己,“上吊的新娘,这个婚礼是没有新郎的。”
她笑着,把头伸进去,开始对着镜子慢慢调整自己颈间的吊索,把头发一点点整理好。
下身中弹的地方又开始疼了,又疼,又痒,又酸,又涨,好像还有点想尿。
她把捧花重新拿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是还是努力跪稳了。
——B已经走了吧?带着那只白燕子,送她回到她的酒吧里,再看着她把自己吊起来,帮她拍好照片?
——她和她的那个带眼镜的朋友都是很好的摄影师,只是可惜,没人给我拍照了。
——有点不甘心呢。
“轰隆”一声,她身边的那扇窗户碎掉了,气浪让她跪着的身体晃了晃,但她还是直直地跪着,让那吊索松松地环住脖颈。
然后,她看见什么东西飞进来了。
——那是小兰雪的无人机。
Amy咧开嘴笑起来,打招呼似地朝着那架无人机轻轻挥了挥手里的花球。
但是她的笑容没有保持很久,很快她就把眉毛皱起来——下身太难受了,她觉得需要一些压力才能让这种感觉缓解一些,而且,她直直地跪了太久了,她有点累了。
Amy朝着无人机的镜头虚弱地笑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一下子跪坐下去,把屁股坐在了自己白色的高跟鞋上。
套索一下子拉得笔直,脖子仿佛被一只有力的手一下子扣住——Amy想起她似乎做过类似的图,但是现在的样子无疑才是最好看的。
——这次,不需要纺锤针了,而且我应该不会复活了。
Amy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蛮怪的。她想让自己笑一下,但是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前倾,发软,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脖子上的那根已经深深勒进去的吊索上。Amy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不能呼吸了,而且,她觉得这件房间里的空气其实也不适合呼吸了。
眼前一阵一阵开始发黑,朦胧之间,她看到镜子里自己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半开半闭的,眼神有点迷蒙。
地板的劈里啪啦声越大,仿佛是露营地火盆里点着的木柴。
Amy觉得很热,她开始出汗了,裹身的婚纱开始黏到皮肤上。
她觉得自己湿透了,还有,她的乳头也涨得发疼了。捧着花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松下来去抓脖子上的绞索。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可那两条修长的腿却已经开始剧烈地痉挛和抽搐。这种窒息已经使腰椎没有力气支撑她坐起来,只能一点点地向前倒去,而那条绞索也就在自己体重的作用下,在脖子上越勒越紧。
不得已,她松开了一只握着捧花的手,挣扎着似乎想去寻找一个支撑体重的地方,手之所触却是空空如也的一片,于是那只手沿着胸脯向上,想去抓喉咙上的吊索,却最终停在自己高挺的乳房上。
那个健美的躯体自主地痉挛着,本能地试图翻滚,但被脖子上的吊索遏制。这些发自本能的动作,无一不把Amy每个向死亡的边缘推。
洁白的床单上被扭出一道道变幻的褶皱,Amy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已经开始烧起来,耳边嗡嗡地响,乳头很涨,硬得发疼,乳房似乎也涨起来,涨得几乎要把衣服顶破。
她觉得下身的伤处更难受了,一阵强烈的躁动从下腹温温热热地上升,随着血一起涌上来,涌到心口。
身体的重量把她的阴部死死挤住了,似乎有好多好多的快美分子被挤出来,憋在她的小腹处。
“呃……”Amy嘶哑地呻吟,满脸通红,徒劳地张大口呼吸,发出一阵阵呼呼嗬嗬的古怪声音。而她的四肢百骸之间却弥漫着奇异的舒畅。
她一下子彻底放开了手上的捧花,用戴着白色纱质手套的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高挺的乳房,用力地扭着腰,把腿尽量分开,丰满的臀上下左右地摇动,近乎疯狂,试图给下身更为强烈的摩擦和刺激。
轰隆!
那些快美分子一下子爆炸开去了,瞬息间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燃烧会产生水,所以Amy湿了,一下子湿透了。
眼前的景物一点一滴地模糊,眼睛茫然的睁开,却发现自己看不见那架无人机了,或者说她什么也看不清了。
——快要结束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双手无助地在颈间胸口抓挠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把衣襟抓破了,露出右胸半抹粉红色的鲜嫩乳晕。
捧花的花球在她身边散开,百合花的花瓣开始变黄然后卷起来。
现在,火开始烧到床角了。
Amy觉得周围好热,而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得模糊。她眼前是一片黯淡的血红色,眼睛大大地睁着,瞳仁有些黯淡,修长的腿在身下绝望地抽搐——但一切始终徒劳,只有火舌在四周吞吐着翻卷,舔到了木质的镜框。
镜子跌在地上,连同镜子里挣扎抽搐的她一同碎成晶莹的碎片。
——这样好美,如果再来一次,试试吊起来也不错。可惜,没机会了,我没办法再死一次了。
——这个愿望怕是连茉莉也没办法帮我完成了吧。
浓黑的烟在屋里弥漫,Amy不无遗憾地想。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压在屁股底下的腿僵硬地抽搐,忽然间一下子紧绷,然后再尽力地挺直。
“大家,Amy来参加派对了。”
Amy在心里说,然后她一下子放松了。头一下子垂下去,头纱歪向一边,头发从前面垂落,把她的脸挡住了一点。
失神的眼睛翻起来,似乎有一点点淡淡的哀伤。一滴泪,湿湿润润地沿着脸颊淌下来。她的嘴角似乎在笑,也似乎有点不甘心,只是粉红色的舌头从口唇边微微地探出来。
一小滩微黄的水渍,渐渐在下身贴伏的床单上弥散,但旋即就被翻卷的火舌吞没。火烧到婚纱洁白的裙裾,但Amy不知道,只是跪坐着,头发从眼前垂下来,满意地微笑。
下一秒,一声巨响。
床随着烧榻的地板一下子垮掉,坠落,让这个穿着白纱的身体一下子直直地挂起来。
星星点点的火从婚纱的裙裾卷上去,给Amy的身体上映出一道奇异的光。
——真好。
——香格里拉依旧是香格里拉,依旧美丽,只多了片灿烂的火炬,便宛如昨夜的篝火,只是更旺也更美丽。
——等那些全副武装的人坐着直升机来的时候,这里的土还会在,水还会在,火还会在,风也还会在。但是,除了那个昏迷在地窖里的小伙子,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极乐死?或许是吧。这个结束,或者是场新冒险的开始也说不定。
——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引导没有用,拦更拦不住,做自己才最快乐,这就是任性,解释不了。
——其实连火也不用救,房子烧完了,烧到水边,火自然会灭。风会把烟吹散,一切都会回归大地,然后周而复始地循环。只有曾经住在这里的人不再回来,和房子一起化成灰,分解,腐化,变成养分,归入土地,然后长出更绿的草,开出更美的花。
——野外是安全的,人猿泰山如是说过,而曾经在这个仙境的所有女人们,大概也都相信。起码,我是相信的……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