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亥时入赵城
话出口,他自己先静了半息。一刻钟,百条命,困在城里……哪有什么万全?可战事从来如此:该赌时,得押上全部。
张飞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放心!俺老张的命,阎王点过三回名,都嫌烫手,退了!”
笑声一炸,愁云散尽。谁也不愿绷著脸说生死,那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將士们默默攥紧刀柄,没人吭声,也没人退半步。自跨出营门那天起,他们就知道:命早不在自己手里攥著,而在肩上扛著,在袍泽眼里映著,在军令里刻著。
许枫抬手,重重拍在张飞肩上,又环视眾人,扬声道:“若顺遂,庆功酒,就在邯郸府衙摆……今夜不醉,不算胜!”
许枫心里清楚,此刻若把弦绷得太紧,反倒容易露怯;不如松一松,给点盼头……人总得信自己能成,才肯卖力。成天念叨“输了就完了”,谁还有心气儿往前冲?何况这趟活儿,刀口上舔血,半点马虎不得。
张飞仰头大笑,肩膀一晃,扭过脸来:“邯郸,咱定了!进了城,不喝倒不算完!你们可別错过这口福……有许逐风在军里压著,酒罈子早被锁进库房底下了!”
诸葛亮嘴角微扬,笑意浮上来便没再落下去。兵书里写过:士卒眼中有光,仗就贏了一半。眼下这光,他看见了。
“走吧,混进去。”
许枫一笑,目光扫过张飞后背,又轻轻收住。邯郸这一仗,卡著他往后整盘棋的筋骨,输不得。可他也知道,这时候再多一句重话,只会在张飞肩上压垮一根稻草……命悬一线的人,哪还经得起推搡?他只能攥紧袖口,默然目送。
“好嘞!照前头定的……三五人一伙,散开进城!”
张飞嗓门一亮,迈步当先,袍角翻起,身后人影立刻拆作数股,鱼贯而行,脚步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许枫立在崖边,静看那队人影渐行渐小,最后缩成邯郸城门前几粒墨点。最黑的那个,不用猜,准是张飞。
“站住!哪来的?”
守卒横矛拦路,眼皮半抬,目光扫过张飞的脸,带著几分倦怠的倨傲。
“嘿嘿,將军,俺们打北边来,庄户人家,瞅见城里炊烟,肚皮咕咕叫,就想討碗热汤喝。”
张飞双手揣进袖筒,咧嘴憨笑,一口白牙在黢黑面膛上格外扎眼,活脱一个撞了运、懵懂闯城的粗汉。
他不动声色蹭近守卒身侧,袖口一垂,几枚铜钱已滑进对方掌心。
守卒眼角一跳,左右略一睃巡,手顺势往腰间一按,铜钱便没了影。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进去吧,少生事。”
这类买卖,他每日经手不下十回,早练出了闭眼收钱、睁眼放人的本事。今儿这几个倒懂事,比上月那群哭穷耍赖的强多了……若个个都这般知趣,差事哪至於这么熬人?
更让他眉开眼笑的是,紧跟著又来了五四拨“知趣”的。虽觉今日人稍多些,却没往別处想:钱是真金白银,来者是送財童子,何乐而不为?他怎会料到,自己亲手推开的城门缝,正把整座邯郸的脊梁骨,悄悄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