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变故
陆长生看著那个女人,然后又瞥了一眼一旁紧张看著他的沈燁,微微一笑。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她不是活人。”陆长生说。
沈燁的脸白了。
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像纸一样的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陆长生看著那个女人。
“她是怨魂。”陆长生说。
沈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她有体温,她会说话,她能碰到我——”沈燁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上还残留著刚才触碰到萧清裊脸颊时那种冰凉的、光滑的触感,“怨魂不可能——”
“怨魂不可能做到这些?”陆长生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你见过几个怨魂?”
沈燁的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陆长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萧郁衡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然带著笑,但那种笑已经变了味道。
陆长生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这个萧郁衡,到底要做什么?
萧郁衡和萧清裊是姐弟,沈燁是萧清裊的丈夫。
也就是说,萧郁衡是沈燁的小舅子。
陆长生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里飞速运转。
萧清裊失踪了七年,沈燁找了七年。
萧郁衡在这七年里成了这座古堡的主人,萧清裊却被人封锁在古堡后面的湖底,而在今天,却突然被萧郁衡带了出来。
要说萧郁衡不知道沈燁此次的目的是什么,陆长生是不信的。
但是要是把这个人比人鬼不鬼的萧清裊带到眾人面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更何况是枕边人沈燁呢?
萧郁衡,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陆长生眼瞼下垂,遮掩住瞳孔內翻涌的情绪,这一步,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宴会还在继续。
侍者们端著托盘穿梭在长桌之间,给每一个空了的酒杯斟满酒。食物被一道道端上来,冒著热气的烤肉、精致的甜点、摆成花形的水果拼盘。
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萧清裊身上。
萧清裊坐在主位上,姿態优雅而从容。她的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的边缘,深棕色的眼睛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那种笑容很完美。
完美到不真实。
陆长生注意到一个细节,萧清裊的眼睛虽然会转动,虽然会聚焦,虽然会隨著说话的人移动,但她的瞳孔没有变化。
正常人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收缩或扩张,在注视不同距离的物体时会调整焦距。
萧清裊的瞳孔没有。
它始终是同一个大小,同一个焦距,像是画上去的。
“陆先生。”
萧郁衡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打断了陆长生的观察。
“您在观察什么?”
陆长生抬起头,对上萧郁衡的目光。
“在看夫人。”陆长生说,语气坦然,“夫人很美。”
萧郁衡笑了,嘴角的弧度大了,眼角的细纹出现。
“姐姐確实很美。”萧郁衡转过头,看著身边的萧清裊,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小就是。”
萧清裊侧过头,对上萧郁衡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弟弟还是这么会说话。”
“各位,”萧郁衡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裊裊回家。”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举起酒杯。
“欢迎回家——”
声音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遍。
萧清裊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沾在她的嘴唇上,泛著淡淡的光泽。陆长生注意到,她的喉结没有动。
她没有咽下去。
陆长生盯著萧清裊的喉咙,那截白皙的脖颈光滑而静止,没有吞咽时应有的肌肉蠕动。
酒液只是沾湿了她的嘴唇,然后就停在那里,像一层薄薄的釉。
下一秒,陆长生看到了更不对的东西。
萧清裊额头上的金色数字——99——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平稳的光泽闪烁,而是那种灯泡快要烧坏之前的、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闪。
第一次闪烁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不是错觉。
陆长生看到壁灯里的火焰同时矮了一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水晶吊灯上的烛火也晃了晃,有几盏直接灭了,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
第二次闪烁的时候,有人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陆长生循声看去,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侍从正捂著自己的额头,脸上满是惊恐。
他额头上的数字在变。
不是升高,不是降低,而是在闪烁,像一台信號不好的电视机,画面在稳定和雪花之间反覆横跳。
“我的数字……我的数字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侍从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的额头。
数字竟然直接降到了0。
第三次闪烁。
这一次,数字消失的不只是一个人。
是十几个人。
陆长生快速扫了一圈,那些额头上的数字消失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分数最低的那一批,都是40分以下的侍从。
“快看管家——”
有人喊了一声。
陆长生转过头。
管家站在门边,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是痛苦。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像下雨一样从鬢角往下淌。他的手死死地扣著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
他额头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65——57——48——39——
不是闪烁,是暴跌。
每一秒都在往下掉,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急速坠落。
管家的膝盖弯了。
他撑不住了,身体顺著门框往下滑,最后“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石板的声响在大厅里迴荡,沉闷而刺耳。
但没有人去扶他。
因为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一旁的萧郁衡静静地站在萧清裊身旁,脸上依旧带著无懈可击的微笑,看著下方嘈杂的人群。
第四次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