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崩溃
然后他握住了安知鱼的手腕。
陆长生的手指扣在她手腕內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固定住她的手臂。
安知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把手缩回去。她只是安静地看著陆长生,看著他用沾血的指尖在她手臂上画下第一笔。
陆长生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又浅又急。血符对灵力的消耗不大,但对精力的消耗极大。每一笔都需要精確到毫釐之间,角度不能偏,长度不能差,深度不能浅。浅了封不住,深了会伤到经脉。
安知鱼低头看著那些血色的纹路在自己手臂上缓缓成形。陆长生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和那些黑色的、正在蔓延的纹路形成鲜明的对比。红色和黑色在她的手臂上交织、碰撞、对峙,像两条正在搏斗的蛇。
“这是什么?”安知鱼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封印符文。”陆长生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还在她手臂上画著,“用来封印尸毒和邪气的。你的手被死亡气息侵蚀了,普通的药没用,灵力只能暂时压制,需要用血符把那些东西锁在局部,不让它们继续扩散。”
那些黑色的纹路在这股能量的衝击下剧烈地颤抖,它们从安知鱼的小臂向手腕退缩,从手腕向手背退缩,黑色也越来越淡,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退到了安知鱼的手背中央,缩成一团,被那些血色的符文封印著。
陆长生收回手,退后一步,看著安知鱼手臂上那些血色的符文,血还没有干,在皮肤上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泽。
“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沿著鼻樑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黑色不会再蔓延了,应该能坚持到我们出副本。”
安知鱼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血色的纹路。从手腕到小臂,从箭头到弧线,每一条都画得整整齐齐,像一件精心製作的艺术品。
“谢谢。”她说。
“不用谢。”
陆长生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血跡,他的动作很隨意,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安知鱼抬起头看著他。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他的影子。
安知鱼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些符文。衣袖很宽大,几乎盖住了整个小臂,只露出一截手指,她的手指还微微有些发白。
“能握剑吗?”陆长生问。
安知鱼没有说话。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换到左手,拔剑、出鞘、挥斩、收剑。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陆长生的眼睛只捕捉到一道银色的光弧在空气中划过。
“能。”安知鱼说。
陆长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前。窗帘还拉著,但他能感觉到窗外的天色在变。
“天快亮了。”陆长生说,“你快回去吧。”
“好。”
安知鱼点头,打算离开,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精確到不可思议。
敲门声还在空气中迴荡,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
“进来。”陆长生说。
门开了。
是一个侍者。年轻的,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两只白瓷茶杯和一壶茶。茶壶的壶嘴还在冒著热气,白色的水汽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裊裊升起,像一根根细小的、正在消散的丝线。
他的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露出六颗牙齿。眼睛微微弯著,眼角的纹路深浅適中,不会显得太假,也不会显得太真。这个微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量过的,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不可思议。
“陆先生。”侍者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划过空气。“主人让我来送早茶。今天的茶是新的,从远方运来的,主人说您可能会喜欢。”
他端著托盘走进房间,脚步很轻,轻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主人还说,”侍者放下茶壶,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姿態恭顺但不卑微,“明早七点,地点在一楼大厅。主人说,他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陆长生看著那杯茶,没有伸手去端。“什么重要的事情?”
侍者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主人没有说。他只是让我来转达这个消息。”
侍者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然后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陆长生走到桌前,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茶香很浓,他没有喝,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陆长生没有喝那杯茶。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安知鱼站在门边,看著侍者离开的方向,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壁灯还亮著,每隔几米一盏,昏黄的光线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你怎么看?”她问。
陆长生端起茶杯,把茶倒进了窗台上一盆枯死的花里。茶水渗进乾裂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一声嘆息。
“他在试探。”陆长生说,“不是试探我们喝不喝茶,是试探我们还在不在。昨晚的事,他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他在等我们下一步。”
安知鱼沉默了一瞬。“我们下一步是什么?”
陆长生转过身,看著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等。”
“等什么?”
“等他宣布规则。”
安知鱼没有再问。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东花园里,奴隶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拔草,有人在平整路面。老头不在,他的位置还是空的,地上还有他昨天拔下来的草根,散落在泥土上,像一堆无人收殮的骨头。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走到门边。“我回房间了。”
“好。”
安知鱼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长生站在窗前,听著她的脚步声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然后消失了。他没有动。他就那么站著,看著窗帘缝隙里那道越来越亮的晨光,看著光线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刺目的、无处可逃的白。
上午九点,他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楼梯口那几盏还亮著,昏黄的光线在白天的映衬下显得暗淡而无力。