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琴歌（上）
但今天，盛装打扮的依彤往我面前一站，我便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只有她才被称为第一校花。
黑色的晚礼服下身蓬松，层次分明，宛如一道道黑色的波纹。
裙摆宽大及地，典型的中世纪欧洲公主裙设计，符合依彤贵族般的气质。
上身紧贴她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盈盈一握的小腰，水滴形饱满挺翘的乳房，被恰到好处地包裹在晚礼服的布料中。
雪白细腻的藕臂和天鹅颈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与黑色的服装形成鲜明的对比。
国色天香的容颜扑了一层淡淡的粉底，柳叶弯弯的眉毛被眉笔精心勾勒，本就长长的睫毛还涂了睫毛膏，更加显出依彤那双杏眼的水灵有神。
绛唇被口红一点，在她白净的脸上开出一朵火红的玫瑰。
一年前，我在军训汇演观众席上远远的观望，便一眼记住了这个绝美少女，无法忘怀。
今天，她单独出现在我面前，离我仅有一步之遥，散发出的魅力扑面而来，直往我全身的每个毛孔里钻。
眼前的绝代佳人，既是我熟悉的好朋友丁依彤，又仿佛是什么新鲜的，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见我看得直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依彤浅浅一笑，很满意的样子，似乎我的反应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晚会要开始了哦！你是第一个节目，准备好了吗？”
听见依彤对我说话，我才如梦初醒，连忙回道。
“准……准备好了……”
和她熟稔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话结巴。
“不要紧张嘛，放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这次晚会有两男两女四个主持人。我负责致开幕词，你的节目因为排第一个，刚好也由我报幕。”
“怎么样，高兴吧？是你的好朋友亲自给你报幕耶，想到这点是不是就不紧张了？哈哈……”
依彤打趣道，随后便和我一同轻笑起来。
她笑起来也那么优雅，纤纤玉指轻捂口鼻，只留弯弯的眉眼在外面。
我突然觉得好感动，依彤还特意跑来看我，给临上场的我鼓劲打气。
台下，熙熙攘攘的嘈杂声越来越多。很明显，大家已经基本到齐，共同期待着晚会开始的那一刻。
“我要上台报幕了。加油哦！永远记住，我会在一旁默默支持你的！”
说完，依彤举起手臂，握拳上下移动，做了个鼓劲的手势，便转身提着裙摆匆匆离开。留下我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主持人丁依彤，很荣幸能……”
依彤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全场观众都能听见。腔调没有往日里的冰冷，而是温和中透着一丝丝甜美。
该去候场了……
听着依彤的开幕词，换好衣服的我沉默着，从后台走到预备上场的帷幕旁。
孤身一人，没有同伴的依靠，又是第一次面对台下如此多的观众，我的心理压力陡增。
但那种千里走单骑的豪壮感也油然而生。
我明白，虽然形式上我只有一个人，但内心却并不孤单。
台上万众瞩目的美女主持人依彤，还有颖儿、梓柔，共三位全校闻名的大校花，都在心底里默默地鼓励着我，期待看我一鸣惊人。
“……现在，我宣布：xx中学建校x周年校庆晚会，正式开始！”
“请欣赏第一个节目，由程杰同学为我们带来的街头健身表演！”
说到我的名字时，依彤明显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随着主持人走向幕后，聚光灯顿时关闭，舞台上一片漆黑，后勤人员纷纷赶去布置器材。
依彤的晚礼服带有亮片，宛如黑夜中闪闪发光的星芒，一步步向幕后等待出场的我走来。
我屏住呼吸。
黑暗中，人的触觉会比平时敏感许多。
突然，我的手被软嫩的柔荑轻轻握住，温暖细腻的感觉顿时通过手掌直冲大脑皮层。
“加油！”
刚才在麦克风下，对着台下千余名观众致词的甜美嗓音，此刻所言只为我一人。
聚光灯重新亮起，一架新搭好的单杠支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我明白，该我上场了。
我轻轻回握，随后松手，毅然决然地走到了单杠下面。
聚光灯全部聚集在我身上。此刻，我正站在舞台中间。
我上身只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黑色背心，露出胳膊上锐角状隆起的肌肉。
肩膀浑圆宽厚，连结着脖子两旁凸起的斜方肌。
整体看来宽肩窄腰，呈倒三角形，显示出经常锻炼的少年特有的力量感。
美，不仅仅是女性的专属形容词。
自律带来的强健体魄，也能让男人的躯体呈现出毫不逊色的美感。
那是从原始社会就开始的，流淌在人们血液中的，对强者的崇拜。
我原本以为，台下应该会传来哄笑和窃窃私语声。
因为男生的表演向来不像女生那般受人待见，没多少人愿意看。
街头健身对大家来说又是个稀奇古怪的名词，应该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看我的。
但实则没有。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甚至有人光看着我健壮的身材，便发出了轻声赞叹。
特别是，我能感受到帷幕后与台下共三道熟悉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是依彤，颖儿，梓柔，三位和我玩得最好的校花。
她们不想错过一分一秒好朋友的精彩表演。
上吧，至少别在她们面前露怯！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单杠，在众人的一声惊呼中，以双立臂的动作将整个身体一把拉高，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旋转、翻越、摆荡。
将男性的力量与敏捷展现得淋漓尽致，赢得满堂喝彩。
表演结束，我一个虾翻下杠落地，上身被汗水浸湿，宛如陶瓷刷了一层彩釉，更加凸显运动后充血鼓胀的肌肉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光彩照人，也无暇关注台下有多少惊异的眼神，甚至连三位校花好友都被抛之脑后了。
因为……
因为在单杠上转那么多圈是真TM晕啊……
我脑子都转迷糊了，以至于走错了方向都不知道，直愣愣地往下一个节目候场的方向走。
直到听见观众席传来轻笑，我才回过神来，连忙一拍额头，180度转弯匆匆跑下台。
我靠，表演倒是没出错，没想到会在下台的时候丢人……
回到后台，发现依彤旁边多了个人：她的好闺蜜，我的老冤家，林颖儿。
“呦，鸭子回来啦，表演得不错嘛，祝大卖哦！”
颖儿笑嘻嘻的，明显很欣赏我的表演，并不是真的嘲讽，只是日常斗嘴。
呵，我早就猜到颖儿肯定会这么说，所以提前想好了回击策略。
“嗯嗯，谢谢夸奖。颖女侠记得照顾小的生意，给您优惠价，一次一千，买二送一！”
纵使是满口黄段子的颖儿，也被我说得有些脸红，抓起手边的书卷成柱状，就往我脑袋上敲过来。
哎，全校师生做梦也不会相信，刚才台上看起来刚猛有力的肌肉男，在后台竟然会被一个小女生打得抱头鼠窜……
还是小依彤好，她笑眯眯地拉住暴走的颖儿，表示算了算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好闺蜜劝架，颖儿自然会给足面子。她停手，瞪了我一眼，开口道。
“行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待会依彤上场弹钢琴时，你在后面帮她提裙摆，好显出她的优雅高贵，开场就给观众一个小小的震撼。”
“哎，看姐对你好吧？你这个小淫贼肯定巴不得干这种美差呢。”
颖儿满脸揶揄，嘴角勾起标志性的坏笑。
我看了看朝我微笑的依彤，又低头看了看她设计精致，用料考究的蓬松裙摆，忍不住脸一红。
“我……我从来没干过这种细活……会不会不小心把她的裙子弄坏或者弄脏啊？”
依彤捂嘴轻笑，温柔地道。
“没关系哦，也没必要紧张，很简单的。你现在就可以试着提一下。”
说完，依彤背过身去，偏过脸，用漂亮的杏眼看向我，似乎在鼓励我尝试。
我有些诚惶诚恐地弯下腰，手指轻轻捏起裙摆一角，生怕稍一用力就把这华贵的裙子弄坏了。
但是，毛手毛脚的我起身时一个不注意，幅度过大，把她的裙子掀了起来。
依彤一直被笼罩在优雅裙摆下的，两条修长如玉的美腿，在我眼前一晃而过。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更显出她双腿的洁白莹润。
“啊……”
依彤轻呼一声，显然受到了惊吓。粉颊飘出些许红霞，看向我的大眼睛也带了些嗔怪。
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满。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受到的惊吓显然比依彤更大，手一松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向她道歉。
依彤对我一向温柔包容，何况我是第一次帮女生提裙摆，没有经验。
她一点都没计较我的冒失行为，反而鼓励我再试一次。
而我却跟被吓破了胆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再伸手了。
脑海里全是她裙摆被掀起来那一刻的画面，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的惊鸿一瞥，只一秒不到的时间，依彤那双从未示人的完美玉腿，便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不知为何，我总怕自己与她过于亲密的接触，会玷污她的圣洁。
这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卑心理的作祟。让我潜意识里生出“不配得感”，从而导致我们本该更进一步的关系始终僵在原地。
见我连连拒绝，甚至有些懦弱的样子，依彤的眼神开始透露出些许幽怨，大眼睛隐隐泛着水光。
颖儿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牙看我，恨不得再把我打一顿。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人家女生都没在意，你内耗个什么劲啊！不就是提裙摆吗？多简单的事，帮朋友点小忙给你吓成这样，还有男人样吗！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劈开一切胆怯退缩的想法，让我猛然醒悟。
“我来！依彤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见我态度180度大转弯，开窍了似的，两位少女终于露出赞许的笑容。
我又试了一次，动作绅士，不再哆哆嗦嗦的。丝滑柔软的布料很柔顺地被我提在掌心里，既显出依彤的优雅，又表现了我的风度。
颖儿拿来一件西装，让我陪依彤上场时披着。
我靠，这么隆重，看起来倒有点像婚礼现场……
候场处……
听着台上另一位主持人的报幕声，依彤转头，用鼓励的眼神向有些紧张的我打了一针定心剂。
我握住裙摆的手指轻轻搓揉了一下那柔软丝滑的布料，对依彤回以坚定的眼神。
在全场屏住呼吸的凝视中，依彤缓缓从帷幕后现身，步履轻盈，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仪态万方地走向舞台中央闪着金属光泽的钢琴。
所展现出的名贵气质，绝非常人能拥有，无形中产生强大的气场，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面容平凡而硬朗的少年。他结实的身材把黑色西装撑得鼓鼓的，十分有型，宛如护卫公主的英勇骑士。
我听见台下传来窃窃私语声。大校花丁依彤的钢琴表演讨论度奇高，消息刚放出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大家都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丁依彤居然会选择让一个男生帮他提裙摆。
难道这位一向以冰山美人形象示人的大校花，是想借此在全校面前隐晦地宣布，自己名花有主了？
同学们的视线在丁依彤和我之间来回转移。
不少人认出来这个男生就是第一个上场表演街健的那位，激动地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表示自己终于明白大校花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了。
哎，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我无心再去揣测台下众人的想法，只想好好把依彤护送到钢琴旁，完成好朋友对我的殷切期待。
一向清冷低调的丁依彤，此刻居然破天荒地不反感那些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这正是她想达到的效果。
我猜不透少女的心思，只是尽心尽力地帮坐下的她铺好裙摆，绅士地一鞠躬，随后转头，缓缓稳步走下台。
全场都静悄悄的，我走在舞台上发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刚消失在观众视野里，我就猛地出了一口气，拍拍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复刚才风度翩翩的绅士模样。
让吊儿郎当惯了的我装绅士，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刚才，我都是强作镇定。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慌得要死，生怕做错一个步骤，惹来众人的嘲笑……
不过好在，我没给依彤丢脸，装也装得很有那么一回事，演技骗过上帝。
回到后台，颖儿早已找到了好位置，冲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她旁边。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堪称VIP中P，离台上的钢琴才女近在咫尺，仿佛她就在你耳边弹奏。而且无人打扰，只有我和颖儿独享。
当巴赫的钢琴曲声动听地奏响时，整个舞台的灯光突然聚拢成一束圆环光，打在了位于中央的钢琴上，以及旁边端坐着的那位国色天香的仙女身上。
少女身着一袭黑色晚礼服，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指尖流淌出一段段优美而美好的旋律，仿佛流水一般，慢慢从舞台中央向四周扩散。
不知道是舞台灯光的特效，还是那一刻的丁依彤实在太美。演奏时，她的身上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光晕。
优美的音乐让所有人为之噤声。
在黑色钢琴的衬托下，穿着露肩礼服的丁依彤散发出一种无以言述的淡雅气质。
黑色长直发随着她弹奏时身体的轻微摇摆而飘逸着，展现出深闺中无暇少女的绝佳风采。
此刻的依彤仿佛有无穷的魔力。别提台下的观众了，即使是天天在她身边转的颖儿和我，都压根挪不开眼。
“怎么有人能美成这样啊……”
我俩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叹。
我看着台上的依彤出了神。眼前的她仿佛不再是凡间的女子，逐渐幻化成月光下独自奏乐的天上仙女，在人间四处散播如诗如画的梦幻乐章。
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似的，仙女因陶醉于演奏而闭合的双目轻轻睁开，微微转头，正对着我和颖儿的方向，眼神里流动着亮闪闪的光泽。
她没看向台下数千观众的任何一人，唯独看向了我和颖儿。
准确地说，其实依彤看我的目光更多一些。
就像织女隔着鹊桥，深情地凝望着她钟情的牛郎。
一眼万年。
我顿时呆住了，脑海里刹那间闪过依彤所有的音容笑貌，最终汇聚成此刻她看着我的模样。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可惜我的脑中只剩无与伦比的震撼，无法静下心细细体会。
身旁的颖儿也神色复杂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嫉妒，没有讥讽，而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相顾无言，唯有琴声流淌。
我突然感觉，依彤这场钢琴表演，貌似是给全校师生看的，实际上她心中最认可的观众，只有我一人。
她仿佛正通过自己最擅长，最热爱的钢琴，在全校师生的见证下，隐晦地向心上人唱着精心准备的歌谣。
琴歌含情，悠悠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