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谢

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故事里的你们,已经死去的,即将死去的,或者活下去的。

屏幕前的你们,仍然继续读下去的,或者已经停止阅读的。

我生命里的你们,已经离开的,或者依然在的,仍然记得我的,或者已经把我忘却的。

我愿意和你们分享这个华彩乐段,分享这个高潮,让这个故事在高潮里结束,只剩最后一点点余波。用我在写作时候眼里流出的那些泪,身体里流出的那些泉水,还有心头流出的那些血。

同样,我也谢谢自己能坚持下来。

微冲,谢谢你,我知道,每幅画里也有你的灵魂在,你也陪着她们经历了这些幸福、痛苦和死亡。

还有,H,更谢谢你,你的字里行间,你的不眠之夜,你的支持和鼓励,你对我的接纳和包容,你陪我的每一次疯狂或者任性。

还是想说,H,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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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子被撩拨而逗起的尖叫

那些明眸皓齿

那些湿漉漉的睫毛

喜欢玩火的那种迷人的酥胸

相迎的嘴唇激起的满脸红晕

最后的礼物

用手指招架的轻盈

都归了尘土

还原为一场春梦

——梵乐希《海滨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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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本章之前:

这是故事正文的最后一章,也是最长的一章,一共十三节。时间上,是整个故事发生的第六天,也是最后一天,从白天到傍晚。

这是华彩乐段,久违的人会重逢,相爱的人会拥抱,有罪的人会报应,不安的人会宁静。如果可以,我希望谁都不再有心结和遗憾。

可能会有很多人死去,或者平静或者灿烂或者痛苦。我希望这都是她/他们想要的或者应得的。

虽然还是有脚注,但是没有特殊规则的题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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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提示:

本文内容含有色情,虐待及杀戮情节,可能引起部分读者不适,若有冒犯,先行抱歉。未满18岁或不具备自控能力的读者请勿阅读。

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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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10.1 任务

10.2 归去来兮

10.3 心声

10.4 Pussy

10.5 两生花

10.6 爱别离

10.7 笑与泪

10.8 报应

10.9 赌

10.10 美人嗜血

10.11 匕首和枪

10.12 La Papillon

10.13 黑

[newpage]

[chapter:10.1 任务 The Tasks]

陈星

陈星花了好长时间才把那把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吉他彻底砸碎掉,而且她知道还有另一把吉他等着她。但是,既然是朋友交待的事情,就要认认真真的完成好,马虎不得。

这也是她的生活方式。

今天,朋友们交待她的事情太多了,而她的时间又太少了。

——清晨要去墓园。给婷婷画肖像的时候,她告诉过我她送给梅梅的那把旧琴被一个叫荆棘鸟的女人藏在了墓园不远处地铁站的寄存处,但其实她蛮想要那把旧琴和梅梅一起睡,而且她自己也在那个墓园里,很好。

——然后要去琳子那里,我答应过去看她一眼的。

——接着是莺燕轩,说不准那时候月儿已经回来了,而且婷婷的新琴和书包还在那里。不用再跑去墓园了,在那里烧掉就行。

——还有冯茜的录像带,我一直觉得蛮怕的所以不敢看,但是再不看也没时间也没机会了。

——红玫瑰告诉我下午四点要到那个有游泳池的别墅去,会在那里给我个交待,其实也不需要。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天会有个很好的日落,所以……

陈星没有铲子或是别的工具,所以只能用折断的树枝和自己的手指把土挖开,再把那些吉他的残片潦潦草草地埋进去,掺了挖土时自己断掉的指甲和指头上的血。

——有点疼但好在可以用,所以能完成答应婷婷的事情。

墓碑上,柳婷婷的目光很深邃,从容恬淡,古井无波。

她还没有听婷婷的那张Demo CD——昨天晚上陈星把它借给了月儿,因为她觉得那些女人听着婷婷的歌,路上会从容很多,就像张睿。

而且陈星知道这样柳婷婷也会很开心。

——那么,婷婷,我该选哪一首歌呢?

陈星忽然觉得很想柳婷婷,很想很想,想念到自己的心开始痛,然后很痛很痛。

她把脸贴上墓碑,贴在照片上婷婷的脸上,放任自己哭了一会。

——原来,或多或少的,哪怕只有一刹那,我也曾经爱过好多人,除了茜茜,还有谢楠,还有张睿,还有张晨,还有孙莉,还有琳子,当然,还有婷婷。而且,或多或少的,她们应该也都爱过我。

——原来,人真的总是要到睡觉之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原来,生命真短,活着也真好。

当她走出墓园的时候,陈星想。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狼狈——面容可能憔悴,可能有黑眼圈,裤子可能在地上跪脏了,指甲可能断了手指上还有血,头发上可能沾了点枯草,脸上也全是泪痕和口水渍。

——但是没所谓,时间不多了,现在我该去下一站了。

杨琳

杨琳知道她不应该再拖延了,她说过等半小时后如果韩露还没来她就开始的。

于是她回过头,看窗台上的两个瓶子。大些的是水晶玻璃的,小些的是黑色玻璃的。大瓶子的颜色是红的,小瓶子的颜色是黑的。大瓶子里面装着纠缠在一起的四只眼球,小瓶子里面躺着那粒她向小绿求来的不老药。

杨琳知道,过一会大瓶子里东西会再多50%,而小瓶子会变成空的。到那时,她的任务就彻底结束了。

“琳子,这是条没办法回头的路,你真的要慎重。”王欢有些沉郁的眼神在她眼前浮现。

“欢欢,这真的是件好东西,谢谢你……”她自言自语,咧开嘴笑了笑,有些期待。

——嗯,只要走过去,把它倒在手里,坐回来,吃下去,这几步路就可以走到彼岸了。

——和默儿走得差不多远呢。

——但是,还有别的任务没做完,所以还不能进行到那一步。

——已经不是过了半小时,而是过了四十五分钟了。

想到这里,杨琳起身,犹豫了一下,把浴缸的水龙头关掉了,然后踩着满地的水走到外面,开始收拾默儿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枕头,一个便盆,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一条白色棉质没有钢圈的胸罩和一条同样纯白的内裤,一些没有用完的尿垫和卫生巾,一把轮椅,一把小小的锥子,一席被那把锥子扎出好多小洞洞的白色床单。

“琳子,你说,从前有一个双腿瘫痪的人去医院治疗,出院的前一天晚上他自杀了。事后,护士在收拾他的病房时发现他的床单上有很多孔,这是为什么?”

杨琳想起沈默儿给她出的那道题来,那次她没答出来,所以被罚在默儿面前跪在地上手淫。

她开始苦笑,当然她现在知道答案了。

很快的,除了那把小锥子以外,杨琳就把默儿的东西完全收拾好了。便盆扔掉,轮椅靠着床放好,其余的都装进一个白色的小箱子。

而旁边的那个紫箱子里面,她自己东西也早就收拾好了。更少,大部分东西都扔掉了,留下的只是一套医生的白大褂,一身瑜伽服和奇异公主的啦啦队服,一身紫色的蕾丝内衣,一个自慰器,还有一个装了迄今为止所有《永恒的美》影集文件和那个叫做《冰雪女王》的故事的U盘。

这个医院里所有剩下的一切,都会转到白天鹅,早在王欢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帮她安排好了。

中午的时候,白天鹅的人会过来,把她们的身体连同这两个箱子一起拿走。

她们会一起坐好长时间的飞机,然后放在同一个福尔马林容器里,变成杨老师和沈老师。最后在她们下课之后,连同这两个箱子一起烧成灰,撒在风里和海里,不要墓地。

收拾好东西之后,她开始把房间收拾干净,用拖把擦掉漫在地上的水,用双氧水把这间屋子里属于她们的气味去掉,把所有不要的文件放进碎纸机,格式化电脑好留给山村里没用过电脑的孩子用,只把两个人的遗书放在桌面上。

杨琳觉得自己还想做好多好多事,比如擦一遍玻璃或者瓷砖,或者把自己的遗书重新抄一遍,或者……

但其实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因为她不想走回到沈默儿身边去,所以在潜意识里能晚一分钟就晚一分钟。

毕竟,和她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比起来,默儿给她的任务难多了。

但是总要面对的,奇异公主就是要创造奇迹的,想说就要说,该做就去做。

否则,如果一直逃避,她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只敢跟在夜跑的陈晓静后面偷偷看着她的杨琳,苟且地窥视,苟且地生活,再苟且地死掉。

“杨琳,Cheer up,你可以的。”她对自己说,用双手轻轻揪了下自己翘挺的乳头,又拍了一下自己圆润的屁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笑了笑。

她忽然更喜欢自己的那两颗小虎牙了。

这让她放松了些,于是她走回到卫生间里,又在默儿身边坐下来了。

水稍稍凉了一些,默儿的身体也稍稍凉了一些。

“一会,看我断气了你再走,好吗?”杨琳似乎看见沈默儿对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了。

这是任务一,我当然能做到的。

她想,于是她把手伸到水里,用手背搭了搭默儿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体温大概35℃,作为一个医生,应该可以做出死亡判断了吧。

她想,但是下一秒她犹豫了。

要是判断错误怎么办?万一她只是深度昏迷怎么办?这样,我在做后两件事时她会好疼,那还好,如果她一直昏着,到我死掉她再醒过来?站不起来,也看不见,身边没有人……

杨琳忽然被这些歇斯底里的想法吓得开始发抖了。

她想起默儿给她出的另一道推理题,那个因为始终不敢确认同伴死去所以总是在梦游里把已经被他掩埋的同伴再挖出来放到对面的科考队员。

当时她也没猜出来,所以默儿要求她说出在认识自己之前所有的性经历。她那时不服,说给一个人下死亡判断不是难事。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么难。

好在,想到这个推理题的时候,她也有办法了。

于是她起身,打开那个白色的箱子,从刚刚收拾好的默儿的遗物里面,又把默儿的胸罩拿出来了。

杨琳双手握住白色胸罩的两头,拉成一条直线,放在眼前看了看,终于满意地点头,“一条不错的绞索,你会喜欢的,新的尝试,不是吗?”她问着,把“绞索”轻轻缠在手腕上。

——默儿,既然不放心,那我就再杀你一次好了。

——对,我爱你,所以,就让我亲手再杀你一次。

——让我亲手再杀你一次。

杨琳想着,抬起手臂摘掉了自己的发卡,把头发散开,然后抬腿跨进浴缸去。

哗啦哗啦。

又有一些水漾出来,把杨琳刚刚擦好的地面又弄湿了。

杨琳没在意,她只是笑,把自己淡古铜色的健美身躯伏在沈默儿静卧的白皙身体上。亲吻的唇很柔软,抚摸的手很轻柔,从股间精致的花蕾开始,经过腰间绽裂的伤口,沿着脊椎向前,直到没入水中的脖颈——肌肤很滑,有熟悉的温柔的味道和凄凉的血腥,安安静静的。

从前,大多数的时候,默儿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切如旧,并没有多大变化。

杨琳很想好好地看看默儿的脸,于是她睁着眼睛,把头向下扎进水里,同时扯着默儿的头发让她抬头。

鼻孔没入水里的时候,杨琳本能地闭气,在那种窒息里面,她看到默儿在微笑。

杨琳忽然很想吻,于是就吻了。

嘴唇接触的时候杨琳忽然觉得这种倒立式的接吻方式有点像蜘蛛侠,只是默儿的嘴唇比MC的嘴唇好看多了。

所以杨琳忽然想笑,于是她就笑了。

水开始呛进来,她开始咳嗽。但是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停止在水里吻那两片软软的但是冰冷的嘴唇。

——原来水呛进去的滋味是这样,默儿,到现在我才知道你能一直坚持到最后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想,索性报复性地在水里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坚持了一秒钟。

——默儿,我的肺好疼啊!

杨琳终于忍不住把头抬起来,涕泪交流地大声咳嗽。直到呛出几口水来,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她伸长脖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狼狈样子,忽然开始止不住地笑,边笑边让自己坐到默儿的对面,分开两条腿让自己的穴对着默儿的嘴,再坐起身子把那条胸罩拧成的绞索缠在默儿的脖子上。

“沈默儿,陪我玩这个游戏吧。”

杨琳轻声说着,在水里躺下去,把两条长而健美的腿分开,在沈默儿身体的两侧翘起来,架在浴缸边上,把下身向默儿的嘴紧紧贴上去。她的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抓住缠在那条“绞索”的两头,把上身稍稍仰起来。

那一满缸水随着里面这两个身体的移动开始荡漾,一荡一荡地拍击在杨琳的乳头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沈默儿,我要开始了。”杨琳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手上便用力,一下子把手中的“绳子”拉紧。同时,她腰腹用力,尽力把屁股抬起来,有节奏地挺动着,让勃起的阴蒂与沈默儿的嘴唇激烈地摩擦。

更多的水随着漾出来,哗啦啦地溅了一地。

“嗯……默儿,给我,舔我……我在杀你……嗯咳……现在……琳子……在……亲手……杀你……绞死你……这样……好舒服,好……哦……”

她眯起眼睛,陶醉而颤抖地呻吟。

她的呻吟声本来就有点像咳嗽,现在,也有真的咳嗽在里面夹杂。

——好舒服。

杨琳觉得这次比她以往的哪一次性爱都舒服,舒服到她几乎虚脱。但她的手并没有松,依然用尽自己的全力,让缠在默儿脖子上的绞索一点点地收紧,直到发出低低的“吱吱”声。

这声音刺在杨琳的耳膜里,和来自下身的粗暴刺激一起窜进她的心,然后点起火来,一下子把她的身体点着了。

“沈默儿……你……舔得我好舒服……啊哟,咳……好,好……嗯……你是……死在……我手上的……每次都是……我来帮你……极乐……死……”

杨琳的叫声放肆得有些歇斯底里,结实平坦的小腹激烈地舒张着,架在沈默儿躯体两侧的腿禁不住夹紧,死死地夹住她的肩。

她用力地向上挺腰,随着颤抖,随着呻吟,随着咳嗽。

握着“绳子”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开始一点点把默儿的头从水里拉起来。

杨琳费力地脖子弯起来,看绞索在默儿脖子上深深地陷下去,也看默儿依旧微笑的脸在滴水,看那两片开始有些发白的唇边自己不停挺动的胯和被水沾湿的萋萋芳草。

她觉得快感的热浪马上就要在自己身上爆炸了。

“沈默儿……你坏死了……嗯咳……你真狠心……让我看你死透……我真的很伤心,你知道吗?……嗯,对,咳。是……嗯……”杨琳觉得自己的神经被要这种快感绷断了,所以再她保持不了冷静了。

她说着,叫着,绞着,眼睛里终于有泪淌下来,很烫很烫。

“沈默儿……我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好舒服,啊……咳,咳……好,好……我也勒得你很舒服,是吗?”她挺起腰,一下子把自己春水淋漓的洞口紧紧贴在默儿的唇边,然后就开始了身不由己地抽搐。

“要死了……要死了……和你一起……永恒……永恒……对……就是这样,吻我……我……啊~~~~”

呻吟抑或是悲叫,杨琳分不清楚,或者此时她已经没有神智,只是抽搐着放任自己所有的热流一股股地迸射,然后一下子精疲力竭地瘫软。

手松开,紧绷的脚背翘出水面,屁股却重重地坐到水里,溅起一朵绚烂的水花。

兰雪

——奇异公主,你要等我。

——还有你,韩露,你也要等我。

兰雪想着,穿着黑色小羊皮靴的右脚又向下踩深了一点,白色的吉普车咆哮着把身边的一队车甩在后面。

她知道她还有任务,她不该这么着急的,起码不应该在她任务的主角江馨月正坐在她车上的时候就显得这么着急的。但她总是感觉心里发慌,好像她计划的事情会失败掉。

她当然不怕Adam不等她,而且她也不牵挂小雷了。

自从想起小雷的事情之后,兰雪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她知道,这个孩子会生活得很好,起码,比和她这个不称职的妈妈在一起要好很多。

很奇怪,忘掉的时候,心里总好像坠着块大石头。现在想起来了,却才真正放下了。

后面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另一件事——在给江馨月拍完照片之后该用什么方法让自己能够快速的在杨琳面前死掉而又不伤害到自己的心脏,这样才能顺利地完成这此移植。如果条件允许,她甚至希望杨琳能够不用麻药直接剖开她的胸膛把她的心摘出来换到韩露身上,然后她的身体可以交给Thor当粮食。

——就和Adam一样。

兰雪想着,感觉Thor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这让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这才发现,在刚才的胡思乱想之间,她的白色吉普已经呼啸着开上了跨江的桥面。

窗外,巨大的桥拱和桥面之间的一道道垂直的灰白色吊杆,仿佛是监狱的栅栏,隔着栅栏望过去,阳光很亮,天很晴,江上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兰雪,冷静下来,做完自己的任务,而且,你答应过Adam不再任性开快车了。

她对自己说,于是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让自己的思绪回到那首她这一路上已经听了不知多久的歌上:

“记得那一天,

上帝安排我们见了面,

我知道我已经看到了春天。

记得那一天,

带着想你的日夜期盼,

迫切地不知道何时再相见。

记得那一天,

等待在心中点起火焰,

我仿佛看到了命运的终转。

记得那一天,

你像是丢不掉的烟,

弥漫着我,

再也驱赶不散……”

杨坤独特的嗓音,弥漫着淡淡的哀愁。这张CD在这辆车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拿出来过,所以今天她也没有换上月儿给她的CD。她知道她想听这首歌,就像从前一样。

兰雪听着,觉得自己的心安静了好多,她忽然听到后排座上的已经换了一袭白裙的江馨月正随着这曲调低低地哼。

“月儿,你也喜欢这歌吗?” 她不知道江馨月是否注意到了刚才她的失态,自己感觉有些尴尬,于是便开口问。

“是啊,”江馨月的声音风轻云淡的,“从前不觉得,但今天和你听了一路就喜欢上了。我猜你一定是很喜欢这首歌。”

兰雪感觉自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手停在CD停止播放的按钮上,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按下去。

“傻瓜,干嘛停下来,其实我还没听够。”江馨月笑了笑,“我猜,你也是急着去赴约会吧,其实我拍不拍照都不重要的,如果急,过了江我就自己打车回酒吧去。”

“月儿,我答应过我做完这件事的。”兰雪抽了抽鼻子,“抱歉刚才我太失礼了。”

“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爱人等太久的,我知道,感同身受。”江馨月的声音更柔和了,“那你专心开车,也不远了,一会我会很快的,不会耽误太长时间……不是为了你,我自己也着急。”她说着,浅浅笑了下。

兰雪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默默地打了把方向盘,让车开下引桥,回到那片繁华嘈杂的都市里。

“……

生命在故意和我周旋,

给你一个难忘的瞬间,

却不能让他继续永远,

那天你走出我的视线,

再也没有出现……”

歌声的节奏开始有些激动,车转弯的时候,兰雪依稀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一抹亮光,然后,副驾驶上的Thor身体一下子直起来,开始焦躁不安地嗅。

她忽然觉得心里紧了一下,于是再打了一把方向盘,狠狠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月儿的那依然温婉的脸,她手里的寒光闪闪的剃刀,还有她已经割开的,鲜红绚烂的左手手腕。

“月儿,你……”兰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这是我一会挂上去之前必须要做的任务,也是我和小滢的约定的记号,小滢死以前也一样把手腕割开了的,”月儿的笑有些虚弱,把刀交到已经割开手腕的那只手里,另一只手平伸着,雪藕般的手臂有些颤抖,鲜红的血涌出来,把雪白的裙角染红了,“何静说枉死城不是关自杀之人的地方,但是,死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这个世界上,自杀的女人太多,昨天咱们这一车人过去,今天不也就剩下咱们两个回来……这样,作个记号,我和小滢起码互相好认一点……小滢说,这是系在我们俩手腕上的……红绳呢。”

她说着,眼睛平平地和兰雪对视着,用那只手腕受伤的手拿着刀,颤抖着在另一只雪白皓腕上那青色的血管上割下去。

鲜红的血再次溅出来,溅了一点在月儿白净温婉的面孔上,也溅了些在白色吉普的顶棚上。

“小兰雪,对不起,我把你的车弄脏了,如果愿意,到酒吧的时候,我请你最后喝杯酒算是赔礼……”迅速的失血让江馨月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的手开始抖,刀子落在汽车地板上,“我完成我的任务了,下面要拜托你快一点,我一定……要死在……我们的酒吧里……才行。”

兰雪没再说话,只是咬了咬牙,再次把车发动了。

“……

那一天,

那一天我丢掉了你,

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

那一天,

那一天留在我心里,

已烙上了印永远无法抹去……”

歌声依旧伤感惆怅,一个人流着两腕鲜血,两个人淌下四行眼泪。

白色吉普在水泥森林里飞驰,从车后门的缝隙里,滴滴地洒下一串鲜红。

杨琳

杨琳跪在沈默儿的身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把小锥子,还有那些新溅在瓷砖上的血。

她是犹豫了好久才把那东西刺进默儿腰上的伤口里去的。

没办法,如果要去当大体老师什么的,至少,这个手术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留下来。但是,即便她刚刚又亲手“杀”了默儿一次,杨琳还是很怕默儿的身体会在她刺进去的时候忽然抖动一下。

就像那次默儿忽然嘴馋要吃龙虾时一样。

那是杨琳第一次杀掉活着的动物,而且不单是杀,还要在那东西活着的时候把一根筷子从它身体下边的尿孔插进去给它放尿。

虽然总是和死人打交道,但是杨琳的这双手,其实总是负责给人带来新生的,比如移植,比如接续,当然有些时候也切除,而涉及到杀的事情,从前都是岚岚抢着去做。

那次,岚岚正巧和章萍去旅行,否则她一定也会抢着做那件事情的。

到现在杨琳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捏着龙虾的身体,把筷子的尖端顶在那东西下身的时候,那个冷冰冰滑溜溜的硬壳东西卷起尾巴挣扎的样子。

她试了三次,足足三次,才终于把那根该死的筷子插进去。那个时候,她感觉那东西的身体在筷子上一弹一弹地动,看着它所有的大螯小爪一起绝望地挥舞。

杨琳真的怕默儿也会这样疼——所以,虽然在刺之前她犹豫了,但是刺进去的那一下她很坚决。

环住默儿的腰,手上用力,只一下,还好,默儿是一动不动的。

用锥子搅碎默儿的脊椎神经时,她分明听见这个安静得如雕塑的身体里面发出的那种骨肉碎裂的声音。

当然,杨琳还是哭了。

倒不是因为心疼,而是直到这个时候杨琳才明白,刚才她所有的害怕和拖延,实际上都是一种盼望、幻想或者妄想。

一种潜意识里,希望她的默儿没有死掉的妄想。

但是现在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她的默儿早就已经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再也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

杨琳知道这是默儿想要的,但她还是免不了伤心。好在,这一切都不会太久。

她站起身,把那把小锥子洗干净,连同那条用来绞默儿的,依然湿哒哒的白色文胸,分别用密封袋装起来,放回到自己那个紫色的遗物箱子旁边默儿的白色遗物箱子里去。

她知道她该做第三个任务了,她觉得没必要等到韩露来,直接让她看结果会更好。

对,包括曲凡的委托,她也终于都安排好了,如果她们两个都同意,那个手术还是会有人做。

但是她不需要再等了,她的默儿也不该再等了。

杨琳站起身,拿起了那个绚烂得有点诡异的玻璃瓶子,然后,她又坐进浴缸里了。

把默儿的头再次从水里抬起来的时候,杨琳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但是她没有接。

现在,没有什么比完成她的任务更重要的事情了。

韩露

“快啊,快啊,快啊!拜托拜托,快点啊。”韩露把电话摔在身边,这时候,这个爱笑的女人已经急得快哭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玩的——或许是因为已经连续作战了一晚上,在淋浴房里的那一炮,Peter差不多干了她半个小时,更要命的是,结束后她原本只是想在床上擦擦身体的,结果她竟然又睡着了。

直到Peter在八点时把她叫起来,她才看到手机上一大串的邮件和未接来电。

其中最后的几张照片和一通电话都是杨琳的,照片里是穿着黑裙子站起来的如同清晨的人鱼公主般的沈默儿。

原来,这么多人都已经死了。而且,八点时她原本应该已经到杨琳那里的。

那个时候韩露真有心打Peter一顿,但是想想,似乎这事情和Peter的关系也不大,于是她只能跑出来,发疯似地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开始给杨琳打电话。

但是,杨琳始终没有接。

——琳子,求你,先别走,至少,看看《永恒的美》。

——你该看的。你该看看的。

“司机师傅,大叔,求你了。再快点。我朋友快死了。”她说,“我有钱的,要不把我送到了我办完事就回来和您上床行了吧?”

“快不了的,姑娘,塞车了,你又不是而没看见。”驾驶位上是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大叔,“我不好多收你钱的,多收你的钱我的饭碗要保不住的。车上都有录音,你也不要胡说了。”

他的眼睛似乎在韩露吊带衫胸前被顶起来的那两个小凸起上停了停,然后似乎不敢再多看了,于是转头去看车窗外面。

前面的车动了一下,司机跟上,把车转过街角,然后,车又停住了。

韩露无奈地看向窗外。

马路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消耗汽油产生废气的金属虫子在街上排成一条混乱的长龙——城市的早晨,忙忙碌碌,疲于奔命,只是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只是好像生产线上的机器一样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大叔,还有多远?”

“导航显示还有1.5公里,不过都是严重拥堵,没办法,早高峰,上班的送小孩子的都出来了,高架上更走不动,穿穿小路还……”

“我下去自己走!”韩露拍了张百元大钞便下车,然后抱着摄影包,便开始一路小跑。

下车时,她又把脚上的人字拖又甩飞了。

但她根本顾不上,更顾不上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只是一路跑下去。

一公里多的路,她就这样赤着脚疯子一样地跑了十二分钟,一直冲进那个诊所,掠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然后撞进那间熟悉的高级病房。

门没有锁,电视是开着的,屏幕上一身金色啦啦队服的奇异公主踢着她的长腿,高挺的胸前似乎有点湿,竖起的两颗小豆豆把那里的布料撑起来。

那张古铜色的鹅蛋脸两颊飞起好看的红,马尾辫在脑后荡啊荡的,一点点碎头发被汗沾湿贴在鬓角。

她在笑,灿烂的笑容好像初升的太阳,微微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韩露把手撑在膝盖上满面通红地喘。心跳得好快,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赶上了吗?为什么没有人?

——琳子呢?默儿呢?

韩露忽然觉得好渴,嗓子里黏黏的,于是她起身,抓了桌上的凉水壶。

“喂,刚剧烈运动完就喝凉水,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爆开的。”杨琳活力满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韩露走进去,看到这个匀称健美的女人正一身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腰挺得笔直,修长而健美的身体形成一道绝佳的优美曲线。

“琳子,你他妈的……吓死老娘了……我以为……”韩露捂着胸口,她还是把那凉水喝掉了。

虽然心脏没有爆掉,却也好难受。

“谁让你那时手机在裤子里而裤子没在身上,”杨琳回头,灿烂地朝她笑,两颗小虎牙白白亮亮的,“我们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太阳出来的时候默儿就走了,她现在在卫生间里面等你,还让我替她和你说对不起……你先去拍默儿吧,我还要收拾一下,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是吗……”韩露苦笑,“看来我终究还是迟了一点——但至少你还在。拜托,你千万等我一会儿,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我也有,对了,有个信封在桌子上,不是白色的信封,白色的是我和默儿的遗书,是那个黄颜色的,给你和你那个搭档的,她让我帮她约了台手术。”

杨琳只是笑,手里的吹风机呼呼地响着,披肩发飞起来。说话的间隙,她甚至抬起手臂,似乎是要把腋下的那点小草也吹干。

——无论如何,至少琳子还在,这就好。

——沈默儿,小美人鱼,对不起,我来晚了,但我还是来了。

韩露的喘息平复了些,于是她踩着那冰凉的瓷砖走进去,对着跪伏在浴缸边的那个秀美苍白的身体,把相机举起来。

她猜得到默儿的死法,所以她和韩朋朋都做了准备。

她也知道默儿把头浸在水里时一定吐出了好多好多的泡泡,所以她觉得应该从水下拍一张默儿的脸。

浴缸里的水是红的,她猜是默儿咳出来的血。

韩露想着,把穿上防水服的韩朋朋拿出来,然后浸到浴缸里面。

当看到液晶屏上显示的图像时,她惊呼了一声。

她这才发现默儿那张浸在水里的脸是没有眼睛的。

杨琳

杨琳站在那里,边看着韩露走进去,边扬着手臂继续吹头发。

头发还有点潮,但是腋毛和阴毛已经都吹干了,很茂盛,蓬勃地舒展,如同春天的芳草,生机勃勃,一如她的身体。

又过了一会,听见韩露惊呼的时候,杨琳刚刚把头发吹干梳好再用发卡随意地扎起来。

“默儿的眼睛在我这。那是默儿的要求,她说要让自己的眼睛和她朋友们的在一起,所以我想你该仔细拍拍这个瓶子。”她说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美的鹅蛋脸形,弯弯的眉,有些媚惑的眼,鼻梁高挺,半张着口,脖颈修长而有力,皮肤是健康的淡古铜色,高傲的胸,紧趁的腰肢,丰臀长腿,不加修饰,却散发着活泼而优美的魅力。

——奇异公主,你真美。

她心里想着,开心地笑起来,仔仔细细地把那个已经装了三对眼球的水晶瓶子在桌上摆好,让那个瓶子压住那个一黄一白两个信封。然后,在韩露走出来之前,她把那个黑色的小玻璃瓶还有她的555香烟拿在手里了。

其实,只剩下一支烟了,但她总是习惯把打火机也装在烟盒里,这样可以少拿一样东西也不会在想抽烟时找不到火。

“我去上个洗手间。”擦肩而过的时候,杨琳忽然狠狠用手指捅了一下韩露的肋下。

杨琳知道这会让韩露笑起来,而且会让她蹲在地上笑好半天。笑完以后,她会去看那个装着眼睛的水晶瓶子。

还有,韩朋朋一定会求着她拍那个瓶子的。

——这个时间就够了,刚刚好。

杨琳觉得很轻松也很开心,因为到现在,她的所有任务都完成了。所以,在把马桶盖撩起来的时候,她开始轻轻地哼歌了。

她知道,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歌。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你可曾听到,野狼向着冷月哀嚎)?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可曾询问,山猫为何咧嘴而笑)?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你能否与大山的声音彼此唱和)?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你能否绘尽风的万种颜色)?”

她哼的声音很低,她知道韩露听不见——她自己听见就够了,当然默儿也听得到。

她边唱,边把那个磨口的玻璃瓶打开,让里面的东西滚到手心里——胶囊的颜色是鲜艳的红和白,像在她身边不远处跪卧的沈默儿腰间鲜血淋漓的伤口。

——默儿,你别跑太快,希望这颗不老药能让我追上你,然后,咱们就可以一起去风里,也去海里了。

哼唱的间隙,杨琳那小东西含在嘴里,然后一身赤裸着在马桶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她把左腿迭在右腿上,赤裸的脚自然形成一道优雅的弧线,一直挺直的背微微有些弓。她总是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

她打开烟盒,取出里面唯一的一支烟,叼在嘴上,再拿出烟盒里的打火机把烟点燃,然后把烟盒和火机都放在身边的洗手盆上。

把那口烟吸进去的时候,杨琳用右手搭着左膝的膝头,左手夹着烟,手肘撑在右手手背上。

手臂轻轻接触到那翘挺的乳头,乳头马上紧张地勃起了。

杨琳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抖,紧张,也兴奋。

烟在肺里缭绕,有浓重的金属味道。

——永恒的美,是吗?无论如何,我喜欢这个pose。星儿画过我这个样子的,和我脑子里想像的一样,默儿,这是咱们两个的构图。

杨琳想着,咧开嘴笑了。

她只是轻轻地一咬,那个小胶囊就被她的小虎牙咬破了。

迷人的苦杏仁味道在嘴里弥散,杨琳觉得自己一下子便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喉咙,开始有点喘不过气。

——沈默儿,原来,不老药的感觉是这样,太好了。

——喂你别跑,我要追上你,再把这种感觉告诉你。

她仿佛看到一身火红跑步服的自己正追上那个穿着浅红色跑步服,扎着发带的沈默儿——或者那时她还是陈晓静。

她不管了,总之她快跑了两步,就捉住了那个女孩子,把她压在身下了。但是默儿不再是一动不动的,那两条腿和杨琳的腿交叉在一起,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

和默儿在脑海里开始做爱的时候,杨琳已经没法呼吸了,但是那种躁动的感觉却让她不得不把交叠的两条腿进一步夹紧。

她知道她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高潮了,那个赤裸的,淡古铜色的健美躯体上,在那一瞬间已经泛起满身红晕。

“就是……这样吗?”

放松下来的时候,杨琳吞了口唾沫,长长出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尿在马桶里了。

她原本是想把眼睛闭上的,但似乎没有成功,因为她依稀看到一口烟从正从她口鼻之间悠悠的喷出来。

她听到韩露的声音,似乎还有星儿的声音,似乎还有韩朋朋快门的声音,似乎……

还有风的声音。

杨琳就那样坐在马桶上,那燃着的烟还在她指尖缭绕。

嘴唇是微微张开的,眼睛是半闭着的,眼神似乎微微有些迷离。

她的背比刚才显得更弯,头也稍稍垂下来一点点。

一线猩红的血丝,轻轻地从她嘴角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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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2 归去来兮 Ah ,Homeward Bound I Go ]

韩露

按下快门,韩露忽然有些伤感。

——琳子,原来你根本不关心影集里别人的样子,可能你始终想的只是这样一个结束罢了.

——站在你的小美人鱼身后,和她一起回去,这才是你关心的。

——如果我来早一些,没有迟到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多和你说几句话?

“你好,我叫杨琳,我想你帮我和我朋友拍套照片,不过时间有点特殊……嗯,在我们死了以后。”

到现在,韩露还能记起第一次和杨琳见面的场景,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那是韩露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然后,就有了永恒的美,当然,后来她还知道了极乐死。从那天起一直到今天。

——嗯,到今天结束。

韩露忽然觉得有点疲惫,于是她长长地出了口气,一下子跪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眼睛看着马桶上的杨琳和浴缸边的沈默儿。

然后她开始笑,笑得很开心。

——嗯,琳子,你做到了你想做的,而且,你和她又在一起了,所以我该为你开心的。还有,你真美。相信我,我会把《永恒的美》完成的。

“琳子和我说过她会用这个姿势死掉,果然是的。”那个低低的,有点发腻的女孩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韩露回过头,看到门口那双踩在白色凉拖里,有着圆圆脚趾的,粉粉嫩嫩的脚。然后她把视线上移,看到那个穿了浅棕色亚麻裤子和月白色丝质无袖上衣的女孩子,看到她腰间细细的皮带,领口上挂着的太阳镜,还有颈间的那条水晶项链。

她留着齐耳的,学生似的短发,那张脸,脸型有点圆,并非国色天香,但是很有feel,让人看了就很难忘记。

对了,她还有双迷离的眼睛,眉宇之间,有一点点淡淡的哀愁。

“星儿,你也来了?”韩露抬头笑,努起下巴指了指马桶上的古铜色皮肤女人,“琳子约你的?”

“嗯,我答应琳子会过来看看她的。”陈星点点头,把凉鞋留在卫生间外面,赤着脚走过来,“琳子的皮肤的颜色好鲜艳,嘴唇也是,好红,她是用氰化钾吧?”

“我化学不好,你怎么知道的?”韩露轻轻耸了耸肩。

“张晨说过她很羡慕失乐园这本书里女主角死掉的方式,于是我就找了书和电影来看,黑木瞳很漂亮,她和男主角做爱之后喝掉掺了氰化钾的红酒抱在一起死掉的样子也很美。”陈星说着,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去摸杨琳的嘴唇,“韩露,还记得我和莉莉在你那里第一次见到琳子的时候,她想吻我,就把我按在墙上吻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也想吻她,可是怕把她的姿势破坏了,所以只能这样。你说,她嘴里是不是还剩了点氰化钾,我这样吻了她,会不会也死掉?”她说着,把那两根手指放到自己嘴边,用嘴唇亲吻了。

“诶星儿,你别……”韩露惊叫,可是陈星已经把那两根手指伸到嘴里了,她知道,星儿是在吻那两根手指,她把那两根手指当作杨琳的舌头了。

忽然间她释然了,拿起相机来。

“看来,如果刚才我死在这个吻里,我至少还能得到一张好照片,或者,我会被你收进你的影集里。”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陈星苦笑,“可惜,这看来不是我结束的方式。”

“你想吗?如果想的话,我可以……”韩露看着星儿的眼睛,直到她问出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潜意识里想要作什么。

“不了,莉莉的照片在里面就好,我其实不相信美能够永恒的。”星儿浅笑,“我在门外的桌子上看到有个瓶子,我觉得,另一个人可能需要它,所以,介意我把它拿走吗?我想你给它拍完照了。”

她说着,就起身,转向门外。

“无所谓,虽然默儿的眼睛装在里面,但我想默儿和琳子不会反对的。不过别动下面的信封,其中一封信是给我朋友的,一会我会拿给她。”韩露的声音很轻松,她也站起身了,“星儿,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了,甚至连看到对方的尸体也不会了,所以我不该和你说See you again。如果要说,也是Farewell.”陈星的声音淡淡的,哪怕是韩露从后面一下子抱住她的身体,开始解开她的皮带和衣扣的时候也是。

“所以你的直觉也告诉你,这个叫做韩露的疯女人想在这里和你做爱了?”韩露笑起来。她已经把陈星的上衣脱掉,开始解里面的黑色乳罩了。

“是的,就在这里,我想琳子和默儿也会希望看见。”陈星的声音开始有些气喘吁吁的,韩露用手盖住她乳房的时候,她开始哼了,“高潮之后,可以给我们三个合张影。”

“嗯,好。”韩露把自己的上衣扯掉了,也没有躲开星儿绕到背后解她牛仔裤的裤扣的手,“会是很美的照片,相信我,日落之前,一定可以定稿了,我可以发你邮箱一份。”

“嗯,发或不发都好。”陈星转过身,把韩露的牛仔裤脱掉了。

当然,牛仔裤里面除了韩露赤裸的下身以外,什么也没有。

星儿在韩露身前跪下去,韩露顺理成章地把一条腿抬起来,架到星儿肩上。

“喂,星儿,你说得没错,Le Paradise的Peter很棒的,昨天我让他干了我很多次。”陈星的唇碰到韩露的光洁的小阴唇时,韩露说。

星儿没说话,开始用舌头舔她了。

——很痒,也很舒服,和男人的舌头不一样,和男人的鸡巴更不一样。

韩露开始呻吟,也开始笑,她觉得自己这样金鸡独立坚持不了多久,于是她拉着陈星躺下,然后她一翻身把陈星压在身下,用一只手握住陈星的两只手腕,把她的手举过头顶,让星儿高耸的胸尽量地挺起来。

然后,韩露骑上去,开始吻这个圆脸女生杂草丛生的腋窝,还有那高挺乳房上面巧克力色的乳头。

“韩露,我觉得你今天会进到你自己的影集里。”韩露用手指碰到陈星阴蒂的时候,这个女孩子把腿分开了一点,在她耳边说。

“是吗,那我会很开心,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祝福,我希望和你的另外一句祝福搭配上,在高潮里死掉。”韩露开心地笑起来,她忽然一下子湿掉了。

于是她放开了星儿的手腕,开始边插星儿的穴,边揉星儿的胸,边吻星儿的唇。

“嗯,那是……属于你的。”星儿开始气喘了,她拉住韩露的手,放到自己的喉咙上,“干我的时候,掐我喉咙……一会……我要去……那里……所以我想……先……”

“去哪?”韩露问着,进出星儿身体的手指加快了,而星儿也配合着她,把膝盖蜷起来,双脚踩地,微微把屁股抬起来一点点。只是,她似乎没有听清韩露的问话,只是开始随着韩露的抽插低低呻吟了。

“星儿,你一会要去哪儿?”韩露又问,她把插星儿的手停下来,另一只手停在星儿的脖子上。

“莺……燕……”

韩露其实知道星儿要说这两个字,但是她还是固执地想听见,所以,听到的那一刹那,她就一下子把星儿挺起的脖子扼住,也开始继续用手指要星儿了。

于此同时,她笑着,把唇压到星儿张开的两瓣唇上去。

——琳子,默儿,看看我们,结束之后,我们就都要离开,也不会再回来了。

韩露想,她知道现在那间酒吧里,可能也有人想着一样的事情。

星儿的手滑到了她肋骨上,弄得她好痒,所以她又笑了。

兰雪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

远离那些许久不懂的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

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歌声轻柔而低回,熟悉的老歌倦倦地飘在空气里,和莺燕轩那有些零乱,和弥散的血腥味道、淡淡的尸臭、酒精味道还有香水味道混杂在一起。

在这个味道里,兰雪就那么坐在吧台前高高的吧椅上,两只穿着黑色小羊皮靴子的脚一勾一勾的,托着腮看向吧台里面正拿着雪克壶的江馨月。Thor懒懒地伏在她脚下,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毛皮坐垫。

这个时候,兰雪已经不再着急了,从江馨月割开手腕的时候她就不再着急了,她甚至希望时间过得稍微慢一点。

就和小雷一样,该有时,始终会有,该能做到的,始终会做到,该忘不掉的,始终会想起来。

同样,就和Adam一样,该在一起时,始终会相聚,该告别了,也始终要告别,该抓不住的,始终要松手。

还有月儿也是。

虽然留不下,但是兰雪觉得,起码再陪她一会儿也好。

这可能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作的事情了。

江馨月的脸颊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显得更白了,眼神也似乎有些涣散,浓艳鲜红的血从双手手腕的伤口淌出来,流到她洁白的裙裾上,渲染成一片绚烂。

加拿大威士忌,蔓越莓汁,一小茶匙和她的血一样鲜红浓稠的石榴糖浆,加到装着三分之一冰块的雪克壶里——流着血的手,有些颤抖,但是每一步动作依然沉稳,帅气,没有一滴外泄。

摇动雪克壶的时候,一串串的血珠儿随着月儿手腕的动作飞起来,在空中飞起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再坠落。它们有些滴在吧台上,有些染在白裙子上,有些溅到月儿的脸颊上。长发女人的那两片苍白的嘴唇是紧抿着的,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沾在脸颊上,旁若无人,神情很专注。

这让兰雪忽然想起Adam在大草原上拿着相机的样子来。原来人无论男女,认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是最美的。

“月儿,我才发现原来你调酒的样子这么好看。”兰雪说着,忍不住举起相机给她拍照,“我猜,Merida也很喜欢看你调酒。”

“嗯,不过我还是习惯叫她崔滢,至于什么公主,我不关心,其实我也不喜欢叫她老公。”江馨月倦倦地笑,颤抖着把摇匀的混合物滤到三角杯里,“小兰雪,知道吗?我和小滢第一次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当时这间酒吧还不是我们的……那时她还才大二,当选了学生会主席来这里庆祝,我呢?普普通通的丑小鸭似的一个女生,因为喜欢调酒,课余就在这间酒吧打工,从卖酒开始,到当酒保的助手,毕竟那个时候调酒师大多是男的……虽然被人欺负过,被喝醉的客人拉到洗手间奸过,被这里的酒保和老板要过,在偷着用练习的时候摔过练习瓶所以被打过……但是好歹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天晚上她来了,看到我,就坐在你坐的这个位子上,也和你一样托着腮看我调酒……‘庐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那个家伙,就那么大喇喇地肆无忌惮地说我,像个浪荡子……她喝了我的酒,就把我拉进洗手间去,放了个‘清扫中暂停使用’的牌子在外面,然后就要了我……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简直觉得我疯了……”

月儿说着,眨了眨眼睛,一滴泪落下来,滴到那个三角杯里,荡起一波小小的涟漪。

兰雪没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断月儿的话,所以她只是把自己的脚上的小靴子踢掉了,再把那两只赤裸的小脚轻轻踩在Thor毛茸茸的背上。

这让她觉得稍稍温暖了一些。

月儿轻轻打了个寒颤,可能是大量失血让她觉得有些冷,但是她的两颊却仍然晕出了一片红晕:“那天晚上就仿佛一场梦,我始终没觉得她这么优秀的人会属于我,从前我只是趁着在她宿舍楼下对着墙打壁球时偷偷瞄她……不过是一场雨露之欢而已,之后我还是我,她还是她,但我还是很开心,有一次也够了……后面,她一直来找我,但我还是觉得她和我只是玩玩,毕竟她和那些男生都不认真,而我们根本没可能……”她说着,在酒杯里加了一点点淡色的姜汁啤酒和一点冰苏打水,然后配了个黑色的樱桃在中间,放在杯垫上,左手背后,用右手把杯子推过来,手腕的伤口吧台上擦除下一道长长的血痕,“Amor de cosmos ,爱神的天空……我的最后一杯调酒,同时也是我那次给崔滢调的第一杯酒……归去来兮,今天开始,我们就能在一起了……那杯酒里也有我的眼泪,但是那杯酒的樱桃是红的,而这杯的樱桃用黑色,因为我马上就快死了。不过,我好开心。”

“嗯,”兰雪接过酒杯,向月儿举了举,便一饮而尽,“月儿,昨天晚上不知道你是不是醒着,所以或许你知道,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有爱的人,但是迫不得已分开了。所以我其实不明白,你们俩,这么好的一对儿,为什么非要……”

“因为我。”江馨月的声音淡淡的,起身,她似乎有点头晕,所以抬手去扶额角。手腕上的血蹭在她苍白的鹅蛋脸上,红得有些忧伤,“崔滢始终很大胆也很决绝,敢说敢做,会放弃藤校的Offer去唱歌,然后在拿到全国第一的时候,当着全天下人面向我求婚……知道吗她的老师,家人,同学,朋友,经纪人,粉丝,在她做每一步的时候都会反对她——各种责难,各种批评,各种脱离关系,各种掉粉,各种苦口婆心声泪俱下的劝说,在网络上各种喷各种黑,可她不管,只是天天笑嘻嘻的,盘下这个小店给我当礼物,隐姓埋名和我在一起,让我调酒,给我唱歌,叽叽喳喳地哄我开心……”

江馨月说着,一步步地走出吧台,上楼的时候,她的脚软了一下,几乎摔倒了。但她终究扶住了楼梯扶手,只是一不留神把一抹血也蹭在楼梯扶手上。

兰雪没去扶她,只是跟在她身后,举着相机,边走,边拍,边听她说。

她知道现在她应该这样。

“我当然很开心,但是我始终觉得我在拖她的后腿,如果没有我,她或许能飞起来,做更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开始在和她做爱的时候玩窒息游戏,让她掐我,勒我,绞我,或者把我吊起来奸我……我喜欢,当然喜欢……每次我都流好多水……每次我也都故意不去说安全词……可是你知道吗小兰雪……我想……好想在哪一次游戏里死掉……然后她可以哭着奸我的尸,然后把我火化了埋起来,这样,她可以去做她想要的,我也可以一直在她心里……但我没有成功,所以我背着她找了我们的一个朋友……伍凌,她也是窒息的同好,我俩在一个性窒息爱好者论坛上认识的……我知道她策划过一些那种窒息派对,所以求她让我参加,然后做点手脚让我在里面……哪知道,那天,崔滢忽然对我说,喂,老婆,下个月是我的生日了,我要请你吃一道菜,吃过之后,我们就会灵肉相合,你就再也不用担心……再也不用担心……会和我……分开了。”

最后这几个字江馨月其实说得很模糊,兰雪甚至有些听不清,但她还是知道了月儿的意思,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说江馨月和崔滢是傻瓜来着,但是当她回头看到身边跟上来的Thor时,她就把这句要出口的话咽回到肚子里,只是默默地跟着跟在月儿身后,走进那间楼上的房间。

“我开始蛮恨她的,真的,但是我没说话。毕竟先要退出的是我,而她只是抢了我的先而已。而且我说过的,她想做的,我都会支持她。所以我只是对她说,好啊老公,你有你的玩具了,我也要,就装在卫生间里就好,”月儿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些,体力甚至也恢复了些,说着,在梳妆镜前坐下来,从手包里把那最后一个小黑人拿出来,连同一张CD一起放在桌角,然后把头发理了理,擦了擦脸上的血,开始给自己补上一点淡妆,“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和另一个常在这里弹钢琴的女孩子一起喝醉了,她老公——嗯,同性——离开她去了国外,为了别的女人,但她还是始终都很乐观,说她老公会回来,而且应该把每一天都过好才行,不管是为了谁,也不应该每天只是自己消沉或者抱怨。小兰雪你知道吗,那天我才知道,那丫头自己已经肾癌晚期了……也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人其实最应该珍惜的事,其实就是眼前当下的那一点点幸福……可是我知道的有点晚,所以……”她说着,拿起香水瓶,在颈间微微洒了点。但是她拿香水瓶的手忽然开始发颤,优美的玻璃瓶子跌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水之欢”的香气一下子弥散开来,Thor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而兰雪终于哭了。

“所以,她在她那个有流星飞过的生日里终于成了烤架上的Merida,而我作为老板娘,招待那些来吃她肉的混蛋,自己割了她第一刀,也吃了她的肉,还按她想的,成了最后一个小黑人。那天我吃了好多,其实我知道,她其实只想让我一个人吃而已,别的,只是她答应Tiana所以顺带做的事情,从那之后,到现在,我什么别的东西再也没有吃过,虽然我知道这会让我一会很失态,但是我管不了了……就这样,我知道这是她想要的,她也知道我想要的,一路走下来,归去来兮,现在我回来了……”江馨月说着,拿起那个小黑人,开始缓缓地往里面的洗手间走,“小兰雪,谢谢你一路陪我,是告别的时候了。我邀请你进我的洗手间,但是,我没体力,也不想和你做爱了。”

“嗯,我是Belle,所以我有我的野兽王子。”兰雪苦笑,“月儿,你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了,你就在外面看我,已经流了这么多血,我想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五分钟就好……嗯,还要谢谢你帮我拍照……对了,如果你那首歌听腻了,就把小黑人旁边的那张CD拿走,那是婷婷,就是第一个小黑人的歌,和现在放的歌是一个人唱的,我在你们那里做的拷贝……正品在CD机里,会有人拿走,所以只能给你这张复制版了……我都听了,我觉得,里面的第七首歌你会喜欢。”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月儿的声音有点气喘,说到这里她回头,清雅的脸上笑容显出了几分妩媚。

然后她把头抬起来,去看水管上丝袜悬成的吊索,“这个绞环是那天伍凌找了个帅哥帮我们安装的,套索是崔滢向我公开表白那天穿的丝袜。知道吗……那帅哥站在梯子上打钻的时候,我就在下面给他口交,而崔滢就坐在窗台上看我……就和现在一样,现在……你看……她又坐在那里了……。”

兰雪没说话,只是带着Thor走进来,把那个“清扫中暂停使用”的牌子放在门口,然后把门关上了。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得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

于是我守着寂寞不能归来……”

缠绵的歌声里,兰雪怔怔的看着江馨月有些踉跄的脚步,身后是一道淋漓的血迹。

高跟鞋踩上那个绞索下面的凳子的时候,房间里这两个女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晃了晃。

司徒冰冰

“小北,你别哭啊,我不疼的,真的。”一曲《归去来》终了,司徒冰冰又开始手足无措了——她猜小北是把她当成杨过了。

“不是,大傻牛,我才不是郭芙。” 钢琴边的小北狠狠抽了抽鼻子,“这首曲子让我想起月儿了,她出门前对我说,有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她会听这首曲子。”

“她回来的时候,那不就是……”司徒冰冰愣了愣——她不是傻子,特别是这一天里面,她去过小北常去的所有网站,而且,昨天晚上带着小飞侠去莺燕轩的时候,她也看见二楼卫生间里那条绞索了。

“嗯,她会去见崔滢姐,”小北笑起来,“而我们也要一起回去了,真好。”

司徒冰冰看见小北皱了皱眉毛,然后用力夹了夹腿,于是她索性一屁股坐在琴凳上,把小北的腰搂住,便去吻她的脖子。

“大色鬼,我先不要了……就这样抱抱亲亲就好。”小北的身体触电似地抖了下,却没躲开她的亲吻,只是把头偏过一边,把修长的脖子暴露在司徒冰冰的嘴唇下面,“从昨晚到现在,我的腰都疼了。让我歇会儿,如果你想要,一会儿我再给你,好吗?”

司徒冰冰的吻慢下来,把嘴唇贴在小北的颈动脉上,舌头所触,一跳一跳地。她感觉怀里这个身体很柔软,但是她知道小北的手会发冷,于是她把小北的手捏住了。

“小北,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做爱也好,合奏也好,想现在死也好。”她说。

“我好开心。”小北把头靠在冰冰肩头,慢慢把眼睛合上了,“冰冰,小蝶她们来了一会儿了。嗯,还有菲儿,可能还有另外一个熟悉的人,但是我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刚才我听见她们说话了,不过,她们没进来也很好,我可以和你多呆一会儿。”

“我怎么没听见?”司徒冰冰努力地听了听,但是什么也没听见。

“大概是因为你的牛眼睛比较好,所以听力就不如我。”小北笑闭着眼睛,笑得像个孩子。

“牛怎么就眼睛好,我不知道。”司徒冰冰其实早就习惯小北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节奏了,但是她还是接不住小北的梗。

“鬼故事里说,人的眼睛里如果滴进去牛的眼泪,就能见到鬼。”小北说,“大傻牛,你给我两滴你的眼泪试试,说不定我能见到小绿姐、笛子姐和王欢姐她们,我记得她们都喜欢听咱们合奏的。”

说着,她从冰冰身上滑下来,仰躺在琴凳上,让长头发从脑后垂下去,把眼睛大大地睁开向上看,手却拉着司徒冰冰的手。

司徒冰冰摇了摇头,便跨坐在这个瘦小身体上,用自己饱满的胸贴住小北那对小小的乳,和她对视。

她其实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好笑,所以她很担心自己流不出眼泪来。但是,当和小北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她看到小北眼里的那满足儿而幸福的神情,还有那发黑的眼圈儿和有些憔悴的脸,闻着她嘴里淡淡的烟草气味。

她忽然想哭了。

一滴,两滴。

三对,四对……

这些眼泪从司徒冰冰的眼睛里滴下去,滴进小北的眼眶里。

泪眼朦胧里,司徒冰冰发现小北就这样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她,尽量不去眨眼睛。

但还是有眼泪从小北的眼睛里流出来,司徒冰冰不知道那是小北的眼泪,还是她自己的。

——吕绿,你这个疯女人,谢谢你邀请我们两个参加你的狂欢,现在我知道了,是你在成全我们。

——真好。

司徒冰冰想着,终于又开始吻小北的嘴唇了。

蒋宁

蒋宁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到现在,她眼前还是会看到那片火光,还有草地上那棵杏花树上孟爽和宋妍那两颗吻在一起的头颅。

——原来,你们都是真心想死的。

她想着,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强壮的小伙子开始把脚边的那几个大号的蛇皮袋打开,然后把里面那一块块已经开始有腐败气味的身体残块扔下山谷去——纹身是绿色的,指甲和趾甲是绿色的,腋毛和阴毛是绿色的,头发也是绿色的,肌肤是小麦色的,肉是紫的,脂肪是黄的,骨头是白的,内脏是五颜六色的,血是黑的,还有她那木耳一样的性器,也几乎是黑的。

蒋宁知道把吕绿扔在这里是合适的,因为这里被动物吃掉的尸体不只一具。

——在海里有一具被鱼啄得不成样子的,看那长头发,她就知道那是孙莉。

——那片海上面的山崖上,那具被缚在十字架上,身体被一根削尖的木竿穿透的女尸已经被鸟把半边身体和一条手臂啄食得差不多,肠子花花绿绿地挂出来,但是面容宛在,就是那个乳房曾经被钉在桌面上的病娇,也是那个在直升机悬梯上裸着身体的女人,干爹的女儿,荆棘鸟。

——树林深处,有一堆残骨,被吃得分外干净,白森森的骷髅放在折得整整齐齐的那身衣服上。从旁边的书包里找到的线索,这个女人叫谢一岚。蒋宁知道她每周都会直播做爱,也知道就是她打掉了王欢和周茗茗肚子里干爹的孩子。

——还有那堆篝火旁边的两具衣衫不整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一具还算完好而另一具上爬了那么多毒蛇、蜈蚣和虫子。但是,身份是清楚的,因为那具完好的,尿了好多的,因为窒息而死的尸体上带着属于伍凌的那个由五个菱形构成的五角星标志。而那尸体旁边有一封遗书,就是留给蒋宁的,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里面的沃格雷夫大法官一样,在自己死掉以后,把谜底再揭开。

——原来,那具已经爬满毒虫开始发黑的尸体就是Cleopatra,这座庄园的女主人,那个喜欢用宝格丽蛇形饰物,喜欢用头发挡住自己那只假眼睛的,叫做高梦的独眼女人,那个帮助很多女人去“极乐死”的神秘人,而极乐死组织的另外两个人,负责了却委托人夙愿的“茉莉公主”何静,还有帮助死者用遗体做些能做的事情的“奇异公主”杨琳,现在也都“极乐死”了,只不过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在外面。

——原来,如果挖开这里的土地,这里还会有很多的尸体。不管是选择在这里死去的女人,还是因为她们认为该死在这里的男人,可能很多过去的失踪案都可以一并破掉。当然,还有被我送过来,然后Amy昨晚杀死的那九十九个。

——第一百人是在地窖里被发现的,是那个曾经报案抓住Amy一次的警校学生,现在被烟熏得神智不清,手里捏着一件有着蜘蛛图案的黑色皮女士夹克。

——原来,伍凌曾经组织过这么多次的死亡Party,包括那次震惊全城的“灰姑娘”,那些失踪的ID都是她自己。知天命,暗恋桃花源,FPPP,英雄冢,高斯的发明,沃格雷夫大法官,神车斯基……

——原来,那十个小黑人中的七个都在这里,剩下的三个,柳婷婷身边有一个,吕绿身边有一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这十个人里,除了吕绿以外,断头的孟爽,坠海的孙莉,都是干爹的女人,还有伍凌和童晓芳,她知道干爹也上过这两个女人。

——原来,这些女人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和干爹在一起。

看着远处仍然在着火的白房子,蒋宁忽然觉得有点无力,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小腹那里热乎乎的。

“干爹,宁儿能做到的,为了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宁儿只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和姐姐以外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她这么在心里说,但是她的无力感更重了。

“队长,接到消息,一辆白色吉普到了那间莺燕轩酒吧门口,进去了两个女人和一条大狗,其中一个女人就是莺燕轩之前的两个老板之一,江馨月,她的手腕受伤了。”那是寇升的声音。

“嗯。”

“队长,要不要……”

“不要,跟着那辆吉普车就好,如果她没什么过激的行动,你们就不要动。”

“是,队长,还有件事,在吕绿博士的胃里发现了一个U盘,外壳虽然被胃液腐蚀但是还可以打开,但是我没让人试着破译密码……”

“哦,知道了,给我就好……”

“队长,您……”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您,要不要……”

“不要了……”蒋宁迟疑了一下,忽然又把手臂张开了,“寇升,抱抱我,别想别的,你就抱抱我就好……”

身体被那两条有点僵硬的臂膀环住的时候,蒋宁忽然有点点想哭,但是她终于没有哭,只是把脸贴在那男人宽厚的胸膛上,絮絮叨叨地安排后面的事情,从而努力让自己的思路保持清醒。

“抱我十分钟,然后再给这里加把火,把一切都烧掉,烧得干干净净就好……然后,送我回聂总那里去,就不用再管我,吕绿的那个U盘也留给我。下午的时候,你们去一下莺燕轩,如果有了新的尸体,就一并处理了,我想,那最后一个小黑人也在。然后……就结案吧,把那个酒吧交给医院里那个叫做夕颜的女孩子。我知道那里已经不会有再有别的谋杀了。”

“是。”

“一个小黑人,归去来兮只一人。悬梁自尽了此生,一个也不剩。”她梦呓似的念着这句歌谣,终于把眼睛闭上了。

江馨月

“一个小黑人,归去来兮只一人。悬梁自尽了此生,一个也不剩……”

江馨月站在那个木凳上,感觉头有些晕,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弄得她眼前发黑,手腕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烧痛。脚底不是很稳,她生怕自己会一下子摔倒地上。

于是她没再犹豫,咬紧牙,拉开吊索,套到脖子上,套紧,再把头发整理好。

颈间的质感和温存,依稀有爱人的味道,而这也让她眼前更模糊了.她仿佛看到崔滢现在正背朝着她坐在窗台上,手撑在两边,两条长腿挂在窗外一荡一荡的一如往昔,正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崔滢,我替你看过整个游戏了,现在终于轮到我了,你就坐在窗台上好好看我,等我去给你讲故事。”她对着窗台上的崔滢说。

她当然没听到崔滢的回答,她听到的只是兰雪粗重的呼吸,还有那飘飘荡荡响起来的男女和声。

“啊……涌起落落余晖任你采摘。

啊……留住刹那永远为你开……”

“刹那,永远……就是这一瞬间,不是吗,小滢?”江馨月微笑起来,手里捏着那个小黑人,合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向前面的虚空迈了一步,然后把脚向后一踢。

咚的一声,那凳子翻倒了。

那一刹那,江馨月听到了兰雪的一声低呼,还有自己脖子被套索一下勒紧的“咯噔”一声。

这个穿着染血的白色连衣裙的身体随着重力下落,开始来来回回地荡,旋转着,摆动着,最终与吊索的拉力在颈间的受力点达到一个不十分稳定的平衡。

江馨月的头向一边歪过去,呼吸一下子被绕在颈间的丝袜禁止了,肺和气管开始了那种熟悉的火辣辣的烧痛。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像这样双脚悬空,但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一股奇异的温热,从小腹以下升腾着蔓延。江馨月感觉自己的双乳开始涨起来,那两个原本属于崔莹的,带着小铃铛的乳环让她的乳房感觉更奇怪也更硬了,似乎要把胸前的衣服顶破。

实际上江馨月好希望现在那衣服就被顶破了,这样她的奶子就可以露在空气里,就可以让崔滢看见。

于是,她的手开始本能地向上身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原本握在她手里的黑色小人一下子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向墙角去了。

她努力地睁开眼,向小黑人滚过去的方向看,依稀间,她看到兰雪似乎正在扶着门框慢慢的跪下去,也看到兰雪正在流泪的眼睛。

“兰雪在看着我,最后的样子……要拍照的……别太狼狈才好……江馨月……你是老板娘,要矜持……矜持一点……”江馨月模模糊糊地想着,淌着血的手攥起拳头,停在半空中,修长的腿紧紧并拢,白色高跟鞋的鞋尖直直地指向地面。

但是,这种矜持大约只保持了十秒钟,她就彻底地被自己身体的本能击溃了。

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开始不自主地挣扎,两条修长的腿,肆意地蹬踢,似乎要寻找一个踏脚的地方。高耸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张大了口,却吸不进半点空气。那双手也再控制不住,挣扎着想去扯自己胸前的衣服,去拉自己颈间的绳套。

但一切都是徒劳,她只能张着手掌无助地挥舞。血从手腕割开的地方洒出来,溅在卫生间上釉的瓷砖上,然后点点滴滴地滑下去。

——崔滢,你不许笑话我……上吊都是……这个样子的……

她翻起眼睛去看窗台上崔滢的影子,她看到崔滢在笑,但是,她实在管不住自己的身体里了。

——嗯,这是种舞蹈,那就,跳得再放肆些吧。

——兰雪不会笑话我,她只会把我记录下来。

——还有,Thor,如果小兰雪想要,你就舔她,然后给她,只是,你们都要看着我,和崔滢一起看着我。

想到这里,江馨月索性开始更为放肆地挣扎,两条腿开始大幅度地蹬踢,整个人开始在吊索上荡,如同一只飞在天上的,啼血的白色雨燕。

这让她很痛苦,但是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又窒息带来的奇异欣快也越来越强烈。穿了小铃铛的乳头硬硬地勃起,下身却是说不出的空虚,随着一阵阵的悸动和抽搐,湿湿热热的春水便沿着大腿根淌下来。

江馨月拼命地扭着腰,希望给自己一些摩擦和安慰,但始终是徒劳,双手只在胸腹的衣服上抓挠撕扯。

白色的连衣裙沾了鲜红的血,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兰雪

这不是兰雪第一次看到即将吊死的女人,但是,她知道月儿会是让她最难忘的。

不管是她开始的矜持,还是后来的放开,兰雪始终猜不到这个看似柔柔软软平静如水的女人的身体里蕴含了多少力量,才能让她看着自己的爱人先走,然后把这个其实很残酷的游戏一路走到最后。

——Adam,这个女人比我坚韧多了。

——Adam,如果是这个女人做了妈妈,她一定不会像我,一定会自己把她的宝宝养大成人的。

——Adam,你看,她现在正在一点点死去。

——Adam,你看,她真美。

——Adam,我不想再给她拍照了,我现在想要了。

兰雪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把相机放在一边,跪坐在地上,不自觉地随着月儿胸部的无助舒张开始剧烈地气喘,手不由自主地解开裤子的拉链,探进去——阴毛短而蜷曲,内裤却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让Thor过来舔她,因为她知道Thor也在全身贯注地看,于是她只是跪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月儿那个舞蹈的躯体,同时把手指死死地按在自己充血勃起的阴蒂上。

——那只白燕子,她在蹬踢,她在挣扎,她在舞蹈。

兰雪觉得,这个时候的江馨月已经开始把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了,把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洒出来了,也把身体里所有的水都喷出来了——挣扎蹬踢之间,她能看到月儿两腿间那块越来越大的湿斑。

然后,她看见江馨月把腿夹紧了,开始一下一下的抽搐,每一下都把腰拱起来,蜷起腿,再放松,再蜷起,再伸直,仿佛在两腿之间紧紧夹着什么东西在磨擦。而月儿的胸也随着剧烈地起伏,似乎想用那对被连衣裙包裹的奶子把胸前的布料顶开。

她的眉毛是皱着的,好像很痛苦,也好像很享受。

她的手在胸前用力地抓挠,把越来越多的血蹭在衣服上,也甩在地上。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的一挣,然后是“绷”地一声轻响,再是“嗤拉”一声裂帛之音,最后是一阵叮铃铃的清响。

她胸前的那个扣子终于崩飞了,那一只赤裸鲜嫩的,挂着小铃铛的乳也终于一下子跳出来。

——Adam,她马上就要死了。

兰雪想着,手指不禁在下身硬硬涨起的小豆豆上狠狠地一挫,天崩地裂的感觉便一下子爆发——手死死按着下身,不自主地向前扑倒。

——Thor,来,快点,干我,从后面骑上来。

——月儿,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你现在……舒服吗?。

江馨月

江馨月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苦还是痛快了,因为之前的游戏里,她从来没走过这么远。

而且她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了。

淌出的血和颈上的吊索,已经把江馨月身体的氧气消耗殆尽。她的身体,就仿佛一条上钩的鱼,已经从剧烈地蹬踢变成了无助的耸动。手从胸前垂下来,开始抽搐,而她的腿也开始抽筋了。

眼前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兰雪了,也看不见阳光了,只有窗台上那个红头发女孩的笑容开始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还有她撑在窗台上的两条手臂,还有她手腕上的那抹鲜红。

然后,江馨月看到那抹红开始飞起来,终于变成一条红线,和自己手腕上的那抹同样的红连在一起了。

她很开心,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但是那张原本苍白俏脸却开始变红,然后渐渐变成浅紫色。她的胸在起伏,肺部无助地痉挛,浅红的舌头不自主地从嘴里探出来。

她看见崔滢回头朝她笑,她看见崔滢的两只手在窗台上用力一撑。

——小滢,等等我,带我走吧,你的月儿马上就死掉了,等等我。

江馨月朦朦胧胧地想着,身体不自主地绷直,而周身的感觉也终于在那一刹那随之轰然爆发,强烈到让她脆弱的身体几乎无法承受,仿佛是在她身体里引爆了一连串的小炸弹——腰弓紧张地向前拱起来,两条修长的腿紧紧夹着,手握成拳头,剧烈地抽搐着。

——小滢,先别跳,等等我,我来了,我这就来了,我们一起回去。

江馨月忽然好想叫出声音,喉咙里却只是 “咯咯”地响,双腿之间一下子好热,一股淅淅沥沥的热流泄出来,而且……

——算了。

崔滢的屁股似乎离开窗台了,江馨月也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猛地一挣。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咚!

左脚上白色的高跟鞋掉落在地上那片血泊里,而江馨月也终于飞起来,牵住了崔滢的手。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只为你开怀,

要陪你远离寂寞自由自在

……”

歌声,依旧淡淡的缠绵着回旋。

一只黄莺和一只白燕从窗台飞进来,叽叽喳喳的,看了看伏在地上眼中含泪满面潮红的小个子女人,看了看她身边的相机和她身后仍然插在她身体里的那条大狗,看了看地下那汪血泊和滚到一边去的小黑人,又最后看了看悬挂在洗手间里的那个衣衫凌乱,伸着舌头,眼角却带了一丝笑,显得有些狼狈的白衣女人的尸体。

“于是淡漠了繁华只为你开怀,

要陪你远离寂寞自由自在。”

一曲终了之时,那两只鸟儿终于又从那个窗台飞了出去。

她们没再回望,没注意到屋梁上那具尸体身后渐渐出现的那抹咖啡色,也没注意到她的双腿间,还在有一点点淋漓的液体洒下来,混在身下那汪不大的血泊里,倏然融为一体,再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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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3 心声 Sound of the Soul]

兰雪

兰雪觉得Thor的舌头很热。

很多时候,在Thor射进她身体之后她都会睡过去,然后也都是这条舌头把她舔醒过来的,今天也一样。

月儿静静地挂在屋顶上,样子有些狼狈。

她的头发完全被汗沾湿了,白衣凌乱四肢垂落,胸前的扣子是崩开的,露出了一只穿着小铃铛的乳房,而身体已经开始渐渐显得僵硬了。她的头歪向一边,白净的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似乎还在看着那空空的窗台,嘴角微微带了点笑,舌头半吐出来,还挂着一丝涎水。

身体四周,是点点的血,和她手腕上的血的颜色是一样的。白裙子上血污斑斑,后臀的位置有一点点咖啡色的污渍,脚下是一汪暗红的池水,浸着一只蹬落的白色高跟鞋。

那最后一个黑色的人偶滚落在墙角,脖子上套着绳索,笑得傻兮兮的。

兰雪其实想去抱抱这具身体的,但是她终于没有去,并不是因为她怕沾上月儿身上的血渍和污秽,而是因为她有点怕破坏了这里面哪怕一点点的构图。

所以她只是举起相机,把月儿连同这些景物——翻倒的凳子,空空的窗台,一墙一地的血,那个小黑人——通通拍下来。

——十个小黑人,或者,永恒的美,是吗?

——原来,一个人的结束可以这么炽烈也可以这么平静。她没有遗憾了,今天死去的人,孙莉也好Amy也好何静也好,都没有遗憾了。

——下面,我也该去做我的事情了。

兰雪站起身,默默地把衣服穿好了。

Thor用他毛茸茸的大头在她腿上蹭,显得有些紧张。当然,这个酒吧死过这么多人,不被盯上才奇怪。只是,昨天讨论这些安排的时候,伍凌对她说过,只要她不主动对警察出手,就不会有警察或者别人来找她的麻烦,送走月儿之后,她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真的可以吗?

兰雪忽然有点怕。

当然,她不是怕死,从今天载着月儿出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想着这最后一步该怎么走,她甚至想过找曲凡帮她。曲凡这家伙大剌剌的,但是她的刀很靠谱。

她也不是怕毁容,因为她觉得人最后总会变成大自然的一部分,把最美的时候留下来了就好。

她更不是怕被警察抓,一来,她和她最关心的人已经断了所有联系,谁也不会因为她被牵连,二来,她也知道若干种快速结束掉自己的方法。

所以……

兰雪的手机忽然振了下,她怔了怔,就打开看。

“小兰雪,我在咱们的窝里等你,你的那些照片收到了,我也收获了很多照片等你看,然后杨琳给了我封信,说要咱们一起拆开。:D”

当然,这是韩露发来的。

兰雪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她按住了自己的胸膛,感觉里面那颗心正狠狠撞着她的手。

——江馨月,这间酒吧是你的,我相信酒吧门口也是你的地牌,所以请你,还有你家崔滢保佑我。我不怕做许文强 ,但是,乱枪把我打成筛子也好,至少别伤到Thor,也别打坏我的心。如果只能保全一样,那即便打爆了我的心,也千万要保全Thor,我欠他太多了。谢谢你,还有,别了。

兰雪在卫生间门口跪下来,闭上眼睛向着悬挂的月儿合十祈祷,然后用心地叩了三个头,才起身,拿了个“清扫中暂停使用”的牌子放在了门口。

下楼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有些发皱的照片,把嘴唇印在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深深地吻。她的另一只手是垂下来的,Thor的舌头卷着她的手舔,湿湿的热热的痒痒的。

兰雪忽然有些想哭,她就那么慢慢地走,也一直任Thor舔着她的手,直到走到酒吧门前,才把手抽出来,摸了摸Thor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Thor,谢谢你。一会出门的时候要乖,不许乱跑或者乱咬人,一切都听我的就好。”

她站在门口,对这只大狗说。

那首《归去来》还在循环吟唱,兰雪没把那音乐关上,她知道会有人来拿那盘CD的。所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把酒吧的门推开了。

蒋宁

“队长,其中一个个子小一点的短发女人带着出来了,带着那条黑色的阿拉斯加犬上了那辆白色吉普车。她的身份已经查明,兰雪,26岁,前国家地理杂志摄影记者,那条狗叫做Thor,是她近年来形影不离的宠物。那个叫江馨月的酒吧老板没再出来。按您安排,我们没有对兰雪采取行动,只是在两个人下车之后检查了吉普车,发现车上存在大量血迹,吉普车上的血样、毛发和DNA标本。其中,动物的DNA与日前发生在莺燕轩的群杀案,停尸房看守王某尸体的伤口,四天前莺燕轩酒吧附近发生的无名杀人案死者以及洪祖帮派死亡案件现场身上残留的动物DNA一致。初步判断,兰雪应该也是A BITCH组织的一员。而车上的血迹与莺燕轩门口地上残留的血迹DNA高度吻合,考虑到江馨月下车时手腕上明显的割裂上,可以判断……”

“不用说了,那个姓江的女人应该是自己吊死在她的酒吧里了。”副驾驶上的蒋宁皱起眉头,把寇升的汇报打断了。看着这男人一脸疑惑的表情,她把自己的手机朝他晃了晃,让他看上面已经完全变得血红的十行歌谣,还有下面那个只有两个字母还没变红的花体组合图案,剩下的两个字母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一个B和一个I,“按我说的,保持观察,下午去那个酒吧把尸体和证据收集了,然后结案就好。至于兰雪,就跟着她,如果她发现了我们的跟踪形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就连那条狗一起就地击毙,如果没做,就任她去自生自灭。我想,她活不过今天中午了。”

“队长,我不明白,这些女人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寻死。吕博士也好,孟总也好,孙莉小姐也好,或者其余这些人,其实她们每个人,如果按我们这些老百姓来看,过得都很好了。”把车从地库入口开下去的时候,寇升忍不住问,“就像那几个自杀的那两个韩国女明星一样,我想不通。”

“没有人会去无缘无故的杀人,也没有人会去无缘无故地自杀的。”蒋宁的语气冷冷的,“执念,欲望,或者不快乐,都有可能。对了寇升,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说会是因为什么?”

“队长,你别……”驾驶室里的男人一下子有些嗫嚅了。

“随便说说,开个玩笑,别当真……那里都处理好了?”说到开玩笑三个字的时候,蒋宁的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身为铁骑,她有时会和她的手下性交,但是她从来没对他们开过玩笑。

这个抽动嘴角的动作,或许可以算是她在笑。“笑”过之后,她想起来,其实她也很少对手下笑的。

所以她又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一样。

寇升显然也有些不适应,他紧紧捏了捏方向盘, “都……好了,那些女人的尸体,都烧干净了,什么也留不下。“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那就好,那些尸体,你看了,有感觉吗?”车倒进停车位时,蒋宁盯着这男人看。

他显得很紧张,没说话,只是又吞了口口水。

“有感觉也不说明你是坏人,很多人看到这些也会……比如干爹的那些客人,还有我们敬爱的周大领导。你说,他们这些坐主席台的,也是坏人?”她眼睛灼灼地盯着这男人的眼睛。

“我不知道,按理说他们坐在主席台上的时候应该是好人的,但是我也不懂,为什么他们这些好人有一天站上审判台上的时候就一下子变成大坏蛋了,而且还都是从很久之前就变得很坏了。”这次,这男人没再沉默,虽然有点胆怯。

“哦?比如马志宏吗?”蒋宁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毛,“他被纪委带走的一个小时前,干爹还让我陪过她,可能我是他上过的最后几个女人之一。”

这个男人再次沉默了,他狠狠咬了咬牙,捏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有点发青。

“那,你说,干爹是坏人吗?”蒋宁追问。

“当然不是,聂先生为老百姓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得到,有些事情,是他身不由己。”这次,他没犹豫,“大家都知道,周……那些人是聂先生的狗,狗吃饱了,才能为主人做事。”

“他也用我喂过那些狗,很多很多次。寇升,你说,我是坏人吗?我该死吗?”蒋宁问,又扬了扬嘴角。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着个男人笑了,这个笑容似乎比刚才自然了些。

她没等他回答,就俯下身去,把他的裤带解开了。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和干爹定的时间是十点,剩下三十分钟。

其实蒋宁没想和他再做爱,她只是忽然很想吃他的东西。

虽然她一下子湿透了。

——那六个女人叫什么来着?A BITCH?对,就和我现在的样子一样,像条母狗。

蒋宁感觉寇升的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开,然后按在她的后脑上了。她随着这股推力向前,直到那男人火热的龟头顶住她的喉咙口。

她感觉他在跳,她感觉自己开始本能地干呕。她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奶子,她感觉她要流泪了。

好在这个时候他就射了,一下子都射在她喉咙里了。

“寇升,你先走吧。”她待他射完,就快速地起身,扔给他两张纸,然后又拿了张纸遮住嘴和眼睛。

其实她不需要捂住嘴的,因为她早把喉咙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

“队长,你没事吧?”她感觉那个男人竟然大着胆子来碰她的肩膀了。

——其实再被抱一下也不错。

她想,但还是一抖肩膀把他的手甩开了。

“我用完你了,现在走!”她用力把声音冷下来。

他没再说话,也没动。

“走!”蒋宁终于开始低吼。

——寇升,求你了,快走,给我留点尊严。

她在心里说。

“是,蒋队长。”

那个男人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分外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终于下了车,把钥匙丢在座椅上。

走之前,他狠狠地摔上了车门。

——寇升,谢谢你。

她又在心里说。然后,她忽然开始哭了。

这辆车是防弹的,同样隔音也很好,所以她不怕把声音放出来。

刚才给寇升口交只用了五分钟,所以她知道,她至少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十五分钟。

完好的那只手已经插进自己裤裆里了,狠狠地掐着阴蒂,而她的眼泪已经流到那根断指的伤口处,好像在那上面洒了很多盐。

很疼,但蒋宁觉得不够,于是她把那个断掉手指的伤口放到嘴里,狠狠地咬,让她的牙齿可以碰到里面那截断掉的骨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的手机开始振,是寇升的短信,说兰雪带着那只狗去了一间叫做“寒雪阁”的摄影工作室。

“不用管。”蒋宁只用那只没有小指的手回了这三个字,便不再管着手机了。

因为她知道,她只剩下这十分钟可以哭了。

韩露

从杨琳那里回来,韩露就开始忙。

——时间不多了,可是,还有好多照片啊。

那些照片属于好多人——好多面孔,鲜活的冰冷的,笑的哭的,美丽的或者残忍的。有她自己拍的,还有兰雪通过云端传过来的,要修图要整理要结册,这次,没有50和她背后的团队帮忙,一切只能自己做了。

配乐是谢楠专门进棚录给她的,曲风和《绝响》很像,却又不完全是,好像加了一段曲风差异很大却不违和的前奏和间奏。

韩露觉得这段间奏很熟悉,但是她一直来不及想。

琳子的那封信就放在她手边,她没拆——或许她是觉得应该等兰雪来了一起看,或许是她干脆是忘记了,直到在云端看见自动上传的那张月儿挂起来的照片时她才想起重新想起来。

其实怎么样都无关紧要,只是,在看到这帧照片之后,韩露才给兰雪发了条短信。

然后她吁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空了好久的另一台电脑。

——那个小丫头,总是会工作一段时间就把腿架到桌面上手淫的,很久之前为章萍做那影集的时候就是。

韩露记得兰雪说过,除了最后那张章萍在天台上自杀的场景没人死之外,其实每张照片的背后都有人死,而兰雪也是在那一路上认识了她的Adam。

那个时候没有那条叫做Thor的大黑狗,那个时候,那个又高又帅的Adam就在这屋子里的橡木地板上和兰雪做爱,然后兰雪的无名指上就多了那枚钻石戒指,然后她就和男人离开去了肯尼亚。

那时候,韩露曾经以为兰雪不会回来了,她觉得这个矮女人和她的高丈夫会浪迹天涯,好像动画片里的辛巴和娜娜,然后再生个小崽子,在山崖上把他举过头顶,用剪掉脐带的血抹在他额头上。

当然,事实和她想象得不一样,比如兰雪终于回来了,比如最后兰雪没有再见到章萍的最后一面,反而带走了章萍的恋人,留下那一池碎萍给她拍。

韩露想着,把眼镜向上推了推,点动鼠标,把谢一岚和章萍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左边是晨曦里漂浮在暗红的泳池里,被五彩斑斓的内脏围绕,却紧紧抓着那把长头发的那具有些惨白的身体,右边是月光下那叠整整齐齐的衣服上的那个骷髅头,还有满地的残骨和一点点的碎肉。

谢楠和梅梅,孙莉和秦灵儿,崔滢和江馨月,还有琳子和默儿。

当然,在一起的不一定是爱人,比如童晓芳和霞儿,或者张晨和张睿。

当然,在一起的也不一定两个人,比如,也许是三个,四个,六个,或者十个。

韩露忽然觉得这影集可能就是一座衣冠冢,人们在里面留下她们想留下的,比如一个最美的形象,又比如人生里最后一点点执念。

当然,那些执念或许现在已经消散,那又怎么样?起码她们存在过。

韩露忽然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文件夹,她想起那其中一张是孙莉和星儿来拍写真的那天,她让孙莉帮她拍的,而其余的大都是她和兰雪在一起时被兰雪的无人机偷拍的,有的有Thor有的没有。

她忽然想起来,这可能是第一次她亲眼看到自己和兰雪做爱的样子,原来,还真好看。

——小兰雪,你说如果咱们俩也躺在这“衣冠冢”里会怎么样?星儿今天对我说,她的直觉告诉她,我也能进到这个影集里,或许就是今天。

——靠!小兰雪,老子受不了了。

——韩朋朋,看着我。

韩露笑着骂了一句,把一条腿从牛仔裤里抽出来,搭在电脑桌上,然后把韩朋朋固定在三脚架上,开了录像,再回到电脑桌前的转椅上。

她的一手摸向自己的奶子,另一只手摸到那寸草不生的洁白阴户。

她觉得很痒,于是她开始笑,边笑边喘。

于是她把另一条腿也搭上去,这让她的屁股把转椅向后顶,压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咯吱吱的声音。

很痒,很湿,很舒服。

手指插进身体里摩擦的时候,韩露觉得心跳得很快。

——妈的,小兰雪,我不信任固定视角的韩朋朋,我怕他丫现在连焦都对不准。你快点回来帮老子再拍两张照片吧,或者,就陪在我身边,一起先手淫一次也好。

韩露想着,转过头去看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却意外地看到了另外两条搭在电脑桌上的腿。

那小小的脚心沾了土,显得稍微有点脏。

韩露一下子笑起来,然后她用自己的脚挑逗似地碰了碰那双有点脏的赤脚。

那赤脚很灵活地移开,然就报复似地用大脚趾在韩露的的脚心搔了搔。

这让韩露的脚痒得蜷起来,同时也把她的笑再一次引爆了。

杨梦菡

杨梦菡第一眼看到的是司徒冰冰的赤脚,那只少了一根小脚趾的脚。

这让她觉得有点诧异——她知道这个女人的身手很不错,而且她也看到了司徒冰冰腰间的牛皮枪匣——所以,杨梦菡很难想象这伤是打斗里造成的,即便是打斗造成的,也应该是利刃切割的。

但那个伤口参差不齐,分明像极了用牙咬的。

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衔了支烟倚在阴影里,就像那天晚上她听吉他的时候一样——今天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婆竟然拉得这样一手好琴。

杨梦菡进来时,司徒冰冰正拉的是一曲《送别》,和那具白色钢琴前面的小北一起合奏。

——那个叫婷婷的女孩子,她还在这世界上吗?好巧啊,又听到这首曲子了。

——今宵别梦寒,这次,可能是我要告别了。不管怎样,司徒冰冰,好好对你的爱人,你接不接受都好,我要祝福你。而且,我很喜欢你那个小女伴,从第一次见到时就是了,别辜负她。

琴声似断未断之际,杨梦菡有些出神,但终于被司徒冰冰冷厉的话拉回来。

“喂,杨梦菡,你看什么看?没见过?”

杨梦菡愣了愣,抬头,看着司徒冰冰把琴弓放下来,脸上那演奏时的投入已经重新变得充满戒备。

“哦,”她今天并没心思和这女人斗嘴,所以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小蝶说让我今天来这里和你比比枪法的,想不到你受伤了,恐怕会影响你发挥。”

“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司徒冰冰撇了撇嘴,“砍我一条腿一只手下去我也能赢你!”

“想不到大笨牛变成斗鸡了。梦菡姐,要不你就帮她砍只手下来呗,反正我还饿着,不管鸡爪还是牛腿我都吃得下。”小北把琴盖合上,舔了舔嘴唇,然后白了一眼司徒冰冰,“也不是谁和我说过,这个女人身手很厉害。”

“郭梦北,你这家伙……”司徒冰冰气得脸都有点白了,但是小北却没理她,自顾自地对杨梦菡笑,声音还是哑哑的,“我开玩笑的,梦菡姐,这头大傻牛是我的,我可舍不得你伤她,还有,谢谢你今天来送我们。”

“送你们?”杨梦菡忽然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对呀,等你们几个比完枪,我就要和这头牛一起走啦。”小北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声音从容,说话间,她抱着司徒冰冰的手臂,把身体软软地贴上去,指了指司徒冰冰腰间的枪,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然后便把头倚在司徒冰冰肩上,满脸幸福。

“嗯,我知道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很幸福。”

杨梦菡愣了半晌,才说了这一句,然后长长地喷出一口烟来,再怔怔地看着那烟在空气中散开。

她忽然又想起陈晓静了,不对,不是陈晓静,而是那个会和她的爱人一起死掉的沈默儿——那一刹那,杨梦菡忽然发现司徒冰冰那张紧绷的脸一下子放松了好多。

而且,她觉得这个样子的司徒冰冰其实蛮好看的。

“那,先祝福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枪法也还可以。”杨梦菡说着,忽然心血来潮,伸手拍了下司徒冰冰的肩膀。司徒冰冰的身体明显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我们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司徒冰冰的话仍然很硬,但是语气却放松了好多,她甚至也没甩开肩头上杨梦菡的那只手,“杨梦菡,实话实说,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咱们很投脾气,可是我觉得你很危险,所以对你不放心。”

她说着,顿了顿,眼睛灼灼地看着杨梦菡,又继续:“今天我要死了,以后,如果可以,帮我照顾下小蝶,她太爱闯祸了。还有……”她的口气一下子又冷下来,“你如果对小蝶有什么坏心思,敢动小蝶一根寒毛,我司徒冰冰就算死了变成鬼,也不会饶了你。”

“她有你这样的保镖,也是她的福气。”杨梦菡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楚,于是她尽力让自己笑了笑,在司徒冰冰肩上揉了揉,又朝小北眨了眨眼睛,“小北妹妹,下辈子,如果我和你老公换个方式见面,说不定会我们是好朋友。”

“嗯,肯定的,到时你也要来听我弹琴。”小北笑嘻嘻的,司徒冰冰却只是淡淡地翘了翘嘴角。

“喂,你们几个家伙,背着我定什么约会呢?”红蝶的声音传过来,轻轻快快的。

杨梦菡回过头,看着正步履轻快地走过来的这个娃娃脸女孩子——额前是温婉的刘海,换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色吊带,领口有点低,露出蝴蝶的半个翅膀,火辣辣的牛仔短裤,烘托出两条优美而修长的腿,赤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眼睛明亮,表情活泼,却带点神秘。

走过来的时候,红蝶的眼睛也盯住了司徒冰冰右脚小脚趾血淋淋的断口,那双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

“冰冰,你的脚趾……”她蹲下去仔细看,露出一段象牙般的腰背和后腰上的那处伤,眼神之中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怜惜,却也带出一点难以抑制的火热。

杨梦菡发现红蝶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她忽然感觉红蝶可能湿了。

“喂给小北这个小馋猫吃掉啦……”司徒冰冰揉了揉红蝶的头发,脸上一下子绽开微笑,一只手把郭梦北柔软的身躯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把红蝶拉起来,抬手刮了刮红蝶翘翘的小鼻子,“你这家伙,说是要我们早来,自己却来这么晚。你看,太阳都这么高了。”

“怎么,我们冰冰等不及了呀?”红蝶伸了伸舌头,“其实我们早就来了,菲儿更早,天不亮就到了,但是看见你们两个在这里缠缠绵绵的,没舍得来当电灯泡,就一直在外面等。唉,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说着,装模做样地撅起小嘴巴来。

“菲儿?”司徒冰冰明显愣了愣,“你告诉她了?”

“我只是想今天大家再聚聚,以后没机会了,”红蝶眨眨眼睛,淡淡地笑,“咱们的最后一个party了,放心,你们开始的时候,我不会让菲儿看到。不过,其实你们也小瞧她了,她才不是小公主Sofia。”

“嗯,我知道的,我还怕今天没办法再看见菲儿呢。今天真好,你来了,菲儿来了,甚至梦菡姐也来送我们。”小北开口。她懒懒地贴在冰冰身上,嘴边依稀还有一丝血痕。

“哦?想不到你们竟然直接告诉梦菡了。”红蝶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呢?这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一天,当然应该分享。第一次见梦菡姐时我就说,梦菡和梦北,听着像姐妹,所以我们有缘,还能在今天见最后一次。”小北笑眯眯地看了看杨梦菡一眼。杨梦菡忽然发现这瘦削女孩的胸前荡了条纯银的项链,吊坠的形状是一只慵懒的猫。

“小北,你现在的样子好像猫,让我又想起阿猫了。”红蝶说着,把鞋子脱掉了,没有管池边是不是有水,就那么直接席地而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点了支烟。

“阿猫啊……哈哈,论身材、论长相、论本事……我那里比得上她?”小北笑起来,她依然眯着眼睛,脸颊有些晕红,“那天晚上她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也不知她现在好不好?说起来有点奇怪,我总觉得还能再见到她。”

“让我见到她,我就一枪打死她!”司徒冰冰脱口说,狠狠咬了咬牙,然后就苦笑着挥了挥手,“小北,求你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咱们不提她了好吗?”她说着,转向红蝶,“喂,小蝶,你不一直是说想听我和小北的合奏吗?想听什么?抓紧说,机会不多了,过一分钟少一分钟。”

“其实什么都好,或者说想听的太多,但想到很快就听不到了,真有点舍不得。”红蝶把眼睑垂下来,眼神有点忧郁,深深地吸了口烟,“要不,就《梁祝》 吧,我第一次听你俩合奏就是这个,而且,长一点,虽然你们会累,但是我可以多听一会儿。”

“嗯,好。”司徒冰冰点点头,没有多说,就去拿小提琴,而小北也坐回到琴凳上。

演奏之前,这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向红蝶微微欠了欠身。

杨梦菡忽然觉得这是这两个女人对朋友告别时候的致意。

钢琴的高音响起的时候,杨梦菡发现红蝶的眼圈有点发红。于是,她也在红蝶身边席地而坐,伸手去摸她光洁的头发。

红蝶听得正入神,被她一摸,身体颤了颤,就势把头枕在了杨梦菡的肩头,“不好意思,梦菡,被你看到了,所以,索性再借你肩膀用一次,不过这次我不睡了,舍不得,哈哈……”她干笑了两声,说着,长长吐了口气,把声音放低了些,“知道吗,每次听这首曲子,我都会哭,也会湿,甚至有时也会自慰,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听。然后我就要圆梦了,所以,如果一会我又这样了,你别笑我……嗯,我一定会这样的,一会我手淫的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抱抱我或者亲亲我,我会很开心。”

“嗯,做你喜欢的就好。”杨梦菡点点头,“对了,你们说的这个‘阿猫’是谁?我有点好奇。怕你一会顾不上回答我,就先问了。”

“是一个你很早就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人,”红蝶把嘴贴在杨梦菡耳边,窃窃私语,“我们给她起过很多外号,比如阿猫,又比如颠当,甚至还有人说她的胸是I-cup,可她的名字你肯定早知道的——曲凡,我爸爸从前的贴身保镖。”

聂远

看到蒋宁递上来的那份长长的名单时,聂远始终锁着眉毛。

那些人,死在海天阁的,死在莺燕轩的,还有死在那幢山海之间的白色别墅的,男的和女的,很多熟悉的名字和更多陌生的名字。

——可惜,没有那个女人。

——不对,应该说,还好没有那个女人。

——宁儿和她应该还没见过,还好。

——如果宁儿和她真见到了,有没有把握一枪毙了她?如果让她开了口,那个晚上的事情,她会告诉宁儿些什么?

——那个猫一样的大胸女人,你不是说,你师傅让你到我这里来,是为了替你师姐保护我吗?你为我杀过人,也上过我的床,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行行好,死在我派出去找你的人的枪口下面,宁儿没有找到你,司徒冰冰没有找到你,这么多年,我派了这么多人出去,也没有找到你。

——如果一个人死掉了,那关于她的事情会很好说。但如果一个人消失掉了,就很难,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重新跳出来,然后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真相”。而这些“真相”,可能会毁掉很多别人苦心经营的东西。

——宁儿,我用这个并不高明的谎话骗了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今天的那个电话,我原本就打算把真相告诉你然后就……可是……

唉。

他想着,闷闷地吐了一口气,摸出烟来,面前穿一身铁灰劲装的蒋宁早已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看到蒋宁那只少了小手指的手,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有妻子,他有助手,他有女儿。可是现在,妻子没了,助手走了,女儿大了。只有面前这个女人始终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于是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蒋宁的手背。

蒋宁的身体轻轻缩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把手移开,只是平静地开口:“干爹,按您吩咐,三处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除了孙莉是投海,蒋宁到时,尸体也已经被鱼啃得七零八落,就没有打捞。蒋宁已经安排,对外会说她出海旅行死于海难。”

她说着,把手机递上来,顺便把那只被他按着的手抽出来了。

聂远的眉毛没有展开,只是重重地喷了口烟。烟幕把手机屏幕上那具飘在海面上的,残破零落的女人尸体遮住了,但他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把乌黑的长头发,飘在红色的水里,仿佛水草。

他苦笑,眼前依稀浮现出那天在小剧场,这女人甩开那头泼墨般的长发,骑在他身上套动的样子。那天,这女人曾经为他挡了一枪。

——原来,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死。

他苦笑,手碰在手机屏幕上,这让上面的照片滑了一页,变成了那具同样支离破碎,被那根尖锐木杆穿过下身再刺穿胸膛的女人尸体——两个手腕都被铐在横木上,右臂和身体只连了一点筋,两个乳房都几乎被啄空了,肠子垂到脚下,肝脏挂在外面只剩了一半,一只眼变成了血窟窿,另一只眼球从眼眶里垂下来,荡啊荡的。

“这是谁?”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便问。

“秦灵儿。”蒋宁的声音很冷,“蒋宁自作主张,把她剩下的部分也摘下来一并扔进海里了。”

“哦。”他应了一声,眯了眯眼睛,这让他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

还有,他忽然觉得下身热起来了。

“吕绿在海天楼被碎尸,但是法医检验,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死于过度性高潮造成的心脏骤停,而孟爽是被腰斩之后砍头的,和另一颗头颅挂在一起,那颗头是前任铁……”

“够了!”他喝了一声,蒋宁的话随即停下来。

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一下子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几乎持续了五分钟,蒋宁终于开口。

“干爹,蒋宁知罪。”说着,她单腿跪下来,“孙莉,孟爽要去寻死,蒋宁知道,而且,蒋宁还帮孟爽杀掉了她一直养着的那个小女孩。”

“嗯。”他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宁儿你说,你错在那里。”

“干爹对蒋宁有恩,蒋宁违背了干爹的意思,就该死。”蒋宁的声音冷冷的,斩钉截铁。

“王欢、周茗茗、吕绿、孙莉、孟爽,其实吴迪也是,一个一个都要走,宁愿死也……”他没理会蒋宁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宁儿,你说,我的所作所为,算是个好人吗?”

蒋宁没马上回答,只是紧紧闭着她的厚嘴唇。

他也没再问,只是眯起眼睛看这个女人——清爽的齐耳短发,冷峻,干练,不施脂粉,黝黑的皮肤饱满而富于健康的弹性。额头有些宽,眼睛明亮而寒冷,脖颈挺直,腰肢挺拔,丰满而不累赘的胸部,现出几分高傲。

实话实说,如果单看面容,她算不上很漂亮,甚至只有中上之资。她一直对他唯命是从,而他更多的时候对她冷冰冰的,甚至连要她的时候也只是闭起眼睛听她的声音而不去看她的脸。可今天,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脸上多了些他从来没发现的东西,让他忍不住多想多看看她。

不单是因为她肚子里可能存在的那个小生命,实际上,他忽然觉得,这个不很漂亮的黑女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既在做着他的女人,也在做着他的心腹,还在做着他的女儿。因为那个谎言,他对她有愧疚,但是在他身边所有这些女人里,他其实对她的珍惜是最少的。

而他现在忽然很怕连她也失去,所以,他也忽然很关心自己在这个女人眼里的样子。

“于公,干爹是大好人,谁都知道,”迟疑半晌,蒋宁终于开口,“干爹别的那些女人怎么想,蒋宁不知道,但蒋宁知道老百姓怎么想,也知道这里有了干爹之后,有了多大变化。”

“我让那些东西糟蹋你,你也不怨?”

“干爹所谓糟蹋的,都是自己的女人,同时,也都没有什么玉洁冰清的货色,如果这些女人没有遇到干爹,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所以,不管她们是不是心甘情愿,但是起码她们都知道感恩,所以在干爹这里时,也都没做错事。”蒋宁的表情严肃,“至于蒋宁,干爹喜欢或者需要,蒋宁就不在乎,更何况这样对干爹有用……从前蒋宁在日本的时候也疯过浪过放纵过,所以不在乎,甚至有点喜欢,经得多了,就觉得男人只是男人而已,老的少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脱了衣服上了床,闭上眼睛,身体的感觉原本都是一样,除了干爹。蒋宁在和别人做的时候,总是不喜欢看对方的脸,这样,蒋宁想着身上的是干爹,就觉得舒服了。所以,被那些人用的时候,蒋宁的表情不是装的。”

他愣了愣,心里忽然有点热。

”那你说,孟爽她们,也都是吗?”

“蒋宁不是她们,所以不知道,但是蒋宁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的东西,所以干爹也不用挂在心里。那些女人,死了就死了,干爹在这里,只要干爹想要,那样的女人们就还有,蒋宁也会帮干爹找,”蒋宁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不只是蒋宁,菲儿小姐一直也在做这些事情,只是她一直不许蒋宁说。”

“哦?那你为什么还告诉我?”他怔了怔,忽然长叹——菲儿做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挑明,或者说,他有点回避。

“因为蒋宁要干爹知道,蒋宁是很感激菲儿小姐的。那天蒋宁阻止了菲儿小姐,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她咬了咬嘴唇,没把这句话说完,只是说,“蒋宁知道干爹为难,而且蒋宁希望菲儿小姐如果恨,就恨蒋宁一个人。”

他没说话,看着面前单腿跪着的这个黑皮肤女人,忽然觉得更心疼了。

“干爹的心思,蒋宁知道。主席台上那些人,都是干爹的狗而已。”蒋宁继续说下去,严肃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养狗,是用来做事的。狗总要吃荤吃肉吃屎,吃人家的女孩。可是狗还是要帮人做事,都打死了不行。杀了这些几乎吃饱的老狗,换了群饿狗上来,即便是一样做事,吃得也会更多,倒霉的还是平头百姓,所以更不行。干爹给他们吃,除了女人,还给他们吃药,抓牢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就听话,就不敢去吃别人。既然总要有女人被糟蹋,那么就索性糟蹋自己家的女人,也比糟蹋别人家干干净净的姑娘好很多。前几天,干爹办了马志宏,那些被他祸害的家里就有吃喜面放鞭炮给干爹烧香的,还有那些原本看不起病的病人,原本读不起书的孩子,原本通不了路的山民,原本住不起大房子的老百姓,所有这些,都是靠了干爹……每次看到这些,蒋宁就很开心,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蒋宁猜,菲儿小姐也知道这些,所以她也是心甘情愿陷在这里面。所以,干爹,对老百姓们,您是好人。”

“那,于私呢?”他等着蒋宁说完,终于还是问出口,“我做的这些事情,你怎么评价?”

“于私,干爹算不算好人,蒋宁不知道,或许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总之,因为干爹而死的人真的很多很多。蒋宁希望,能把所有这些血债替干爹都背了。”这次,这个黑皮肤女人没多迟疑,只是语气坚决地说下去,“还有,蒋宁的这些话对干爹不敬,应该受罚。”说着,她的手腕一翻,手里已经多了柄雪亮的匕首,刀尖明晃晃地指着自己。

“住手!”他忽然重重地一捶桌子,“你又想割手指么?一共就十个指头,你够割几次?”

“可以砍一只手,可以挖一只眼,”蒋宁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冷得让他都觉得有点害怕了,“只是,现在蒋宁不能死,也不能废。不能废,是因为蒋宁活着一天,就要保护干爹,这是蒋宁的责任。”

“那不能死又是因为什么?”他望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因为蒋宁知道,干爹想要的,其实周茗茗和孟爽她们谁也给不了,但是蒋宁已经做到了,所以蒋宁现在死不得。”她说着,忽然垂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小腹上,黝黑的脸颊废弃一抹红,“蒋宁测过两次,不会有错,所以蒋宁一定会好好保住,到大了些,就去查,如果是女儿,蒋宁不会让她生出来,打下来给干爹补身体也好,然后蒋宁会再为干爹去杀人给干爹看,一直杀到干爹的愿望达成为止。蒋宁的身子是干爹的,干爹高兴,蒋宁也就高兴。只是……蒋宁希望干爹答应一件事,”她略略沉吟,然后开口,一字一顿,“只是,如果是男孩子,等他足月的时候,请干爹放蒋宁去死。”

“为什么?”男人手里,又是一支烟燃尽。

“蒋宁不得不死,”女人的声音依旧平淡而冷漠,似乎在评论别人,“蒋宁违背干爹太多,早就该死,即便干爹原谅,蒋宁违背自己良心的也太多,所以活得并不开心……只是到蒋宁死的时候,还有三个心愿。”

“是什么?”他问,话依旧很少,语气一下子柔软了些。

蒋宁把另一条腿也跪下,却把头扬起来,声音清冷,却坚决:“一是,死之前,蒋宁想见见我姐姐,二是想找曲凡报仇,三是……”这女人说到这里忽然迟疑了一下,表情之中霎那间多了些小女儿的样子,羞涩,甚至脸颊都有点红了,“蒋宁希望自己一死能把所有的血债都带走,干爹不再有心事,能和干爹的小儿子,还有鑫姐,菲儿小姐,还有她们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平平静静活着,岁月静好,弹弹曲子,做做时装,不再杀杀打打的。”

这个黑皮肤女人的眼睛很亮,稍微有点湿润,厚厚的嘴唇抿着,带一点笑。她的脖子挺得很直,高挺的胸剧烈地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再因为蒋宁之前的话生气了,而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坚固的东西似乎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口子。而与此同时,他心里的那点慌乱也顺着这个口子冒出来。

他忽然觉得如果真能像蒋宁说的这样岁月静好就好了,当然不是像蒋宁说的那样让她用自己的命背起那些血债。但是他也忽然有种感觉,感觉他可能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这让他觉得有些害怕,而面前跪着的女人那灼灼的目光更让他有些情难自已,于是他站起来,不经意间,他指间的烟已经落在地上了。

“宁儿,难为你想这么多。” 伸手把她拉起来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发慌,但终于用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脑子里刚刚组织好的语言说出口,而且不再用那种他惯对蒋宁常用的,冷冰冰的语气,“曲凡伤你姐姐和鑫儿的那件事情或有误会,而且她在那次之后就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这么长时间了,我能放得下,你也该放得下了……至于你姐姐,她伤太重,受得刺激也太深,恢复之前必须隔离,除了医生,谁也不能见她,我也一样。我说过的……”

“干爹,其实我姐姐早死了,是吗?”站起身时,蒋宁忽然插话,“即便干爹如实告诉蒋宁,蒋宁也不会背……”

“胡说!”蒋宁的这句问话仿佛一下子让他所有的慌乱和恐惧爆炸开来,一口吞掉了他的心里刚刚出现那点柔软,燃烧成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他似乎觉得他记忆里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在这愤怒的火焰里朝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这笑容,还有这愤怒的火焰让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反手狠狠一个耳光,打得这个刚刚站起身的女人头偏向一边去,甚至连身体都向后一栽。

但这个女人却终于稳住了身体,默默地把头回过来,重新直直跪下,仰着头,眼神平静,嘴角垂下一丝血,左颊上几条掌印高高地肿起来。

她始终没说话,只是稍微侧了侧脸,把另一边没有肿的脸向他转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下子捏住蒋宁的下巴,把她的脸转正回来。

“宁儿,我打疼你了?”他盯住这女人的眼睛问。

“蒋宁怀疑干爹的话,就该打。”她说,声音平静,目光灼热,“疼,但是喜欢,虽然比不上干爹要我的时候,但是也喜欢。蒋宁湿了。”

“哗啦!”他忽然再忍不住,用手臂把办公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扫掉了,然后一下子把这个女人揪起来压在桌上,把她的裤子扒下去,抬起她的一条腿,看着她的眼睛。

插入的时候,聂远又听见蒋宁高亢的,长长的,熟悉的呻吟声。

还有,他几乎在蒋宁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眼中的火苗了。

陈星

那片CD映着摇曳的火光,光晕有些暧昧。拿着CD的那只手,很白很嫩,一样看上去似乎未经风雨,仔细看才能看到指间的茧子。

那只手把那片CD翻过来,举在眼前看了很久,直到那两滴眼泪打在CD正面的马尾辫女孩脸上,才开始伸出手指,用指肚在那张稍显棱角的脸上开始摩挲。

又过了半晌,这只手终于重又把这张CD放回到那台刚刚把它吐出来的CD机里,然后选择了单曲循环。吉他的声音飘出来,然后是有些空灵而缥缈的歌声:

“A Perfect Indian is he(他是个印第安人,无可挑剔).

Remembering him life is sweet(忆起他的时候,生活甘如饴).

Like a weeping willow(有时候,我如那哭泣的垂柳),

his face on my pillow(席枕而眠,挥不去他的容颜),

Comes to me still in my dreams(在我的梦乡,他总如约而至)…”

那歌声恬淡而略略有些沧桑,就像染血的地板上平摊的图画纸里的那个马尾辫女孩古井无波的眼睛。

陈星不知道柳婷婷活着的这十九年经历过多少事,但是她至少知道柳婷婷是个有故事的人。至于是什么,其实不很重要,反正很多事情写出来也没人看,就随着人死掉一起消失,也很好。

陈星还知道柳婷婷可能喜欢香水百合,因为在她们看张睿切腹的那个中午,陈星闻到了柳婷婷指间有香水百合的味道,正如现在插在瓶里的那捧香水百合,洁白而芬芳,虽然花瓣已经稍稍有些枯萎,却不妨碍它的美和它的香。

这是她从杨琳那里出来以后,来莺燕轩的路上,绕路去霞儿那间叫做沉香坞的花店拿的。花店里面没人,门也没锁,她便自顾自地进去,选了花,自己选了纸和丝带,自己包好,把钱留在柜台上,再向空空的店里鞠躬说声谢谢就离开——去看朋友要带花,花会让人心情好。买不买得到满意的花,和店主在不在其实没有必然联系,就像接受花的朋友是不是喜欢花,和她们是不是活在世上没有必然联系一样。

莺燕轩里也没有人,酒吧大厅空荡荡的。陈星进门时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新鲜的陈旧的,也有精液、尿液、汗液、粪便的味道,还有狗的味道,有新鲜的也有陈旧的。那个下雨的夜她走得很早,所以她不知道她离开后这里死过多少人,但她也不关心。小舞台前面柳婷婷洒下的那片红已经变成黑褐色了。尸体不在了,小黑人也不在了,但是吉他莫名其妙地还在,蛮好。

这把吉他让陈星觉得安心了很多,然后她就注意到那串从门口滴到吧台,再从吧台延伸到楼上崔滢和月儿的房间的新鲜血迹。她跟着那血迹走上去,推开门,看到门口那块牌子。

“清扫中暂停使用。”

第一次在这间房间看到这个牌子,是和韩露一起,看见崔滢在这里割腕。

第二次,她走之前,在这里和月儿做爱,答应月儿会回来看她。

今天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回来了,月儿正荡荡地挂在房梁上等她来。

很好,和她回家之后画的画儿基本一样,手腕也是割开的,四周也溅了血,只是在她的铅笔画里,挂在那里的是她自己,裸体的。

陈星依稀记得这是她第三次画上吊的自己,但每次都不大一样,或许第四次也不一样。

看着月儿,陈星没再哭,今天看到杨琳和默儿的尸体时她也没哭。她只是朝月儿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祝贺她终于成功见到滢姐了,然后告诉她自己想换一换背景音乐听,然后就下楼去,没有动那块黄颜色的塑料牌子。

那天把CD给月儿之前她仔细看过,记得开头就是这首Perfect Indian。

“……

And there I saw a young baby(梦境里,我曾看到一个婴孩),

A beautiful daughter was she(她是个招人疼爱的宝贝女儿).

A face from a painting(她的小脸蛋就像油画里那般),

Red cheeks and teeth aching(脸颊通红,小虎牙让人疼惜),

Her eyes like a wild Irish sea(小眼睛宛如波澜的爱尔兰海).

……”

“那首歌谣里的小黑人,英语竟然也是用的Indian Boy。婷婷,录这首歌的时候,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个Indian Boy会成为你的单程票,真巧,也真好。”陈星想着,淡淡地笑,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今天的她显得很憔悴,不太好看,但是这就是她的样子。

红黄色的火苗舔食着Hernandez y Aguado优雅的淡黄色云杉面板,一点点焦黑,然后燃烧,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酒吧里有斧头,有引火碳,也有灭火器,所以劈开这把更贵的吉他容易很多——陈星其实不知道有个女人曾经为了这样一把吉他当了好几年婊子,从夜总会到桑拿房到楼凤再到站街女。

——起码现在它该回去了,弹琴的人走了,琴也该随着去,留在这世界上积满灰尘没意义,琴也不会开心。

——不如这样化作一缕青烟和一捧灰。

——没错。而且这点火并不会烧掉酒吧,最多烧穿那块染着婷婷的血的地板。

陈星记得月儿说过,酒吧的新主人夕颜不喜欢这里的装修,会通通都砸掉,所以这也不算是不可接受的破坏。

陈星想着,盯着那火苗开始微笑,看着火烧到地上那副她为柳婷婷画的人体画,烧到那个曾经柳婷婷曾经不离身的黑色大书包,还有被陈星取出来的又放回去的那些东西

——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文化衫,上面有两个飞扬洒脱的签名,Francesca Shey和Vicky May。

——叠起来的海报,很旧的录音带,带着锁头的相簿和日记。

——诊所的盆腔炎宫颈炎病例,两次人流手术记录。

——火机,烟缸,没抽完的几盒香烟。

——半瓶安眠药,还有两大盒冈本零零三,一盒拆了包装的一盒完好的。

——一把锋利的壁纸刀。

——原来婷婷的书包里有刀子,可是她还是用了摔碎的杯子。

陈星想。她还知道那里曾经装过那个粉红色的自慰器。那个小东西现在就她的身体里,从柳婷婷死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物归原主。

这个圆脸的女孩子坐在了燃着的火堆旁,把上衣脱掉了——她其实很想念自己的红裙子,但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像她的自行车,或者她生命里遇到的那些人。

她开始用一只手揉胸,另一只手伸到裤子里面按在阴蒂上揉,但是没有插进去。

她的阴道里,那个粉红色跳蛋的马达依旧嘤嘤作响,换了工作环境,依旧辛勤。这一早晨,它一直没停下来,陈星打算让它先工作到没电。

那种欣快的颤抖让陈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一如她给自己的那些疼痛。

“……

On a table in her yellow dress(她穿着黄色连衣裙趴在桌上)

For a photograph feigned happiness(在相机按下快门前佯作欢笑)

Why in my life is that the only time(为何生命里那情景昙花一现)

That any of you will smile at me(那时你们总是对我笑脸相待)

I\u0027m sailing on this terrible ocean(现在我却漂泊于可怖的大海)

I\u0027ve come for myself to retrieve(孤立无援,不得不自我拯救)

Too long have I been feeling like Lir\u0027s children(长久以来我像是李尔王之女)

And there\u0027s only one way to be free(那是唯一可以通往自由的路)”

柳婷婷的歌声里,陈星躺倒下去,卧在地上把身子蜷起来,然后把亚麻裤子褪到膝盖上。

那种独特的,低低的哼声和那个恬淡的歌声混在一起。

忽然间,铮铮几声,吉他的琴弦在火舌中崩断,奏出了它在这尘世间最后的音符。

而陈星也高潮了。

[newpage]

[chapter:10.4 猫 Pussy ]

曲凡

欧式套房,敞开式的卫生间,大理石地面,落地窗下的砌台上是嵌入式的豪华浴缸,阳光满屋,浴缸里满是温热的水。

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是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手枪的旁边是一部手机,屏幕上网页的底色是清新的淡紫色,上面是十行都已经变成血红颜色的歌谣和一个由A,B,I,T,C,H六个花体字母构成的女性腰臀图案。

那个图案里,除了B和I两个字母以外,其余的也已经变成血红色,而且有血从那些已经变红的字母上淌下来,显得凄楚而诡异。

回到酒店后,曲凡其实有段时间一直在刷屏幕。刷到那个A变红的时候,她是哭了两分钟的。

当然也只有两分钟而已,后面曲凡就没再哭过。

她们答应过彼此的,如果后走的为先走的流眼泪,不能超过三分钟。

因为这是她们本来就计划好的,而且也只有真正没有遗憾之后,能够面对各自该面对的那件事的时候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这是幸福,也是极乐。

“你们这群家伙,终于一个个地得偿所愿了?”曲凡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咧开嘴笑起来,解下了身上那最后一丝束缚——那条深深勒进她股沟的深紫色T裤。

……

“屁股这么大,还穿得这么省布,颠当姐,看来你这只蜘蛛的生意不好,否则你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给极乐死打工,求梦这个女富婆包养你,哈哈哈哈……”

“没办法,谁让我是只大懒猫不爱劳动也不抓老鼠,专门抓你这小白鸟吃,哈哈……来,让姐姐看看你这个蜘蛛里的小网红从前杀人赚了多少钱,能穿什么样的内裤,是不是在接触阴门的地方镶钻石的,还能满足你随时享受疼痛的变态欲望……”

“讨厌!Amy姐你要帮我……救命!”

“好啊,看我用水枪让这只猫快美!”

“嘶……Amy你个变态,你用水枪也打人家那里的?”

“你的阴蒂大,又穿了环,好瞄准,而且,我说了要用水枪打猫的,猫,就是pussy,the pussy of this pussy。”

“对,就是因为你是淫娃,所以连藏在你奶子里的那只蜘蛛也是pussy的样子,还是被人干肿的。否则,为什么Pussy就不是蛇、马或者狗的样子……唉你看那三个家伙,又都去找各自的伴了,两个有生殖器,还有一个长得就像生殖器,可惜我的鸟儿朋友就没有……诶,Amy,灵儿也想要……”

“死灵儿,你要什么……也学我……在这里穿个银环吗?……告诉你……穿了环……做爱的时候……蛮爽的……以后,你曲凡姐亲手给你也穿一个……Amy,不许停……不许听灵儿那个鬼丫头的……你要是停下来,或者……偏了……我就和你……拼命……”

“凯瑟琳,不要小看我,你知道我可以双手开枪的。”

“哎呀……哈哈……”

……

那一霎那,曲凡忽然觉得那六个字母,不管红的还是黑的,都变成了活的。于是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六个变态,六个畜生,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师父,师姐,还有你,孙峥,你们这几个死鬼知道吗?和那五个变态在一起的这几年,是我最开心的一段,虽然她们非要叫我I-cup。

——你们这群混蛋,我的奶子虽然大,但是真的没有I。

她想着,弯下腰,试试浴缸里水的温度,那对藏着蜘蛛的硕大乳房她身体的前倾自然地垂下来,那两片乳晕有些充血,乳头直直地竖起来,蹭在浴缸旁边的大理石台上。

这让她满足地呻吟了一声,扭了扭紧绷绷的腰,索性双膝跪下去,把上身的重量更多地压到那对大奶子上,让它们在挤压下变成两团丰满的肉饼。她那个丰满的臀翘起来,臀沟以上,有另一块不大的刺青,图案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说实话,比起那只蜘蛛,她还是更喜欢这只猫,所以她让更多人的人看到过这个纹身,比如她出门时弯腰的时候。

反之,看见过那只蜘蛛的人,除了极少数,都没机会再向别人描绘它的样子。当然昨天那个小酒保是那极少数里的一个。

——A Spider with swollen pussy。师父,难怪你去赴Tina阿姨的约会之前废了好大的力气也要把那块皮肤处理掉。我就没你这么多执念,虽然我这个纹身处理起来比你那个容易多了。

她想着,就这么跪伏着又伸了个懒腰才起身。

瞟了一眼屏幕,她笑起来,然后扬起头,把满头野性十足的长发拢到身后,甩了甩,随随意意地绑好,盘在头顶,用浴巾包起来。

——一会要出门赴约会,来不及洗完头再吹一次了,比起这个,泡个澡让自己舒服舒服更重要。不是吗,大懒猫?

——大部分猫不喜欢洗澡,原因其实是怕看到浑身的毛被水湿透的蠢样子,所以我把头发包起来了,把腋下也刮干净了,至于胯下的那点毛,湿了就湿了。

——没有那点毛的话,我就更不像是师父了。

跨进去,躺下,周身被温热的水浸没的感觉很舒服很亲切。捧了一捧水,从脖颈浇下去,手跟着下滑,然后掌根按在那对硕大的乳房上,稍稍用力揉搓。

大,但是真材实料,所以手感好极了。

——这是那个贫乳的孙峥喝醉了之后亲口说的,可是你这家伙……

熟悉的欣快感觉升上来,曲凡长长地舒了口气。

“曲凡,都这个时候还忘不了玩,和那个圣诞一样。你这只大猫,真他妈是个好色之徒。”

她自言自语,对于被自己的这种肉欲的索求弄得稍稍有些无奈,但依然欣欣然地屈从了。

一只手用力捏着乳房,在那个直直竖起的乳头上时轻时重地挑逗,另一只手滑下去,沿着平坦的小腹,滑过那片已经湿透的,稍显茂密的草丛。

她止不住呻吟,两条健美的长腿张开来,任手指肆意在鲜活的肉体上舞蹈。

——自己的身体,始终是自己最熟悉……这么舒舒服服地洗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你这个家伙,现在眼睛变成了两个黑窟窿,也没办法来看我了吧。

她想着,把胸前那个包裹着小蝎子的琥珀吊坠衔在嘴里,却没有压制自己的呻吟。那个充满活力的躯体浸在宽大而舒适的浴缸里,随着手指的即兴舞蹈而肆意地扭动挣扎。

拇指和无名指把洞口分开,然后用中指探入——湿滑而炽热,即便是浸在水里,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涌动的那股春潮。

“对,就是这样的。”

曲凡闭上眼睛,呻吟着叹息,那根中指仿佛是个不听话的孩子,肆意妄为地在那个洞口进进出出,时深时浅。而她的食指却似乎发现了新天地似的,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穿在阴蒂上的的那个小小的金属环。

“对,就是这样的。”

她又说了一句,在呻吟里皱起眉头,揉搓乳房的手深深抓下去,让更多的乳肉从指缝之间挤出来,同时把那根中指一下子插到最深的地方。

那股奇异的火一下子在全身烧满,头很晕,快感的电流一下子窜遍四肢百骸。

“舒服……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嗯……还要……”下身的手有些疯狂,曲凡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但是还差一点点火候。

差的是什么,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从看到孙峥的那封邮件,不对,从那个圣诞节时她就清楚了。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从乳房上游离开,一把抓住了她放在浴缸边缘的那个冰冷的铁家伙。

手指扣着扳机,用枪口死死地顶在前胸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压迫感觉伴着熟悉的冰冷一下子充满了曲凡的大脑。她知道自己的奶子已经被枪口戳得深深凹陷下去,离她那颗有力搏动的心脏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那根手指的进进出出几乎让她疯狂。漾满肉欲的躯体的激烈地抽搐,仿佛一条上钩的大鱼。

“舒服……曲凡……你……就这样,就这样死了吧……不管了,不管了……我要……我想要……啊~~~”

曲凡开始大声地呻吟,痉挛的躯体在浴缸里溅出一朵朵水花,扣着扳机的食指不自觉地用力。

扣下去的时候,快感,天崩地裂。

蒋宁

刚才的做爱让蒋宁感觉自己快疯了,直到现在,她的阴户还在剧烈地痉挛。

这里面插进过太多条阴茎了,可是,这次蒋宁觉得仿佛是她第一次做爱一样。

其实她也很后悔,因为这样激烈的性爱产生的宫缩有可能会让她肚子里的那颗并不结实的种子生化掉,变成一抹血从身体里流出来。

——但是,没办法,这是干爹第一次要我啊,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看着我的眼睛,要我啊。

——不是赤狐李丽娜,也不是别人。

——是我,蒋宁。

——虽然只有三分钟,但是也够了。

——死都够了。

想着这些,她平躺在聂远那张凌乱的办公桌上,哭了。

“宁儿,你……”那个刚才要过她的中年男人苦笑着给她递过一片纸巾,“傻孩子,干爹不是什么好人,其实,你……”

“蒋宁不管,”蒋宁固执地噘起嘴,脸颊有些发红,“对也罢,错也罢,蒋宁到死都跟着干爹。”

“傻丫头,你这个样子好像你姐姐……”他低下头看她的脸,脱口说,似乎有点出神。

“姐姐长得比我白,比我高,也比我漂亮,蒋宁又黑又丑,比姐姐差远了。”说这话的时候,蒋宁的声音冷下来,心里也稍稍冷下来了一点。

她紧紧握了握拳头,觉得小手指的那个断口更疼了。

其实从前她原本是白皮肤的,和她姐姐一样。

那一瞬间她忽然忘记有没有对干爹说过这件事,但总之她不再哭了,用那张纸巾擦干眼泪,起身,开始利落地穿衣服。

“蒋宁会一辈子陪在干爹身边,到死,做干爹的一只狗也好,干爹什么时候想用蒋宁的身体都可以。”她说。

她原本是想说“干爹什么时候想肏蒋宁的屄都可以”的,但是她在说出口的时候把话改掉了。这让她觉得有些不甘心,于是她想了想,终于把后一半想说的话说出来,“干爹刚才要了蒋宁,蒋宁很开心,所以哭了。有这一次就够了,谢谢干爹。”

她咬牙说着,一下子跪下去,狠狠地把头磕在地上。

“傻孩子,”他有些无奈地苦笑,把她拉起来,“是我不好,让你多心了,我只是心疼你姐姐而已,没有别的,而且,你晒黑了皮肤,留短头发的样子,其实更好看些。”

“是吗?”蒋宁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堵了。

“宁儿,知道吗?鑫儿这次回来,干爹发现她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一片天,要自己去飞了,干爹拦不住……今天早晨我还在想,我为了那些事情执着了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我的心也冷了,人也累了……”她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地说着,那种语气她从来没听到过,“宁儿,你肚子里没我孩子也好,如果……干爹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不再打打杀杀的,直到给我送终,你愿意吗?”

听他问话的时候,蒋宁偷偷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他微微蹙着的浓眉,高耸的眉骨和微眯的眼睛,在她眼里构成了一副好看的图画。

她没敢多看,只是低下头,玩弄着腰间的枪匣。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男人开始整理衣服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这让她有点害怕,甚至连身体都微微发抖了。

这样静了好半晌,蒋宁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见窗边那个已经收拾停当的男人背影,这让她如释重负却也有些落寞。

“干爹,不早了,路上会堵车,再不走,就赶不上10点开会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才开口,还是那清冷的声音,却稍稍有些发颤。

她的发丝还有点湿,脸上红云未退,厚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是这个时候应该没人能看出她哭过了。

“嗯,也是,”他点头,长长出了口气,转回头来看她,“宁儿,一会儿把我送到会场你就走吧。鑫儿她们不是约你今天要去她的别墅聚聚吗?都是女孩子家,也该放松下来玩玩,别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

“蒋宁要保护干爹,鑫姐那里……”她没办法让自己的脸不发红,可她终于让自己的嘴角没再向上翘,这让她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点僵。她忽然决定在以后独处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一笑,如果可以,以后起码试着对干爹多笑一两次。

“放心吧,恨我的人虽然多,但我命大,死不了。”他苦笑,“宁儿,一会你就去陪鑫儿她们吧,放松一下……你过去吧,就当是为了我,鑫儿难得开口求我一次,你过去,她应该也会开心,我对她也有个交待……我知道我让她伤心,但不想她太恨我。”

“是,干爹……”蒋宁点头,忽然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没事。”他起身,拿起了身边的水杯和笔记本。

“鑫姐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很记挂干爹,蒋宁知道。她和我见面的时候,还特意问干爹这段日子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蒋宁想,干爹要是有空陪陪鑫姐,她会很开心。”

“是吗?”聂远眯了眯眼睛,唇边的两个字不置可否。

聂远

直到坐进那辆Silver-Seraph后排的时候,聂远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刚才和蒋宁的那些对话,特别是蒋宁的最后一句,让他觉得温暖得不大真实。

——鑫儿,你的想法我始终猜不透,我可能很让你失望了,就像你外公之于你妈妈。还好,时间不会很长了,至少,不会等到你做出你妈妈当年的事情。

他想,苦笑着看了看手机。

“远,不要对我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相信我,我是足够坚强的。那些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幸福,就像盖在冰山上的高楼一样,早晚是要塌下来的。”

他看着手机屏保上的那个火红头发的,英气勃勃的女人,仿佛又听见她对自己这样说。

——小娜,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他想,闭起眼睛。

可是眼前却浮现出一块烤得金黄的肉,那形状如同一闪闭合的门,那扇“门”的拱顶石的位置,镶嵌了半个小小的胡桃仁,仿佛一个回路深邃的脑。

他知道那后面遮挡的是什么——那个准确而精致的弹孔。

——是啊,如果当初我没对那个女人说谎,那个女人可能早就坦然地去刑场闭上眼睛扬起脖子等着那几声枪响了。是我的谎言让她活下来的。可是谎言戳穿之后呢?

——按照那只白天鹅自己赌咒发誓的,她一直坚持到最后,然后把自己的阴部放在我的盘子里了。

——妈的,王欢,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到死都坦坦荡荡的。说谎的滋味太难受了,只有说谎的人自己才知道。

——如果谎言能一直不拆穿就好了,哪怕一直煎熬下去也好,聂远,你应该可以做到的,起码你可以在被戳穿之前自己选择一条更有尊严的路,在那个时候把一切说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前面驾驶位上那个铁灰色的背影。

——宁儿,对不起。我回不了头了,也没办法当着你的面把那些话说出来。

——不过,相信我,我会对你实话实说的,我的第三个乖女儿,或者……

Rolls—Royce的开动的时候,他看向车窗幽蓝色的防弹玻璃里的那个镜像,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庞,清癯,阴鸷但有些苍老,和二十几年前的那个满腔热血,想着正义不该缺席的小伙子一点也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变得更陌生了。

兰雪

这次回到寒雪阁,让兰雪觉得有点意外。虽然是熟悉的地方,但是她总是觉得似乎很多地方都和从前不一样。

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在玄关处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橡木地板上走进去,但是她今天脚踩在橡木地板的感觉比从前好的多——这地板是许多年前她挑的,因为预算有限,没有买很好的,所以从前踩起来总是觉得硬。

工作室里依旧是那么凌乱,似乎有韩露这家伙在的地方就总是和整洁无缘,但是她却觉得今天这种凌乱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让她忍不住拿起相机把它拍下来——从前她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去把靠垫扶扶正,相册摆摆好,直到上次她回到这里也是。

这里面依然飘着很浓的栀子甜香,今天兰雪觉得这味道莫名的好闻,甚至不亚于肯尼亚大草原上的青草香和动物粪便的混合味道——但这种浓烈的花香明明是对韩露的身体不好的,那个四眼女人曾经不知多少次被这种花香引发哮喘然后差点死掉,所以从前她为了这个没有少给韩露脸色看。

嗯,还有韩露,这家伙的身体明显比从前更差了,却也更好色、更怕痒而且更加作死,作死到主动用脚趾来搔她的脚心。当然,她们在电脑前做爱了,韩露被她弄得大笑不止,甚至直接在高潮了窒息了过去,但兰雪先拿起来的却是照相机而不是药,仿佛她知道韩露不会有事似的——从前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情况,每次韩露昏过去兰雪都很慌乱,手忙脚乱地给她喂药,生怕她睡过去就不再醒过来,当然到韩露醒过来时她又会回到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呢?

——嗯,是我自己不一样了吧。

——我已经能够面对了从前的事情了,我已经知道自己忘记过什么了,还有,我也做好准备面对将来的事情了。

兰雪想着,用力把头埋进柔软地床褥里。

眼前是一片黑,身体里却很满。

这让兰雪觉得很舒服,她当然知道那是谁。听到韩露开始打呼噜,流口水的时候,兰雪忽然就更想要了。

——曲凡,你总是说我和Thor这样,是猫和狗在一起,因为Pussy也是猫的意思。我不管,但是,我希望最后你可以和Thor一起帮我,因为你的刀快,可以让我的心脏更新鲜,而Thor会让我到最后也很舒服。

——Adam,你会明白我的,是吗?你给我的第二件礼物,他很好很好的。还有,我想你了,我要来找你了。

——Thor,对不起,我可能太自私了,但是,不会很久了。给我吧,给我吧!

她觉得那条大狗忽然紧紧顶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的“猫”充满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她开始屏住气,等待最后的那一击。但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笑声。

于是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韩露已经把那架叫做韩朋朋的起黑色相机举起来了。

“来,小兰雪,抬头,给爷笑一个。”韩露的声音很明快。

兰雪觉得有些无奈,但是她没拒绝,只是咬着牙看向镜头,皱着眉毛撇了撇嘴。

而Thor的精液也在这时候把她的“猫”喂饱了。

陈星

走出莺燕轩的时候,陈星忽然有点怀念有人在她阴户射精的感觉了。

刚才,在那间酒吧里,小舞台的附近,陈星闻到了很多种精液的味道。有的很陈旧,有的还算新鲜。大多数很陌生,但是也有些很熟悉。

至少,有杨鹏的,有谢楠楼下那个衣冠楚楚的男邻居的,对了,还有一股算是最新鲜的味道,是她在已经挂起来的张晨的阴户里吃到过的。

昨晚婷婷走时身上是没有男人精液的味道的,现在挂在那里的月儿也没有。

但是陈星觉得她身上应该有一点,虽然那种仿佛石楠花的味道并不好闻。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有点让她害怕,如果被填满一点,闻着那种味道,或许可以稍微安心点。

——对,冯茜对我说过,一个人看电影是件可耻的事情,一个人看恐怖电影是件可悲的事情。

陈星想。

和冯茜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把所有想看却不敢看的恐怖片都看了,山村老尸 咒怨 午夜凶铃 循环自杀 自杀娃娃 完全自杀手册 等等,每次最可怕的时候,冯茜都会狠狠地从后面干她,然后在她看完之后发抖或者呕吐的时候抱着她让她一点点平静。

而后,她也会去看电影,没再看过恐怖片,但是她会和每一个陪她去看电影的人做爱——男人,女人,在座位上或是洗手间里或是床上。如果是她自己,她就会在最后一排手淫一次,起码这也是做爱,和自己做爱。

当然这种做爱不是礼节性的,比起礼节性的做爱她会投入很多,因为这是酬劳或者报答,因为这些人会让觉得没那么可耻了,哪怕陪她的人是她自己。

——冯茜,我今天要看恐怖片了,想不到最后一部恐怖片是你托那朵红玫瑰带给我的。

她有点出神,把最后一口烟抽掉,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却不留神撞到一个人的胸口。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抱着吉他的大男孩,觉得他的眼睛有点陌生。

“陈星?”

“杨鹏,是你,没去上课?”

“你不也没去。”

“嗯,和我回家。”

“做什么?”

“陪我看电影,然后做爱,愿意的话叫你弟弟一起。”

“抱歉,陈星,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和张睿也说一声,以后我不会再乱来了。还有,我偷拍你人体的照片也删了。以后……如果有事要去你家,咱们别……”

“哦,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张睿的。”

“嗯,以后我可能会在这里唱歌,愿意的话来听听。不用给钱。”

“哦好的,我可能会陪张睿一起来,或许还有婷婷。”

“是吗,好啊……那,我现在想唱了……可以吗?”

“唱吧,我可能听一会就走了,就不和你说再见了。”

“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

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记忆中那样熟悉的笑容……”

听着这首有点熟悉的歌,陈星忽然又有点想抽烟了,但她摸过去,她的烟盒却空了。

“喏,美女,试试这个。”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了一股汽油味道。

陈星想起来刚才和杨鹏说话的时候,鼻子里就有这股汽油味道了。

于是她把那根递到眼前的烟接过来,自己点上。

“捏一下,有爆珠的,薄荷味的,很醒脑。”

“哦,”她似乎没听见,深深吸了一口,“你骑的是哈雷?Street500吗?”

“对,美女你很懂啊,不过我这个不是500,是750,美国队长那款,500和这车外形一样,就是排量稍微小了点 。”车上的男人说着,炫耀似地在车把上拍了拍,眼睛却盯上了陈星那对高挺的胸,你刚才说要找人陪你看电影?看什么?复仇者联盟?”

“嗯。”陈星垂着眼皮,没多说话,就跨上摩托的后座,抱住了他的腰,把上身软软地贴在他背上,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个地址,“你蛮帅的,我也喜欢你的车。去我家,有部电影很吓人,我自己不敢看。”

“嗯,有我陪你,我会保护你。”或许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背后的那对奶子,车发动得有点猛。陈星闻到了一股汽油和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陈星忽然有点想哭,于是把眼睛闭上了,然后把那支刚刚吸了一半的烟戳在自己的大腿上,把她的亚麻色裤子烧穿了。

“美女你知道吗,跟大多数人印象中终结者 里施瓦辛格的肥仔 不同,这台street750算是哈雷家族里的异类,运动风格,水冷电喷发动机……对了终结者你看过吧……”

似乎是为了压过摩托的发动机声,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喋喋不休地呱噪着这些陈星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乱七八糟。

这让陈星觉得心里有点烦,她其实只是想带他回去做爱而已。于是她开口,把他的话打断了。

“喂,你刚说要保护我,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啊,让人有保护的冲动。每个男人都喜欢保护漂亮的女孩子。雄性本能。”

“哦,雄性本能的话,你应该也想插漂亮女人的那里的吧?我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那里长得还可以,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陈星说,她本来想伸手去摸男人胯下那东西的,但是想起她现在不能出车祸,就算了。

韩露

“喂,知道吗?其实我今天蛮担心你这个机车少女会在回来的路上车祸挂掉的,想不到你回来了。”

这是今天韩露正式对兰雪说的第一句话。这个时候,那头大狗Thor已经从床上下来,趴去一边睡觉了。

在这一点上,韩露觉得Thor是个真男人,起码和大部分男同胞一样。

“呸,你才机车。如果我在路上挂掉了,就没办法传月儿的照片给你了。”兰雪的声音平平静静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一帧帧的画面,“倒是我,一直担心你的心脏,不过有个好消息,你的病或许有办法了。”

“哦,我也有办法,转世投胎,哈哈哈哈。”韩露笑得没心没肺的,“说正事,觉得《永恒的美》怎么样?你发了月儿的照片过来,这部影集就算是完成了。”

“还差一点。”兰雪说着,把影集放到末尾。杨琳的躯体淡去之后,剩下一片素白,只是右下角有“寒雪阁出品”五个深蓝色的小字。她把鼠标移过去,鼠标在那个位置变成了一个小手的形状,“你刚才休克过去的时候,我在这里加了个链接,我想你有素材,刚刚你还给我拍过。”

“你也给我拍过。”韩露笑起来,揉了揉兰雪的头发,“不过你这个创意不错,还有,星儿的直觉也蛮准。”

“星儿?就是Moana的那个小女朋友?我看过她的照片。”兰雪说着,把腿又架到了写字台上,“我还以为她也会在影集里,结果我猜错了,她说什么?”

“今天我去拍琳子的时候她也在,她说她感觉我也会在这个影集里。”韩露笑起来,“想不到,然后你就做了。”

“那不一样,”兰雪的眼角张了张,“我……”

“我知道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不管是没来得及的还是不想说的,先等等,同样,还有一封琳子让咱们两个一起拆的信。”韩露笑嘻嘻地把兰雪的话打断了,“刚才一直忙,然后被你迫害得出了一身汗,我要去洗个澡,你在给享受自我阴部按摩的百忙之中把咱们那些照片插进去。”韩露说着,把桌子上的药收拾好,乱七八糟地丢进她的那个白色的小药箱里,然后顺手把身上那件白色T恤脱下来丢在兰雪身上。

“附送老娘的一件原味内衣给你助兴。”光溜溜地钻进卫生间的时候,韩露嬉笑了一句。

——小兰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韩露,你虽然不算漂亮,但其实也蛮好看的,特别是你笑起来的时候。

她锁上了卫生间的门,韩露随手把她的药箱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她喜欢看自己笑,看到自己笑就能给自己好心情,所以她是个简单的人。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湿淋淋的短头发,带着厚厚的近视眼镜,让镜片后面的眼睛变得有些变形。皮肤白,脸上却有些雀斑。奶子不小,但是腰不是很细,小腹的曲线很柔和,腿不算短但是比模特差远了。双腿之间的结合部分,光洁如玉,寸草不生。

——自我阴部按摩,又是一个韩式名词,哈哈,我喜欢,我也要。

她想,于是把一条腿架到手盆上去,然后把两只手探下去。没有急于给自己,却用力在耻丘和阴唇上揉。

这种“按摩”当然很舒服,但是也弄得她好痒,痒到她只坚持了一分钟就忙不迭得想要把腿放下来然后停止。可或许是她的动作太笨拙,终于一屁股摔倒下去,把那个放在洗手盆上的药盒都碰翻了。

屁股很疼,天旋地转,笑声不止,药味扑鼻——喷剂、片剂、滴丸、胶囊,定喘的,护心的……看着这些曾经救过她不只一次命的瓶瓶罐罐散落在地上,有些散开了,滚落在她的身上地上。韩露忽然笑得更开心了。

“韩露,你他妈的,真是个傻大姐。”她笑,揉了揉脑袋又揉了揉屁股,“这些乱乱七八糟的药,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的,不是吗?”她自言自语,于是开始把这些药瓶一个个捡起来,打开,倒进马桶去,再把空瓶子丢回药箱里。

韩露花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做完这件事,然后她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开始很放松地小便,让那有些湍急的水流哗啦啦的打在马桶壁上。等到彻底释放干净,涓滴不剩,她才起身,冲水。

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随着那个漩涡一下子呼啸着消失,韩露又开始笑,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从现在起,我自由了。

她想。她偷偷地推开卫生间的门,透过门缝看到那个留着披肩发的小女孩正把头枕在转椅的椅背上,把腿搭在桌面上,轻轻扭动着身体,发出一阵阵低回的呻吟声。

——小兰雪,你和从前一样,我也和从前一样。今天这日子蛮好的。

她在心里说着,重新把门关好,走进淋浴间,站在花洒下面,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一下子浇得韩露有些透不过气。

曲凡

吹干头发,曲凡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高挑、美貌、性感,健康而弹力十足的红润皮肤,硕大丰满的乳房,紧趁的腰,平坦的小腹,肚脐不很深。下体的毛发是黑色的,微微卷曲,不加打理,野性而活泼。她把枪握在手里,对着镜子里那个一身赤裸的长发大胸女人瞄准,然后眨眨眼睛,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枪里没装子弹,我竟然忘了,不过也好,已经感觉很棒了,”她咧开嘴笑起来,把枪放到桌面上,换了条白色的T-back穿上,转过身,扭头看看镜子里翘挺的臀和上面慵懒的猫咪刺青,“师父,师姐,孙峥,小蝶,还有你们那五只禽兽,看来我曲凡的命不该这样结束,还有事情没做完。或者说,刚才那一下子,消耗了我这只猫的第八条命也说不定。”

她自言自语着,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的大奶子塞进了洁白的弹力胸罩里,然后在外面套上同样洁白的胸挡和短小的牛仔上衣,配上低腰牛仔裤和干练的高筒棕色平底靴。长头发在脑后随随意意地扎起来,然后拿起那条项链在眼前看——琥珀吊坠里面,蝎子的长尾从身侧弯过去,末端的毒钩很锐利——戴上的时候,琥珀贴着胸口,感觉很温暖。

她把那只蝎子塞进了那个住着蜘蛛的山谷里,用蜘蛛的螯肢把她紧紧夹住了。

——师父,师姐,我来了。不过,我没徒弟,我觉得我不用收徒弟了。

——你们五个,在天上看我的表演,对,兰雪,你也是。

——孙峥,你这死丫头,蝎子精,我就要追你去了。天涯海角,碧落黄泉,这次,你躲不了我。

曲凡想着,认认真真地把子弹装进了那把老式的左轮手枪里,然后合上转轮,收枪——紧绷绷的腰上,皮带很宽,上面有牛皮的枪套。

抱了摩托头盔,出门,手在身后一勾,总统套房的门碰上,重重地一声响。

通道铺着厚厚的地毯,来来去去的服务生衣帽整齐,朝她鞠躬,无论男女,眼睛无不从她微颤的高挺胸脯掠过去。大堂很奢华,金壁辉煌,前台的领班小姐高挑端庄,妆容精致,小脸上职业性的甜美微笑。

“你好,喏,我的房卡。”她把房卡拍过去,挑挑眉毛,神采飞扬。

“豪华套房……曲凡小姐吗?您预定了一个月,现在虽然只住了一天,按规定是不能退还这一个月的房款的。”领班小姐的样子有些局促。

“嗯,我知道,所以我没退房,只是把房卡给你。”她点头,眯起眼睛,“我赶着去赴个约会,要走了,后面不住了。如果别人谁想在里面歇脚或者打炮,就给谁住,免费,我请客。”

她说着,便回头,步伐很轻快,甩了甩长长的头发。

“不知道拿了谁的钱在糟蹋,胸大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卖逼来的钱,臭婊子!”领班小姐的声音很低,但曲凡还是听到。

“如果你想在那间房里做生意,我也欢迎。宽敞的房间配上宽敞的通道,用户体验好一点。是吗?”她装作在和空气聊天,却回过头,眯着眼看过去,眼神仿佛是盯上老鼠的猫。

脂粉下面,那张脸瞬间变了好几个颜色,终于,职业性的微笑恢复。

“曲小姐,请您慢走。”声音很甜美,仿佛是播音员。

“谢谢。”她转回身,走进那片阳光里,长头发在身后飘。撮起唇,吹出一段不知什么的调子……

红蝶

阳光明媚,水波荡漾。钢琴和小提琴交错着缠绵。

十八相送,钢琴是梁山伯,小提琴是祝英台,音程交错,旋律交缠,重复着依恋,仿佛爱侣,满是缠绵,满是留恋,满是不舍。

奏乐的人痴迷,间或相望,目光里温情流露。

听的人神往,随着节奏呼吸,不经意间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泪眼朦胧里,红蝶回眸一瞥,看到那个长发牛仔裤的红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和自己背靠背坐下,而杨梦菡却不声不响地走开到一边了。

“刚刚我看到你手淫了也看见你哭了,和从前你听这曲子时一样……她俩快走了,是吗?”

菲儿的声音轻轻的,嘴里有淡淡的烟味,但精神恢复了一些。

红蝶仔细地看了看菲儿,她发觉自己似乎从没看过菲儿素面朝天的样子。

她觉得现在的菲儿比从前好看多了,也不再是“翘臀Sophia”了。

“菲儿,她们不想让你知道,”红蝶的唇贴着菲儿的耳朵,声音很小。

菲儿似乎被她弄得有些痒,身体缩了下,嘴唇向上翘了翘:“那样也好,随她们的性子,咱们的事情也没让她们知道。”

“是我的事情。”红蝶固执地补了一句,眼睛看向树下正端着酒杯发痴的杨梦菡,“我走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今天,她就会帮我圆梦了。”

“这么看,怎么也看不出她是个会杀人的人。”菲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看我像会杀人的人吗?”红蝶把身体移动了一下,确保菲儿能看清自己的脸。

“当然不像。”菲儿眨眨眼睛。

“可我是,我也杀过人,不只是你认为的打胎而已。我杀的是成年人,不止一个,而且杀人的时候,我会很兴奋。和我爸爸,就是你姐夫一样。如果说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他杀女人我杀男人而已。”红蝶水亮的眸子里荡过一丝忧郁,看着菲儿怔住,索性把双腿分开来一点,用一只手指着自己被湿了一大片的牛仔热裤包裹的,微微隆起的阴户说,“大部分我杀过的男人,都在我这里射过了。怎么样,菲儿小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缠绵的乐声乍然收尾,跟着的是几个不和谐音程,音乐的气氛,一霎时仿佛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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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5 两生花 La Double Vie De Fleur ]

红蝶

“知道吗?”红蝶原以为自己的话会惊到菲儿的,想不到这女孩听完之后只是长长吐了口气,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开口,“那天我第一次看到那条美人鱼的时候,我感觉很奇怪,仿佛在照镜子一样。”

她说着,轻轻打了个哆嗦,“那一刹那,我就想,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和我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可是过的日子却差得那么大,我是城堡里的小公主,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却是阴沟里的美人鱼,连站起来走一步路做一次爱都是奢望。然后,我从茗茗姐嘴里知道这些事情是姐夫做的,那以后,我就想,应该把我拥有的还给她,或者至少,我不配拥有这么多。这样,或许能让姐夫身上的罪孽少一点,我想,茗茗姐也是……我当然知道你杀过人,你砍下茗茗姐的头的时候,我看到她……”

“菲儿,别说了!”红蝶觉得菲儿的话像是钢针,一针针地刺在她的耳朵里也刺进她的心头,所以她终于尖叫出声,把菲儿的话打断了。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见远处冰冰和小北的琴声滞涩了一下,便再继续。

“小蝶,那天你打那个电话,是想让我杀了他?”杨梦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清清冷冷的。

“我觉得至少你应该有这个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虽然我觉得你不会成功。”红蝶苦笑,“不过我想不到孙莉会替她挡枪,更想不到这会引得秦灵儿那个女人出手。”

“你认得她?”杨梦菡的嗓音高了一点。

“嗯,或许你不知道,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红蝶苦笑,“她的妈妈叫做秦湘,当年是我妈妈的好姐妹,我外公的干女儿。如果没有我爸爸,或许她们两个会在一起。那样就没这么多冤孽事情——虽然我那个名字叫做李龙,外号叫做恶龙的外公也是个魔鬼。可是何其不幸,我爸爸闯进了她们的生活,一下子打动了她们两个的心,只不过,秦湘那女人一心想让我爸给外公效力,甚至做着和妈妈二女共事一夫,娥皇女英 的梦,可妈妈却觉得爸爸是个坦荡,正直的人,觉得在他手里可能把老一辈的那些脏东西都改掉,所以,她为了他,做了希腊神话里美狄亚 做过的事情,甚至比美狄亚做得更过分。而这件事情,把秦湘彻底伤了。于是,赤狐和青柳,这两个从前的好姐妹就此决裂,势同水火,最后妈妈亲手给了她的好姐妹致命的一枪,看着她落到江里去被水卷走。这让我妈妈很伤心,但更让她伤心的是她发现这个位子原本就是个大染缸,爸爸坐上去之后,很多事情也开始身不由己,毕竟想彻底改变那些既有的东西太难了。所以,那条旧的恶龙死掉,新的孽龙就在这个位子上一点点孵化出来。爸爸总是对妈妈说,他自己没办法干净了,但是拼了他这一辈子,哪怕只能改变三成,但是,等妈妈给他生了儿子,到那一辈就能变过来六成或者七成,这样,到他们的孙子那一辈,或许就可以,但是不能是女儿,因为女孩子家应该干干净净的,否则就会变得像是秦湘那样……妈妈听着他说,只是笑,不说话……然后妈妈的肚子大了,医生说是男孩子,爸爸很开心,就这样,盼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但是他们忘了那条叫做‘青柳’的九头毒蛇,他们以为她死了,可是她只是一直藏在阴影里看着她们,然后花了很大很大的代价,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可以上的婊子然后再变成穿刺杆上的肉,才终于请了一只蜘蛛来……”

红蝶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怔怔的杨梦菡,又看看长张大了嘴的菲儿,才继续:“没错,蜘蛛是很难请的,而那只叫做马龙骑的蜘蛛也真厉害,竟然能近得了我妈妈的身——梦菡你知道吗,我妈妈不是一般人,她是赤狐,也是另外一只蜘蛛的徒弟,虽然她已经已经是个怀胎八个多月的孕妇,但是也……不过,孕妇毕竟是孕妇,而且,妈妈也为了保护爸爸,虽然用毒针要了她的命,却最终中了她致命的一枪,那颗子弹嵌在心脏旁边一点点的位置……”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红蝴蝶,“取不出来了,她自己知道,所以她求爸爸再给她最后一次,后庭……怀孕之后,他们每次都走后庭的……爸爸答应了,可是当他射出来时,才发现妈妈的肚子上已经多了一横一竖两道巨大的刀伤……十字切,妈妈自己切的,和茗茗一样,只不过她肚子里是有孩子的……可是,梦菡你知道吗,当妈妈亲手割断了脐带把这个孩子递给爸爸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个男孩子……”

四周静下来,红蝶开始笑,然后是啜泣。

好半晌,这个娃娃脸女孩子终于狠狠吸了吸鼻子,说下去,“杨梦菡,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名字的来历吧,聂鑫,三刀,一横一竖,再最后一刀介错……我生下来的那天,妈妈就死了……而她的好姐妹秦湘,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澳门的赌船上被各种人轮着肏了十六年,然后才最终在她女儿亲眼目睹之下被穿上烤架烤熟了变成客人们手里的一碗碗蛇肉羹……梦菡你知道吗,你走之后,秦湘的女儿,我的姐姐秦灵儿也来杀过我爸爸,但是我拼了自己的命挡了她两次,因为我觉得,秦湘的后人是没资格来杀我爸爸的。而且,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妈妈不是怀了我,她就不会死,或者,如果我真的是个男孩子,妈妈死的也不会这么没价值。知道吗,妈妈如果不死,我爸爸也不会有这样的心魔,不会去找和妈妈长得一样的女人……而那样的话,陈晓静,那条小美人鱼,也不会遇到他……如果没有那一次,他也不会只有见到女人死才能硬……都是我不好,杨梦菡,都是我不好……我……在妈妈肚子里就应该用脐带勒死我自己的……”

说到这里,红蝶再忍不住,把腿埋在双腿中间,开始放声哭泣。

周围很静,琴声不知停了多久,只有这个女孩子的哭声在泳池边回荡。

“梦菡……你,不恨我吗?”好半晌,她重新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却模模糊糊地看到杨梦菡清丽而棱角分明的脸——这个女人手很瘦,很白,指尖夹了支有着黄色水松纸过滤嘴的万宝路。

她把烟从杨梦菡手里接过来,颤巍巍地衔在嘴里。她有点担心自己的手抖得打不着打火机,但杨梦菡却帮她把烟点燃了。这个披肩发女人冷着脸,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红蝶柔亮的头发,明澈的眼睛望着她,淡淡地摇头,“小蝶,没用了……大家都死了,我恨是恨过,恨的也不是你。你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都知道。”她合上火机,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触碰红蝶小巧的下巴。红蝶随着抬头,感觉那几根纤长而有些冰冷的手指便沿着光洁的脖颈下滑,到白腻的胸口,到左胸那只绚烂的血蝴蝶,指尖在那个可怕的旧伤口上触碰,“那个晚上,我太莽撞或者说我太害怕,你是无辜的,那一刀……其实你该恨我才对。”

“冰冰,小北……你们的琴停好久了,该到楼台会了。”红蝶不着边际地沙哑着喊了一句,深深吸了口烟,眼神迷蒙地望着杨梦菡和旁边瞠目结舌的菲儿,好半晌,直到钢琴和小提琴重新开始依恋而幽怨的往复,才把烟吐出来,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那两个合奏的女孩子听不见,“其实我宁愿那时就死了,那时我替他挡了这一刀,如果死掉了,就和哪吒一样,还了父精母血,从此再无瓜葛……可惜我没死,但是我也知道了我该做什么,这成了我的梦,而你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梦菡,你知道吗我这几年找你找得好苦,找不到你,却找到很多关于蜘蛛,关于爸爸妈妈还有秦湘过往的事情……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些……梦菡,还好,老天可怜我,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我自己不是没试过,我甚至故意惹了很大的祸,希望让能让人把我像一只畜生一样宰掉,但是都不行……而且,死了好多人,我身边死了好多人……梦菡,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好吗?我求你了。”

“傻瓜,这事情和你……为什么……”杨梦菡的眉毛蹙起来。

“报应,”红蝶停止了那种梦呓般的哀求,咬了咬下唇,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凡是杀女人取乐的男人都该死。我看不惯他的做法,但他是我爸爸,他的存在对很多人都很重要,我不能对他如何。只有这样,让他知道,看着自己女儿这样死掉,他心里会怎么样,会不会还硬起来。”

“可是,小蝶,值得吗?为了姐夫……他……你……”菲儿怔怔地开口,眼光湿润。

“无所谓,我其实已经死了,”红蝶淡然苦笑,“从那个圣诞节,梦菡那一刀刺进去,那个叫聂鑫的女孩就已经死了。后来,所谓的红蝶,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幽魂罢了。自私点说,早一天消散,我就少一天痛苦。”她说着,抬起手臂。

那条手臂粉妆玉琢,有如雪藕。她咬着牙,把火热的烟头摁上去,皱着眉用手指撮动,直到听见那烟头嗤地熄灭,才把烟灰吹飞,看着那朵精巧的粉色花朵在手臂绽放。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唉……”杨梦菡一下子把红蝶温软的身体揽到怀里,苦笑,“真见鬼,我这双手,怎么杀的尽是些自己不想杀的人。”

“我想我肯定不是你的第一个,如果可以,给我讲讲那些人的故事,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红蝶苦笑了声,把头往杨梦菡的胸口贴了贴。

“你知道的,我是蜘蛛,我的No.100是在德国完成的,那是……”

音乐忽然沉寂,片刻,司徒冰冰的小提琴蓦地奏响一个悲怆而激动的华彩长音,声如裂帛,撕心裂肺……

Jason

看着这段录像,Jason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心血来潮在逛街时买了张彩票,他就不会得到那笔外快背着老婆买得起那辆Street750,如果不是买了这台哈雷,他就不会去那个酒吧High,如果不是去High,他就不会灌醉那个同样喜欢摩托车的叫做Lisa的女孩子,如果Lisa没被灌醉,可能她就不会在后来被人捡尸丢了处女再割腕自杀了,如果他不是从报纸上看到了Lisa的讣告和那间酒吧出事的消息,他就不会跑回到这间酒吧来探头探脑,如果他不是回到这间酒吧,也就不会见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子,也就更不会和她一起回到她那间满是镜子的玻璃房子,也不会发现这女孩和他一样会画画也喜欢画冰图,也就更不会看到这盘奇怪的录像带。

而且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奇怪的女孩子会在看录像时主动帮他脱下裤子打手枪。

电视屏幕里是一间满是阳光的,有着黑色的大理石和白色陶瓷墙砖的浴室和那个巨大的白色三角浴缸,浴缸里的女孩子有着淡古铜色皮肤,一丝不挂,显得健康而充满活力。她的双腿放肆地搭在缸边,手里是一根男根形状的按摩棒,紫色,硕大,扭动着,在纤手的掌控下放肆的进进出出,拉扯出一道道晶亮的液线。毛发稍稍有些浓重,不长,黑色,微微有些发卷,在耻丘上生机勃勃地分布。

女孩把头尽力地抬起来——男孩似的短发,很干练很俏皮很活泼很清秀,脸颊晕红,眼睛微微闭着,鼻翼剧烈地舒张——那台固定位置的摄像机选取了绝佳的视角,整个躯体优美地展现。

她试图把那个硕大的假阳具吸到墙面上或者浴缸边,希望自己能用后入或者骑乘的姿势来自娱自乐,从而解放出自己的双手来。但是可能是那些地方都太湿了,所以她尝试了很久失败了。这让她显得很烦躁,鼓起嘴巴吹了口气,把自己的刘海吹飞起来,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浴缸的水面,激起一朵硕大的水花。

这似乎让这个女孩子的心情好了些,她换了个姿势,用背靠住三角浴缸的那个直角部分,然后分开腿把那个硕大的假阳具插进去,打开了震动开关,再蜷起一条腿用脚后跟顶住那个大东西的尾部让它不会从身体里滑脱出来。然后,她似乎有些尴尬地对着镜头笑了笑,用一只手按住了自己高挺的胸,把另一只手按在了阴蒂上。

“星儿,我差点又搞砸了,哈哈……不过,很舒服,起码现在有点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了。”

这是Jason第一次听到画面里的女孩说话,声线稍微有点低,很有磁性也很好听。

“星儿,我希望你都能看到。”她又说,把另外一条腿重新放肆地搭在了浴缸边。镜头里,她脚踝上的那一圈梵文刺青仿佛一个墨蓝色的脚镯。

那只脚的脚面紧紧绷着,五个脚趾时而弯曲,时而舒张,胯下的手在舞蹈,高挺的奶子在抓揉之间不停变换着形状,整个古铜色的身体在扭动,颤抖。

“星儿……星儿……嗯……星儿……”那个呻吟声越来越大,而Jason也感觉自己的小头被一团温热包住了。

Jason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对了美女,刚才在路上你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Jason把背向沙发靠了靠,原本被退在膝盖处的裤子滑到了脚踝上。他微微偏了偏身,这个女孩的口活很好,起码比他家里的那女人好多了。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睛却还依依不舍地盯着电视里呻吟着激烈自慰的短发女孩——他把左手按在伏在他胯下的那颗不停耸动的头上,感觉头发很柔软很光洁,有淡淡的香味。而他的右手探在女孩身下,解开了她的上衣扣子再从乳罩里伸进去,感觉饱满的乳房在手掌间充盈,乳头硬硬地顶着掌心。

没几个男人是不喜欢奶子的,Jason是普通人,当然也不例外。

“陈星。”

这个圆脸女孩吐出了嘴里坚硬而火热的东西,随口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很淡,把头发拢到一边。她似乎借着这个机会换了口气,便再低头,重新把那条已经硬气来的东西含进去,继续吞吞吐吐的动作。

“那个……电影里的女孩似乎在叫你的名字……不过……表现力不错……”Jason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感觉女孩的嘴很柔软很冲动,身体随着颤抖,几乎有点受不了了,“真是部奇怪的片子。”他说。

“她叫冯茜,我们曾经是一对,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还有,这是她从前寄给我的。”叫做陈星的女孩子抬起头,眼睛看向屏幕,淡淡地说着。她就那么跪伏在他脚下,把屁股翘起来,一只手从身下探过去,在充血直立的小豆豆上揉搓,另一只手握着男人那东西的根部,上上下下地套动,仿佛在玩什么玩具。

“哦,你们是百合啊,嗯,百合好,百合真好……”他说,脑子里开始脑补这两个女孩子做爱的样子。他想他回家后或许应该找个安静没人打扰的时候脑补着这个场面冲个几发过过瘾。

——现在的女孩们,真是……

他在心里说,按着女孩后脑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背滑过去,然后摸到那翘起来的臀峰——很滑,很弹,手感很好,却似乎有道疤。

他忽然心疼了这个女孩一秒钟。

“怎么弄的?划破了?自己要小心点儿。”他叮嘱,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真心的。

“嗯,其实和你没啥关系,或者,这就是你说的保护我,谢谢。”她吐出了嘴里的东西,手却没有停,上下撸动着,“不过不用,咱们没什么关系。今天是碰巧遇到了,而且,她从前就是骑哈雷的,所以我虽然对于这些机器很讨厌但是也知道那个street500,虽然和你骑的不一样但是差不多。而且,她喜欢喷范思哲蓝色牛仔,和你的香水味道差不多,虽然你的香水是劣质的没牌子的,但是起码有点像,所以我才让你回家陪我看电影。不过你放心,我会和你做的。”

“那个……嗨……美女你的鼻子很灵……我那个香水好像也叫做什么牛仔的……商场里买衣服送的……”女孩的话让Jason觉得有点尴尬,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他觉得胯下女孩的那只手的动作有点快,让他有点受不了,于是把那支摸着女孩屁股的手移开,把她的手腕按住了,“而且这电影不吓人啊,我看过的很多片子比这个吓人多了或者刺激多了,体验感很好,回来你给我邮箱我发给你。”

“不用了,她给我寄过来后我一直没看过,只是觉得会很吓人,就不敢看,但是我答应过她会看的,今天你来陪我,很好,谢谢你。还是给你口交吧。”女孩说着,低头,再次想把嘴凑上去。

“等会,美女你太厉害,我有点受不了,不想这么快出来,先用手打吧,慢点。” 他说,把握着星儿手腕的手松开了一点点。

这个时候,电视屏幕里那个叫做冯茜的女孩子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甚至带了点哭腔了。

“随你,都好。”女孩子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倦倦地把头枕在男人腿上,左手握着那根火热的东西上下搓动,屁股依旧撅着,随着胯下自己右手的进进出出轻轻摆动,嘴里低低地哼着。

Jason放松了些,随着她的动作开始哼,感觉握着他阳具的手掌很滑很温柔,比他自己的手好多了。

耳边的声音甜甜的荡人心魄——来自身边的,也来自电视里,两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两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里面的那个短发女孩在浴缸中激烈而放纵地自慰——脚后跟死死地把那个不停嗡动的按摩器顶向身体的最深处,腰肢仿佛上了马达一般肆意地扭动,手发疯似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呻吟声恍如悲叫——女孩的手指也随着冯茜的动作,一下子用两个手指深入,扭着腰呻吟,对男人的刺激忽然加快。

那一瞬间,Jason觉得他似乎是在同时和两个女人做,他开始意淫那根插在电视里那个古铜色皮肤的,叫做冯茜的女孩的阴道里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虽然他知道实际上那东西比他的大也比他的硬,但是这不妨碍他脑补,而这种脑补终于让他没法再坚持了。

“慢一点,不行了,慢……啊……出来了,美女,用嘴……嘴……”男人的呻吟有些绝望,忽然把女孩的头按下去了。

陈星

陈星没有犹豫,更没有抗拒,顺势把头低下去,张开嘴把那个龟头含住了,用舌头轻舐,仿佛在舔冰淇淋。

几乎就在她的舌头触到龟头尖端的那个小孔时,男人随着喷射,炽热,浓烈而腥臭,和大多数男人的精液一样。陈星不喜欢让这些东西长期留在嘴里,随即就把它们吞咽下去,感觉喉咙里粘粘的。

她抬起眼,看屏幕里的冯茜。她似乎没办法再保持那个用脚后跟顶着假阳具的奇怪姿势,伸开腿任那个东西滑落进水里去,手指在股间近乎疯狂地揉搓,腿抽筋似地绷直,然后悲鸣,溅出的液体晶晶亮亮。

陈星忽然开始颤抖,她那只始终没有停止手淫的手几乎和屏幕里冯茜的手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幅度。

——茜,用力给我,就像我现在给你的。

她想着,感觉春水一下子决堤,宣泄的时候,身体仿佛散了架,软软地伏下去。

太阳很高,透过玻璃屋顶射下来。电视里电视外,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呻吟和喘息交织。

“要抱一下下吗?”她听见那个男人问。于是她抬起头,第一次看了男人的那张脸和他的发际线,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喊他叔叔。

——不过无所谓,蛮好的。

“想抱的话,那就抱抱我吧。”

陈星说着,随即把她汗水淋漓的身体懒懒地靠在男人怀里。男人伸手拢住,语气有些懊丧,“美女你刚才出了好多水……想不到你的手也这么厉害,这么快就……”

“比你快的也有。”她没让这男人把话说完,就用嘴唇把他的嘴唇堵住了。

礼节性的做爱里,原本不该接吻的。但是今天的做爱是她需要,所以不能算是礼节性的。

——能吻个男人,也蛮好,或许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个男人的嘴唇有点厚,有点硬也有点笨拙,他大概很久没有吻过他老婆了。

陈星吻得很用力,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嘴里的味道,但是比起来,她更不喜欢听他叨叨。她很希望他能快点恢复,理论上来说,第二次坚持的时间会长些。

所以她捉住了那个男人的手,塞到了自己的双腿中间,放到那片湿淋淋的草丛里。

他的手本能地开始抚摸,而他也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开始揉她的奶子。

——这也好,起码他喜欢我的奶子,这样有助于他恢复体力,我还需要。

陈星想,她的身体已经随着他的挑逗开始战栗,她的喉咙里开始低低地哼,她把他那条没完全软下去就开始重新变硬的海绵体握住了。

“星儿,好想你,刚才很舒服,你看的时候也会很舒服,咱们都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但是,始终没有在一起时的好,可惜,不会再有那段好日子了,真的很怀念。你现在还是在那栋玻璃房子里吧。”

电视里,冯茜的声音似乎已经平静了很多,也许是高潮的原因,那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陈星从前总是觉得冯茜的声音和孙莉的声音很像,所以她在和孙莉做的时候总是会闭上眼睛听,可是今天她忽然知道她们的声音其实很不一样。

——但是,知道的时候,就晚了。

“星儿,我好想回来找你,可是我不能,回来就只有害了你。知道吗,到现在我有点明白你吃了安眠药躺在我怀里的感觉了。或许,咱们俩的生命是个古怪的轮回,而这次轮到我。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星儿。我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忘了我,好不好……”

——不好!

陈星听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她感觉男人试图把舌头抽出来,她猜这个男人是要问她什么东西,或者想办法安慰点她什么,但是她不想听,所以她开始发疯了一样地吻他,同时把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扒光了,让整个身体赤裸着贴过来,仿佛章鱼。

“星儿,我和律师签了文件,大部分的钱都捐了给慈善基金会,这边的和国内的,只留了一张支票给自己,有用……除了你家旁边我那幢小楼给你做纪念外,别的没给你,一是你不缺钱,二是钱和男人一样,根本就不是好东西……一会儿,会有场不错的演出,我等的人应该快来了,不和你说了,我要抓紧时间洗个泡泡浴。就这样吧,我爱你。”

荧屏上,浴缸里的短发女孩说着,开始有些呜咽,含着泪,苦笑着看着屏幕,仿佛在看外面男女放纵调情的缠绵,然后轻轻抛了个飞吻。

陈星一下子松开了嘴,转过去,张开口,对着空气吻了一下。

——冯茜,我接住了。

她想着,忽然坐倒下去,任由大颗大颗的泪滴下来,滴在胸口上,打得胸口的皮肤有点疼。

“诶美女你哭了?”男人尝到咸咸的泪,松口,看她红红的眼圈。

“没事……抱着我,你不是说要抱我吗?”陈星的身体有些颤抖,感觉男人又一次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然后把手盖在她的奶子上。手依旧握着男人的半软不硬包皮过长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感觉它一点点又大起来。

电视里,冯茜泡在浴缸里,大团大团雪白的泡沫把身体包围,闭着眼睛,仿佛享受,然后是一个身影闪过,瘦削而优美,黑色胸围,低腰裤,从镜头前闪过的一刹那,肚脐下方,有血色的玫瑰文身。

“果然……”陈星低低地自语,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和那根被她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男人大概没听见,或许他正也迷醉于那朵绽开在雪白肌肤上的玫瑰之中。陈星手里那根小弟弟硬起来了,包皮已经被她推下去,龟头紫红,尖端正吐出一颗露珠。

红蝶

“这个女人就是你的第100个?”红蝶皱了皱眉毛,“这不像是蜘蛛的作风,如果是,他们对你也太好了……不对,等等,你说她姓冯?在德国?”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是清楚的。去美国调查的这段时间,这也是一件她本来没兴趣却还是知道了的事情。

关于那两股大势力,分别被称作龙和蛇。

从前的龙姓李,后来的龙姓聂,但蛇却一直姓冯。

龙的巢在国内,而蛇的根在海外,一个和这个“姓”有关系的国家。有人说这个冯家的血脉里是有那个国家的贵族血统的,但是没人真正知道。

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在她爸爸上位之后,已经几乎没有人知道‘龙’的名字。

但是蛇却远比龙更神秘,伏延千里,潜在九泉之下不露形藏,却推动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或许偶尔有一个蛇头露出来,甚至被人费尽千辛万苦砍掉。但实际上,砍掉一个,却不知还有多少个。

有时候,蛇的某一个发育不良的头也许会被它的其他头吞掉,比如一段时间之前,北方一个存在了很久的叫做“腾蛇”的帮派在大姐头因为一些原因死掉之后就一下子从上到下彻底消失掉,当然与此同时于其缠斗了几十年的另一个帮派也消失了,甚至连那个帮派的帮主,那个被人称作“小龙女”的女人也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夜里被人打成了筛子,连她的黑乳罩都被打飞了。

红蝶能查到这些是因为秦湘,那个她妈妈曾经的好姐妹后来的催命鬼,被人叫做青柳的女人。青柳的柳不是柳树的柳,而是相柳 的柳,神话里的那条九头蛇。

秦湘这个女人其实很有野心的,很想在未来用自己的身体把龙与蛇两股势力连起来,交给她的心上人。

很可惜,她死了。

也很可悲,因为她这个自视甚高的姓秦的女人,在那个蛇的阵营里,在冯家人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所以,当她真的去祈求冯家帮忙的时候,她只能付出那种可怕的代价,被扔在赌船上,让人肏上十六年,在彻底被榨干之后在穿到穿刺杆上变成蛇肉羹。

而她的女儿,在冯家的安排下变成了蜘蛛,就是那只可以用蛇当仆人也能把鸟儿当朋友的捕鸟蛛。

这可能是冯家的一个玩笑,传说里,这个孤悬海外的家族掌握的蜘蛛的最终秘密,也有人说,有时,冯家也会让自己家里的女孩子做蜘蛛。

“这个冯茜是冯家的女儿?是吗?”红蝶又问了一句。

杨梦菡点了点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是在她死之后才知道的,如果当时就知道,我可能会不敢动手。”

杨梦菡

杨梦菡其实始终没有忘记那次的事情,而且,那个女人是她所有猎物里最平静的。

而且,那女人到死都没有提到过半点关于所谓冯家或者所谓蜘蛛的事情。而她自己却还是那只傻傻的不要命的红玫瑰,不管发任务的是谁,都好。

只是完成任务,或者死在任务里,如此而已。

她还记得冯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而且,用的是中文,不是英语更不是德语。

“Hi,来了?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美女,真好。”那个时候,这个浴缸里的短头发女人笑得很开心,显得痞里痞气的,甚至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但她的声音其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带了几分期待。

实话实说,这个古铜色皮肤的女孩子虽然身材很好,但是长得不算很漂亮,眼睛不大,表情像个假小子,或者说,像个有点浮夸的浪荡子。

“我叫冯茜,证件在外面,你可以核对。”她说。

“想不到我这一单的委托人竟然是猎物本身。”杨梦菡在当时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这一单’的时候声音用了重音,看来这一单对你似乎不大一样,我美丽的杀手小姐。”说这句话时,浴缸里的女人眯了眯眼睛,语气仿佛一个专业的侦探。

“你不需要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你下单时伪装得很好,我一直以为委托人是一对要杀了女朋友拿下遗产和保险金的狗男女,或者说,是个渣男加上一个傻女人。”

“事实上你说的都没错,只是我碰巧猜到了而已。”她说,在空气里挥了挥手,仿佛要甩走什么讨厌的东西,“所以,我选择留在这里欢迎你。”

“你很迷人,也很勇敢,”杨梦菡的声音冷冰冰的,“他们要你的遗产,也要你的保险金,我的组织收了他的钱,派我来。我知道你不该死,也不想杀你,但是没办法,我还有我牵挂的人。”说着,喀喳一声拉开保险。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想,但是已经这个样子,总还是要用积极的眼光看事情,不是吗?”她微笑,眼睛却显得微微有点潮,捧了捧泡沫在手里,一口气吹出去。

洁白的泡沫飞起来,飘啊飘的仿佛云彩。

“放心,我出现在这里只是想看看我的摆渡人是谁,我不会妨碍你的任务的,毕竟这一单对你很重要,虽然其实我很舍不得死,也有人会为了我的死而担伤心的。”她说,眼睛若有若无地朝远处望了望,“红玫瑰,告诉你一句话,千万不要被情人节时的几朵郁金香就冲昏了头,男人往往是又蠢又坏的。当然,我也是——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会有报应,重来一次的话,我宁愿抱着她在怀里,让她安安静静地死在我怀里,然后再和她一起睡下去,也比现在开心。”说着,她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对了,怕她哭,所以今天我不想再听那首德语歌了。”

杨梦菡原本已经忘了那是一首什么曲子,可是今天,看着面前的红蝶和那个酷似陈晓静的菲儿,她忽然想起来,那是一首中文歌,名字叫做《两生花》,甚至,她连歌词都想起来了一点点。

“两种人生,

像一朵花开过之后。

回想当初绽放过的温柔,

已过去好久……”

那歌声在杨梦菡的脑子里渐渐地清晰起来,随之清晰的冯茜眯起来的笑眼和她说的那句话:“喂,红玫瑰,你听过两生花的故事吗?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同时开放,一朵必须不断吸取另一朵的精魂,否则两朵都会败落。因此,其中一朵必须湮灭,才能换取另一朵的生存。很可惜,它们相爱了,所以它们用最深刻的伤害来表达最深刻的爱,直至死亡。最后,一朵花谢了,然后……所以,我给自己选了这首歌,可你看多巧啊,来送我走的又是朵红玫瑰,我很开心,我觉得今天我想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这是目前能以后的最好结局了,我不会再有什么遗憾……对了美女,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古龙说过,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有你在,我相信我今天肯定会死掉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陈星

“老公……”陈星脱口喊出来,听到冯茜讲那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诶美女你叫我?”身后面,那个她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的声音诧异而且自作多情。

——好在,他的鸡巴已经够硬了所以可以插了。

陈星懒得说话,只是爬下沙发来,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俯下身,把屁股翘起来,腿向两边分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干我吧,快点,现在就干我……”

她的声音有些颤,眼泪让她有点看不清屏幕,所以她松开了那只托着奶子的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再把手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开始用力地揉。

“嗯,好,美女,你提醒我了,正好我也想要你了。”陈星听见那男人边说边走到他身后,然后他似乎跪下了。于是她又把屁股向后挺了挺,感觉男人的手掰开了她的臀瓣,然后那根已经热起来的硬东西就插进她阴道里了。

背入很好,两个人的脸朝同一方向,方便一起看电视。从前,也是在这间玻璃房子里,她和冯茜一起看恐怖片时,冯茜也总是这样从背后干她的。

“我是‘蜘蛛’里的捕鸟蛛,不过一般我都叫自己红玫瑰,我的中文名字是杨梦菡。冯茜小姐,你让我很有感觉,不过按照委托,我的男性雇主和那个女人十五分钟之后会来确认你的尸体,然后做为第一发现人报案,所以属于咱们的时间不多。”

电视里,高个子女郎走过来,伏下身,甩了甩她的黑色披肩发,忽然吻上去。冯茜只是略略挣扎,然后便放弃,手勾住了她修长挺拔的脖子。

“茜……”陈星低叫,把十根手指狠狠地抓紧自己的乳肉里面。

身后,男人一下一下地撞击,那种胀满和摩擦带来的本能快感仿佛是麻药,让她对心痛麻痹。男人的腹肌和女人的臀部相碰,啪啪啪的声音很有节奏。

与此同时,林韦君的歌声,清澈,带着一丝伤感,但是比起柳婷婷的歌声,显得有点单薄:

“你的双手,

曾经就在我的身后。

无声无息拥抱我的时候,

从没想过有没有尽头……”

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多到陈星已经来不及擦,只能依稀看着电视里两个人,看着杨梦菡褪了衣服跳进浴缸去,看见两个人热吻交缠,看着她们的脸开始染上红晕,看着她们在亲吻的间隙里切切耳语,看着冯茜脸上那种有点痞痞的熟悉笑容,看杨梦菡轻轻点头。

她看见杨梦菡那只没在浴缸里的手的动作开始加快,然后她看见那钟熟悉地高潮表情爬上冯茜的脸,看到她的眉毛皱起来,看见她的鼻翼开始扩张,看见她开始张开嘴呻吟。

看着杨梦菡从浴缸里起身的时候,陈星看见了冯茜眼角里那些晶亮亮的东西。

杨梦菡似乎从浴室旁边的小柜里拿出个信封,打开,看了里面的信。然后她点头,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信装回去,连同里面的其它东西一同撕掉,信手扬起,一地的落英缤纷。

“组织那边我管不了,我这里,这项委托,还有我在你的录像里出镜的事情,都免费。”这个披肩发女人的声音依然清冷,“咱们该开始了,一会我会把地上的这些东西处理好,放心。”

“好,红玫瑰,你是专业的。”冯茜苦笑,双手撑着浴缸边,把上身探出来,打开花洒,略略冲了冲前胸的泡沫,“给我支烟。”

那只纤细的手把烟递过来,然后给这个依然被泡沫包裹身体的女孩子点上。冯茜皱起眉毛,用力吸了一口。

陈星忽然很想抽烟,但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于是只能发出一种呼呼呵呵的无助悲鸣。

在她的这种悲鸣里,电视里的两个女人都静下来,只有那飘飘的,有些虚弱的歌声继续:

“如果会有两种不同人生,

我会选择站在你的目光中。

在那些纷扰的流言之中,

我只看见两个人的天空……”

歌声里,陈星听见了杨梦菡拉动手枪的声音,然后看见冯茜对着镜头软语温存,“星儿,我走以后别关电视,好戏在后面,就这样。Ich liebe dich。”

“不要,不要,不要啊……”陈星喘息着,泪流满面,把头伏下去,让一边脸颊死死贴在地上。

Jason

Jason被这个画面诧异得停了一下,然后就本能地加快了抽插的动作。

杀戮会令人兴奋,杀女人会令男人更兴奋。很多时候枪就像是鸡巴,子弹就像是精液。所以包括Jason在内的不少喜欢看女人被枪杀。

Jason想象过很多,看过不少这类的文章,硬盘里也存着不少这类的片子,特别是用子弹打奶子,当然,还有打屄的。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场面——他简直觉得这场面已经是真的了。

他不知道这个正被他干着的圆脸女孩是不是在哭,有没有看,总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浴缸里的短发女孩按下了电话的录音键,低低地说了几句,然后舔舔嘴唇,好像是在示意那个女杀手可以开始。

烟衔在嘴里,高挺的胸微微起伏,没闭眼,盯着黑洞洞的枪口。Jason忽然觉得这电影是真的,因为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些无奈有些期待。

“在这里等待,

让时光回来,

眼睛沾满了尘埃。

回忆中的爱,

穿过了人海,

两个生命别再分开……”

“不要啊……”男人听见这个跪在他身前和他交合的女孩尖叫着失声痛哭,这让他觉得有点心疼,但是也莫名地兴奋,于是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在皮肉碰撞的间隙,手挥起来,开始不自主地拍打女孩丰润的臀。

“噗!”

手枪加了消音。

“啊~”浴缸里那女孩惨叫的声音低而短促。

瓷砖是洁白的,上面的血是很鲜艳的红色。短发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住浴缸后面的墙壁,高挺的左胸胸口多了一个鲜艳的弹孔。

那颗子弹撕裂了乳头,有红的血和黄黄白白的东西翻出来。

她的脸红红的,睁着眼,张着嘴——烟从嘴边落下,掉到水里,嗤地熄灭,有如她的生命。

那一刹那Jason觉得自己的画其实还是蛮传神的,因为这女孩的表情和他画里那些被枪杀的女主角很像——疼痛,欣快,有些不甘也有些不可置信。她愣了片刻,手不自觉地捂上去,但是没用,鲜红而浓烈的血马上开始从指缝淌下来。

浸在浴缸里的古铜色裸体剧烈地挣扎、蹬踢,脚踢在浴缸壁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飞起来,跌下去,附着,幻灭,浴缸里的水变得鲜红,有红色的血顺着浴缸外壁流下来。

“茜……”

Jason再次听见了身体前面的女孩的哀嚎,他觉得那女孩的阴道越来越紧,同时也看见了她屁股上的那些鲜红的掌印,“干我,干我啊,你他妈的就不会让我专心一点别去看电视,干死我……我要死……死……”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那我就助人为乐,干死你。

他想着,按住女孩的腰,开始近乎疯狂地进出,眼睛血红,不再看身前人,只是看着电视上女孩地挣扎——高挺的前胸剧烈地舒张,一只手捂着伤口,乳房在挤压下变形,手似乎要紧紧抓进乳房里一般,另一只手在浴缸边一下下捶下去。浴缸里的水随着她的挣扎翻动,有红色的水漾出来,腰仿佛要扭断一般,一条腿伸出来,脚面紧紧绷直,激烈地蹬踢。

“茜,我死了,我死了……”圆脸女孩的哀叫里,男人感受到她性器的挤压,于是终于呻吟着喷射。

电视里的女孩忽然抽搐,然后有“咕……”的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头向旁边垂下去。

而电视前的女孩也一下子向前瘫倒,Jason的身体则软软地朝沙发上坐下去。

陈星

“那一种等待,

会让你明白,

我彷佛看见你出现在人海。

转过身流下,

想念你的泪花,

岁月中曾经有过的挣扎,

那些曾留在心中的话,

让两个生命微笑着回答……”

高潮过后,喘息里,是绝望的抽泣。

陈星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电视屏幕。浴缸里,冯茜浸在自己血里,身体被雪白的泡沫包裹,仿佛飘在云端,只斜斜地露着上半身,一条腿架在浴缸边,依旧机械地牵动,脚边有脚镯似的刺青。

歪着头,合着眼,似乎在笑又似乎有些遗憾。

那一刻,阳光透过玻璃屋顶射下来,天显得很蓝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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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6 爱别离 Love,Parting]

杨梦菡

“冯家的那位大小姐,是不想让她的爱人知道属于她的一些事吧,我猜,她在那张字条上写给你了。”红蝶把眼睛垂下来,“估计,她是有自己不得不这样的理由吧……那个女孩,星儿,就是早晨你那去的那间玻璃房子的主人,其实她蛮幸福的。”

“嗯,可如果是我,我一定不喜欢这样被人瞒着,不过我想,星儿应该不关心,”杨梦菡皱了皱眉,看了看红蝶的眼睛,“你想知道吗?”

“当然,从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你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了。”红蝶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我相信,如果你说快一点,就不用担心你四点时和那女孩的约会……不过,等一会,我想把冰冰和小北的合奏听完,而且,我想要了。”

她的话让杨梦菡怔了一下,然后,她就自顾自地把她的牛仔裤褪下去了。

“梦菡,知道吗?每次听到这里我都会哭,也都想要,今天听了这个关于告别的故事以后,就更是。其实我满不喜欢告别的,好在,这对相爱的人最后一起变成蝴蝶了,至于她们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女的,或者两个男的,其实都好……菲儿,我要手淫,你不许笑我。”

红蝶说着,她的手指就开始舞蹈,而她也就开始在小提琴哀婉而凄厉的声音里哼起来。

而她的泪也流下来了。

杨梦菡觉得这女孩的头靠在了自己胸上,看见她的眼睛眯起来,看见她的娃娃脸上浮起两朵红。她忽然有点冲动,想抱起这只红蝴蝶的脸狠狠地亲她的嘴唇,但是她终于控制住了自己。

这让她很想要,这让她湿透了。

于是她没有管身边那个脸已经几乎和她的衣服一样红的长头发女孩子,也没有去刻意注意她紧紧夹起来的长腿,就那么把手插进自己的牛仔裤里了。

她听见红蝶在呻吟里哭泣的声音,她没有诧异,因为红蝶说过她会这样的。

但让她诧异的是,旁边的那个叫做菲儿的红衣服女孩子竟然也开始哭泣了。

韩露

洗完澡,韩露没有急着出去,因为她隔着门,听见兰雪隐隐约约的哭声了。

从前,她们在一起时,兰雪也不是没哭过,但是韩露知道这个小个子女孩是不喜欢在自己哭时被人看到的,所以她总是会在发现这女孩想哭或者已经开始哭泣的时候找个借口躲开。

比如她第一次和兰雪疯到休克之后,比如兰雪收到那个高个子男人Adam的钻石戒指的时候,比如兰雪消失的前一天晚上,比如她回来的第一天。

比如现在。

而韩露躲开的方式也很多,比如睡觉打呼噜遁、尿遁、手淫遁、啪啪啪遁。

或者今天一样的洗澡遁。

而每次她回来时,兰雪都会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连眼圈也不红。

她很爱笑,做人也简单,但是她不是傻大姐或者傻白甜。

就像她是深度近视,但是她眼睛不瞎一样。

想到这里,韩露笑得更开心了。

刚才洗澡时,她把眼镜弄湿了,所以有一刹那她看不清楚东西,甚至一头撞在淋浴房的玻璃上。

这让她疼得哇哇叫,但是马上她又开始哈哈笑了。

就这样笑了好半天,笑到她眼镜上的水雾和浴室镜子上的水雾都褪下去,笑到她重新看清楚这间小小的,杂乱却干净的卫生间,笑到她再听不见兰雪的哭声。

她拿了条宽大的纯棉浴巾把自己包起来,让那条浴巾上的纤维一丝丝地把身上的水分都吸干,才放手让它滑落到地面上。她原本白就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被冷水冲过,泛起一抹美丽的晕红,曝露在空气,热辣辣地很舒服。

她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药盒,用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把卫生间的门打开,赤条条地走出去。

赤着脚踩在棕黄色的橡木地板上,很舒服。

鼻子里满是栀子花的花香,很甜美。

耳朵里是谢楠专门录给她的那曲哀婉却坦然的琴,很动人。

眼前是电脑画面上不断切换的画面,那一个个曾经鲜活如今却远去的生命,很灿烂。

当然,还有电脑桌前的那个小个子女孩——头靠着椅背,头发披散,眼睛微闭,有长长的睫毛。白色的吊带衫掀上去,乳房不大,被自己纤细的手掌盈握,乳头是浅浅的咖啡色,裤子褪到左腿的脚踝处,腿张开,放肆地搭在桌子上,阴毛不很密,淡淡的在三角洲上分布,腿间的手在舞蹈,无名指插进去,还带着璀璨的钻石戒指。

她的眼圈已经不红了,但是鼻尖还有一点红。当然,她的那张小脸也是红的。

“小兰雪……”

韩露一下把自己的身体扔到兰雪身边的懒人沙发上,软软地陷下去,很舒服——托着腮,看着她,也看着屏幕,痴痴地笑——兰雪却似乎没有觉察,眼睛眯着,看电脑屏幕上一幕幕地切换。脸颊是美丽的晕红,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皱着眉,呻吟很放肆呼吸很急促,手在胸前抓出一道道的红印,纤细的腰随着手指的进出揉搓激烈地扭动。画面定格的一刹那,腰忽然身开,直着脖子,腿一下子紧紧绷直,把座下的转椅推出好远,然后放松,喘息着回头,朝沙发上的韩露看,表情里有些疲倦。

“喂你知道吗?你让我看得想要你了。”韩露没起身,只是靠在懒人沙发上朝兰雪笑。

“好啊,现在吗?”兰雪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起身,衣衫不整地把双手张开,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等会吧,刚才洗澡时我自己偷吃了,所以要缓一缓。”韩露咧开嘴笑,然后把大拇指放到嘴里装模做样地吮了下。

“从来没见过你用大拇指自己弄。”兰雪苦笑,“别装了,我知道刚才你听见我哭了。”

“诶?我家小兰雪转性了呀?”韩露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抓了抓头,却抓到了那块撞到的地方,疼得咧了咧嘴,“既然你想说,那就把想说的说出来,我一直想听的。”

“嗯,”兰雪点了点头,随手把桌面的影集关掉,然后一层层地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刚才你洗了好久,我把影集都维护完成了,然后在看这个。”说着,她打开了一帧照片。

那是个小小的男孩子,两三岁,正去摘一朵野玫瑰。他露着小肚皮,肚脐的形状有点怪,似乎给他接生的人手艺不太高明。

“可爱吗?”兰雪问,抽了一下鼻子。

“嗯,当然,我猜你想告诉我他是谁。”

“他叫赵雷,是那个叫霞儿的小女孩的弟弟。”兰雪又抽了一下鼻子,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

“我记得你家Adam似乎姓李来着,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买台相机送给他,作为韩朋朋的妹妹,起名叫韩梅梅,这样,他俩就和咱们小时候的英语课文 呼应上了。”

“我说了他是霞儿父母的小儿子,霞儿的弟弟。”

“哦。你的娃,你说了算。”

“韩露,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我有四只眼睛啊哈哈,你看他的眼睛和你多像,鼻梁骨高高的,不就是你家那帅哥的样子。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比你高。”

“韩露,我恨你!”

“哈哈,说过了,老娘近视,但是不瞎……诶小兰雪,我去趟厕所。”

“不要,你明明刚从厕所出来,不许走,看着我哭,抱抱我。”

听见兰雪这么说,韩露又笑起来,然后一把把兰雪抱住了。

“说起来,我也是瞎,看不出Adam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不许你说他,不负责任的是我。”兰雪把头扎在韩露怀里,声音毫无掩饰地带了浓重的鼻音,“我记得你好奇过我这件T恤衫上的图案是吧?”

“对啊,那是牛吗?也不大像……我不像你这个国家地理记者……在这方面老娘我是白痴。我以为你应该穿印着狗图案的。”

“那对我不一样,”兰雪并没有把头抬起来——这让韩露觉得自己的胸口开始热起来,“这是东非大草原上的一种群居的食草动物,长得像牛,但是实际上是一种大型的羚羊,名字叫做……”

韩露觉得这个平常看起来很“硬”的小个子女人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甚至有些迟疑。

“这种动物的名字……叫做角马。”

说到这里,韩露发现兰雪把头抬起来,那张小脸上已经满是眼泪。这个小女人抬起手招了招,一直伏在远处的那条大狗便站起来,把一本不大的影集叼过来了。

韩露又笑了笑,把影集接过来,顺手抽了一张纸巾,蒙在兰雪的鼻子上。

“擤擤鼻涕再哭,要不就过河了,哈哈。”

Jason

Jason忽然觉得自己能感觉到那个圆脸女孩子有多伤心。她就那么跪趴在地上,拿纸巾在胯下抹了两把,把流出阴道口的那些精液擦下去,然后又拿着同一张纸巾去擦脸,甚至还长长地擤了擤鼻涕。

“那个……美女,换张纸吧,脏。“

他说。

“没事,我看完了,你走吧。”她说着,微微坐起了点身体,从身边抓了瓶啤酒过来,打开,仰起脖子开始灌,灌倒酒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她赤裸的胸上。

“那个……别伤心了。”

“哦。”她把那瓶酒喝完了,漫不经心地应着,又开了一瓶,继续灌。

“那个……少喝点吧……对身体不好……”

“哦。没事。”这次她多说了两个字,把第三瓶酒打开了。

“喝这么多,你不要命了。”Jason真的有些急了,于是他把这女孩手里的酒抢下来,“先说明,这不是为了占你便宜。”他觉得这句话可以把他的立场讲清楚,也消除误会了,于是开始自己喝。

“这是你说的保护我?”她问,表情木木的。

Jason觉得这啤酒很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但旋即,他的眼睛就睁大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女孩自己又拿了第四瓶开始灌了。

“哦,谢谢你。”把这一瓶酒倒进喉咙里之后,她说,而Jason手里的那瓶酒只喝下去了一半。

她打开了第五瓶,但是还没等喝,她就开始哭了。

“那个……抱抱?”他把酒瓶子放下,把手臂张开了,“我明白你这种感觉,我在电影里看到过的。”

他说,说得有点含糊,因为实际上他也忘了是在哪部百合电影的简介里看到过了。而且,他觉得这种百合的感情应该和自己的那种夫妻感情没法类比。

“哦,好。”她把第五瓶灌掉了,然后把自己湿漉漉的身体贴到他怀里。

——老天保佑,她没再开第六瓶。

Jason想着,把那个有些发热的女孩身体搂住了。

可是,她却在这时把他放在地上的那大半瓶酒捡起来,开始继续喝了。

“那个……美女……咱们聊点什么?那部电影……对了……那部电影后面还有吧……是你那个朋友和你开玩笑的,对吧,嘿嘿?”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半瓶酒喝完了,然后用力地把手里的瓶子摔出去了。瓶子打在玻璃砖墙上,一下子撞碎了,甚至那玻璃砖墙也裂开了一点点。

这让Jason发现这女孩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话题,而且他发现她又要去抓下一瓶酒,于是他把她的手腕捉住了。

“你想要啊?好,我给你再打出来。”

她说,似乎终于放弃了拿酒的念头,反手握住了他稍稍硬了点的鸡巴,开始用力地撸。

——嗯,这样起码她不想喝了,我也算奉献了。一会可以和她再继续看下去,或许我说得对呢,或者,起码我猜剧情会有反转,恶有恶报呢。

——可是她太用力了,妈的,我又快射了。

这个时候,Jason的电话响了一下,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挂上,把手机向下扣在沙发上了。

“要不说说画?我看你也画画的,我其实很羡慕那些会画画的,还可以出去写生。可惜我虽然鉴赏水平不差,自己画不出来。”

“她从家里逃出来后,去过很多地方,南亚,北欧,西澳,东非……她说过要带我去东非坐热气球或者大棚车,去看野生动物的……”

——东非吗?嗯,我也想去非洲……天气好,也开阔……最好是我一个人去,没人吵我,可能还有艳遇,多好。

——反正我也没钱去只是想想。

Jason试图让自己分心,但是那女孩手上的刺激是在太强烈了。

“东非……野生动物……真好……哎呦……爽……我射了,真爽!”Jason其实觉得很遗憾,但是射精也真的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射精后的这种舒适感,伴着体内的酒精开始在他身体里弥散开,加上贴在他怀里的那个鲜嫩的女孩身体,让Jason觉得一下子浑身暖洋洋的。

“欸对了美女,非洲……是不是……有角马……我在《狮子王》里看过……”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搂着那个短头发女孩子,倦倦地把眼睛闭上了。

兰雪

“这是我和他在肯尼亚拍的,看看吧。”兰雪看着韩露手里翻开的那本影集,觉得心跳得很快。

那一张张照片里面,天很高,水草丰美,有各种各样的草原动物。除了角马,斑马、瞪羚、长颈鹿、鬣狗、狮子。

没有人,只有动物。

“想他了?”韩露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比从前柔软了很多。

“嗯,那是多好的一段日子,”兰雪的声音有些神往,“完全的自然。很美,没有人和人的勾心斗角,生,死,性和杀戮,都是纯纯的本能。我俩在草原上,开车旅行,露营,拍照,吃饭,动物一样幕天席地地做爱,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如果说那是我们的蜜月,就真的是无与伦比的蜜月了。”

“没有你们的照片吗?”韩露又问,把她的腰揽住了。

兰雪觉得韩露的呼吸有一点点急促,她觉得这女人该去吃药了,但是这个时候,好多话堵在她胸口,让她只想把这些话倾诉出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两眼泉水,让她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天,摇着头,红晕却随着爬上双颊,一脸幸福,眼泪却开始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用力摇了摇头,“没有,他想拍我,我想拍他,结果都怕自己影响构图,结果……连一张在一起的相片,甚至连一张他的相片也没留下……真的有点后悔。”

她停下,抬头看看天花板,紧紧抿着嘴,苦笑。

床下,Thor的喉咙里咕噜了几声。

“你这小丫头,前几天和我说他因为你喜欢开快车所以不要你了,是骗我的吧,还有,你们俩的……”韩露眨了眨眼睛,把影集合上。兰雪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她转过身顺势坐在她腿上,扳住了韩露的头,没有让她问下去,“也是,也不是……那些角马,是喜欢群居的一种食草动物,很温顺,可偏偏胆小,受到刺激就会成群狂暴地反抗……Adam告诉过我的。可我那天太兴奋了,那次完美的性爱让我几乎疯了,我子宫里满满的都是他的种子,像一朵已经授粉的花或者一头受精过的母狮子,就那样开着吉普在草原上飚车,一开心就忘了,开始拼命地按喇叭……然后,那一大群角马就朝我们的车冲过来……”

她顿了顿,双手抱着头,开始喘。

韩露跟着沉默,Thor也没有出声。

兰雪知道,她和他都在等着自己说下去。

“有烟吗?”半晌,她红着眼圈问。韩露咧开嘴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递了杯冰水过来,“我一直不抽烟,这是我少有的健康习惯,小兰雪,你连这都忘了。”

“不好意思……”兰雪把杯子接过来,一口气把里面冰凉的水喝下去,声音有些颤,“那时,路不好,车跑不起来,冲过去的话,车不会有事可动物会受伤。Adam……这个混蛋,只亲了亲我,告诉我一定要保存好他给我的两件礼物,要继续把影集拍完,然后留了这个吊坠,就跳下去让我关好车门。我像个白痴似的看着他跑远,看他朝那群发狂的畜生打口哨,然后看着角马群朝他冲过去,然后……”她把头埋下去,深深地抽了抽鼻子。

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哭,即便是和她那五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习惯,所以她开始本能地压制自己。但是,她感觉到韩露的手盖在她的头发上了。

“小兰雪,哭出来,别逞强了,”韩露的气喘和心跳声似乎更杂乱了,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像个大姐姐。

“露露,Adam那家伙,我爱他,我老公,这个混蛋,他就这样不要我了……”小个子女孩开始喃喃自语,忽然把头埋在韩露怀里,终于孩子似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韩露

韩露觉得和相爱的人分别的感觉应该是这样的,实话实说兰雪走的那天她心里也有一点点类似的感觉,但是她很快就选择去笑了。

——不知道如果我挂了的话,韩朋朋同学会怎么样,起码照相机应该流不出水来。

她想。

小兰雪的身材像是个小女孩,而今天,她的情绪也终于像是个小女孩了。

她就这样哭,边哭边说,边说边哭。

于是韩露知道了兰雪和那只大狗第一次见面时那只大狗在吃什么,也知道了兰雪为什么会和那只大狗做那么亲密的朋友。毕竟,她不是没接触过这类的想法,无论是从酒吧里的那对一那里,还是从章萍和谢一岚。

至于Thor到底是不是Adam,韩露觉得不重要。至少,她知道Thor是真的拿兰雪当朋友的,就像韩朋朋拿她自己当朋友一样。

——不过也不一样,起码韩朋朋没法和我做爱,拿来磨的话,会很疼的。

想到这里,韩露笑了,她知道兰雪不会在意,因为兰雪在哭出来说出来之后心里肯定会舒服一点。

她蛮喜欢听兰雪说话的,这孩子,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而她之前身上所有的谜,还有这次旅行了她所有不知道但实际上很好奇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比如她终于明确的知道伍凌是怎么死掉的,原来,这个大法官给自己判处了一种很残忍的绞刑,但是兰雪的那张照片很漂亮,她猜那个时候伍凌看到的星星可能和梵高画得差不多。

比如岚岚终于按照自己说的做到了,所以其实她从来没有说谎,只是说了事实。虽然她不知道岚岚的大脑是在什么时候真正停下来的,是不是直到最后插进她眼眶的那一刀,但是她知道怎么都好。早点停下来,就少疼一点,晚点停下来,她就会更安心,都好。

比如她知道了那间孤儿院,知道了霞儿的父母是那里的负责人,也知道了兰雪曾经选择不敢面对那个男人给她的那件最珍贵的礼物,所以把他藏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而昨天晚上,那个现在已经在太阳底下被烧成一蓬灰的光头女人把这把锁打开了。然后在刚才,一个曾经不负责任的母亲终于亲手选择让那个应该说从没见过她面的男孩子有了更合适的父母,而刚刚韩露在浴室里听到兰雪的哭声就是因为这次离别——虽然这很伤心,但是韩露觉得兰雪做得没错。看过霞儿她就知道那对老夫妻会是很合适的父母,而这个选择应该也是兰雪这个亲生母亲为儿子的一生做的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还有,她猜得没错,A BITCH,那六个在一起的女人原来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为了相互疗伤,为了有一天去平静面对自己不敢或者不想面对的事情。比如那里面的马语者,和那个大洋马玩了这么多年的缘分游戏之后最终见了面,然后一起心满意足地把头砍下来挂在树上,比如极乐死的那个女老板,原来心里有这么多的伤,但是终于在最后见到了老朋友也不再有遗憾,可以去做她自己版本的埃及艳后让她的蛇送她最后一程,比如那个叫做灵儿的病娇原来就是那个大辫子一直想着的心上人,而且她的绝唱也那么好听,比如那个叫做Amy的睡美人终于成功地真正死掉了,带着她的那些秘密,让兰雪给她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所以,小兰雪,你也……

“喂,我记得Amy说过要给咱们的摄影比赛当评委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想和我赌点什么。”等到兰雪的情绪平复下来一点之后,她问。

“先看看结果吧,在这个影集里,你一共有十四个委托人,而我只有十二个,而Amy最后没给我什么评价,所以我输了。”兰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长长地出了口气,语气很坦然,却又有点调皮——这场大哭果然让她轻松了好多,虽然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红的,但是韩露已经看不到她眼睛里原来的那些沉郁的东西,所以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女孩了,“至于赌注,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而如果你赢了,我会送给你一件我最珍重的东西。”

“诶?”韩露抓了抓脑袋,“小兰雪,我是不是被你套路了?万一你给我的东西我不想要,而你的条件就是要把那件东西强塞给我咋办?”

说完这句话,韩露有点得意,因为她看到兰雪的眼睛眯了眯。

——这家伙只有在很囧的时候才会这样,虽然被撞到手淫或者做爱的时候不会,但是被我撞到她换卫生巾的时候就会。

“我不管,你要答应我。”兰雪把嘴嘟起来了一点点,“你答应了和我比赛,就代表你答应过我了。你知道我一会要去干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们都不应该有遗憾。”

“所以,我就只能听凭你把你的大狗朋友托孤给我吗?”韩露装模做样地朝兰雪瞪了瞪眼睛。

“啊?”兰雪几乎是本能地出了这一声,而地上那条黑色大狗也一下子站起来,满脸都是疑惑。

“哈哈哈哈。”韩露被自己的这个玩笑一下子弄得好开心。

兰雪

“所以你要给我的是这个?”

好半晌,当韩露终于不再笑了的时候,兰雪才一本正经地把她的决定说出来。而出乎她意料地,这个戴眼镜的疯女人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又笑了。

“你到底笑什么?”

“原来,你们那个大胸猫姐说你在给我找的药是这个,哈哈。”韩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我也知道琳子留给咱俩的那封信是关于什么的了。”

“猫姐?”兰雪一下子把眉毛皱起来。

“猫姐,就是你们那六个里面除了你之外还活着的,长头发大胸,胸口藏着只蜘蛛,屁股上刺了只小猫的,叫什么,曲凡?”韩露笑着朝她眨眼,“你是不是想手术时还要找她帮忙?”

“你见过她了?”兰雪有些诧异,“她是在我之前离开的,今天她在这边有个重要的约会。”

“嗯,昨天晚上,在酒吧,我请她喝酒,她请我做全身按摩,异性的。”韩露托着腮微笑,“真是个crazy的晚上,她很美,也很疯,她和她的蜘蛛弄得那男人几乎虚脱了……无论如何,过去了,应该不会再见第二次……”说着,轻轻拍了拍兰雪翘翘的屁股,“她告诉我你在给我找药,比殷纣王帮苏妲己找药还用心,当时我还不知道你要给我找的是什么药,当时我就告诉她,你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吃的。”

“为什么?你该开开心心活下去的。”

“我现在有点喘,你去把我药箱拿来,在厕所。”韩露没回答她,但是表情还是笑嘻嘻的。

“Thor!”兰雪没多说,指了指卫生间。但是马上,她就被Thor叼来的空空的药箱惊呆了。

“韩露,你……”她张口结舌,然后忽然觉得很愤怒,“你疯了……还有,这么说,你影集里的杨琳,就是……”

“哈哈,你这么聪明,就应该知道我本来就是个疯婆子的。”韩露笑起来,把一个信封递过来,“早说过了,琳子给咱们的信。”

兰雪这次想都没想就把那信抢过来拆开了。

“寒雪阁的两位摄影师,我的两个搭档,也是我的两位准病人:

没错,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在《永恒的美》里面的某一页看着你们。我漂亮吧?哈哈。

很遗憾,死人是没办法给你们做心脏移植手术的,虽然,兰雪,或者B,虽然知道你有办法把你仍然跳动的心摘出来。

小兰雪(她们似乎都这么叫你,其实我的默儿身高也不高,但是比你高一点点),别打我,我打不过你的。曲凡没有不靠谱,她的委托很清楚,而我也没法拒绝她,因为如果没有她,我和默儿就没机会在一起。

顺便,你们要恭喜我,我的小美人鱼站起来了,然后变成了曙光里的泡沫,而我也马上就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了。

我也不是不靠谱,这个委托让我困扰了好久,我甚至认真想过为此推迟我的自杀计划,但那样的话,我对默儿就食言了。

我不想食言,对于任何一个人都是,但是好在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是奇异公主,所以这个委托也应该有奇迹。

我记得曲凡说过,因为B同学的小心思,无论这比赛谁输谁赢,那个爱笑鬼似乎都没办法拒绝你的‘礼物’,但是,我相信比赛不只有赢和输两个结果的。

我笃定,因为我是奇异公主。

当然,以防万一,我已经写信给了我的导师。他从前在N大,几年前去了北边那座最著名的城市,是全国真正的,也是最著名的器官移植专家,甚至曾经做过几个世界级的大手术,比如帮一个自我阉割的海外豪门公子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女人……说多了,如果你俩达成一致了,就一起买机票去找他,至于机票,去时买两张,回来买一张就好。

我已经写信给他,他不会拒绝他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的遗愿,毕竟我和默儿都去给他当大体老师了,而且,他从前的那个生殖器再造手术还用了我的阴道做模型,哈哈。

但是,相信我,兰雪,那个爱笑鬼没想过要活太长的,更没想过用她好朋友的心,你总是不开心,你把心给了她,也会把不开心给她的。

这点,她死也不愿意,我相信。

P.S:我和默儿会在影集里看着你们比赛的结果,刚才我听见默儿对我说,她看见Amy了,Amy说你们是平局。

我不放心,去给你们问问,但是我估计我没办法再回来告诉你们了,毕竟你们都没办法和我心灵相通。

就这样,Farewell。

Princess Strange”

兰雪长长地吸了口气,把拳头捏起来,把眉毛皱起来,仿佛一个做游戏时输掉的小孩子。

“不公平,不公平,这场比赛我明明输了。我不管Amy怎么说,但是人数上,我就输了。”

“喂,我把Joan和Susan这一对儿算作一个,这点你没意见,这样我是十四个,很公平。”现在轮到韩露用那种得意的语气说话了。

“那我也差你两个,我只有十二个,我算过了,否则我不会接月儿的委托,会让你来拍……”兰雪脱口,但转瞬,就看到韩露镜片后那双笑着的眼睛。

“原来你真的套路我了,可惜……”韩露摇摇头,她的脸显得有点潮红,鼻尖上有浅浅的汗,气息有点粗重,笑起来的样子比往常更好看,“可惜你现在还有两个委托没拍啊,算上这两个,咱们的人数也正好一样。”

“什么两个委托?”兰雪一下子怔住,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而韩露的手也在此时揉上了她的头发。“韩露,你是说……?”她握住了韩露那只汗津津的手,把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

“对啊,看来你也不笨,明明是你刚刚亲手做的链接,我的和你的。”韩露哈哈地笑起来,声音里有点点喘,“所以,我有权不接受了,对吗?”

“你也可以拍,先拍我,到过十几二十年你走的时候,用一台有云上传的相机就行,比如我的无人机,自动上传到设置好的地址里,影集就完成了。很简单。”

“很简单,可是我不会,我家韩朋朋也不会。所以,可能这个影集就要一直敞着口,我看不下去,你也看不下去,而且这肯定对不起琳子,而你还承着她的情,我想,这不符合你的原则。”韩露的喘息又粗重了点。

“我不甘心,我的心明明可以帮你活下去,而不管给不给你,我都已经决定要……”

“我知道你早对自己有安排,否则你不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舍得下。所以,这样……”韩露吸了口气,用手在兰雪的胸前虚抓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塞进自己胸口的手势,“好了,像你说的,人不应该有遗憾,你给我的,我要了,就这样,谢谢馈赠。”说着,她朝兰雪挤了挤眼睛,“我知道你还有约会,你家那个高个子帅哥怕是一直在等你,就像当时那傻小子在楼下等你时一样眼巴巴的……哈哈吗,约了人迟到总不好,注定要迟到的也别让别人等太久。所以,去吧。”

这几句话普普通通的,可是却像是一股春水,一下子涌进兰雪的心里,让她一下子从里到外都融化了。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她开始流眼泪。

Thor关心地跑过来舔她的手,而她却一下子扑到韩露的怀里了。

她几乎能听到韩露急促而凌乱的心跳声,又或许那心跳声是她自己的,她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对这个始终笑嘻嘻的好朋友说,但是却都堵在喉咙里,只能喃喃地叫着韩露的名字,其余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傻瓜,你大了,总有自己的选择。从你告诉我要和他离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不再是那个小姑娘了。”韩露扳住兰雪的肩,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忽然抬手,掀起了她吊带衫的下摆,“不过,你走以前,我还是想要你一次,刚才咱们就说好了……最后一次。”

“嗯,”兰雪没再挣扎,反而抬起双臂,方便韩露把她那胸前有角马图案的白色吊带衫脱下来——里面是真空的,乳房不大,很秀气,在胸前挺起来,乳晕和乳头有些偏小,是淡淡的咖啡色,双臂张开,有浅浅的腋毛。

两个女人的拥抱很热烈,上身赤裸的皮肤紧紧相贴,她能感到韩露的心跳得很快,听到耳边她的粗重的喘息。

“韩露,对不起,我没法说服你,但是真的我要去赶着去赴约了,你的委托,我可能完成不了。”她说,“对不起。”

“嗯,我知道,你走你的就好。”韩露依然在笑,笑里带上了凌乱的喘,声音忽然有点虚弱,“所以,走之前,顺手帮我一下……刚才……要在你这个小妹妹面前……维持知心姐姐的形象,所以要忍一下……妈的……蛮难受的……哈哈……小兰雪……看来……你的心也……不给力啊……哈哈哈……”

“韩露,知道吗,你是混蛋,比我还混蛋!“这下,兰雪全明白了,她终于狠狠地骂了一句,她也终于知道,这个女人如果坚持什么事情,其实也根本没办法扭转。

“有权不用,过期做废……你这次拍拍屁股走了,我想不会再有人帮我……我可不会吃……这种……哑巴亏……来吧,小兰雪,我要……那种……方式……”韩露开始出汗,气喘吁吁地把手臂抬起来。

“好。”

兰雪抿了抿嘴,再没说话,忽然阖身压上来,把韩露的身体扑倒了。

——既然已经是这样,用这个方式告别,也好。

她想着,咬了咬牙,用一只手压住韩露的身体。

“啪!”

似乎有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但是兰雪没去管。

“呜呜。”

Thor似乎低低地悲叫了两声,但是兰雪也没管。

她其实有点怕,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勇气和下定的那点决心再散掉,所以她不敢停下来。她瞪着眼睛,看着韩露那两只镜片后面的笑眼,那扁扁的鼻头和脸上的那些小雀斑,曲起一个膝头分开了韩露的双腿,同时,把自己自由的那只手向着这女人腋下那片寸草不生的光洁皮肤伸过去。

和往常一样,她的手还没碰到那片皮肤,韩露就开始本能地浑身紧绷,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笑。

那笑里夹杂着喘,而这种夹杂着喘的笑声一下子把房间里始终循环往复的小提琴声盖住了。

李索菲

旋律终了于小提琴最后一个缥缈的长高音。曲终之时,菲儿发现司徒冰冰的短头发和小北的长头发都已经被汗浸湿了。这两个女人没有管她们的这些听众,就开始这样流着泪,旁若无人地亲吻,放任那些缠绵的声音从口舌之间传出来。

菲儿苦笑,紧紧地夹了夹腿,从前,她也见过这一对儿亲吻的样子,但是今天,她的感觉不一样。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回过头,看见红蝶衣衫凌乱地靠着杨梦菡的身体,一样的香汗淋漓,一样的娇喘吁吁,一样的泪流满面。

那个叫杨梦菡的女人没有哭,但是她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桃花一样的艳红,而她的手正用力盖住红蝶高挺的胸,盖在那只飞舞的红蝴蝶上。

“真好……真好……”她听见红蝶喃喃的声音,“谢谢你们……太好了。”

于是她走过来,抬起手,把红蝶脸上的泪擦掉了。

“菲儿,今天真好,一会儿,我就可以变成蝴蝶飞走了。”红蝶长长地出了口气,眯着眼睛,却把身体向着杨梦菡又贴了贴,“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是吗?”李索菲抿了抿嘴,看了看正携手走过来的冰冰和小北,没有接红蝶的话,勉强自己的声音平淡下来,“小蝶,今天我沾了你的光,才能听到冰冰和小北这么好的合奏……真的,莫名其妙就想哭了,看来,变成蝴蝶飞走真的是件幸福的事情。”

“特别是两只蝴蝶一起飞,对吧,大傻牛?”小北挂在冰冰的胳膊上,边说边笑,边看着司徒冰冰的脸。

“嗯,”司徒冰冰点了点头,把手掌盖在小北枯瘦的脸上,“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人应该跟着自己的心,去陪自己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小北,还有大家,我想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幸福是什么样子,所以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就好……就像谢楠,那一跳,很从容,很随意,我感觉她是开心的。”

“冰冰姐,听起来羡慕她了?”菲儿强笑,“记着,你是有伴的人。”

“是呀,所以我才不会放她一个人走。”小北笑嘻嘻地把话接过来,“佛经上说,相爱的人分开是和生老病死一样的苦事 ,我受不了……嘿嘿,你们还要再听什么?”她贴着司徒冰冰坐下,把两只赤脚盘起来,甩了甩长长的头发,眯着眼睛,声音沙沙哑哑的很好听,“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

“嗯,”红蝶点头,信手又点了支烟,“不过不敢再听了,怕自己会舍不得,也怕自己手淫到虚脱死掉,哈哈……忽然想喝酒,咱们一起喝一杯吧,好吗?”

“也好,这头牛的脚不方便,我去拿,”小北起身,把正要站起来的司徒冰冰按住,然后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红蝶的眼睛说,“小蝶,这次你回来,烟抽得是在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嗓子会哑的,就像我,哑下去得很快……我答应了这头大傻牛,下辈子不再抽烟了,这辈子戒不掉,但是每天也只会最多抽四支烟。小蝶,以后你自己千万要小心……”说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微笑,“我马上就回来。”说着转头快步走开。

“死小北,你才不方便,等我一起。”司徒冰冰忽然把手在地面一撑,从地上弹起来,从后面追上去,搂住了小北纤细的腰。

只是,菲儿却看到这个男人婆分明回头看了红蝶一眼,眼睛里也带了深深地嘱托和眷恋。但她也只看了一眼而已,然后就搂着小北向远处的吧台走过去。一路行处,腿有点瘸,足趾的断处洒下一行鲜红的血滴。

“嗯,小北,我答应你,今天是最后一天,从明天起,我就不抽烟了。”红蝶把烟夹在手里,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菲儿忽然觉得这个娃娃脸的女孩子很可怜,还有,虽然她知道小北会担心,但是她现在也想抽烟了。

“小蝶,”她把手搭上了红蝶圆润的肩头,“你和冰冰走之后,小北就开始抽烟,抽得很厉害,嗓子也跟着哑下去……我一直不明白,可是今天才知道,抽烟真的能让人觉得心里舒服很多。”说着,她自顾自地从杨梦菡手中的烟盒里拿了支万宝路出来,衔在嘴里。

——爱别离吗?李索菲,你真的知道这种感觉吗?

她问自己。

她就这样衔着烟等了好久,才发现那个平头男人原来并没有在自己身边,所以没人给她点烟了。

于是她抓起桌上的打火机,自己给自己点上,然后把烟深深吸进去。

——小蝶,梦菡,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但是我可能一辈子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虽然我大概能想象得出来。

——冰冰,小北,我很羡慕你们。

——但是李索菲,这种幸福和苦痛是属于她俩这样懂得真爱的人的,你不配。

——还有,陆凯,对不起。

被她吸进去的那些烟雾硬得犹如固体,一下子碰在菲儿娇嫩的肺叶上,然后,这个红衣服女孩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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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7 笑与泪 Laughter and tears]

红蝶

“喂。”出神之间,红蝶感到有只手搭在她肩头,很瘦,也很冷,和那个声音一样。

她自然知道那是杨梦菡,于是她抬起一只手,盖在了肩头上的那只手上,然后狠狠吸了吸鼻子。

“那一对?是真的?”杨梦菡的声音不高。

“嗯。”

“为什么?”

“死,需要理由吗?”红蝶苦笑,“至少她们两个人是一起的。”

“如果能一起活下去,多好。”杨梦菡的手稍微用了用力,把红蝶的肩膀捏得有点疼。

“有时候,是不能的。昨天晚上,她俩杀了很多人,虽然那些人都该死,可是,杀了人毕竟是杀了人。”红蝶觉得自己的鼻子完全被塞住了,于是只能闷闷地从嘴里吐出一口烟来。

“这些事情,你这个大小姐不会摆不平,我可没忘了飞机上的事情,那头牛更不可能不知道,”杨梦菡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她俩一时冲动,你应该劝劝她们的,能找到彼此相爱的人,不容易。”

红蝶没说话,只是把眼睛远远地望过去,吧台边,那一对已经又吻在一起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刻她不想说,只是让这些话都堵在胸口里。

很难受。她的眼泪开始不由自主地涌出来。

——或许,不说,这些事情就不存在。谁知道?

她想,好半晌,终于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梦菡,先不说这些了好吗?今天是个开心的聚会,起码现在是。”她看着杨梦菡,然后把话题转开了,“过一会,蒋宁也会来,我相信你没有忘了她。”

“嗯,她救过我一命,但是也想杀我。”杨梦菡点头,“如果她来的话,说不定你想做的事情就未必能做得到了。”

“或许,但没办法,今天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咱们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应该有遗憾。”红蝶苦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安排的事情,我会承担后果,就像那个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爸爸在小剧场一样。当然,今天的事情,也一样。”

这句话让杨梦菡一下子沉默下来。

在这段沉默里面,红蝶看着冰冰和小北开始往回走。她把电话开到免提,开始拨蒋宁的电话。

那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告诉她电话的主人关机了,但是红蝶却觉得如果蒋宁接起电话来,她的声音可能比现在这个机械女声更冷一点。

这让她忽然有点想笑,她知道现在她这个又哭又笑的样子在杨梦菡和菲儿看来一定显得有点奇怪。

——可那又怎么样呢?今天,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想,然后用力抽了抽鼻子。

“打给蒋宁那家伙呢?”司徒冰冰走回来,声音清亮,少见的有些柔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巴不得她晚点来,或者不来也无所谓,免得破坏了这里的气氛。至于比枪什么的,无所谓,比不比都没什么意思的。”

她说着,用她的大拇指把红蝶脸蛋上的泪珠揩下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红蝶身边,顺手把托盘放下,取了杯殷红如血的红酒递到红底手里,“知道吗?我从前太执着,也太好胜。其实,好朋友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已经是很珍贵了,只可惜,到今天,马上就死了,我才知道。”

“大傻牛。”她旁边,一直缠在她臂弯的小北含笑骂了一句,有些费力地弯下腰,也贴着她坐下。

红蝶看着小北的眼睛,觉得那双原本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显得比从前少了点神彩,只是盯在爱人身上,里面满满地都是爱意。

“小北,今天就别再说你的阿牛哥了,其实我们大多数人还不都一样,傻乎乎的花了好多时间去追那些原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真正属于自己的,却总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她说着,手捏着杯脚,轻轻摇晃着杯里血红的液体,“还记得那个初夏吗?”

“咱们一起去野餐那次?”菲儿也坐过来,拿了杯酒,“怎么会忘了呢?那可能是咱们这一群聚得最齐的一次了,除了咱们四个和伍凌之外,还有欢姐,茗茗姐和小绿姐,为了骑马,我甚至把爽姐也拉来了。”

“是啊,那个时候,王欢和茗茗还不是他的女人,对了冰冰,还记得吗?那次曲凡姐也去了。”红蝶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神往。

听到这个名字,司徒冰冰的表情僵了僵,但是小北却先浅笑着把话接过来,“那次为了迁就我,你这大小姐和曲凡居然提前两天在咱们踏青的那片林子里拉了台钢琴过去。那天天很蓝,云彩白得像棉花,我和冰冰就和今天一样背靠背地坐在同一条琴凳上合奏,王欢姐就在草地上跳舞,茗茗姐就随着我们的旋律哼。”

“然后我们就去骑马了,我,曲凡姐,茗茗姐和孟爽姐,后来她们三个用曲凡姐偷出来的猎枪去打猎,我就自己回来,结果竟然撞见小绿姐在那里光天化日地手淫,我说她,她还顶嘴,说大好的景色不能辜负什么的,也不羞。”

“我也看见了,我还记得我可爱的菲儿小姨一下子脸就红得像苹果。”红蝶笑起来,把下巴搁在菲儿的肩头上,“如果那时你回来晚一点,我就骑到她身上去了。知道吗?后来吕绿那家伙就对我说,虽然你看起来总是灯红酒绿的,其实应该……”

“你们两个,怡红快绿,一对淫娃!”菲儿的脸一下子通红,没让红蝶把话说完,就边骂边捂住了她的嘴。

红蝶假意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看见小北开始掩着嘴咯咯笑,但同时飞快地把眼角的泪擦掉了。

“对啊对啊,”司徒冰冰一下子箍住了小北的腰,她的动作似乎有点猛,所以弄得小北皱了皱眉毛,“小北,还记得吗?孟爽那个时候总是很局促,似乎不太适应和咱们一伙出来,显得傻乎乎的。她插不上我们说话,就抢着去生火,把脸熏得黑黑的,曲凡就说原来我们的孟大总裁原来也是大花猫。”

“大傻牛,还说。”小北皱了皱鼻子,“那时候要不是你和伍凌吧比枪法时一点不让着她,那家伙又怎么会恼羞成怒地在我睡觉时在我脸上画花猫的胡子,说这样咱们这里就有三只猫了,都怪你,那次我差点就气哭了。”

“对对对,然后你就狠狠地在冰冰手腕上咬了块手表出来才罢休,哈哈……”红蝶插嘴,“小凌还鼓励你们咬对情侣表呢,哈哈……说起来,那次的野餐,烧烤真的很好吃,一切都那么好,酒也好喝。”

“知道吗小蝶?那次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的,喝了啤酒,然后换红酒,最后是白酒。除了茗茗姐,我们都被你灌倒了。”司徒冰冰有些神往地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吕绿那家伙就很疯,喝醉了就脱了衣服让我们看她身上的那条常青藤,脱了自己的,还去脱别人的,让大家party-sex和裸泳二选一,否则她就打电话叫十个大小伙子过来。”

“到现在我才知道,小绿姐自己就能把那十个都承包了,何况还有小蝶在……怡红快绿,名不虚传。”小北说着,鼻尖已经止不住地开始发红,“你们……哈哈……总是这么疯……”

“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脱了。反正你们俩是一对,裸泳或者做爱都不怕。”红蝶笑着,看着冰冰和小北都已经开始流眼泪,所以她也不再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了。

“拜托,我是看到这头傻牛脱了我才脱的。那天连最乖的菲儿都脱了。”小北争辩,菲儿却气鼓鼓地捏了捏小北消瘦的脸颊。

“为什么我是最乖的?我可是出名的……”菲儿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把话题转了开,“小北同学,想起来,那天是好多人第一次看到你老公的胸吧?喂小蝶,你还记得当时颠当姐和小凌异口同声地说的那句话吗?”

“我靠原来司徒冰冰是奶牛!……哈哈!”红蝶和菲儿异口同声地说出来,然后开始笑,笑得很开心,笑得泪流满面。

“小蝶,菲儿你们这两个死人,信不信我一枪一个……”司徒冰冰满脸通红地笑,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只是说话之间,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冰冰现在能看到鬼,因为她的眼睛里现在都是牛眼泪了。

红蝶想着,叹了口气。

“菲儿,那天你给我们的编的花环好漂亮。”笑了半晌,等到大家笑得有些累了,红蝶才开口,“想起来,那天真是春光无限,我们这么多人,就这样在太阳下面一起光溜溜的下河洗澡,再排成一整排光溜溜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那个时候,连孟爽和王欢看起来都像是小孩子了。”

“是啊,”菲儿也接口,“那个时候我记得大家谁都懒得起来,结果就那么躺着看天黑下去,月亮和星星升起来。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天,银河好美,满天都是星星……小蝶,知道吗?伍凌那家伙总是说,那天看着星星,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很想再有个机会这样一直仰头看着星星,一直看到她死。她最后……”

“嗯。”红蝶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回避冰冰和小北有些疑问的眼光,反而继续说下去,“在一起的日子真好啊,可是,也真快啊,就这几天,她们都走了,好像一场梦啊,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小蝶,我猜,她们都是幸福的,”小北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刚才红蝶的那句话似乎没让她太诧异,“滢姐和月儿姐也是……”她补了一句,懒懒地把头贴上了司徒冰冰高挺的胸,“对了冰冰,我还是很好奇,她们走之后,真象你说的那样,会化作一团青烟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一会……”司徒冰冰的话说了一半,似乎是想到菲儿还在身边,就没再说下去,只是苦笑,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喝下去,又倒上。

“一会儿什么?”菲儿不依不饶地追问。

“一会儿……咱们该干一杯。”司徒冰冰有些尴尬地说,然后怔了怔,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幸福。”

“嗯,我相信,她们都会很幸福的,茗茗姐、孟爽姐、小凌、小绿,欢欢也是,大家都一样,也包括咱们四个……”菲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举杯,“冰冰,那就按你说的,干一杯,为了幸福。她们的咱们的。”

“好,干一杯,也为了我们大家的选择,哪怕看起来很疯狂或者很傻。”红蝶觉得心跳得很快,端着杯子的手有点抖。

“嗯,不管以后是不是能在一起,咱们永远是好朋友。”司徒冰冰在笑,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对,每个人的路,自己都不会后悔,好朋友总是好朋友。”小北也把杯举起来,然后擦了擦眼睛,“对了……梦菡姐呢?”

“在那边,”红蝶的声音很低,向远处指了指——树下,那个留着披肩发的高个子女孩倚着树干,烟衔在嘴里,端了杯红酒发呆,“咱们在想咱们的朋友,她也想她的朋友了吧……”

红蝶把手里的烟摁灭,幽幽地说着,然后朝杨梦菡举了举杯,“Cheers。”

杨梦菡

“Cheers!”杨梦菡依旧靠着树,向着那个娃娃脸的女孩子举了举杯,看着那四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们是四个,从前,我们也是四个。

——只是,可能再过一会儿,我们所有人就都……

她想,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

但是她觉得还不够,索性走过去拎起不远处剩下的那大半瓶,开始嘴对嘴地灌下去。

她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也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依稀之间,她看见泳池边那紧贴着坐在一起的四个女孩子在开心地笑,同时也在纵情地哭。

她情不自禁地去摸牛仔裤的口袋——现在,那个瓶子不在了,还好,那张照片还在。

那张她们四双大眼睛唯一的合影。

——你们三个,对不起,我没有做成你们想我去做的事情。

——可是,就这样吧。

“喂,小蝶,你们四个要不要合张影?”她忽然有点冲动,就问。

“好啊好啊,梦菡姐你也一起来。”小北的声音沙沙哑哑地,边说边把手机摸出来。

她似乎想站起来,但可能是坐久了脚麻了,所以没成功。这让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懊恼甚至焦急。

“不了,我最多算是你们的半个新朋友,所以,我来给你们拍照好了。”杨梦菡把手机接过来,在司徒冰冰的注视下揉了揉小北的脑袋。

“第一张,大家表情都好一点。”

她向后退了两步,把四个女孩子都放在取景器里。

这四个女孩的身体几乎同时僵了一下,然后各自揩了揩眼角,开始对着镜头开心的笑。

蓝天,白云,绿树,很好的阳光,很好的池水。取景器里,四个女孩笑容灿烂。

杨梦菡知道这些笑都是真的,但是她觉得还不够。

“下一张,大家把表情和动作都放开些。”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冷冰冰的,却莫名地觉得喉咙有点堵。

这句话里,四个女孩的身体似乎一下子放松了很多,她们的笑变得更放松,笑得眼睛眯起来,嘴巴张开。

还有,那些刚刚止住的眼泪也开始止不住地从那四双眼睛里涌出来。

杨梦菡知道,这些泪和刚才的那些笑一样,都是真的。

——好羡慕,或许,我有点嫉妒她们了。我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杨梦菡想,咬了咬嘴唇,把手指按在了快门上。

兰雪

兰雪其实有点后悔在韩露叫停时停下来,因为这样的话,韩露应该就不会看到莫名其妙从桌子上摔下来,摔得屏幕四分五裂的那台被韩露叫做韩朋朋的相机了。

韩露就这样光着身子坐在那抱着这台相机摆弄了好久,但是始终没能让韩朋朋的屏幕再亮起来。

“看来韩朋朋同学终于挂了,没有死于精尽人亡,却死于跳楼自杀。”好半晌,韩露抬起眼睛咧开嘴笑,兰雪却发现她的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兰雪,知道吗?”韩露摇了摇手里的韩朋朋,“有个朋友和我说,韩朋朋是她听说过的第三台有名字的照相机,而前两台都自杀了。我到现在也懒得找那前两台有名字的照相机都是谁,但是如果再有机会,我会告诉那个朋友,现在那第三台有名字的照相机也自杀了。”

“哦?那,去告诉她好不好?”兰雪问,有点迟疑——刚才她已经鼓起勇气要做那件事情,可是这次停下来让她的勇气全部烟消云散了,“然后咱俩去买飞机票?”

“星儿——哦这是我那个朋友的名字——她是个蛮奇怪的女孩,直觉也蛮准,或许她第一次和我说这句话时就预感到韩朋朋同学的悲剧结局了。我今天去拍琳子和默儿的时候还遇见她了,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韩露依然是那样机关枪一样的快语速,但是她的喘息也依然粗重急促,这让兰雪觉得她是想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倒出来,“她说她的直觉告诉她我们俩不会再见面了,甚至连看到对方的尸体也没机会了,所以在琳子和默儿身边,我和她抓紧时间做了最后一次爱。”

“哦。”兰雪的声音闷闷的,她已经不想再多说任何一句话。

“说实话刚才叫停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韩朋朋同学的事,我甚至连他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听到,我只是单纯有点紧张,还有点想尿尿。”韩露说着,从床上起身,把韩朋朋重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在他的取景器上拍了拍,仿佛在拍一个好朋友的头或者肩膀,“老伙计,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搭档,同时也再没法拍到美女了,所以生无可恋了,是吧?而且这样还能把最后拍照的锅彻底甩给我这个说不好下一秒就又消失的搭档,对不对。好了,我向你这丰富多彩的光辉一生致敬,还有,这次好好坐着,等我一会。哪怕拍不到,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到。”

说完这些,韩露又开始剧烈地喘。她有些无奈地笑,拿了个玻璃杯,给自己接了杯冰水,然后向洗手间走去。

兰雪始终站在那里没说话,她分明看到了韩露镜片上越来越厚的水雾。

Thor忽然用他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她知道她的大狗朋友是在示意什么,于是她便起身,跟在韩露身后也走进去了。

韩露

那泡畅快的尿和那杯冰凉的水让韩露觉得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似乎平复了一点点,当然她知道那只是错觉。

——不过韩朋朋,你放心,好在我还有办法让这颗心可以不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咚咚跳,兰雪就是我的药。就像加菲猫 说的,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减肥啊。所以,医学证明,通过拼命吃糖终究就可以瘦下来,而且大概率后期会瘦得很快。

韩露想着,禁不住又被自己这个关于糖尿病的笑话逗笑了。她还记得上次她把这个笑话说给琳子听时,那个披着医生外皮的健美教练把她压在身下,几乎让她活活笑死。

而当时同样在听这个笑话的谢一岚却没有笑。韩露相信,如果小兰雪听她讲这个笑话,反应会和谢一岚一模一样。

——如果我是一本书里的人物,那么可能很多读者觉得我这样的开心果应该长命百岁。可是他们或许没听过《说唐》或者《岳飞传》 的评话,那里面的开心果最后都是笑着死掉的。

她想着,把已经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这才看清身后那团模模糊糊的白影子是兰雪。还有,她发现兰雪在哭。

“喂,小兰雪,又哭鼻子了?想你男人了?”她笑。

“韩露,你该死,我要亲手杀了你。”小个子女人哭得满脸通红,眼睛里像她胸前那块血沁玉坠一样布满了殷红的血丝。

“好啊。”韩露笑嘻嘻的,而兰雪终于扑到她身上,又开始哭了。

“韩露姐,我舍不得你。”她说,“我好喜欢看你笑。”

“那就记住我呗,这辈子记住,下辈子如果你内存够,就也记住。”韩露笑,“当然内存不够的话你家Adam优先。”

“我害怕……韩露姐,我怕到那时就什么都没了,小雷没了,你没了,Thor没了,Adam那家伙也不记得我了。”

“并不伟大也不是思想家的韩露同学认为,人这一辈子总要相信点什么,不是吗?”韩露拍了拍兰雪的脑袋,“好了,小兰雪,我有点累,走不动了。扶我出去,咱们快点开始,也快点结束,好不好。我先去给你打个前站,如果Adam那家伙要躲你,或许我可以勉为其难用身体帮你把你家Adam拖住到你来,哈哈……”

“韩露,你这个混蛋,他才不会躲我,而你也不许做我电灯泡,否则我不介意再弄死你一次。”

“哈哈……遵命……记者小姐……人家是有求于你才拍你马屁,想不到拍到了马蹄子上……哈哈哈……”

兰雪

“床上?地板上?”

“嗯我想想,地板上吧,床上出汗之后的感觉湿哄哄的,尿了就更是。”

“要不要垫个垫子?”

“好啊。”

“要听什么?魔力大道?”

“嗯,小兰雪你真贴心,金牌服务,作为你的顾客,我给你五星好评。哈哈。”

“准备好了?这次开始就不能再叫停了。”

“嗯,准备好了,开始吧……”

“等等,我打开无人机……”

“其实好照片有一张就够……喂小兰雪你是不是想一直耗到老娘心脏病发自然死亡?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向你那个独眼女王老板投诉你。”

“嗯,好。”

兰雪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这句“好”是什么意思,但她终于用力点了点头,让她的短裤从胯间滑下去——阴毛不很重,淡淡地盖着微微隆起的耻丘。

她鼓足了勇气,终于分开腿,骑在早就把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橡木地板上的韩露身上,手在她脖颈的两边撑着地板,把她的血玉吊坠转到后颈,伏下身让那对小巧的乳房自然垂下来,微微地一荡一荡。

“韩露,闭上眼睛,听着音乐,全身放松,深吸口气。”她说。

韩露顺从的把眼睛闭上,深深吸了口气。兰雪就这样骑在她身上,看着她的胸廓扩张,看着她的鼻翼也扩张到最大。

这个小个子女人咬了咬牙,猛然俯身下去,把韩露的嘴吻住了。

韩露

深吸的那口气被兰雪封在嘴里的时候,韩露就想笑了。

与此同时,她开始本能地用鼻子呼吸,这让她觉得屋子里的栀子花那种甜香馥郁的味道更浓了。

口舌交缠之间,韩露能感觉到小兰雪下身柔软的阴毛在自己光洁的阴阜开始上轻轻摩擦,这让她开始觉得有些痒,虽然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底部,但她还是止不住开始笑了。

她觉得骑在她身上的兰雪很轻,但是身体却在她的控制之下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耳朵里是那首循环往复的《魔力大道》。歌曲版曾经是《环球影视》的篇尾,谢楠的版本,是专门给她的配乐,一样伤感而美丽。

她脑补过,这段音乐配上她的笑有些不大和谐,不过她觉得无所谓,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首歌。而且,这次也终于是别人引着观众坐下,而她在前面的大银幕里了。

——蛮好的。

韩露忽然好想摸摸骑在她身上的这个小女孩,但是她的手正被她的头压着,而她的头又被兰雪的头限制了活动。于是她只能蜷起腿,用两条腿的内侧去蹭兰雪的两肋。

她感觉兰雪的皮肤很滑,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虽然兰雪希望她闭上眼睛,可是她忽然想看看兰雪的样子,于是她把眼睛睁开了。

依稀之间,她看到兰雪弯弯的眉和长长的睫毛,看到她微微合着眼帘,亲吻的表情很投入。在兰雪脑后,是那架嗡嗡飞着的小无人机。阳光从兰雪的侧后方照过来,晃得韩露的眼睛有点发花。

——无论如何,看过了,就安心了。

——小兰雪,交给你。

韩露想着,朝那架无人机挤了挤眼睛,然后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兰雪的唇舌湿热而温暖,从韩露的口舌间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柔地过渡到耳垂,衔住,轻轻向里面吹气,湿湿热热的。

——很痒,好痒啊。

韩露的笑声比刚才高了些,现在,她开始咯咯地笑起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了些许挣扎,仿佛一条雪白的大鱼。但是兰雪那两条纤细的腿一下子就夹住了她的胯部,原本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也按住了她的胸。

——是啊,三点确定一个平面。

韩露想,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几何学得不错,实践出真知,至少她现在动不了了。

——小兰雪,现在你是什么表情,是不是那种有点伤感的样子,你那样子很好看,不过你笑起来更好看。

韩露的笑声里开始夹上了呻吟,她感觉兰雪的唇开始下行,开始舔她挺起的脖子。

她想挣扎,但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在抖。

——可是,小兰雪,这样还不够,如果只是这样,不知要多久。

韩露想着,她知道自己那残缺的心脏其实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所以,她还是想要更多一点。

还有,她觉得韩朋朋也会想看到。

“热身结束了……”

这个时候,她听见兰雪轻轻的声音,感觉她的嘴唇衔住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痒,但是舒服。

她喜欢。

“那就开始吧。”韩露闭着眼睛笑起来,“小兰雪,你办事,我……”

她这句调侃终于没说完,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这次,兰雪没有给她太多的缓冲的时间,就用纤细的手指占领了她光洁的腋窝,指尖轻触,从腋窝到肋下,再从肋下到腋窝。

循环往复,越来越快。

在这种游走和弹拨下,韩露的笑神经终于被彻底激活了。

“呵呵……好……就这样……给我,小兰雪……呵呵,好痒……呵呵,哈哈哈哈……”

她开始尖叫,她开始扭动,她的身体开始挣扎。

——今天的英格丽·褒曼 是大笑版的。

她想着,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肩窝开始遭受这个小个子摄影记者那条小野兽般的舌头的进攻,而乳房则被那对小小的奶子有些粗暴地磨。

——要我,要我,最后一次。

大笑里,她想着。仿佛有默契般,兰雪的一个膝头从韩露的腿间顶进去,在那个湿热的部位有些粗暴地摩擦。

这种刺激,欣快,也痒。熟悉,却又和从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而那十根手指的侵袭也始终没有停止的意思,那种弹拨和挑逗细密而紧凑,从腋窝到肋下,从肋下到肚皮,像是在弹奏一曲奇异的钢琴曲——身体是琴键,随着手指弹跳,紧张而活泼地抽搐,笑声是旋律,高低起伏,夹杂着凌乱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心在跳,眼前发黑,快感和痒一齐爆发——挣扎无用,骑在身上的小个子女人很敬业,但还是要挣扎,因为是本能,想忍可是忍不住,却带来更多的痒和更多的笑。

胯下的纤小膝盖死死地抵着阴蒂,每一用力,她便一跳,然后呻吟,呻吟却被笑打断,却还忍不住要呻吟,也还忍不住要笑,便交织成一段有些古怪的交响乐。

笑是开心的事情,笑多了也会哭,所以韩露笑着感觉到自己的泪淌出来,如同温热的河流。同时,却又有一些水滴打在唇边。她笑着去舔,咸咸的。

——是小兰雪的眼泪,她哭了?

这想法只在韩露头脑中闪了一下,就被新一轮的爱抚,或者折磨冲掉了。

韩露在笑,笑得花枝乱颤。她觉得自己是在被兰雪推着爬上一座山,而一旦到了山顶,后面这个小个子女人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开始自己向下滑,然后彻底淹没在自己的笑里。

耳边,兰雪低回的呻吟配着琴声,宛如哀叹。颈间、耳垂有湿热的吻,腋下软肋的痒处有手指时轻时重地挑逗,股间的膝头硬硬的,越来越粗暴。

她感觉心跳得越来越快,感觉脸涨得很热,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已经不知道出了几身汗,感觉自己似乎刚刚浴缸里爬出来。笑止不住,抽搐着挣扎,腿翘起来蹬踢,然后缠住兰雪的细腰,然后再蹬踢,再缠住。

然后一只脚被按住,接着,强烈的刺激马上从脚心传上来,一霎时,便让这个已经笑得狼狈不堪的短发女孩子笑得头晕目眩,仿佛绿柳山庄中被张无忌剥去鞋袜的绍敏郡主 。

——可是小兰雪的手明明还在搔我的腋下,难道她变成了章鱼哥?

——不对,操,是Thor!这是那条大黑狗的舌头!

韩露一下子明白,但她也忽然知道,她已经被这一人一狗推到山巅了。

——所以,我现在就要死了,这样,笑着?

——除了有点憋气,还是很好玩的。

——星儿,你的直觉告诉你我会这样死掉吗?

——我的照片也会与众不同的,是吗?

——琳子,小兰雪,还有,韩朋朋?

韩露不再想了,神志有些迷惑。她感觉周身的汗仿佛烧起来,笑神经被彻底激活,甚至已经不需要刺激,只是本能般颤抖着爆发出一阵有一阵放纵而欢乐地笑。

她觉得自己的气管壁似乎变得很厚,又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让呼吸的动作变得徒劳。

——我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红的?紫的?

韩露没法去管,只是笑,还是挣扎,用尽力量,吐尽空气,心跳得不分频率,快得几乎飞起来。

但是,她胯下的那个小小硬硬的膝盖还在,顶在她的阴蒂上,混杂在周身的痒和痉挛里,给她带来一种持续而强烈的快感。

在这种快感里,韩露在喘,还在笑,却只是笑不出声音,也吸不进空气。她开始拼尽全力挣扎,一下子又出了一身黏黏的汗。

就在这一刻,韩露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里始终堵着的一个地方一下子通开了。这感觉让她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她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快感迸射,持续而绵长,伴着那阵忽然洒在她脸颊上的骤雨。

兰雪

兰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哭出来,随着哭泣,她感觉自己顶在韩露两条腿中间的膝头一下子被一股温热包围,然后一下子湿透。

她隔着那些淋漓的泪,看着韩露的头一下子向一边垂过去,感觉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好沉。

韩露那张原本白嫩的脸此刻涨得有些发紫,眼睛闭着,眼镜歪掉了,嘴唇有点发白,却笑得很开心,笑容明艳,不可方物。

兰雪把韩露的那条小腿抱住,开始用手指搔她已经被Thor舔得湿透的脚心,越来越用力。

韩露的脸上却保持着那样明艳的笑,那笑容就这样在她那张说不上漂亮的脸上定格,而那笑声也归零,再也没有响起来。

兰雪知道,这个短头发女孩子会一直保持这个笑容,只是,她再也不会说话,也再也不会动了。

“Thor,干我,来干我,现在,狠狠地干我!”

她把脸贴在韩露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忽然开始撕心裂肺地低吼,拼命地把屁股向后面撅起来。

那只大狗开始舔她的阴部,开始用两只前爪按住她的脊背。

那根硕大的阳具插进来时,兰雪用手擦了擦韩露的脸颊,然后把那副歪掉的眼镜扶正了。

曲凡

“曲凡姐,这次我不叫你I了,我知道你虽然不说,但是总是有点对这个外号耿耿于怀的。反正从前的A BITCH六魔女现在只剩下咱们两个了,胸最大的和胸最小的。

是不是觉得我和从前不大一样,学会开玩笑了?可能是因为韩露临走时终于和我换了心,所以我变得有一点点像她了。

原本我还想让你在换心的时候帮我一次,现在看来,我想多了。

谢谢你帮我拜托奇异公主,她坐在那页属于她的影集里见证了我们换心的过程,原来交换彼此的心脏是不需要搞得鲜血淋漓的。

韩露走了,走得很开心。我和Thor一起送她走的,从开始到结束,她竟然连续笑了将近二十分钟,或者是因为她真的收到了我那颗还算健康的心吧。哈哈。

现在我开车出来了,在咱们常常飙车的那条山路上,边飙车边给你发这条信息。相信我,虽然你是个很好的司机,但是我开这条路开得其实可以比你更快,只是从前我答应了Adam再也不开快车了而已。

当然,今天无所谓了,我要再任性一把。

车上有我的无人机,我会给自己拍照,照片会自动上载。你如果有空的话,过半小时应该可以看我的影集了。

还有,这次,Thor没在我身边。刚才韩露走之后我哭了,就趴在她身上和Thor做爱来着,你知道的,他每次做完都会睡上起码十分钟。我就用这段时间收拾好然后出来了。

从肯尼亚到现在,他陪我陪得够久了。我一直告诉自己,他吃了Adam的肉,所以Adam的灵魂在他身体里。但其实怎么可能,够久了,我准备好面对,也该回去了,而Thor也该有自己的自由。

所以那时我成了有野兽朋友的Belle。刚才我提前把属于我的字母改颜色了,虽然我还没死,但是,我已经不是B了。

其实,我一直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不管对Adam,对韩露,对Thor,还是对小雷。

嗯,谢谢你的照片,现在,我会去那间孤儿院,远远地再看小雷一眼。今天我签了文件,现在小雷已经是赵院长的小儿子,也是霞儿的弟弟了。赵雷,很好的名字。

好了,就到这里,不说了。

祝你的party顺利,做回你自己,去和你的老朋友叙旧吧。别怕,其实面对过去没有这么难的。我们五个都做到了,你也一定可以。

Farewell,预祝R.I.P.

你曾经的伙伴:兰雪”

疾驶的摩托车上,那个大胸女人看完了这封不算太长的告别信,把手机塞到胸口,让那两座硕大的山峦把那个显得不是很大的手机夹住了。

然后,她一拧车把,让自己的这辆摩托打了个斜,停在树下。

这是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可以听见声声鸟鸣,也依稀能看到远处的那幢白色的临水别墅。

曲凡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那么早进去,她猜现在那间别墅里,那几个疯姑娘或许正又哭又笑的。

于是她岔开自己的两条长腿,倚着一颗高高的银杏树坐下来,摘下头盔,让自己那头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流下。

同样流下的还有她的眼泪。她们六个早就说好了,在有人走的时候,作为同伴,可以痛快地哭一哭,以三分钟为限。

——嗯,小兰雪,然后我会笑,而且,我会手淫一次。

——还有,有件事情你可能猜错了,不过还是等你自己去发现比较好。

——现在,我要开始了,师父,师姐,孙峥,还有你们几个畜生,不许笑我。

她把手机从胸口拿出来,放在身边铺满落叶的土地上,给自己定了个三分钟的计时。

然后,她的嘴角向上翘了翘,浮现出一个有点滑稽的笑容来,但她马上用两只手把脸死死捂住了。

清幽的树林里传出一阵长长的哭声,如吟如啸,如歌如诉,惊得林间原本歌唱的那些鸟儿纷纷簌簌飞起,冲上天际。

有几片羽毛飞下来,落在地上那个依然在倒计时的手机上。屏幕的背景依旧是那六个花体字母组成的女人腰臀曲线的抽象图案。

现在,除了那个字母“I”,包括“B”在内的所有五个字母都已经变成那种淌着血的红色了。

兰雪

坐在白色吉普车的驾驶位上。看着驾驶台上手机上通过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看着那个在玫瑰园里欢笑的小男孩还有远处靠坐在一起的那对老夫妻,兰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雷,能看着你健健康康地长大,看见你笑,真好。

——Adam,我完成你的嘱托了,两件礼物,我留下了一件,另一件交给了更适合的受托人。

她想着,捏了捏用红绳垂挂在胸前的那个小小的血沁玉佩,然后把它含在嘴里了。

然后,她用那只穿着黑色小羊皮靴子的右脚狠狠一踩油门。

“轰”的一声,这辆白色的吉普车一下子窜上了那条山路。

手机屏幕上,已经锁定跟踪拍照的无人机的画面持续地回传,映出这辆开始在曲折山路上疾驰的白色吉普。

那些令人压抑的水泥森林早已被抛在了十数里之外。现在,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山是绿的。

在无人机的俯视视角下,兰雪能看到那条盘旋的山间公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她没有关车窗,风灌进来,头发飞起来。这个时候,兰雪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似乎所有的包袱都没有了。

她忽然想起月儿曾经给她推荐的歌,于是信手按开CD,按照月儿说的,调到了第七首。

“信箱出现一张美丽的明信片,

翠绿的山脚木屋袅袅的烟。

但我惊讶的却是背面,

你熟悉的字迹竟以相隔多年……”

柳婷婷的歌声有些寂寥,却优美,如同诉说。手把着方向盘,速度表指向100,然后超过,娴熟而狂野。

——真好,月儿,谢谢你推荐。还有,婷婷,也谢谢你送我。

兰雪抿着嘴笑,嘴里含着那个微润的小玉佩,含含糊糊地随着哼:

“……

那一句话是你离开的玩笑话,

搁在我心里灰尘堆成了塔,

你就这样地拨开了它,

在信箱前我已就是那个木偶,

线等着你来拉……”

风从耳边吹过,带起她的头发,泪从眼角飞出来,流星般抛在脑后。

侧过头,看副驾驶上放着的那本打开的影集,最后一面的夹层里,那张照片已经泛黄——上面的男子高大帅气,方方的下巴,淡淡的有点胡须,女孩靠在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娇小玲珑,掂起脚尖,仰着头,吻上去,一脸幸福。

——韩露,毕竟瞒了你一点,这张照片,我只想和他分享,对不起。

兰雪想着,笑着仰头,听歌声在耳边弥漫:

“……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韩露,我相信你说的,你在看着我吗?你在笑,是吗?这算是对我们的祝福吧,谢谢。

车快得几乎飞起来,盘旋着过了两个山道,前面的路已经看不清,只看到一面晶亮的玻璃凸镜。

但是从手机上的俯视镜头,可以看到前面那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几乎180度的大转弯。

“……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驾驶位上的小女人微笑,一咬牙,手把住方向盘,黑色的小羊皮靴在油门上一踹到底。

——Thor,你在哪?一觉醒来找不到我会不会很着急?我的气味,在十公里之后就会散了吧。

车头冲出公路的那一刹那,兰雪忽然有点想那条曾经陪伴着她,曾经爱人一样和她亲昵的黑色阿拉斯加犬。

但是,下一刹那,她的眼角张开,嘴也张开,连那个血玉玉佩都从嘴里掉了出来。

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大家伙从后尾箱里面窜出来,摇着尾巴,爪子搭在她肩上,开始舔她的脸。

——Thor,你学会骗人了,大坏蛋,大傻瓜!

——谢谢你,那就,一起吧。

车辆腾空,然后是忽然的失重。兰雪没闭眼,看着眼前的山和树绚丽的变幻飞升,也看着那台锁定了这辆车的无人机飞过来,镜头对着她的脸。

就这样,这辆车带着这一人一狗飞起来,随着翻滚,随着坠落,随着疼痛。

当一切静止的时候,兰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只是眼前一片血红。远远地,她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微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他身后,是一大群横掠而过的黑色角马。

兰雪开始孩子似地大笑,甩了一把鼻涕,就飞快地跑过去。

Thor跟在她身边,跑得几乎比她还快,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兴奋地低低吠着。

矮小女人投进高个子男人的怀抱,头靠上去,把眼泪鼻涕肆无忌惮地抹在他的胸前,那感觉,很熟悉很亲切。那条大狗就这样静静地伏在她俩脚下,满足地眯着眼睛,仿佛一条黑色的毛皮毯子。

远远的,似乎有熟悉的如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传过来。兰雪觉得脸有点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回头。

这时,她看到身下山谷里变形扭曲的吉普车,里面的小个子女孩在驾驶位恬睡,一条雪白的腿支到驾驶台上,踢碎了风挡玻璃,头靠着椅背,鲜红的血从雪白的脸颊上淌下来,安详微笑。那条大狗蜷起身体,伏在她的身边。

——嗯,Adam,你看,原本就该这样。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会给你讲Thor,还有小雷,还有我的朋友们,不过现在,我要……

她想着,掂起脚尖仰起头,笑着伸嘴吻上去。更多的泪淌下来,把她眼里和脸上的那些风霜和沉郁都洗掉了。

于是,两人携手,带着脚下那条大狗开始飘飞。

远远的,在他们脚下的山谷里,残破的白色吉普车油管破裂的地方,无色的液体汩汩流淌。

忽然一个火花,咚地爆炸出一个绚烂的火球。

这也是兰雪的无人机在坠落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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