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海路潜行
船上的萨摩藩武士,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佩刀,一个个脸色紧绷,看向井上馨:“大人!不列顛人要登船检查!怎么办?银箱都在船舱里,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就全完了!”
井上馨的手心也全是冷汗,后背瞬间就湿透了。他心里清楚,要是让不列顛人知道,他们偷偷给赵明羽送一千万两白银,这件事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西洋,传到清廷的耳朵里,到时候,陛下的麻痹大计,就全毁了。
可他更清楚,对面的四艘铁甲舰,真要开起火来,他们这三艘武装商船,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瞬间就会被击沉在海峡里。
“把佩刀都收起来。” 井上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对著身边的武士沉声下令,“把所有的银箱,都搬到最底层的货舱,用普通的茶叶箱子盖住,不许露出半点痕跡。告诉所有人,我们是从长崎去广州做生意的华商,船上装的全是东瀛的特產和茶叶,听明白了吗?”
“是!” 武士们立刻躬身,转身下去安排了。
很快,不列顛舰队的小艇,就靠了过来,十几个拿著步枪的不列顛水兵,带著一个军官,登上了主船。
那军官抱著胳膊,在甲板上扫了一圈,眼神里满是傲慢,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船?要去哪里?船上装的是什么货?”
井上馨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脸,对著那军官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英文回道:“长官您好,我们是长崎的华商,要去广州做生意,船上装的都是东瀛的漆器、茶叶和海货,都是些普通的商货。”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身边的隨从使了个眼色。隨从立刻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根沉甸甸的金条,还有一叠厚厚的英镑。
井上馨把托盘递到那军官面前,笑著说道:“一点小意思,长官们辛苦了,拿去喝杯茶。我们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还请长官行个方便。”
那军官扫了一眼托盘里的金条和英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隨手接了过来,递给了身后的水兵。他对著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隨便看看,自己则站在甲板上,跟井上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水兵们在船上搜了一圈,翻了翻甲板上的货箱,全是些茶叶和漆器,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懒得去翻最底层的货舱,很快就回来了,对著军官摇了摇头。
那军官点了点头,对著井上馨抬了抬下巴,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下次在这片海域航行,记得提前掛好不列顛商会的旗帜,免得再被拦下。”
“是是是!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井上馨连连躬身,脸上的笑都快堆成了花,一直把那军官送上了小艇,看著他们回到了铁甲舰上,让出了航道,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船队再次起航,朝著广州的方向驶去。
经此一事,船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船舱里的武士和船员们,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偷偷议论著。
“你们说,咱们这次去广州,能活著回来吗?我听湾岛逃回来的弟兄说,那个赵明羽,就是个杀神,杀人不眨眼,咱们萨摩藩三千弟兄,连全尸都没留下。”
“可不是嘛!上次佐藤正男大人带著使团去,被他当眾折辱,连天皇陛下选的女子,都被他退了回来,一点脸面都不给。咱们这次去,就算送了银子,指不定也要受多大的羞辱。”
“嘘!小声点!別被井上大人听见了!咱们这次的差事,就是忍,不管他说什么,咱们都得受著,只要能把银子送到,平安回来就行。”
这些话,顺著门缝,飘进了井上馨的耳朵里。
他坐在自己的船舱里,手里捏著茶杯,听著这些议论,心里也泛起了一阵忐忑。他当然知道赵明羽的狠厉,也知道这次差事的凶险。可他没有退路,这是陛下和大久保利通大人交给的差事,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得完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茫茫大海,西边的方向,就是广州。
他心里清楚,越靠近广州,考验就越严峻。
就这样,一路风风雨雨,船队航行了整整十九天。
第十九天的傍晚,站在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了起来:“看到陆地了!前面就是广州港!”
井上馨猛地从船舱里冲了出来,快步跑到船头,顺著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海平面上,已经能看到广州港的轮廓,码头上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了一片。而港口的外海,三艘巨大的铁甲舰,静静地停在海面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著外海的方向,船身上的福建水师旗帜,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看著那几艘比不列顛舰队的铁甲舰还要庞大的战舰,井上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仅存的一点傲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忐忑和敬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西乡隆盛带著萨摩藩的精锐,在湾岛输得那么惨,为什么大久保利通大人,寧愿忍下所有的屈辱,也要给赵明羽送这笔银子。
这样的铁甲舰,这样的实力,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是对手。
“快!降下咱们的旗帜!换上广州华商的旗帜!快!” 井上馨猛地回过神,扯著嗓子大喊,“给广州帅府发报!就说我们的船队已经抵达港外,请求入港!”
电报很快就发了出去。
船上的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死死盯著广州港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十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时候,电报机终於响了。
译电员拿著译好的电报纸,快步跑到井上馨面前,声音都带著抖:“大人!帅府回电了!准许我们入港!停靠在三號商用码头!”
井上馨接过电报纸,反覆看了三遍,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悬了二十天的心,终於落了下来,可隨即,又提了起来。
他对著船老大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船队入港!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到了码头之后,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乱看,不许乱说,不许乱走!违令者,当场处决!”
“是!”
隨著一声令下,三艘商船缓缓调整航向,朝著广州港的方向驶去。
船身一点点靠近码头,井上馨站在船头,终於看清了码头上的景象。
码头上,一队帅府的亲兵,已经列队等候在那里。个个穿著黑色的劲装,手里拿著最新式的后膛步枪,身姿笔挺,眼神锐利,身上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气,目光扫过每一艘靠近的商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井上馨看著眼前这座繁华又带著无尽威压的城市,手心全是冷汗,连腿肚子都微微发紧。
他知道,从踏上这个码头开始,他就踏进了赵明羽的地盘。
能不能完成差事,能不能活著回去,全看赵明羽的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