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道符
这一次的燃烧与之前不同,不再是只有光芒,而是真正的火焰。
暗金色的火焰从符篆內部涌出,將整枚符篆包裹。
火焰跳动时,发出“呼呼”的声响。
那些声响中,隱约能听到无数悽厉的嘶吼。
那是被封印在符篆中的生灵魂魄,在火焰中哀嚎。
两枚符祭燃烧到极致时,同时炸裂。
炸裂的瞬间,它们没有化作碎片,而是化作两团巨大的血雾。
血雾呈暗红色,在虚空中剧烈翻涌。
翻涌中,无数血色的符文从血雾深处涌出,向四周扩散。
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封印符文,而是以精血为引、以生灵魂魄为祭、催动出的禁忌阵法。
它们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无数血色符文布满虚空,將楚铭周围千丈范围全部笼罩。
符文与符文之间,有血色的丝线相连。
那些丝线越来越密,越来越粗。
三息后,它们交织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手掌有百丈大小,五指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有十丈粗。
手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在手掌上游走,每走一圈,手掌就凝实一分。
掌纹都是由细密的封印符文构成。
那些符文在掌纹中游走,每游走一圈,就有新的封印之力从符文中涌出,让手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手掌的形態,与之前深渊大君投影的攻击,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五指,同样的掌纹,同样的压迫感。
但那压迫感中,多了几分诡异。
那是用活人精血和生灵魂魄为祭,换来的力量。
手掌成形后,没有停顿。
它直接朝楚铭抓来。
五指张开,掌心对著楚铭,缓缓压下。
压下的过程中,手掌周围的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原本就脆弱的空间,在手掌的压迫下像破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黑暗深处,隱约能听到无数深渊生物的嘶吼。
它们感应到了那只手掌的气息,在疯狂挣扎,想要从那黑暗中衝出。
手掌越来越近。
那股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强到足以让任何三步后期的修士感到窒息。
但楚铭依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目光平静如水。
他只是轻轻一拂身后的披风。
那披风原本静静垂在他身后,此刻却无风自动。
它缓缓飘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
飘起的过程中,披风表面的那些符文同时亮起。
那些符文原本只是缓缓流转,此刻却像活过来一般,从披风上脱离,悬浮在虚空中。
一枚,两枚,三枚……
眨眼间,无数枚符文从披风上脱离,在楚铭身后形成一片符文的海洋。
那些符文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它们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有新的符文从披风深处涌出,加入其中。
然后,披风轻轻一拂。
只是一拂。
那些悬浮的符文同时激射而出。
它们不是射向那只巨大的手掌,而是射向手掌周围的虚空。
一枚符文没入虚空。
虚空微微一颤。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无数枚符文,没入虚空中不同的位置。
每没入一枚,那处虚空就会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
裂痕中,有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涌出。
那些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三息后,所有符文全部没入。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痕。
那些裂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中央,正是那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停在半空。
它保持著下压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但它动不了。
那些裂痕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將它死死缠住。
每一根丝线都缠在手掌的不同位置。
有的缠在手指上,有的缠在手腕上,有的缠在掌心的符文上。
丝线轻轻一勒。
手掌微微一颤。
那些血色的符文在手掌表面疯狂游走,试图挣脱丝线的束缚。
但每游走一圈,就有新的丝线从裂痕中涌出,將它们缠得更紧。
然后,披风再次轻轻一拂。
这一次,那些丝线同时收紧。
收紧的瞬间,
哢嚓。
一声脆响。
手掌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手腕处开始,迅速向掌心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血色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飘散。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哢嚓哢嚓哢嚓,
脆响声此起彼伏。
三息后,整只手掌布满裂纹,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然后,
轰!
手掌轰然炸裂。
炸裂的瞬间,无数血色的碎片向四周激射。
那些碎片每一片都有拳头大小,边缘锋利如刀,所过之处,虚空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但那些碎片只飞了三丈,就停住了。
停住它们的,是那些从裂痕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笼罩著每一片碎片,將它们定在原地。
碎片中,有无数被封印的魂魄在挣扎。
那些魂魄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只是模糊的一团。
它们被封印在符篆中不知多少岁月,早已失去了完整的灵智,只剩下本能。
此刻,隨著手掌炸裂,它们终於挣脱了束缚。
它们从碎片中涌出,化作无数道淡淡的光影,在虚空中飘荡。
那些光影很淡,淡得几乎透明。
它们飘荡时,脸上带著迷茫,带著困惑,带著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然后,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它们。
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清晨的阳光。
那些光影被光芒笼罩的瞬间,脸上的迷茫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它们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看著周围那些同样半透明的同伴。
它们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来自哪里,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开始流泪。
那些眼泪是透明的,从眼角滑落,在虚空中化作淡淡的光点飘散。
有人开始笑。
那笑容中有解脱,有释然,还有感激。
有人对著楚铭的方向,深深一揖。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道光影,无数道身影,齐齐对著楚铭的方向,深深一揖。
那揖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然后,他们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淡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们身上剥离,飘散在虚空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安详。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们的双腿消散了,躯干消散了,手臂消散了,头颅消散了。
最后,彻底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散时,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轨跡。
那些轨跡久久不散,像无数道细小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那些解脱的魂魄,终於彻底安息。
楚铭看著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沉默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那三名巡察使身上。
那三人,此刻已经彻底僵住。
为首那人,那双眼睛中满是惊恐。
他张著嘴,瞪著眼,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身后两人,更是不堪。
其中一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同伴身上。另一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渗出。
他们看著楚铭,像看一个怪物。
楚铭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只是开口,声音平静。
“你们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等那些藏著的,也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一阵波动。
那波动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楚铭感应到了。
他抬头,看向虚空某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此刻,那里的虚空开始扭曲。
扭曲中,五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们与那三名巡察使不同,不是从黑暗中走出,而是像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五官,然后是完整的身形。
五道身影,一字排开。
为首那人,穿著灰色的长袍,白髮披散在肩头,面容清瘫。
他的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像一块岩石,像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但楚铭看到他时,体內的混沌秩序道种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遇到同等级別强者的本能反应。
三步巔峰。
而且是那种距离四步道主只差半步的三步巔峰。
他身后四人,同样气息凛然。
四人都是三步后期,但那后期的气息凝实得像实质,显然在这个境界沉浸了不知多少岁月。五人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催动任何法则。
只是站在那里。
但周围的虚空,已经开始微微扭曲。
那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对虚空造成的压迫。
为首那人看著楚铭,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温和得像邻家长辈看到晚辈时的笑容。
“楚小友果然敏锐。”
他开口,声音同样温和,同样有礼,与古尘之前的態度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深邃得仿佛蕴含著一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