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完顏希尹反水

不是不稳，是正在垮。

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堤坝，表面上看还立著，可里面已经被水泡烂了，隨时都会轰然倒塌。

“传令——”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各营严加约束士卒，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传播谣言。违者——斩。”

完顏挞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道命令有用吗？

有用。

但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他抱拳躬身，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就在这时——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蒲鲁虎——！”

那声音太突然了，像一道炸雷在耳边劈开，震得完顏蒲鲁虎浑身一颤。

他猛地转过身。

完顏希尹。

这位大金国的尚书左丞相，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著一柄弯刀，刀尖指著他的面门。

那张原本清癯、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燃烧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决堤的疯狂。

他的左臂上还缠著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但他的右手稳稳地握著刀，刀尖纹丝不动。

“完顏希尹——！”完顏蒲鲁虎的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完顏希尹冷笑一声，那笑声尖利刺耳，像夜梟的啼叫，“我要替大女真的列祖列宗，除掉你这个弒父篡位、卖国求荣的畜生！”

帐前的亲兵们愣住了。

几个亲兵下意识地拔出刀，挡在完顏蒲鲁虎身前。可他们的脸上满是犹豫——完顏希尹，那是大金国的丞相，是完顏阿骨打时代的老人，是女真人的英雄。

他们怎么能对他动刀？

更多的亲兵站在一旁，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疯了！”完顏蒲鲁虎的声音在发抖，他指著完顏希尹，手指也在发抖，“朕是大金国的皇帝！你竟敢对朕拔刀——！”

“皇帝？”完顏希尹的笑声更大了，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你也配称皇帝？你勾结倭人，刺杀自己的父亲，將大金的江山社稷卖给倭狗——你配做皇帝？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在谷地中迴荡，穿透了帐篷，穿透了嘈杂声，穿透了每一个金军士卒的耳朵。

营寨中，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金军士卒们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军帐篷的方向。

他们看见了完顏希尹手里的刀，看见了完顏蒲鲁虎苍白的脸，看见了那些不知所措的亲兵。

“完顏希尹——！”完顏挞懒从帐外冲了进来，甲叶鏗鏘作响。他的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著完顏希尹手里的刀，“放下刀！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完顏希尹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挞懒，你还有脸说『造反』这两个字？你们两个就是我女真人的败类，今日我就要了杀了你们，祭奠我大女真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你——你要杀朕？”完顏蒲鲁虎的声音在发抖，“你杀了朕，你就能活吗？梁军会放过你吗？倭人会放过你吗？”

“我不在乎。”完顏希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这条命，在你篡位的时候就应该陪著先帝去了！”

他举起刀，砍向完顏蒲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