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还有这身板…”她的手从我肩上滑下,隔着夹克,用力按了按我的胸膛,然后一路向下,划过我的腹肌,停在小腹上方,不再动作,但那种充满暗示的触感和压力让我头皮发麻。

“倒是挺对我胃口。不过可惜,我今天没空。”

她说完,利落地从我腿上下来,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居高临下地看了僵在沙发里的我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和疏离。

“黎东谌我不认识。至于你,”她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喝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玩吧,这里的水,你蹚不起。”

她没再看我,转身,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身影很快没入舞池边旋转的光影和拥挤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坐过的温度和触感,浓重的挫败感和被彻底看穿戏弄的羞恼涌了上来。

我不仅没得到任何关于黎东谌的线索,反而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被对方从头到脚审视、拿捏了一遍,最后还被轻蔑地丢开。

我抓起那杯早已没了气泡的苏打水,一口气喝干。

百乐门的音乐依旧喧嚣刺耳,周围的年轻男女沉浸在各自扭动的不成形舞姿中。

我像个可笑的局外人,在这里一无所获。

但我不甘心就这样被甩了,虽然她举止轻佻,言语带着嘲弄,但最后那句“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玩吧”,还有她指尖划过我皮肤时那短暂的停留,以及坐上我腿时并未立刻离开的重量……我心里某个角落隐约觉得,她对我肯定有更大的兴趣。

我在舞池边沿穿梭,目光搜寻那一抹银灰短发的冷冽身影。她的身姿在周围那些或癫狂或迷醉的男女中极有辨识度。

果然,没费多少功夫我就在吧台另一端找到了她。

她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我这边,身姿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没有吸,只是任由烟雾袅袅上升。

她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个手里摊开一张像是单据或报告的纸,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在她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个手里摊开一张像是单据或报告的纸,正低声对她报告着些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听着,侧颜线条在吧台昏暗的顶灯下冷淡而瘦削,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才漫不经心地在旁边的金属烟灰缸沿轻轻一磕。

她的心思显然不完全在听汇报上。

我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被她看穿的羞恼和莫名的忐忑,快步走了过去。

没理会那两个立刻警惕看过来的黑衣保镖,我直接在她旁边的空凳上坐下,隔着一个座位。

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反射着迷离的光。

“小姐,我…我想请你喝杯酒。”我以自己原有的诚恳和笨拙的固执说。

“刚才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了。我就想过来赔个罪。”我这话说得毫无技巧,直白得土里土气的。

左侧那个面相更凶一些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横亘在我和她之间,一只手已经抬起,似乎要揪住我的衣领把我甩开,目光里的警告和驱赶意味毫不掩饰。

“阿强。”

她的声音响起,冷漠的语调像是在叫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狗。

那个叫阿强的保镖动作瞬间僵住,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眼尾的余光淡淡扫了过去。

被叫做阿强保镖的凶相立刻收敛,迅速低下头,后退一步,重新和另一个保镖并排站好,像两尊沉默的黑色雕塑。

“退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她看都不看那两名保镖,淡淡的说。

两名保镖立刻躬身,无声地退到几步开外,但仍保持着警惕的观察距离。

她这才缓缓侧过身,重新看向我,将那支快燃尽的薄荷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请我喝酒?”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好啊,你想请我喝什么?”

我被她问得一滞。

平时我很少来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对酒水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脸上有点发烫,我下意识转向吧台后正擦拭酒杯的酒保,有些窘迫地问,“那个…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鸡尾酒吗?”

酒保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先一步出声,“两杯威士忌可乐,多加冰。”她随意地对酒保说,然后才将目光落回我脸上,“这种地方,问推荐,不如点最不会出错的。”

酒保恭敬回答说,“好的,苏姐。”他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苏姐?

我心头一动。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身体朝我这边倾了倾,手肘支在吧台上,掌心托着下巴,那截从黑色衬衫袖口露出的、带着荆棘玫瑰纹身的小臂横在我眼前。

“我名字是苏曼。”她说,“这家舞厅的老板娘。怎么称呼你,警察先生?”

她又一次点破了我的身份,而且如此直接。

我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我…姓李。”我避开了全名,含糊的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瞧着我,直到酒保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我和她的面前,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自己那杯,轻轻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块,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口。

甜腻的可乐混合着威士忌的辛辣冲入喉咙,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警官,”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在舞池摇曳的光影里,“昨晚你们天南分局的警察局搞了那么大阵仗,封了我的场子,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她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结果呢?连只不该有的苍蝇都没找到。我这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说是不是?”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果然知道昨晚的行动,而且听这语气,不仅知道,还毫发无伤,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她上面有人,或者早已处理干净,警察也奈何不了她。

我本想来暗中调查,却被她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来意和窘境。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承认?否认?这似乎都很愚蠢。

“苏老板,”我干巴巴地开口说,用法律来给自己撑底气,“只要是合法经营,自然不会怕警察临检。”

苏曼轻轻笑了一声,很短促。

“李警官说得倒是轻飘飘的,我可是损失了一位重要的出资股东,半个月的流水打了水漂,熟客也被吓跑了不少。”

她一边说着,纤细的指尖沿着冰冷的杯壁缓缓滑动,“李警官,你说,我这舞厅的损失,该算在谁头上?”

我心里那股被她轻易拿捏的憋闷,混合着对虞若逸在二楼贵宾室“蜜语”套房遭遇色狼的愤懑,一下子冲破了本该有的谨慎。

“算在谁头上?”我声音提高了些许,压抑着怒气说,“苏老板,你们这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二楼那什么‘国王’‘王后’的贵宾游戏,更是离谱!差点就害得我一位重要的女性朋友被色狼得手!”

苏曼看着我,忽然嗤笑出声,连眼里都是被我逗乐了的笑意,说,“哦——原来如此,李警官还带着女性朋友,去我们的二楼‘调查’过了呀。”

她刻意加重了“调查”两个字,身体朝我这边继续倾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香气下的烟草味。

“不过呢,警察先生,二楼那是给有钱人找乐子的地方,我们‘打扫’得非常、非常干净。要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着,你觉得…”苏曼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隔着夹克,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圈,“今天我这百乐门舞厅,还能开门营业,和李警官你在这里喝这杯酒吗?”

我想避开她的动作,但身体却不知怎的像被钉住那样,无法动弹。

苏曼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手指离开我的胸口,向上抬起,像刚刚那样,轻佻地拂过我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

“你查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李警官,死了这条心吧。”

我算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个舞厅远比我想的“干净”——干净到警方抓不到任何把柄。

苏曼收回了手,利落地从高脚凳上起身。

她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又取出一支银色的钢笔,就着吧台昏暗的光,在名片背面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在数字旁,画了一个简练却生动的玫瑰图案,荆棘缠绕。

“不过呢,我苏曼是生意人,”她将钢笔收回,两指夹着名片,递到我面前,“只求财,不求气。昨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警察先生如果以后…有什么‘足够’的利益能打动我,”她特意强调了“足够”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我,“说不定,我也能提供一些…李警官‘想要’的情报。”

说完,苏曼没等我接过名片,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含在淡色的唇间,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偏了下头。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要我点烟。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才醒起我不抽烟,没带火,脸上一时有点挂不住。

苏曼淡淡一笑,自己从吧台上拿过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叮”一声点燃,橙黄的火苗映亮她冷白的下颌和那截玫瑰荆棘。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然后将那张黑色的名片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

“要想清楚了,再打我这个电话。”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对那两个保镖微一颔首,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拐角。

我呆坐在原地,看着吧台上那张孤零零的黑色名片,和旁边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可乐,冰都快化完了。

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却感觉离我很远。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还未回头,一股带着清新皂角香的温热身体就挤进了我和吧台之间的空隙,毫不客气地侧身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浑身一僵,转头就对上一双瞪得圆溜溜、写满了不高兴的大眼睛。

虞若逸下班后套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看起来更像偷溜出来玩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此刻气鼓鼓的表情的话。

“如彬哥!”她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双手不客气地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脸颊因为激动和一点点酒气泛着红,“我从你进舞厅开始就跟在后面了!你跟那个银色头发的女人说什么呢?靠那么近!她还摸你喉结!我早就想过来,还被那两个黑衣服的坏蛋拦住了!”

她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我夹克的领子,“你是不是…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别的女人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吃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心里那点被苏曼搅起的烦躁和无力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有点想笑。

虞若逸到底还是少女心思。

“你瞎想什么。”我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我是为了帮筱月调查黎东谌的事情才来这儿的。那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叫苏曼。”

我拿起吧台上那张黑色名片,递到她眼前,“喏,她刚给我的,她说是什么有足够利益的时候就可以找她换情报。我正头疼着呢。”

虞若逸松开环着我脖子的手,接过名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背面那个手写的电话号码和玫瑰符号,小嘴抿得紧紧的。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名片塞回我手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但神色里多了些担忧。

虞若逸从我腿上滑下来,拖过旁边的高脚凳坐下,顺手拿过我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被冰得皱了皱鼻子。

“如彬哥,你可千万别信这种女人的鬼话。”她放下杯子,转身面对我,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但身体却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布料,“像这种混黑道的,尤其是女人,心思比海还深。你太老实了,玩心眼肯定玩不过她的。她看你长得帅,又是警察,说不定就想耍着你玩,或者拖你下水。”

她的指尖顺着我的大腿缓缓上移,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亲昵的告诫,“如彬哥,你别忘了,你还有筱月姐要挽回呢,别去沾上这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

我被她那句“太老实了”说得有些窘迫,但腿上传来她手指的触感,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独占意味,让我心头复杂。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拿开,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若逸。”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后不许再偷偷跟踪我来这种地方,听到没有?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虞若逸仰头看我,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严肃和醋意迅速褪去,换上乖巧顺从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嗯!听如彬哥的。”

她也跳下凳子,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出了百乐门舞厅,喧嚣被抛在身后,料峭的夜风带着寒意。我推出停在巷口的摩托车,跨坐上去。

虞若逸熟练地侧身坐到我后面,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背上。

引擎发动,车身轻震,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摩托车在夜晚稀疏的车流中穿行,霓虹灯光在身侧流淌成模糊的彩带。

开出一段距离,快要到“云巅”那个高档住宅区时,虞若逸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在我背后响起,“如彬哥,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就是…你今天吩咐所里那两个同事,暗中盯着你爸爸…铂宫酒店李部长的事情。”她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比较好。”

我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车速放缓了些。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而冷静,完全不像刚才在舞厅里撒娇吃醋的少女,“筱月姐…她心里对李部长的心思肯定很乱。李部长那个人…手段又多。我担心筱月姐万一…万一忍不住,又被他…被他诱惑,偷偷去和他见面。”

她语气里只有近乎无情的直白,“到时候,如果是所里其他同事监视到,还报告上来…这事传开了,对筱月姐不好,对你也不好,对整个派出所的风气也不好。大家脸上都难看。”

车子拐进通往“云巅”小区的林荫道,路灯的光斑掠过我们身上。

“这种…‘家务事’,”她轻轻说,脸颊在我背上蹭了蹭,带着认命般的体贴,“还是让我来帮你做吧,如彬哥。我保证,只告诉你一个人。有什么情况,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好不好?”

我沉默地开着车,心里翻腾着。

虞若逸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家务事”。

让所里其他人去监视自己父亲和妻子筱月可能发生的私会,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把家丑和不堪摊在同事面前。

虞若逸…她以这种扭曲的方式介入我的家庭,知晓我最不堪的秘密,此刻却又主动提出,用更隐秘、更“体贴”的方式,来替我维护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摇摇欲坠的婚姻。

半晌,我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摩托车在“云巅”小区气派的门岗前停下。虞若逸松开抱着我的手,跳下摩托车,摘下头盔,捋了捋有些凌乱的碎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般的轻松笑容。

“如彬哥,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明天所里见!”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小跑着通过门禁,身影消失在小区内精美的绿化景观之后。

又在原地停了几秒,我才重新发动摩托车,调转车头,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我的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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