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嫂子又陪睡
春节过后,益杨县的交通建设年正式启动。
县政府最终明确了1994年的两个重点项目,一是沙益公路益杨段,二是益吴公路益杨段。
这两条路预算达到了两个亿,益杨县财力不足,祝焱书记思路开阔,引进了沙州道路工程公司对这两条路进行投资。
公路修好后,沙道司将享有十五年的收费权。
至于上青林公路,祝焱采纳了马有财的意见,由交通局负责在毛坯路上铺设泥结石路面。
交通局铺路需要购买片石和碎石等材料,对于刚刚开业的芬刚石场,这是一个大利好。
侯卫东通过刘维牵线,花了四千多元买了两台旧碎石机,石场就开工了。
1994年2月8日国务院发布政令:3月1日起,调整每周工作时间为44小时(五天半)。
各单位便将两个半天凑成一天休息,实行大小周制度。
3月5日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双休日,侯卫东的石场刚开张,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没去沙洲跟小佳约会。
3月9日,刘维陪同着交通局分管副局长朱兵来考察芬刚石场。
朱兵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今年刚满三十岁,他看了石场,随口道:“这石场位置不错,石头硬度如何?”
有刘维这条内线,侯卫东准备得极为充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石头硬度的检验报告,请朱局长过目。”
看到盖着鲜红印章的正规检验报告,朱兵不禁感叹道:“难得!我修了这么多年的路,还从来没有哪一家石场主动去进行硬度检验。”
侯卫东从背包里拿出工商、税务和国土资源等部门办理的所有证照给朱兵过目,道:“芬刚石场的宗旨就是诚信为本,合规经营。客户是上帝,我们可以签正规合同,照章办事。”
朱兵不禁对侯卫东刮目相看。
考察完芬刚石场,一行人又沿着上青林公路往上走。
虽然没有带仪器,可是光凭肉眼,朱兵从专业角度也能感觉到公路质量着实不错。
坡度、弯度合乎标准,泥结石路面最重要的水沟、涵洞也很齐全,他再次惊讶:“这条土路修得很专业,我听刘维说你是学法律的,怎么会懂工程?”
侯卫东笑道:“我不懂工程,这条路修得还行,主要原因是我们严格照图施工。”
朱兵感慨道:“照图施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好多施工单位,为了节约成本,都想尽办法地偷工减料,这就是豆腐渣工程数不胜数的原因之一。”
到了上青林场镇,侯卫东赶紧在基金会旁边的馆子里安排了酒宴。
朱兵下午还要赶回去开会,只和侯卫东喝了一杯,然后痛快地表态:“工程队进场后,从芬刚石场进材料,你们要做好准备。”
有了交通局朱兵的承诺,侯卫东和曾宪刚高兴的同时也发起了愁。
先期投入的二万元已经所剩无几了,石场上班的村民工资也该发了。
两人盘算的结果,至少还要二万元才能支撑下去。
两人的启动资金都是借的,这时就算想借也无处可借了。
侯卫东去找粟明,请他帮忙从基金会贷款。
粟明皱着眉头:“这事本来挺好办,我给黄永革说一声就行。可是镇里最近成立了一个财经监督小组,由赵书记任组长,凡是开支在五千元以上,包括基金会的贷款,要同时有赵书记和秦镇长的签字才能够办理。”他把话挑明了:“赵书记对你有误会,如果是以你的名义贷款,恐怕通不过。”
赵永胜弄这个财经监督小组,就是为了限制秦飞跃最重要的财政大权,削弱甚至架空镇长的权力。侯卫东知事不可为,怏怏而回。
突然,侯卫东想到了远在广州的蒋大力,打了他的传呼。
蒋大力很快回了电话:“东子,难得你主动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侯卫东也不客套:“光头,还真有事找你帮忙。”
电话另一头,蒋大力心情不错,高兴地道:“有屁快放,不要绕弯子。”
“我在办了一个石场,已经和交通局谈好了供货合同,现在差两万块钱的运转资金。你有钱就借给我,估计半年后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来算。”
蒋大力在电话里骂道:“狗日的,学了点法律就用在了兄弟身上,你别忘了,老子也是学法律的!你把账号给我,我马上给你打钱,有就还,没钱拉倒,就算是支持好兄弟创业了。”他在广州混得风生水起,年终奖拿了近十万。
听说侯卫东要借两万,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钱很快就到了侯卫东账上,而且不是两万,是三万。
这钱真是雪中送炭,侯卫东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一下就把这三万元拿出来,芬刚石场毕竟是合伙企业,他和曾宪刚的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
侯卫东说自己东挪西借才凑了一万,让曾宪刚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找基金会贷款。
曾宪刚前期投入了这么多,也没有退路了,他和黄永革有些交情,直接去了基金会。
由于赵永胜制定的新制度,一万元贷款一个星期才下来,而且实际拿到手的只有九千,另外一千元给黄永革作了回扣。
侯卫东想到姐姐让黄永革睡一次就省下五千元,感慨女人裤裆里藏着天生的聚宝盆,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同是机关工作人员,大多数只能穿六七十元一双的皮鞋,而基金会的人能穿三百元的皮鞋。
同一个镇政府,同一座小楼,里面的人却过着不同的日子。
有句老话叫做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侯卫东以前还相信这句话,如今活生生的现实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正是因为分工不同,才产生了高低贵贱之分。”
侯卫东按时发放了23名石场工人的工资,村民们感激涕零,领钱时打躬作揖,就差给侯卫东跪下磕头了。
每月450元对于一个村民来说,绝对是一笔数目可观的收入。
有一家夫妻俩同时在石场上班,一下拿到了900元,兴高采烈地请侯卫东和曾宪刚喝酒。
侯卫东也有种满足感,自己挣钱的同时,给村民带来幸福,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
交通局工程队的项目经理梁必发原本不情愿来修上青林公路,只是当做政治任务这才带队上山,可是来到上青林,现场条件出乎他的预料:
一是上青林公路毛坯拉得极好,没有施工仪器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能可贵;二是备料充分,片石、碎石堆积如山,施工进度可以大大加快;三是片石、碎石质量上乘,用着顺手。
这些先决条件意味着工程能很快完工,梁必发这才露出笑容。
梁必发是山东人,身材高大,体形魁梧,说话直来直去,很对侯卫东脾气。
侯卫东对于公路的每一段都熟悉,积极配合梁必发的工作。
施工很顺利,5月初工程结束的时候,侯卫东和梁必发处得像兄弟一样,连工程队的人都戏称侯卫东是“侯副经理”。
5月16日,据说这是一个黄道吉日,上青林通车典礼正式举行。
县长马有财、副县长李冰、交通局局长曾昭强亲临现场。
沙州市人大主任高志远特意赶来,看到这个场面,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剪彩仪式后,车队沿着新修的道路上山,所到之处,老年人依门而望,年轻人涌到了马路边,小孩子和狗跑来跑去……整条公路成了欢乐的海洋。
刚刚竣工的上青林公路宽阔平整,车队20分钟就到了山上。
场镇里满是烟花爆竹的碎屑,虽然不是赶场天,却是人山人海。
很多人都认识高志远,“高书记”、“高乡长”“高主任”各种称呼都有,甚至还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喊“高三娃”。
高志远走到老太太面前,拉着老人的手,恭敬地道:“二娘,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好,耳朵听得见不?”
老太太是高志远隔房的二娘,高志远当乡长的时候,二娘曾是一位“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民兵连长。
她拉着高志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家长里短,道:“为了修路,疯子被罢了官,三娃你要为他平反。”
高志远没有听明白,问道:“什么疯子?”
二娘身后的中年人解释道:“疯子是侯大学的绰号。为了修这条路,侯大学使了大力气,二娘的意思要你主持公道。”
侯卫东以前当过工作组副组长,后来被撤职,这事传遍了上青林,大家都为他抱不平。
高志远办事很谨慎,他没有表态,只是点头道:“我去问问这事。”
根据事先签订的合同,整个工程算下来,县交通局应该付给他们片石和碎石款36万。
侯卫东对曾宪刚道:“无论谁来问,咬定说成本高,除去各项支出,我们只赚了两万元。除了老婆,连父母都不能讲,免得走漏了风声。”
曾宪刚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狠狠地点了点头。
上青林山上石头多,是最不值钱的资源。
严守开石场可以赚大钱的秘密,将最大程度减少竞争。
侯卫东清楚,这个秘密迟早会被揭开,现在是能隐瞒一天算一天。
剪彩过后,侯卫东和曾宪刚就兴冲冲地前往交通局去领款。
进到财务室,里面坐着三个人,正在闲聊,见到有两个陌生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侯卫东问了好几声,才有一个女人回话,问清楚来意,女人翻了翻眼,道:“大额款项只能转账,不能提现金。石场账户是多少?”
侯卫东道:“石场没有开账户,我有一个私人账户。”
那女人很不耐烦地道:“私人账户不行,必须是公司账户才能转账。”
两人讪讪地离开,那个女人在背后小声道:“这个都不懂,还想来要钱?”
回到上青林,侯卫东就习惯性地来到杨新春的邮政代办点。
他如今是杨新春最大的顾客,享受贵宾级待遇。
杨新春专门有个本子,凡是有人找侯卫东,她就记下来。
看见侯卫东进屋,杨新春拿出本子,道:“侯大学,你老婆让你回电话。”
侯卫东赶紧拨通电话,小佳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编制问题解决了。”
建委一把手步海云看上了张小佳,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想到他的儿子步高也喜欢小佳,步海云自然不会跟自己的宝贝儿子争,便收敛了那种心思,只是给予张小佳更多的关照。
步高毕业于复旦大学,刚满三十岁。
他在岭西省一家甲级资质的建筑公司工作了几年,然后自立门户,成立了步步高建筑公司,进军沙州建筑市场,扩张得极快。
步高去建委办事时见到张小佳,顿时怦然心动,便发动了热烈的爱情攻势。
小佳果断地拒绝了步高的追求,明确表示自己有男朋友,没想到步高反而激发了斗志,依然狂追不舍。
今年1月,步海云升任副市长,他给有关部门打了招呼。
今天,小佳的编制终于得到了解决,由事业编制干部转为了行政编制干部。
得到准确消息后,小佳第一个给侯卫东报喜。
侯卫东自然也很高兴,连声道贺。
小佳又道:“前几天段英给我打电话,说她和刘坤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刘坤正帮段英跑调动,他爸爸是宣传部长,准备把段英调到益杨报社,应该问题不大。”
侯卫东想着成熟性感、善解人意的段英正式投入了刘坤的怀抱,男人特有的占有欲让他有些失落,愤愤不平地想道:“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
挂断电话,小佳陷入了苦思。
她在建委办公室跟着领导见了不少世面,对基层官场也有初步了解。
在乡镇工作,就算工作能力突出,并得到领导赏识,几年下来最多当上副镇长。
要想在镇里担任正职,必须有县里重要领导点头才行。
从乡镇一步一步往上走,太难了。更要命的是,侯卫东还和一把手闹得很僵。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给步市长说说,干脆把卫东调到沙州。”如何开口,就需要等待时机,小佳暗自思量。
其实,步海云的心思,张小佳心里很清楚。
她没有背景,能力也谈不上多么突出,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漂亮。
单从步海云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并不反感,甚至暗暗得意。
对于女人来说,出轨一次和出轨一百次没有本质的区别,一直和郭道林保持地下关系的张小佳对贞操看得并不怎么重。
而步海云这种身居高位、年富力强的政府官员,对于刚进入社会的张小佳来说,更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她准备跟步海云暗度陈仓,只要瞒得过侯卫东,对将来的婚姻不构成威胁,对工作还会有莫大的助力。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步海云的儿子步高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步高身世显赫、风流倜傥,比侯卫东强一万倍,但张小佳并没有移情别恋。
就是因为步高太优秀了,内心深处有些自卑的张小佳感到了强烈的不平衡;而且步高身边美女如云,张小佳感觉自己只是他的一个猎物,没有一点安全感。
相比较而言,还是大学同学侯卫东门当户对,性格单纯朴实,适合作为人生伴侣。
早上,侯卫东起床后想起池铭煮的绿豆稀饭,就朝后院的伙食团走去。
池铭和田秀影两人站在灶前聊天。
田秀影对于侯卫东被免职,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她和侯卫东其实并没有矛盾,可是她的性格就像古龙武侠小说《绝代双骄》中,绰号“损人不利己”的十大恶人之一白开心,看见别人倒霉,她就很开心,道:“侯大学,公路修完了,你又找什么事情来折腾?”
这个女人成天无所事事,专门传播小话,侯卫东向来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他对池铭道:“好久没有喝绿豆稀饭了,今天来两碗。”
池铭早就不把他当客人了,道:“自己没长手吗?还要我来端。”
侯卫东也不客气,自己盛了绿豆稀饭,就着咸菜,大口吃起来。
这时候,田大刀从外面进来,道:“疯子,今天怎么舍得来喝稀饭,昨天又喝醉了?”
池铭是青林镇政府的工勤人员,被派到上青林已经有些年头了。
在田大刀的死缠烂打下,最终还是投降了。
当然,在田秀影口中,又是另一个版本,她说池铭是被田大刀霸王硬上弓,所以才被迫同意。
好在大家都知道田秀影说话水分太多,也就没有多少人相信。
田大刀和池铭在4月份办了结婚证,田大刀掉到了温柔乡中,脾气好多了。
他是联防员,待遇低,没有编制,此时见到侯卫东,便追问道:“疯子,这次你发财了,到底赚了多少钱?”
侯卫东申辩道:“先声明,这个石场不是我的,是我妈和曾宪刚合伙。芬刚石场,是刘桂芬的芬,曾宪刚的刚。”
田秀影撇嘴道:“看不出来,侯大学很狡猾。明明是你开的石场,还不敢承认,你以为别人是傻子?”
侯卫东实在烦透了这个苍蝇一样的女人,道:“我妈下岗了,办石场混口饭吃,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池铭给侯卫东端了些豆腐乳:“我家大刀也想办一个石场,请你指点,你可不要保守。”
侯卫东暗道:“上青林的人不傻,我的缓兵之计没什么用,该来的始终要来。以后只能在客源上下工夫,交通局那条线不能断。”嘴里道:“好说,这没问题。”
侯卫东和曾宪刚拿了相关证照到县城的工商银行办了公司账户,结果被告知,账户七天后才能启用。
七天过后,侯卫东和曾宪刚兴冲冲地奔向益杨县交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