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半空扩散。

细密的血珠纷纷扬扬往下砸。一半渗进脚下的岩石缝,另一半——落在了陈玄腰间那把黑色断剑上。

断剑表面裹著一层干透了的暗红血壳。

陈玄的心头血碰上去的瞬间,血壳开始软化。

血液沿著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和豁口一路往下淌。灌满剑槽。浸透剑柄。

暗红色的光,从断剑內部透了出来。

光芒穿过血液,把周围半尺的空气染成一片刺眼的血红。

陈玄趴在岩石上。下巴硬懟著冰凉的石面。

双臂软塌塌地耷在身体两侧。小臂弯出了不该有的角度。五根手指的指骨齐根崩断,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穿了手背的皮,暴露在外头,迎著溶洞里乾冷的空气。

血一滴一滴地顺著骨茬往下淌。

握不了拳。抬不了臂。整条胳膊从经脉到肌肉,全废了。

他眼皮合下去。眼角裂口渗出的血顺著脸颊淌进脖子里,洇出一大片深红。

识海深处。

原本平静的神魂体表面,没有任何预兆——

“咔。”

裂了。

数十道裂纹同时崩开。金色的神魂力量从裂缝中狂涌而出,不受控制,不计后果,像被倒灌的燃料。

所有的燃料只奔一个方向——

神魂体的正中央。

那里躺著一道剑意。

极细。极短。没有光。纯黑色。

像一根被埋了不知道多久的钉子。

金色力量撞上去的瞬间,它燃了。

剑意撞破神魂壁障。顺著那些碎得不成样子的经脉,一路暴冲。

直衝出体外。

“嗡——!”

剑鸣。

声波撞碎岩壁上的灰尘碎屑。地上三百多条断链在这声鸣叫中一齐抖动,金属擦著金属,响成一片。

腰间的断剑疯了。

剑柄撞击皮鞘。死命挣。

一下。两下。第三下直接崩离皮鞘。

剑身悬在陈玄身体上方三尺。剑尖朝天。

黑色的剑气从剑身表面大股大股往外溢。剑气在半空中绞在一起、缠死、压缩。

一息之后。

凝成实体。

一根两尺来长的黑色剑骨,悬停在陈玄的后背上方。通体漆黑。表面嶙峋,布满不规则的尖锐稜角。

它调了个方向。

锐利的尖端,精准对上了陈玄后背那处塌下去的凹陷。

那是脊椎断裂的地方。

下一瞬——

剑骨扎了下去。

黑色的剑气碰到后背。灰色的布料一碰就碎,炸成碎片飞开。

剑骨刺破皮肤。

切开肌肉纤维。

皮肉朝两边翻卷。

鲜血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喷,溅上后面的岩壁,糊了一大片刺眼的红。

剑骨沿著断裂的脊椎通道,笔直地捅了进去。

骨头碾著肉。

这声音在死寂的溶洞里清晰得让人牙根发酸。

黑色的剑气卡进上下两截脊椎的断茬之间。然后——朝外延伸。细小的分支一根根刺入周围的骨骼和血肉里,像打了满身的铁钉。

硬生生把一副烂成泥的躯体,重新钉在了一起。

陈玄的下巴猛地扬起来。

嘴张到了极限。

没有声音。

脖子上的血管一条条暴凸,差点撑穿皮肤。

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出来,淌满整个下巴,满整个脖子。

双膝弯了。

膝盖骨死死顶住地面。

脚后跟抬起来。十根脚趾头扣进岩石的缝隙里不鬆手。

大腿的肌肉绷成铁条。小腿跟著绷紧。

靠著后背那根黑色剑骨的强撑——

上半身离开了地面。

晃了一下。左膝在石面上打了个滑,刮出一道半寸长的血印。

右脚往前一跨。踩进自己的血泊里。

膝盖撑直。

脊背挺起来。

陈玄站了起来。

双臂还是废的。软绵绵地垂著,袖子浸透了血,贴在胳膊上。血顺著十根手指不停地淌,连成了线。

他睁开眼。

没有眼白。

纯黑。整个眼眶被黑色填满。没有瞳孔,没有焦距。

两只黑洞一样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前方三丈。石台。

石台前——李长庚。

李长庚脚下——一座正在收缩的灰色法则囚笼。

囚笼里面——红衣。苏长安。

陈玄下巴微微收了收。

头顶悬浮的断剑“嗡”了一声。短促。尖利。

然后射了出去。

剑身拖著一条十丈长的黑色尾跡,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雷。

直奔法则囚笼。

---

李长庚站在石台边。

他的视线从苏长安身上挪开,隔著三丈距离,落在了陈玄身上。

嘴角拉了一下。右边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地跳了一下。眼皮半搭著。

右手五指撑开,掌心朝下。

准帝法则从掌心灌出来,一股脑注进前方的灰色囚笼。

囚笼表面的锁链瞬间暴涨了一倍粗。灰色的光芒浓到发白,凝成了一面实打实的铁壁。

断剑撞上去。

没弹。

没退。

剑尖抵住灰色锁链的交叉点,死死卡在那儿。

剑身上的暗红血芒猛地炸开。

黑红色的剑气从剑锋处疯狂地往外喷。

这股剑气带著大帝行宫里涅槃重铸时灌入的极致杀意。不归大圣。也不归准帝。

纯粹为杀而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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